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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帝的女兒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楔子 - -   盛唐 開元年間 初春   這年,數千頭??飛集在長安皇城的麟德殿前,見人也不驚避,歡燥終日不去。   一說,開元之治,政治清明,國運昌隆,天地同慶。   二道,天有異相,人有異變,??報到,天地同憂。   兩論極端,除非仙逝已久的司天監李淳風或隱士袁天罡再世解惑,否則眾人議論紛紛終無解。   一名姑娘身材苗條,腰若柳枝,圓圓臉龐。眉眼如畫,膚白秀麗,臉上表情慧黠邪氣,一雙水靈靈的眼珠兒轉動不停,頑劣的笑意正透露著——「天地同憂」的光采。   「就從這兒開始吧。」   洛陽,一個爹爹與娘相遇的地方。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一章 - -   自從則天皇帝崩逝后,首都重地由洛陽移往長安,但洛陽并未因此而顯得消沉,商賈買賣依舊風光熱絡。   位于城中心的鬧街上酒棧林立,每日喧嘩熱鬧實屬平常,而今日來往商街上的行人,神色卻更多了興奮,尤其是女子,在經過某間酒棧時,皆做出引頸眺望的動作,原因就是酒棧內正坐著名動洛陽的貴公子,冬陽公子。   冶冬陽,出身洛陽首富之家,歷任先祖皆曾在朝為官,在高祖時期最高曾官拜中書令,到了他父親冶秋雨這一代卻無意仕途,反而迷上經商,所幸這他商手腕極高,轉眼讓冶家歷代清官所累積下來的微薄財富迅速激增,如今已是洛陽城內首屈一指的富豪。   只是高風亮節的官宦世家因為冶秋雨而染上銅臭財氣,多少讓人感到可惜,幸虧在他之后出了個冶冬陽,自幼聰穎過人,飽讀詩書,不到十六歲便考取功名,不料朝廷几次延攬,他都以年紀過輕有待磨練而回絕。   時至今日,坐在他面前的正是朝廷名相張說,即使几遭拒絕,但求才若渴的他仍親自由長安到洛陽來攬賢。   張說仔細瞧著對面的男人,還是那身紫衫、玉帶的打扮,真可說是朗朗俊相,氣質沉穩,風采怡人。   好個俊逸內斂的貴公子,想必這位公子之所以名動洛陽,除了他的才識高人一等外,跟他過人無瑕的風采也不無關系吧。   「冬陽公子今年二十有四了吧?若再以年紀來搪塞本官,就顯得過分了!」盯上他炯炯染著睿光的黑眸。   就見他意態悠閑的啜著淡酒。「是啊,這理由不能再用了,得再想想其它的理由。」   「你!當年公孫謀十五歲就向則天皇帝獻策誅殺叛臣,不僅穩固了則天皇帝的天下,還助她登上王位,甚至以二十歲不到之齡掌握天下,你冬陽公子之才不輸公孫大人,為何遲遲不愿意入朝?」張說無奈的問。   「大人這話讓冬陽受寵若驚了,在下怎敢比之權傾一時的公孫大人,您這是抬舉我了。」   「公子確實有驚世之才,假以時日,功績必足能以美公孫謀,你又何必謙讓呢?」   「張大人言過其實了,冬陽實在愧不敢當。」   「入朝吧,陛下愛才,一定會重用你的,你有展才之機,隱于野太可惜了。」張說繼續相勸。   冶冬陽爽朗笑意如春風拂過。「冬陽知道大人心意,但現今天下太平,陛下身邊人才濟濟,實在不需冬陽錦上添花。」   還是被拒絕了!張說暗嘆。   這可是他這些年來第七次造訪,也是第七次被回絕了,人家劉備三顧茅廬就能感動諸葛亮,他不禁懊惱自己究竟還要勸服几次,這冶冬陽的心志才會有所動搖?   「唉,這么著吧,就當給老夫面子,只要你答應老夫愿意再考慮考慮,老夫這次就不再?唆了。」他給了自己台階下。   「意思是大人還會再來第八趟?」冶冬陽搖著頭。   「陛下愛賢如命,你的鋒芒十六歲時陛下就注意到了,所以在殿試拔擢你為第一人,可惜你卻無意仕途,難道你真想跟你爹一樣從商嗎?」他無奈的看著冶冬陽。   飽讀詩書,也有經世之才,卻無雄心大志,這總讓人惋惜。   「論及前程,冬陽還在思考,暫時沒有打算。」冶冬陽斂下眼。   這人沉穩內斂,耀人的氣度實在不輸當年的公孫謀,但兩人有一點卻是絕對不相同的,冶冬陽胸無大志,淡然處事,但是這公孫謀嘛……忽地,張說打了個冷顫。此人雖退隱多年,但論及他,仍教人不寒而栗。   「唉,罷了,你這只野鶴,想必是受不了官場上污污臟臟之事,但老夫愛才,不會放棄的,若你想法有變,隨時來找老夫吧。」他也只能這么說了。   兩人又對飲了几杯,張說內心失望,也就先行告辭趕回長安了。   這時,一旁一名小姑娘閃動著靈燦大眼,骨碌碌地轉呀轉。   有才有干,是個比得上爹爹的厲害人物,卻無野心?   眼兒鎖定儀表翩翩,怡然啜酒的人,爹爹應該會很高興出現了這么一個人……可以鬧上一鬧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陰郁天幕,瓢潑大雨,閃電雷鳴,狂風大作,數匹駿馬奔騰而至,團團圍住一輛雅致馬車。   「你們目無王法了嗎?」馬車內的人冷道。   「咱們兄弟要的是錢,給錢就了事,談什么王法,繞舌!」帶頭的盜匪說。   「倘若我不給呢?」車內的人依然冷然以對。   帶頭盜匪撐鼻哼氣,暗想馬車雖教他的人給攔下,但杵在馬車四周的三個大漢似乎身手頗佳,真要打起來,自己可能會有損傷。「不給也成,我殺了你表妹!」   馬車內的人墨眉一擰。「哪來的表妹?」   帶頭盜匪手一拍,身后的小嘍?立即拉了個小丫頭上前。「冬陽公子,這丫頭自稱你的表妹,你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冶冬陽聞言探出頭來,一雙清明的雙眸盯向帶頭盜匪身旁的女孩,就見滂沱大雨將小丫頭淋得狼狽濕漉,一把犀利的大刀正架在她的頸項上,照說遇到此情此景,一般姑娘早就嚇破膽的哭叫了,可這姑娘圓咚咚的大眼不但沒一絲驚懼,還抿著嘴似乎在瞧戲,而且是瞧自己的戲。   他眉頭輕鎖。「我不認識她。」實話實說。   帶頭盜匪臉色一變。「不認識?這丫頭明明說是你的表妹,是來投親的,你若不認,我當場殺了她!」他作勢發狠的舉起刀。   想起一刻前這丫頭攔下他們請求「幫忙」,說是要找洛陽首富依親,但是迷路了,請求他們這群盜匪將她「安全」送至冶府。   當下他仰頭大笑,好個不長眼的丫頭,竟然找盜匪救命,但聽聞這冬陽公子剛巧外出訪友,既然如此,這種「善事」他當然當仁不讓啦,于是趁其歸府途中,匆匆拎著人趕來「送貨」,想不到現在「貨」到了,貨主卻不認人,這怎么行!   「慢!」冶冬陽低喝。   「哼,這會不敢不認了吧?」帶頭盜匪得意的說。   冶冬陽沒有理會他,徑自看向小丫頭。「妳真是我的表妹?」俊逸的臉龐染上疑惑的神色。   「我娘是你爹的遠房表親。」她態度從容的自我介紹。   他眨了眨黑眸。「妳叫什么名字?我不曾聽爹說過有我不認識的表親。」   「這事不該在這會討論吧,現下你是想見死不救嗎?」那雙晶燦的瞳眸竟調皮的朝他眨了眨。   他瞇起眼來。「妳該不是與盜賊同謀想訛搶我吧?」   果然不笨耶!「想知道我是否與盜匪同伙還不簡單,你撇下我,瞧他們會不會殺我不就成了。」她還是一臉陽光笑容,眼角閃著的邪氣隱藏得很好。   他目光轉沉。「妳膽識不小。」   「誰教你不信,等他們宰了我你就信了。」她嘟著嘴兒,竟埋怨起他來。   「喂,你們敘完舊了沒有,姓冶的,若不付錢,我真會殺了這丫頭!」盜匪頭子的大刀往她的脖子更欺近几分。   大雨持續下,她一身濕,鼻子皺了皺,「哈啾」一聲,身子一震,竟自己往刀子上抹去,細白頸子立即划出一道血痕,盜匪頭子驚白了臉不說,冶冬陽頓時也心頭發緊、喉頭干涸難受。   莫名的,他竟為一名初次見面的姑娘擔憂。   「姑娘沒事吧?」他急問。   她攏著細眉,察覺脖子溫溫的,伸手抹去,乍見血絲,先是蹙著眉心一會,而后不當一回事的漾開標准燦爛笑容。「傷痕不深,應該不礙事。」   可在心理笑得就邪氣了,敢傷了她,看來這幫盜匪自「有人」收拾,呵呵,算是懲罰他們辦事不力吧,雨都下那么久了,還沒法把她送進冶府。   冶冬陽下意識的吁了一口氣,對這丫頭異于常人的反應不免詫異。   一旁的盜匪咽著口水,這丫頭到底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握著大刀的手竟有些抖顫。「我、我懶得跟你們耗了,冬陽公子,你救人是不救?不救我殺了她省事!」   「救。」凝瞪著小丫頭頸上的血痕,這回他沒再遲疑。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冶府   冶冬陽神情嚴肅的盯著眼前女孩頸上的傷口,大夫已為她細細包扎過了,幸虧大刀只是淺淺划過,但盡管傷勢輕微,這丫頭處變不驚的態度卻令他刮目相看,少有姑娘能在一群凶惡的盜匪中臨危不亂,甚至大刀架于頸上也毫無懼色。   她鎮定得令人不可思議!   「妳真是我的表妹?!」見她已換上干淨衣物,少了狼狽后,那圓圓臉蛋雖脂粉未施,身上的衣著也是他的侍童暮春隨意取來丫鬟們穿的窄袖衫和長襦裙……但這氣質卻出眾得不像一般人家的女兒。   「我是。」她自顧坐上廳堂上的椅子,神態無一絲忸怩。   有千金小姐的氣度,卻無一般姑娘家的矯情,還帶了點頑皮性格,但……并不令他反感。「我沒聽爹說過有妳這么一個表妹。」他再次強調。   「喔?這還不簡單,將姨父叫——請出不就得了。」「表妹」公孫謹揚著嬌笑,自信的道。   「我爹昨兒個上蘆洲談生意去了,沒三個月回不來的。」   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時間太巧合,又這姑娘雖自稱是遠房表親,但他冶家財大勢大,就是有遠親也大多趁能依貴時早來相認了,真有他沒見過的實在不太可能。   公孫謹笑了笑,就是聽說冶秋雨出遠門,她才會挑認親這方法進冶府。「那就沒辦法了,我只好留在這里等姨父回來確認我的身份。」   「妳要留下?」   「我是專程來依親的,既然姨父不在,我只得留下等人,不是嗎?」她小手一攤,既無奈且當然。   「這……」他為什么覺得這是禍不是福?   「但若表哥真覺得我來歷有問題,不留我也是人之常情,唉,天色已晚,雨又未停,銀子也用光了,今晚該在哪個牆腳窩著呢?這一路依親,不知靠好運度了多少難關,如今人找到了,卻又……」她眨著水汪汪大眼,努力裝出讓淚珠含在眼眶的可憐模樣。   「既然妳說是表親,咱們自然得關照,一切等爹回來再說。」冶冬陽被她那時而從容膽大、時而活潑頑皮,現在又惹人憐愛的模樣給搞胡涂了,可她那句要在牆腳窩著讓他極度不舒服,算了,冶府不差這副碗筷。「妳——呃,對了,不知姑娘怎么稱呼?」   「我姓公孫,單名一個謹字,表哥喚我謹兒即可。」她笑嘻嘻的自我介紹,剛才可憐兮兮的模樣彷佛只是眾人的錯覺。   「謹兒。」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公孫謹……   「公子,據我所知,老爺親戚里根本沒一個姓公孫的,這丫頭壓根是胡亂認親,她別有用心,公子千萬別收留她!」侍童暮春緊張的提醒。   「說到底還是不信我,那我走好了,聽說皇上英明,百姓安居樂業,我想我該不會走楣運,遇上別有居心的惡人,讓人辱了清白……」才說著,好大一滴眼淚便B嗒滴在冶府的廳堂上。   暮春被她收放自如的淚水給嚇了一跳。「妳、妳——」   「好了,謹兒留下的事我作主,其它人不得再碎嘴。」冶冬陽用眼神示意侍童不得踰矩,轉而又問:「謹兒,妳來依親,難道家中發生變故了嗎?」   「沒出什么事,只不過爹爹要我出外增廣見聞,所以才來洛陽依親的。」   「敢問妳爹大名?」   「公孫言某。」   「公孫言某?」   「你聽過?」   「沒有。」不過名字倒莫名的令人覺得熟悉、莫名的令人起了寒顫。   她心虛的吐吐舌頭。「回來問問姨父就知道了。」   他可沒放過她這小動作,眉眼略挑。「妳怎么會碰上盜匪的?」   「在來這兒的路上『巧遇』的,他們好心的說要安全把我送到你手上。」她漾著笑,神情盡是得意。   這頑皮的模樣,讓冶冬陽的心無故多跳了一下。   但他隨即擰起眉心來。「妳找盜匪幫忙?」   「是啊,順道嘛,你瞧他們多像我的專屬保鑣啊,動作迅速,又能馬上就讓我安全來到冶府。」她依舊笑呵呵的。   「妳請來的『保鑣』教我家公子付出了五百兩贖人!」暮春為主子抱不平,順便嘲諷她。   公孫謹眨了無辜的大眼,她只想讓自己的出場多些樂趣,這有錯嗎?「說你笨你還真的不聰明,就是看准了他們視錢如命,絕對會保護我這張能換錢的銀票才找上他們的,還是說你們冶府真心疼那五百兩?」她更無辜了,但擺明了笑暮春是笨蛋兼小氣鬼。   「妳!」暮春氣結。   「好了,暮春,來者是客,不得無禮,你快命人收拾廂房,請表小姐去休息吧。」冶冬陽開口結束這場口水戰,心中不免贊嘆這丫頭還真有點小聰明,看來短時間內他還沒法看透她。   「可是……呃……是的。」暮春還有話說,見公子露出不耐的表情,只好抿嘴應聲,回頭朝公孫謹瞪了一眼,示意要她跟他走。   哼,他們倆梁子結大了,雖說他暮春只是公子侍童,但因近侍主子,在冶府也是有地位的,這姑娘竟敢嘲笑他?走著瞧,他才不信這公孫謹真是他們家表小姐!   公孫謹俏皮的聳肩,對于他的無禮并不打算計較,因為一天下來又是淋雨又見血的折騰,她確實也累了,想要好好睡個覺,補補體力。   「謹兒。」冶冬陽突然又喚住她。   「嗯?」她垂著極力想闔上的眼瞼回身。   他瞄了一眼裹在她頸上的白布。「我不會見死不救的,下回別這么頑皮了,真傷到要害就不好。」   聞言,她杏眼圓睜,睡意消了泰半。   好樣的,這家伙看出她那聲哈啾是故意的。   低首懊惱的嘟了嘴,這苦肉計還真是白受了!   不過,這男人……有點意思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冬陽公子,冒昧上門拜訪,可真是打攪了。」大廳上,洛陽太守司馬標攜著獨生女兒司馬嬌,涎著笑,一臉熱絡。   「怎么會,太守大人到訪,可是在下的榮幸啊。」冶冬陽笑意朗朗。「就不知太守大人專程走這一趟,是有事要在下效勞嗎?」   「公子為人樂善好施,出錢出力已為洛陽百姓做了不少事,今日來可不是再為公事請求,而是為了……私事而叨擾的。」司馬標笑得曖昧,頗含深意。   「私事?」他瞧向司馬嬌,見她緋紅了雙頰,自然知道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伺候著的暮春也在心里搖頭,又來了!公子一日不成親,只怕這門坎遲早教求才、求婚的人踏平。   「老夫這女兒十八了,十分愛慕公子,今日特將小女帶來,有意讓你們多親近,倘若公子不嫌棄,就結親——先交個朋友,日后有緣再結親家。」司馬標說得含蓄,卻明擺著要討一個乘龍快婿。   冶冬陽微笑,瞧向一臉嬌羞的嬌客。說實在的,司馬嬌臉蛋不算美,但身材卻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婀娜,圓潤富泰。   「聽說司馬姑娘非常有人緣,自十五歲開始,上門求親的人就多如過江之鯽,如此的受歡迎,又怎會看上在下,太守大人說笑了。」言下之意就是給了軟釘子碰了。   父女倆臉色微變。「冬陽公子莫非嫌咱們司馬家不夠勢大,僅扎根洛陽,根本配不上你?」司馬標沉著臉問。   冶冬陽面色一整。「司馬大人貴為洛陽太守,在下不過是一介平民,是在下高攀不上才是。」   「公子此言差矣,你乃洛陽首屈一指的名門貴公子,將來前途無量,出將入相就等你點頭……啊,莫非,你是嫌小女不夠美?」話鋒一轉,司馬標想起男人們在乎的事。   「當然不是。」   「還是你嫌小女身材還不夠丰盈吸引人?」   「司馬大人你——」   「放心好了,這點好處理,小女是易胖體質,回去要她少動多吃,自然就又長肉了,下次見面保証她會更圓——」   「等等!」他終于忍不住打斷對方的滔滔不絕。   見他揚高了語調,司馬標這才暫且閉上了嘴。   冶冬陽暗嘆一聲,又是一個心急推銷女兒的父親。「司馬姑娘的身材十分動人,已是丰腴婀娜,在下怎會嫌棄。」他苦笑。   司馬嬌早就暗戀上人家,如今聽到心上人也欣賞自己的身材,自是喜不自勝。   司馬標一聽,馬上接著說:「是嗎,這么說來,你對小女也是很滿意的嘛,那你倆的婚事就——」   「就沒希望了!」忽然一道清脆嬌嫩的聲音傳來。   司馬標父女倆一怔,兩張臉一起拉下,望向說話的人。   「妳是誰?憑什么這么說?」司馬嬌斥問,裝了半天的嫻靜,在聽了那句「沒希望」后,有點破功了。   事實上,一進大廳她就注意到這丫頭了,但是主人沒介紹,對方也沒吭聲,她就沒放在心上,只是這會兒是緊要關頭,一個陌生丫頭來搗什么亂啊!當然讓她發火了。   「我是表哥的表妹。」公孫謹淘氣的說,還頑皮的朝冶冬陽眨了眨眼,模樣甜中帶刁。   他想笑出聲,但為了禮貌,還是忍了。   司馬嬌見了,暗惱。「表妹?妳是冬陽公子的表妹?」   「是啊。」公孫謹慢條斯理地張口塞進桌上最后一顆珍貴荔枝。   廳上的暮春忍不住咬牙切齒起來。這嶺南荔枝可是丞相張大人命人專程由嶺南直接快馬送來給公子享用的,極其珍貴,她竟敢不問一聲一個人將珍果吃得精光!這年頭多的是貪圖富貴上門招搖撞騙的人,但是像這樣明目張膽、氣焰囂張,硬賴著攀親帶故的人他還是頭一遭遇上!   「我們沒聽過冬陽公子有一個表妹住在府里。」司馬嬌狐疑。   公孫謹第一時間沒理會,一個勁兒發愁的瞧著沾上荔枝甜液的黏膩雙手,小嘴兒一翹,圓眼兒朝暮春瞥去,勾勾指頭。   暮春側著腦袋瓜子,呆呆地走向她,嘀咕著這丫頭又想做啥?   哪知才一走近,小丫頭小手一伸,抹上他干淨的衣袖,他登時傻眼。「妳、妳——」   「你可以退下了。」小手抹淨后,她竟尊貴的屏退人家。   他瞠目結舌的張大嘴,可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見他還呆杵著,她索性不理他,徑自轉向司馬嬌回了她的話。「我昨日才到,打算長住。」   「妳真是冬陽公子的表妹?」看那侍童不滿卻又沒出聲,司馬嬌有些相信了。   「這是冶府的家務事,就不勞妳費心了,倒是妳想成為我表嫂一事,我想是沒希望了。」公孫謹搖著嬌俏的腦袋。   司馬嬌馬上倒抽一氣。「怎會沒希望?冬陽公子又沒說不喜歡我……」她越說越小聲,人也嬌羞了起來。   「但他也沒說喜歡妳啊,表哥,你說是吧?」公孫謹笑吟吟地又朝冶冬陽眨了眨眼,罵了人再把問題丟給他。   「謹兒,不得無禮。」他很無奈的略板起臉。   「本來就是,難道你真想娶她?」   這一問,廳上的人都豎起長耳,難道他真有此意,前面的推卻只是做做樣子?尤其是司馬嬌一顆心簡直要蹦出來了,莫非自己真有希望?   瞧見司馬父女的期盼之色,冶冬陽臉色一整。這丫頭是要逼他得罪人了。   搖著首,他從不說假話,但也不想重話傷人,更何況對方還是臉皮薄的姑娘家,不禁對小丫頭的頑劣有些氣惱。「婚姻大事不容兒戲,司馬姑娘身段動人,在下十分欣賞,但是姑娘追求者眾,在下不敢妄——」   「這點冬陽公子請放心,雖然小女追求者眾,但是嬌兒一顆心全在你身上,她不會接受別人的。」司馬標性情急躁,習慣打斷人家的話,這會自以為是的又接口。   他蹙緊眉頭。「不是的——」   「欸!既然公子對嬌兒也有意,成婚這事就交由我來辦,保証風光熱鬧,不會教公子失望的。」司馬標自顧自的接下去,擺明倒貼也要將女兒送給他。   「哈哈哈,我也保証風光熱鬧啦!」司馬標才說完,公孫謹已捧腹大笑。   「妳笑什么?」司馬標馬上不高興的問。   「我笑說一場婚禮兩個新娘,你想夫妻交拜的時候有多好笑?喔,對了,那送入洞房要三個人嗎?」她笑得快岔氣的樣子,教眾人臉都綠了。   「妳這話什么意思?!」教一個小丫頭嘲笑,司馬標氣壞了,雖然他還搞不懂她在笑什么。   「這意思是說,別惱了,你逼婚也是沒用的,只是為難表哥罷了,事實上,表哥已向我求親,過些日子咱們就要成親了。」   她一說完,所有人皆瞪大眼睛,一臉驚異,尤其是暮春,下巴几乎要掉到胸口。   這、這丫頭瘋了嗎?竟造出這等謠言!   他迅速轉向公子,等著見主子反駁,但等了半晌,卻只見到自家公子揚起嘴角,還帶著一抹興味,然后什么話也沒說。   他不可置信的趕緊再對上那大膽的丫頭,瞧她竟笑得挑釁,他心頭更加著急。不會吧?不可能!一顆不中用的腦袋在兩人間轉來轉去,益發不解公子干么不駁斥那丫頭的胡言。   「妳與冬陽公子訂親了?」司馬嬌大受打擊,擁腫的身軀狀似要昏厥了,一旁的司馬標立即扶住女兒。   「是啊,不然我專程上洛陽做什么?就是為了要和表哥談論迎親之事啊。」公孫謹大言不慚的繼續說。   「冬、冬陽公子,此事當真?」司馬標不甘心,扼腕的問。   冶冬陽公子僅是沉默,沒有出聲反駁。   公孫謹目光一溜,走到他身旁,輕依著他低語,「我解了你的圍,你可欠我一次人情了。」   揚眉睨了她一眼,他可沒天真的以為她是真心要為他解圍,雖認識她不深,但對其性格也已略知一二,她找麻煩的意味比較濃厚吧。   兩人目光交流片刻,她輕笑后又轉身說:「當然是真的,因為表哥正考慮接受丞相的延攬到長安任職,屆時我也將隨表哥一起赴任,所以得在長安設宴成婚。」   「冬陽公子答應入朝了?」司馬標大驚,這事可比冶冬陽有婚約之事更令他震驚。   「此事在下并沒有——」冶冬陽目光轉沉。她腦袋里在籌划什么?說兩人有婚約可當她性子愛鬧,但又為何提為官之事?   「長安赴任之事我與表哥還在計划中,但是表哥答應我會考慮,畢竟哪個姑娘家不希望自家夫婿飛黃騰達,表哥,你說是不是?」想否認很難喔,他剛才可是默認兩人的關系了,那她這未婚妻說的話可信度便相對提高,呵呵,乖乖照她的計划走吧。   他俊臉微凝。「這事以后再說。」雖沒有當眾拆台,可也沒有像成親之事一樣默認了。   公孫謹沒再多說。他雖沒承認,但這樣的態度絕對會教司馬標誤會,那她的目的也算達成一半。   司馬標果然極為吃驚,單單冶冬陽愿意考慮入朝這件事就十分不簡單了,看來,他跟這表妹未婚妻是真有譜的,否則素來不屑仕途的冶冬陽不會有轉圜的余地。   當下他拉下老臉,也不再厚著臉皮,這乘龍快婿橫豎是與他沒有緣分了。拉著已經心碎,哭哭啼啼的女兒,他草草告辭就離去。   「下次不許再拿入朝之事開玩笑。」待兩人走后,冶冬陽立刻朝公孫謹正色交代。   她笑得有如頑童。「你不責怪我拿婚事開玩笑,卻對入朝之事這么在意,這是為什么?」   「我不喜官場的生活,更不愿意這些話傳到京城,讓長安方面的人以為我有意上京,這會為我惹來麻煩。」他刻意避開婚事問題,是不喜歡那些上門說親的人,但自己竟會同意她的胡鬧,連他都有些不解,理智告訴他最好別去想。   「你擔心丞相聞訊又會趕來游說?唆?」   「妳當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錯了,她只知萬事皆掌握在她手中的快意。「當官真這么不好?你家歷代不也出了不少為官的?」   「那又如何?」   「你不想將家族權勢推向高峰?」她試探的問。   他回答的干脆。「不想。」   「原因?」磨著白牙,他這番態度堅決可非她樂見的。   「為官之道當在清明,但官場多心機,不夠光明正大,我不想蹚這渾水。」   言下之意就是他看不慣官場的勾心斗角以及太多面下的骯臟事?「你自命清高?」   「現下國勢強盛,君主清明,不需多我一人費心,跟自命清高無關。」   「正如你所說,國勢強盛,君主清明,不夠光明正大的事應該不多,你在這朝代當個閑官,應該費不了多少心神的。」她胡謅。官場有多陰險她不必經歷,以她的身份,光是「聽說」就很精采了。   他像看著自家妹子那樣溫柔的看她。「謹兒,妳多大了?」   「十六,快十七了。」   「涉世未深的年紀啊……」他當她是年紀過輕,才這樣愛鬧愛玩,想必要他為官也只是想找他麻煩。   這話讓公孫謹在心里嗤笑。或許別人家的姑娘十六歲叫涉世未深,但在他們家,爹爹給她的「教育」可健全了。   她沒反駁,堆上純真的笑。「我是涉世未深啊,但也知道你們這些讀書人,努力求取功名為的不就是想替百姓出點力?」   「我可沒說自己是讀書人,我現在是個腰系算盤的商人。」跟她斗嘴很輕松,教他難得的有幽默感。   「你!」看來他真的很不想當官呢!   這可不好玩,費了心思混進冶府,想幫他踏入官場,再造一個跟爹爹一樣的人物來操弄世事,討爹爹歡心,但此刻她才發覺,就算這家伙的聰明才智與爹爹不相上下,可正直無欲的性格實在與爹爹的邪佞野心相差十萬八千里,這游戲玩不起來,不如別浪費時間,換個人再玩。   蹙著柳眉,她轉身打算離去。   只是這一轉身,竟讓冶冬陽莫名的驚慌。「謹兒。」他忍不住喚住即將離去的身影。   「嗯?」她徑自低首沉思,只停下腳步隨意應聲。   「謝謝妳這擋箭牌,今后上門來說親的人應該會減少了。」   「小事一樁——」抬頭望進他笑意俊朗的黑眸,不禁一怔。這人還真俊得賞心悅目,俊得她話就這樣不經思考的沖出口。「你……沒有成親的打算?」   「暫時沒有。」他淡漠的說。   「為什么?」盡管要走了,但她就是想知道,總覺得這事好像跟她有關系,可明明就沒關系啊!   「不就為了萬安公主!」暮春突然得意的插嘴。   「萬安公主?」原來他有心上人了,而且還是個公主。   思緒流轉,轉眼間,她眉梢眼角多了些邪氣。「喔?」   這地方,其實再待一陣子也無妨……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二章 - -   這日,洛陽城內起了騷動。   「出了什么事?」冶冬陽與「未婚妻兼表妹」出雙入對的坐在商街上的茶棧內對奕,聽到外頭傳來不小的討論聲,吵雜的聲響已經打擾到他們下棋,這才閑閑的問身旁的侍童。   「公子,他們議論的是剛被廢為庶人的王皇后。」暮春到外頭打聽過后回來稟報。   「王皇后終于被廢了……」冶冬陽陷入沉思,表情是惋惜的。   「公子,聽說王皇后被廢,回娘家后就吐血了,這事惹得百姓激憤難平,紛紛為賢德的王皇后叫屈。」暮春忿忿的說。   「我瞧你與外頭的那群百姓們,表現得倒是比被廢的王皇后還要激憤呢。」公孫謹好笑的揶揄。   「這是自當,王皇后的先祖為梁朝冀州刺史王神念,當年陛下為了對抗太平公主她也幫了不少忙,怎么不過几年功夫,皇上就有了新人忘舊人,迷上武惠妃后竟做出背棄糟糠的事來,眾人當然為王皇后抱不平!」   「可我聽說王皇后時常與武惠妃爭寵,而且多年無子,這可是犯了七出中的『無子』以及『妒忌』兩出,光是這兩條罪狀,王皇后就該被廢呀,更何況她還伙同兄長作法行咒,想要圖謀不軌,皇上廢而不殺,算是恩德了。」她不當一回事,繼續抬起藕臂下棋。   「謹兒,難道妳不覺得王皇后可憐嗎?畢竟她伴了陛下這么多年,竟落得這種下場,總讓人欷吁。」冶冬陽不解,她居然不為女人說話,反而同情起薄情寡義的帝王來了?   「我倒覺得皇上可憐,廢了一個皇后,竟還要忍受這么多指責,當個皇帝也沒什么快活的。」她輕蹙眉頭。   當她說完這些話,冶冬陽若有所思的直視她。「妳跟時下的女子真的很不同。」   「哪里不同?」她笑得嘴兒彎彎。   他微擰雙眉。「一般姑娘多有惻隱之心、婦人之仁,妳對此事的表現太過淡漠與理智,總讓我覺得妳的背景不單純。」   照道理說,遇上這么一個似乎藏有祕密的姑娘,他應該要懂得明哲保身,盡速遠離的,但他卻想弄懂她、靠近她,好奇這陌生的「表妹」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接近他的目的又是為了什么?   「表哥多心了,我不過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娃兒,哪能不單純,我再單純不過了。」她反譏他日前對她的嘲笑。   他挑了眉,視線移向她拿著棋子的細白手指,非常細嫩且賞心悅目。「妳很會記仇?」   她綻亮圓圓的眼兒,笑開。「你開始有點了解我了。」   他一怔。這丫頭眼中流露魔魅燦光,老在不經意中散發出……既危險又惑人的光采……這丫頭不正派,卻更教他移不開目光!   「我爹再一個月就會回來了。」他刻意提起。   這句話讓她眼珠子轉了轉,這家伙在提醒她當「表妹」的日子不多了。   「嗯,我可是很期待見到久未謀面的姨父呢。」   「是嗎?我也很期待爹見到妳之后會如何的喜相逢。」他悶笑,說實在的,他真的很好奇被拆穿后,她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她杏眼斜睨,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詭笑。「可惜我見不到姨父了。」   「怎么說?」他下著棋,以平靜無波的嗓音淡淡問。   「我要離開了。」   「不是要依親嗎?怎么還沒見到爹就要走?」聽她親口說要離開,他不懂心頭為何悶悶不樂,只是下意識的想挽留。   「爹爹原是要我出門增廣見識的,但我發覺留在冶府沒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   她聳肩,「是啊,你又不上長安,窩在洛陽哪有什么出息。」   「妳罵我沒出息?」這丫頭竟敢當著面罵人?他愕然。   「你為什么不愿意當官?聽說丞相大人都親自來請你好几次了,陛下也對你殷殷期盼,你大有機會一展長才,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事,你為什么要拒絕?」她不理會他的錯愕,徑自再問。   又提起這件事?他看了她一眼,不明白這丫頭為何對他的仕途這般關心。「伴君如伴虎,一旦入朝就難全身而退,不如明哲保身,安穩過日。」他只簡單的說。   「你真的沒興趣當官?」她整張俏臉都要皺成一團了。   「除非……」清俊的臉龐漾出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除非什么?」   「除非朝廷真的需要我。」   這個答案令她十分不滿意。她可沒那么多時間等到朝廷需要他,看來真得走了……   再瞄上他的朗顏,嘖嘖,好像有點不舍耶,又想起暮春說的那個公主,更教她心頭莫名一緊。   怎么辦?要走不走?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冬陽,你說我這太子當得窩不窩囊?朝不保夕,成天就只能擔心哪天被父王給廢了,你說我怨不怨!」當朝太子李嗣謙喝著悶酒,表情忿然。   相較于他的憤世,冶冬陽則是一臉淡漠。「太子專程到洛陽,就是來喝酒訴苦的?」   「我這么一個無權無勢的太子,除了來找你這個老朋友抱怨外,還能怎么著?」他頹廢的又灌了几口酒。   「太子是可以有點作為的,只要您振作。」他突然想起諸葛亮當年輔佐幼主劉禪時,是否也如此無奈?所幸他冶冬陽沒有諸葛亮的抱負。   「振作?哼,只要有武惠妃在的一天,我稍有動作,她立刻就會向父皇告發,誣陷我意圖不軌,動輒得咎,還怎能振作?」   他不是得寵的武惠妃所生,她自己有親生子壽王李瑁,這女人一心想讓親兒被立為太子,處心積慮要除掉他,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的人頭立即不保,這個太子之位,他如坐針氈!   「難道太子就這么甘于被欺凌?」瞧著他懦弱的模樣,冶冬陽不住皺緊眉頭。   「現在父皇對武惠妃言聽計從,我能保住命算不錯了……冬陽,從前你當太子伴讀時,我就深知你有過人才智,這趟洛陽之訪……我其實、其實是想請你救命的。」他支支吾吾,終于說出來意。   「救命?」   「你幫幫我,告訴我怎么才能保命?」李嗣謙哭喪著臉,一副沒出息的德行。   「發生了什么事嗎?」他嚴肅的問。   「我得到密報,內宮之斗,王皇后敗下陣來被廢了,武惠妃下一個要鏟除的目標就是我,這該怎么辦才好?」他渾身顫栗,怕死的很。   冶冬陽抿著唇。「這是宮廷內斗,我一介草民能幫上什么忙?」宮廷內斗不是他幫了一回就能逃過的,往后才是麻煩,之前都是小事倒沒關系,但這次他不想惹上一身腥,況且……當年可不是諸葛亮不聰明,而是劉禪扶不起。   「不,你一定可以幫我的,就憑你的才能,只要隨便想出一、兩個點子,就足以救我一命了。」   當年冶冬陽因在殿試上被父皇拔擢,曾擔任太子伴讀,故兩人有些交情,雖后來他辭掉這職務,但這些年來兩人仍有來往,他也幫了他不少回,這次攸關生死,他不信他真會見死不救。   「你真想活命?」   李嗣謙正苦著臉求人,忽然冒出一道甜美的聲音。   「謹兒,妳怎么進來了?」一見是她,冶冬陽隨即板起臉。「我不是交代有貴客到訪,偏廳不許人靠近,而妳竟敢偷聽?」其實他也不是真要怪她,但看到她,那種「沒好事」的第一直覺就會跳進他腦袋,這好像變成慣例了。   「對不起嘛,我只是好奇,究竟是哪個大人物到訪,要讓表哥親自閉門見客。」她干笑的走向他,厚著臉皮在挨他身旁坐下。   冶冬陽雖繃著臉,卻無怒色,李嗣謙不禁好奇這名姑娘的身份。「妳是誰?」   「你就是太子李嗣謙?」她沒有回答問題,反而大剌剌的反問。   皇上是她堂兄,這人就是她侄子了,那還真不必太客氣。   只是沒想到冶冬陽竟然會認識太子,還真巧啊!   「放肆!誰允許妳這么無禮的直呼本太子名諱?」這姑娘膽子不小!   她不驚反笑,不屑的瞅了他一眼。「怎么不敢?反正你就要被廢了,到時候可能連小命也沒有。」   「妳!妳好大的膽子!」聞言,李嗣謙馬上幡然變色。哪來的小姑娘,竟敢對他如此放肆!   「是你說自己現下朝不保夕的。」   冶冬陽輕輕擰了一下眉頭,看來她偷聽有一陣子了,就是知道了太子的身份才闖進來的,為什么?   李嗣謙倒沒察覺,只是更加黑了臉色,這丫頭在嘲笑他嗎?「妳、妳不想要腦袋了嗎?」   「哼,想,當然想,但是怕我腦袋還沒掉前,你的腦袋就先我一步掉了。」她一臉譏笑。   他可再也忍不住了,拍著桌子勃然大怒的起身。「哪來的該死丫頭,來人啊!」   聞言,公孫謹更是吃吃笑了起來。這兒誰是地頭有沒有搞清楚?他那群「來人」不見得殺得了她一人。   「太子請息怒。」冶冬陽這才出聲阻止,暗訝這丫頭連面對一國儲君竟也全無懼色,氣勢甚至比太子還盛,她到底……是誰?   「冬陽,這人是誰?我要殺了她!」李嗣謙已然怒不可遏。   冶冬陽攏著眉,這次連他也想問明白了。   「好啊,我等著——」公孫謹完全沒將太子放在眼底,語末還端起茶几上的茶啜了一口。   「謹兒,不許再胡鬧了!」冶冬陽終于沉下臉低斥。   雖然太子無能,但這丫頭也太囂張了。   他一出聲,公孫謹才勉強收斂氣焰,沉著氣沒回嘴。   「可惡的丫頭!」李嗣謙還怒著,要不是看在冶冬陽的面子上,早就將這放肆無禮的丫頭拖出去問斬了。   「喂,我問你,你究竟還想不想活命?」她坐正后冷笑。   他態度輕視不屑。「哼,難道妳一個小丫頭片子有法子救我?」   「眼下大伙都等著看你被廢,根本沒人肯幫你,你都求助無門了,還這么不可一世?」這家伙真不了解自己的情勢,難怪冶冬陽連幫他都懶。   「妳!」他聽了立即又要發作。   「我好心要幫你,你不愿意接受就算了。」她甩過頭去,假意生氣,記得爹爹說這招叫「欲擒故縱」。   「幫我?妳真有法子幫我度過難關?」興許是急瘋了,死馬當活馬醫,聽到一個小丫頭自信滿滿的說能幫他,這倒讓李嗣謙怒氣消了泰半,變了臉色的追問。   「嗯,不過法子有些陰毒,就不知你愿不愿意去做。」她倨傲的賜教。   一旁的冶冬陽聞言,詫異地揚眉。這丫頭想做什么?   「愿意,再毒的法子,只要能保住我的太子之位,我什么都愿意干!」   「太子之位?我以為你想保住的是命?」她冷諷。說來說去,這人還是戀棧權位。   他馬上涎起笑。「都一樣的嘛,保得住皇位,自然保得住小命。」   她冷哼。「罷了,你聽好,現下除了做到這件事外,你別無他法。」   「哪件事?」李嗣謙心急的問。   她目光一沉。「只要王皇后一死,你就暫時平安了!」   「啊?」李嗣謙睜大了眼睛。「妳的意思是要我殺了被廢的王皇后?!」   「沒錯。」   「妳、好個臭丫頭!竟膽、膽大包天的要我干、干出大逆不道的事來!」   「不過要你去殺個廢后,瞧你嚇得屁滾尿流的德行,這模樣成得了什么大事?」見他臉色死白,說話口吃,她禁不住數落。   這家伙真沒當儲君的氣度,殺個人算什么,打仗就沒死人嗎?不過是打的名號比較冠冕堂皇罷了。   「謹兒,不許妳胡說!」冶冬陽會意她的心機,立即斂色,心中亦驚于她的膽大妄為。   「我怎么胡說了?這法子十拿九穩可以暫時保住他的小命,他不愿意就算了,而且是他自己說再陰毒的法子都愿意去做的。」被他低斥,她不悅地咕噥,真奇怪她對他干么這么言聽計從。   冶冬陽無奈的搖首。「太子,今天就到此為止,您請先回去吧。」不想這丫頭再繼續多事,他只好請太子先回。   「回去?她都沒說清楚救我的法子,我怎能走?」李嗣謙馬上心急的搖頭。   「笨蛋,我不是說了嗎?要你想辦法讓被廢的王皇后斷氣,這么簡單的方法還怎么沒說清楚?」公孫謹大搖其頭,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蠢貨一樣。   「妳!」   「怎么,還不懂?」難怪爹爹說有些人是朽木不可雕、糞土之牆不可杇,她是逼不得已才找這堵臟臟的牆下手,希望爹爹別介意。   這話讓李嗣謙無暇再發火,趕緊又問:「我……我實在不明白為什么殺了王皇后就會沒事了。」   話落,即刻傳來公孫謹拍額哀號的聲音。「說你笨一點都沒錯!」   他的臉孔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哼,為了讓你這蠢蛋早早滾離我的視線,我就好心告訴你為什么吧,王皇后曾經幫助陛下除去太平公主,這會才剛被貶回娘家,陛下對她還有些愧疚及情分,只是礙于武惠妃的吵鬧,也不好慰問些什么。   「現下如果發生王皇后突然暴斃或者憂憤而死什么的,陛下鐵定會悔恨不已,這段時間對武惠妃也會冷淡疏離,那武惠妃想廢你,可得再緩緩了,所以我才會說你『暫時』沒事。」她一口氣說完,喝了口水,瞪著呆若木雞的太子看。   唉,怎么看怎么像個笨蛋,就算武惠妃不動他,她都很想出手叫皇帝廢了他!   可惜時候還未到,這蠢太子若死得太早,可就少了不少樂趣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頓了良久,李嗣謙才想通她說的意思,恍然大悟的露出驚喜之色。「我終于明白該怎么做了!」   得到保命的法子,他欣喜若狂,連向冶冬陽告辭都忘了,拉著衣襬就匆匆離去。   太子走后,冶冬陽頗有深意的瞧著眼前女子。   「妳很聰明,比我想象中的聰明。」竟然想到要殺了廢后,這可不是一個尋常人想得出來的法子,更不會是一個端正之人會做的事!   她得意的揚笑。「謝謝。」心知這正直的家伙此刻心中大概對她很是不齒。   「為什么要教太子這么做?」   果然興師問罪來了。「我不想他這么快死。」   「妳唯恐天下不亂!」   她目光閃爍如星。說的好,她與爹爹都是亂源的正字標記,這可一點都不假,但此刻可不能對他承認,因為她還不想暴露她的身份。「我還以為太子是你的朋友,我不過想幫你的朋友,這有錯嗎?」她一臉無辜。   他犀瞳凜視。「妳可知道太子真會這么做,妳這是在謀害無辜的王皇后。」   「我知道。」她笑,如果那蠢材不做,才真是謀害她的口水。   「那為何還這么狠心?!」   「好玩嘛。」她一語帶過。說真的,她倒覺得就算自己不教李嗣謙殺王皇后,依照武惠妃的性格,也絕對會斬草除根的,她不過是扮了黑臉,為自己找樂子而已。   冶冬陽眼里閃出怒火,一個箭步掐住她的皓腕。「妳這頑逆的習性是誰教妳的?!」他怒問。   「我爹爹,他段數可比我高、比我還陰毒。」   他倏地瞇起眼。「妳一家都是以玩別人來取樂?」   「可以這么說,有什么不對嗎?」她仍是笑得無邪。   有什么不對嗎?他面色發青,扼住她的手腕微微發顫。   「記住了,以后沒有我允許,暫時不許妳離開我身邊!」他下了決心,這丫頭離妖魔不遠,若無他盯著,天下不知會教她玩出什么事端來,雖說自己也非大善之人,但放著她不管,肯定會惹來傾國的大禍。   她吃了一驚。不離開他身邊啊……呵呵,怎么教人有些臉紅?「可是我想上長安去找新樂子耶,表哥。」她震驚后故意用促狹的語氣說。   「不許去!」   敢情是想囚禁她?這下她倒好奇他憑什么了,兩人心知肚明那句表哥是喊假的,「為什么?」   「咱們即將成婚了不是嗎?妳怎能撇下夫君自己離開?」   「成婚?!」   改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至自己身前。「那是妳親口說的,我也默認了不是?」   她錯愕的瞪著他。「你瘋了不成?」   「的確。」第一次他笑得比她開心。   在這丫頭魔性未除前,他不會放任讓她四處去作惡的!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月明星稀,冶府內院玉石砌池,翠林圍繞,一個小人兒卻打算開溜了。   「上哪去?」冶冬陽在人溜出大門后,在巷口將人堵住。   公孫謹脖子一縮。要命,怎么這么輕易就被逮了?爹爹也真是的,就記得教她怎么「玩」,也沒教她武功,還說了句「因材施教」,不知是夸她聰明,還是笑她不是練武的料?   「我又不是你真的表妹,想走不成嗎?」她決定不玩了,索性挑明了說。   「我說過了,不是表妹也無所謂,妳還有另一個身份,我的未婚妻。」   「你!」不懂他為什么突然纏上她,還百般阻止她離開,她深吸一口氣。「好,那咱們退親好了,從此你我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我不同意。」   她瞪著他。「那你想怎么樣?」   「要走也行,告訴我,為什么要處心積慮接近我,又輕易的要離開?」   她靈動的大眼睇著他,憋著笑說:「我這人古道熱腸,聽聞洛陽的冬陽公子是絕世奇才,我只是不希望浪費人才,期望你入朝幫百姓做點事罷了。」   「別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了,說出妳真正希望我入朝的理由吧?」他嗤笑,這陣子他也多少看清了這丫頭,雖年輕,卻有很深的城府,他收回那句涉世未深的評語,壓根不相信她說的話。   她皺了皺小鼻子,瞥向他。「我以為你這家伙的才干適合與我一同上長安尋歡作樂,這才會找上你的。」這次她真的說出實話了,不過看上他的才干是一半啦,對于他能吸引來的人她更感興趣。   「尋歡作樂?」   「是啊,你可以成為爹爹第二的。」她一臉惋惜,尋別人的歡做她的樂子,多美妙的未來啊。   這家伙聰穎過人,一旦入朝,定可以與爹爹當年在朝中興風作浪一般,說不定機會來了,連那皇帝堂兄的龍位都有機會搖晃一下,想必安逸已久的王朝,天搖地動一下應該很有趣吧?   可惜,這人閑云野鶴的生活過慣了,胸無大志,無趣至極,她只好找上蠢材太子,這會她趕著上長安看熱鬧呢!   他暗自心驚。「成為公孫言某第二?」   「可我發現咱們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我該走了。」   月光下,他瞧著她那透著頑黠的雪亮雙眸,心神微震,一股被魅惑的情緒莫名翻騰。   「不許!」   「你憑什么攔我?」她也發火了,收起了玩笑的口吻。   「我不會任妳胡作非為的。」他臉色有些緊繃,似乎正在忍耐,而這怒氣又不真的為她想玩弄別人,而是為了她想離開他。   「你莫名其妙!」她甩下他要走人。   一把將她嬌小的身子攬進臂膀里,他知道自己這是踰矩了,但在理智要他鎮定前,雙手已經不聽使喚的抱緊她。   她受驚,倏地臉紅心跳起來。「你、你快放開我啦!」她掙扎著要脫離他的懷抱。   他沒有松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因為靠得很近,她身上的清新淡味也鑽入他鼻中,那明明陌生卻又熟悉的味道,竟令他有些心悸。「除非妳告訴我上長安想做什么。」   也許他不是真想知道答案,是給自己一個抱緊她的理由。   「就找樂子還能做什么?」她氣惱的掙扎。   他卻文風不動。「這是妳離家的目的?」   「沒錯,我爹爹還等著我時時對他報告我所發生的新鮮事呢。」   這丫頭所謂的「新鮮事」,聽進他耳里,自然明了絕對不會是善事。   「倘若我同意與妳一起上京,妳可愿意等我安頓好再出發?」他有意拖延她離去的腳步,為此他甚至愿意犧牲安寧日子。   「嗄?你愿意入朝了?」她滿臉驚喜。   「沒有。」   她小臉又沉了下來。「白搭!」   「至少我愿意與妳走一趟長安。」   她看了看他,胸口竟然卜通卜通地跳個不停。真要命,這聲音會不會教人聽見啊,她趕緊按著胸,好似這么做聲音就傳不出來。「奇怪了,你為什么突然纏上我?」她訥訥的問,不會吧,她好像有點期待答案?   「防妳搞怪。」   杏眸黯下,有些失望。「原來如此,你想拯救蒼生啊?」敢情這家伙自詡為正義之士,容不得她胡作非為?   原來她為自己找了個麻煩了!「你以為看著我就作不了怪?」未免太小看她了。   他繃起臉。「我只是在盡人事。」   「我還聽天命咧!你真當我是惡魔轉世啦?」   他驀地非常嚴肅地望著她。「妳爹爹就是公孫謀,我沒說錯吧?」多虧她那句道不同不相為謀,提點了他。   「你知道了?」   「公孫言某指的不就是公孫謀,妳的性格源自妳乖戾的爹,不是嗎?」這份魔魅之氣,除了遺自闇帝公孫謀之外,還有誰能有這種既尊且邪的氣質?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敢對我放肆!」她瞪著依舊緊扣著她身子的手臂。   「沒辦法,我得導正妳,不能讓妳步上妳爹的亂世之路。」他還是沒有放手之意。   她不禁咯咯發笑。「導正我?」   「沒錯,我要消掉妳身上的魔氣。」   「你在說笑嗎?」   「妳說呢?」他正色的睨著她。   他是認真的!公孫謹眨著機伶賊乎的大眼,東轉轉,西繞繞,忽地朝他抿嘴笑了起來,似乎有了新主意。「好吧,咱們就來玩玩。」   「玩玩?」   「嗯,看你是先導正我,還是我同化你!」她這邪氣可是與生俱來加上后天調教的。   他眉眼一挑,唇角微抿。   「同化」啊……意外的,他還挺喜歡這詞。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三章 - -   一道悶火正在蔓延!   公孫謹用力吞下桌上的棗子糕,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受辱。   這司馬嬌好大的膽子,竟敢奚落她!   可惡!可惡!太可惡!   冶冬陽不解的瞧著那吃著滿桌子食物的人兒,挑了挑眉。「謹兒。」   「嗯?」她一口接一口的繼續塞。   他倒了杯水給她備著,這棗子糕可是很容易噎口的。   「妳肚子很餓嗎?」他問。   「嗄?」   「不然為什么要吃這么多東西?」他盯著她吞這滿桌子食物已有一個時辰了,她平時很少這么……呃……「肆無忌憚」。   「我在泄恨!」她氣呼呼的說,嘴里還不忘再塞進一顆芝麻果子。   「泄恨?」   「沒錯,就是泄恨!」這該死的司馬嬌!   「發生了什么事嗎?」   「還不是因為那臭女人污辱人——哼!沒事!」她破口大罵,忽地又氣悶的閉上嘴,滿臉惱上加惱。   冶冬陽這才望向身旁正掩嘴偷笑的侍童。   暮春立即憋住笑,湊上前附耳低聲說:「今早她嫌無聊,拉著我上市集閑晃,結果與司馬姑娘遇著了,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司馬姑娘瞄了瞄她,立即譏諷她身上沒几斤肉,引不起男人興趣,還說要她在街上看看,每個女人都是白白胖胖的,丰腴誘人,哪像她干扁,想必這會這兩個字轟進她腦門里,嗡嗡作響了!」   暮春故意說得詳細,越想越好笑,終于忍不住笑岔了氣。   公孫謹聞聲瞪了他一眼。「死暮春,你嚼什么舌根呢!」她更火了。   「沒有,我什么也沒說。」摀著嘴,暮春邊笑邊否認。   「哼,別想譏笑我,我天生就是吃不胖的體質,況且胖女人有什么好,我的身段雖苗條,但性感絕對不輸人!」她雙手扠著腰,挺起腰杆,氣惱的吼。   暮春刻意將視線落在她胸前,搖頭。「沒料!」   「沒料?!」她尖叫。「你竟敢說我沒料?!」她兩耳瞬間轟然作響,污辱,天大的污辱!「死暮春,我宰了你!」   「妳——」暮春不知死活,露著門牙還想說什么。   「暮春,還不閉嘴下去!」本來冶冬陽還沉浸在「情敵」那兩字帶來的喜悅,不料一回神,正好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只得滅火的將找死的侍童趕出去。   瞧見連公子都發火了,暮春這才收斂,連忙退下。   「你趕他走做啥?我要剝了他的皮!」她氣呼呼的沖上前要將暮春捉回來修理。   冶冬陽一把撈住要沖出去的人兒。小丫頭確實輕盈,在他的懷里扭來撞去,卻像沒重量似的挂在他的臂彎上。   公孫謹人小力氣小,死命的掙扎,雙臂伸不出去,索性一只腳往前踢,這一踢卻勾著了椅子,整個身子向前傾,連帶讓抱著她的人也跟著傾倒。   為了護她,他一個翻身,讓自己先著地的墊在她身下。   安穩跌在他懷里,公孫謹起先還扭動了几下,后來突然靜止不動了。   他擔心的趕緊低首望向她。「受傷了嗎?」卻撞見她正奇怪的呆看著他。   「沒有……呃……你這是在抱我嗎?」發現她整個身子密密的被他裹住,她為這份親密驀然感到心跳加速,就跟上回他扣住她,阻止她離去時那份心悸的感覺是一樣的。   怎么這家伙一碰她,就教她起了異樣呢?   他一愣。「抱?」她身上甜甜的淡味瞬間襲上他的鼻。   「妳誤會了,我是在救妳。」他沒有立即松開扶起她的意思,心房兀自起伏著,知道自己是有些地方不對勁了。   對她是特別的,但在搞清楚自己思緒前,他不想妄下定論傷了人。   「不是抱啊……」她雖聰明,畢竟年輕,尚不解男女之事,只是覺得這份親昵有點臉紅心跳。   「不是……」生平第一次,他有了心虛的感覺,雙頰微染深色。   「不是就不是,呃……我問你,我很難看嗎?」她臉色一轉,又問。   「嗯?」他蹙眉,對于她突然轉了方向的話題有些不解。   「我是說我瘦得很丑嗎?」在山上時沒人嫌過她輕盈的體態,雖說她也知道這世道正流行圓滾滾姑娘,但就她所知,娘生前也是這么個纖細體形,爹爹還不是愛得很,她以為自己至少不算太差,誰知這會下了山,遇著油膩的司馬嬌,竟被嘲笑,這股氣悶得她惱火。   「不……丑。」他清清嗓子后說。   她倏地瞇起眼。「哼,你對每個人都這么說,司馬嬌你也說她美!」   「妳們各有風情,各有各的美。」他斟酌著應對。   「你從不得罪人嗎?」她不滿的問。   「非必要的話。」   她賞了他兩個字。「小人!」   小人?他愣住了。「妳說我?」   「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不是小人是什么?」她不屑的冷哼。   他不禁失笑。「我只是不想傷害別人,所以禮貌行事——」   「左右逢源,還是小人!」   「我無欲無求,既不害人也不占人便宜,這也叫小人?」他為自己叫屈。   「喔?不占人便宜?那這是?」她低首瞧著他扣住她腰際的手掌,。「不是抱,是救,但也未免救得太久了吧?」她譏諷。兩人就這么親昵地抱躺在地上說話,這時要有人進來,誰會說他是仗義相「救」?   哼,這個道貌岸然的登徒子!   這話像記悶雷打在冶冬陽心坎上,面孔霎時漲紅,快速起身脫離她的體溫,他尷尬的差點忘了回身「救」她起來。   公孫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兒偷偷瞥向他。這家伙臉紅了?為什么?   「你答應要帶我上京的,咱們什么時候到長安去?」鼓起腮幫子,她轉頭問。   他整了整氣息才說:「等爹回來就走。」   「那還要多久?」   「快了。」   「多快?」她可急了,再晚戲都落幕了,李嗣謙那蠢材再笨也不可能拖太久不下手。   「再過兩天吧。」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秋夜暗道,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影背著月光走著,不時還傳來低聲細語。   「你可曾有極力想得到的東西?」   「……沒有。」   這么淡泊?「沒有欲望?」   「欲望?」   「比方說財富。」   「冶家的財富夠我一生吃喝不盡了。」   無欲,那么……「權力、名利?」   「都是一些虛幻的東西,難換我清心寡欲的無憂生活。」冶冬陽搖了搖頭。   無趣!「美女?」   「我并不好女色。」   「所以你沒有想得到的東西?」   「……嗯,我想應該是。」   唉。「你跟我實在天差地別。」她下了結論。   雖說她也不需要財富、權力、名利,但她欲望更大,她要天地同憂!   「我知道。」他臉上噙著笑。正因這樣,所以才要導正她。   「你真以為改變得了我?」瞇起盈盈水眸,公孫謹嗓音危險的反問。「你當知道,天底下誰陰得過闇帝,而我的陰血正得自于他——」   他不疾不徐的回應,「幼年我也曾經見過公孫夫人一眼,她是溫柔善良的女人,妳的血里有一半是她的。」   她斜睨他。「我爹爹說我像他多一點。」   「目前為止是這樣沒錯。」這點無庸置疑。   她露齒一笑。「你真的很有把握去掉我的邪性?」   「沒把握。」   「那——」   「我只能看著妳,讓妳少作惡。」自從確定她是公孫謀的女兒后,他更加明白,只要她有心,破壞力會是無遠弗屆的,甚至足以為朝堂掀起驚濤駭浪,為此,他非得看緊她不可,就怕眨眼間她已擾得天地變色。   但百密還是有一疏,因為這丫頭半夜也能溜出來闖禍,唉,雖說他隨后追出,可惜還是遲了一步,她已將賭場搞得雞犬不寧。   只因她小姑娘賭錢只進不出,贏得詭異,讓賭場上下當她詐賭,對她亮出家伙,誰知她不驚也不怕,還數落起賭場的設備差,讓她賭得不舒爽。   這不知死活的挑釁,差一步可就能讓她命喪在賭場保鑣的手里了,她卻像存心找死似的,還揚言要將賭場給拆了,讓隨后追來的他頭痛出面,付了千兩贖金才將人帶走。   這也就是為什么此時此刻他會在這秋夜冷風里,出現在這暗無人煙的小道上了。   「誰要你出手相救的!」她換個話題,不滿的抗議。   「我救的又不是妳。」   「這才讓我氣啊!」   他眉眼含笑,不自覺的多了絲寵溺。「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他們得罪妳,好讓妳逮到名目找對方麻煩,然后拆了人家的場?」   「你明知我的意圖,還掃我的興!」她生氣的質問。真是活見鬼了,這無趣的家伙真來礙她的事!   「掃了妳的興,我也付出了巨額的代價。」他數著自己的損失。   「你是活該,誰要你多事!」   他苦笑。是啊,他是活該,淡然無波的日子不過,偏要惹上這丫頭,自己是自我作踐沒錯。   「好吧,都是我的錯,夜深了,咱們回去吧。」他深感無奈的催促。   「哼!我不回去了!」公孫謹任性的別過臉。都怪他老跟著人,讓她連挑了賭場這么小的事都做了,還失敗,她該怎么跟爹爹回信?不管啦,她要找新樂子,直覺告訴她今晚有事。   這可讓冶冬陽緊蹙濃眉。「如果妳真不想隨我走,我并不想強迫妳,那——」我跟著妳就是了。   「你想跟我分道揚鑣?」他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忍不住發火。   他不是很愛跟嗎?想到他要棄自己不顧的回府,她就莫名感到生氣。   他沉默的瞧著她突來的怒氣。她怎么了?   「戰敗了?認輸了?這么快!」忽然火上心頭,飆得公孫謹自己也感到莫名其妙,但就是住不了口。   他淡覷她一記,還是不語。   「哼!」她一跺腳,旋身背對他,貝齒咬咬粉唇。「人家是說暫時不回去,又沒說都不回去了,我想……想你陪我散步,晚點再回去!」她賭氣說。   這家伙真像木頭一板一眼得教人討厭!   偏偏這么討厭的人,就是她的克星!連日來的相處,她也不得不承認,只有他的話會教她聽進心里,但她就是搞不清為什么。   現下別說他想看著她,不讓她作怪,老實說,除了作怪,她還多費了心神在他身上。   「夜深,這路上不安寧。」他沉聲說,雖然她的撒嬌教他有些心軟,但因為匆忙追來,他并無帶著護衛,深夜里兩人獨行,難免危險,他無所謂,但她——不行。   「你有武功吧?」她笑問得故意。   「只能強身,不足御敵。」   「原來是沒用的書生!」   「是啊,所以別為難我了,跟我回去吧,要逛,明日帶了護衛再陪妳逛個過癮。」   「我偏不,我現在就要冒險。」她天生反骨,就想為難他,瞧他皺眉,也是樂事一件,這是她近來的新發現。   原來這男人皺眉也挺好看的,別有云鶴知愁的氣質,多有趣!   冶冬陽抿嘴感受著夜里身旁吹過的陣陣冷風,茂密樹林被刮得沙沙作響,滿地的黃葉,帶給人膽戰心驚的味道,而這丫頭竟不怕?   「就逛吧。」他頗有拿她沒轍的懊惱之色。   她立即笑得宛如小惡魔。「那走吧——」話才落,忽地迎面沖上一道人影,撞進她的懷里。   「誰?」她反射性的驚退一步,這才看清撞上她的是一名老婦,老婦一個踉蹌,跌倒在地,沒了聲響。   「老人家,您怎么了?」冶冬陽趕緊上前查看,這才驚覺老婦面無血色,全身濕濡,月光下仔細一看,竟是血。   「怎么回事?」公孫謹心驚。   「是刀傷,莫非她被追殺?」他簡略看了一下老婦的傷口,沉肅的猜測。   「沒錯,這老太婆正是咱們要追殺的人,老子勸你們最好別管閑事,交出人來!」突然面前出現了三個黑衣人。   「你們是誰?」公孫謹見狀,竟面露興奮。   「咱們是誰妳甭管,這里沒你們的事,兩人想幽會到別處去,別妨礙咱們殺人。」   「幽會?你們以為我與他在幽會?」這詞新鮮。   「這夜半清冷的巷道小林中,孤男寡女相約見面,不是幽會是什么?」三人之一的黑衣人自以為是的回答。   「也是,也是,所謂幽會當屬不守婦道的女人家所為之事,多么叛逆啊,臭木頭,你說是不是?以后咱們專挑半夜出來閑晃好了。」   冶冬陽莞爾,「妳這丫頭!」這丫頭怎么就跟一般人不同,這等敗壞名聲的事,她怎么有興趣,也不想想她不要名聲,難道也要他跟著遺臭鄉里嗎?   「你們夠了沒?老子可沒空等你們打情罵俏完,還不走人,咱們連你們一塊殺,讓你們做對同命鴛鴦!」黑衣人凶狠的撂話。   「好啊,你要殺人我也不想攔,還想湊湊熱鬧,瞧你們怎么殺人的,這應該很刺激吧?」公孫謹笑得陰魅期待。   黑衣人一愣。哪來的怪丫頭,居然想看他們殺人?   「隨便妳,反正這老太婆非死不可,你們放下她,讓老子一刀解決了。」   「好……是好,可是這木頭好像沒這意思放人耶。」她可惜的瞧著冶冬陽依舊將老婦護在身旁,似乎有意救人。   「那就勸妳的男人快點將人放下,不然我連他一塊殺!」黑衣人一臉輕視的看著眼前文弱的男人,看他的打扮,八成是個無用的富家公子。   殺這家伙?這可不行!「冬陽公子,還是別管了吧,這老婦跟你素昧平生,可別為了她喪命。」她「好言」相勸,為的就是希望他別又擾了她看戲的興致。   他瞅了她一眼。「當街殺人,豈不目無法紀?既然讓我撞見,就不能見死不救。」   「好,既然如此,咱們就讓你做個仁義俠士,連你也殺了!」說完,三個人對著他揮刀齊上。   冶冬陽立即將老婦往公孫謹身上一塞。「守著她。」   交代完,他便赤手空拳的迎上刀刃,月朦星稀,刀光犀利,猶勝月影,一陣左閃右躲后,他翻身空手卸下一名黑衣人的膀子,順勢搶了對方手上的刀,其它兩人一見,登時發寒,再見去了膀子躺在地上哀號的同伴,臉色發青,互看一眼,一咬牙,目光掃向老婦。   「先完成任務再說!」兩人刀鋒一轉,立即撇下他,轉向躺在公孫謹身旁的老婦。   眼看刀鋒就要砍向老婦的身子,公孫謹下意識想著冶冬陽的交代——她得護人。   手一拖,硬是將老婦脫離刀刃砍下的范圍,黑衣人一擊未成,刀子直沒泥地,氣得拔出刀刃,又要再砍,但這回砍向的是公孫謹,她來不及反應,只差三步之遙的冶冬陽也救人不及,眼看她就要受到刀吻,腳邊的老婦突地睜眼,用力扯她的腳,讓她向后傾倒而下,避開這凶險的一刀,救下她的小命。   她喘息之際,冶冬陽也已趕至,刀刃一揮,各砍下兩人拿刀的手,霎時地上躺了三只手臂,以及三具哀號的人體。   他臉色發沉,刀子再舉,三人嚇得屁滾尿流,抱著自己的手臂,哭喊著各自逃命去了。   公孫謹瞧得興奮,早忘了剛剛自己的險境。好個只能強身,不足御敵,原來這小子挺謙虛的!   「咳、咳……」   「婆婆,妳振作一點。」老婦的咳聲讓她回過神,連忙蹲下身子,幫著擦拭老婦不斷由嘴里涌出的鮮血,只是瞧著她臉色灰敗,不住抽搐的模樣,她也心知肚明怕是沒救了。   「我……我不行了……」老婦喘息著。   「妳撐著點,我這就送妳去大夫那,妳會沒事的。」冶冬陽明知她根本不可能撐得過去,還是好言安慰。   「別……安慰我了,我身上不只刀傷,還……中了毒。」   中毒?他這才仔細觀看老婦的臉色,臉上帶著黑氣,確實中了劇毒。「連毒也用上了,他們真狠,非置妳于死地不可。」他沉聲。   「他們是誰啊,為什么非要妳死?」公孫謹很感興趣。這木頭性情冷淡,沒什么好奇心,竟什么也不問,這可教她急了,一個老人家,誰要這么痛下殺手,多么教人不解,也多么令人興奮啊!   「我……身上有個祕密。」老婦氣若游絲的咳著血。   「祕密?」這兩個字可讓她眉眼都綻亮了。   「對……一個天大的祕密……」   「什么祕密?」她立即湊上前興然地追問。   老婦勉力睜開老眼,在兩人身上來回梭巡了片刻,百般不甘地咳嘆。「這個祕密我是該帶進棺材的……但是我著實不甘心啊……咳咳……」   「不甘心就把祕密告訴我,然后妳的仇我幫妳報!」她馬上自告奮勇。   「幫我報仇……」老婦的臉龐驀地露出飲恨猙獰之色。「報仇你們是做不到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們能幫我將一樣東西交給一個人,老太婆我就感激不盡了……」   「好,什么東西?交給什么人?」她爽快的答應。   一旁的冶冬陽無奈的苦笑。這丫頭的樂子打到一個將死的人身上了。   「咳……這是一封我早寫好的血書,請妳將這封血書交給被廢的王皇后……」才掏出衣襟里的血書,老婦就又吐出腥臭的黑血。   公孫謹急著要接過血書,興奮的臉色藏也藏不住。   老婦卻遲疑了一下。將這么重要的東西交給陌生人好嗎?但現下她已無能為力再守住這個祕密,她別無選擇,「姑娘,請妳定要遵從諾言,順利將這東西交到王皇后手中……算……算老太婆求……你們了……」   「呃……好。」為了快點拿到血書,她隨口答應。   老婦這才松手,但冶冬陽動作更快,迅速先一步由她手中抽走了血書。「這東西暫時由我來保管。」   「為什么由你保管,老人家明明是要交給我的!」瞧著空無一物的手,公孫謹恨得牙癢癢。   「咱們一起的,交給妳或我都一樣。」他面無表情的收起血書。   她氣惱不已。這家伙可是清楚的很,這東西交給他跟交給她可是大大的不一樣,這家伙才不會由著她胡來!   「老人家,可否告知妳的大名,我才知道如何告訴王皇后這東西的來源。」冶冬陽根本不理會氣黑嬌顏的女人,徑自問向老婦。   「我……曾經是太……平公主的宮女,草嬤嬤,你將這血書交給王后后,她自然會知道……我是誰。」   「我明白了,我會將這封信交給王皇后的。」他凝重的承諾,這份承諾不只說給老婦聽,也是要打消身邊懷著鬼胎的丫頭的覬覦之心。   公孫謹一聽,果然黑了俏臉,瞪人的眼兒毫不留情。   但他當沒看見似的朝老婦又問。「妳的尸首希望我怎么處置?」   公孫謹抿著嘴,這家伙還真好心!   「老……老太婆這無用的尸首……就請你隨地埋了吧,但這份祕密……將可動搖國本……請你務必……務必——」接下來再無聲響,已然斷氣。   「動搖國本的祕密!」這話讓公孫謹的魔魅之氣乍然流轉,濃濃的邪味立即讓冶冬陽心生警惕。   「謹兒,這血書不屬于妳。」他馬上澆了她一桶冷水。   「但也不屬于你!」她與他對峙。   他淡然點頭。「對,都不屬于我們倆,它是屬于王皇后的。」   「沒錯,但在物歸原主前,好歹讓我先瞧瞧嘛!」那雙特別烏黑清靈的眼眸這會呈現出來的是出奇的討好之色,甚至挂起甜膩的笑靨。   「不成。」他不假辭色的回絕了。   她的俏臉僵了僵。「可惡,你到底給不給?」她立即翻臉。   「不給。」他也答得干脆。   她瞪著他,評估動手搶的可能,但想起他輕易卸下他人手臂的身手,當下搖首。此人可是身懷絕技,暗藏不露呢。「你別死板板了,看一眼又不會怎樣——」硬的不行,她又放軟聲音。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東西不屬妳我,就別有覬覦之心的好。」   她臉發臭了。「她人都死了,干么還遵守什么諾言……等等,交給王皇后是嗎?倘若王皇后死了呢?這血書還怎么送出去?」她忽而亮了靈活的雙眸。   他則出現閻王臉。「妳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太子應該已經做了什么吧?」她喜孜孜的說。   聞言,冶冬陽面色更沉。那日她唆使太子殺人,太子立即就興匆匆的回京,為此他派人急追勸阻,盡管太子滿口同意不會聽任一個丫頭的胡言逆倫之策,但他心中有數,他是會看他面子緩些時間,不教他懷疑,但為保命,十成十會暗殺廢后的。   「一旦廢后死了,這血書就成了無主之物,屆時我自然有權力處置了吧?」她得意揚揚。   「但目前皇后仍健在,這信我一定得依約交到她手中。」他仍堅持這么做。   「那好,我跟你一起送信去,倘若途中傳來王皇后的死訊,你就得將信交出來。」她與他說條件。   這丫頭不會放棄這念頭的,看來他得搶在太子動手前先救人,就是不知來不來得及……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果然來不及!   冶冬陽與公孫謹兩人才葬好草嬤嬤,正打算整裝后立即出發去長安,兩人一樣心急,但一個是為救人,一個則是為了探知人被殺了沒。   兩人各懷心事,才要踏出門,暮春已帶回街頭消息。   王皇后在被廢三個月后終于在昨晚「憂憤抑郁」的過世,愧疚懊悔的唐玄宗立即詔令以一品之禮將她葬于無相寺中。   「這下就如我所料,太子可以松了一口氣,暫時無憂了。」公孫謹得到消息得意不已。   這急于自保的太子,回京后顯然一刻也沒擔擱就動手了,冶冬陽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東西可以給我了吧?」在國喪之日,公孫謹卻滿臉喜色。   他黝黑深邃的眼眸垂了下來。「尊重死人,咱們等國喪日過后再看吧。」   「這怎么成?那不是還要我等上百日?」她愕然不肯。   他攤手說:「那也沒辦法,妳若想得到血書,就得捺著性子。」   她用力的吸氣。「你根本不想將東西給我對不對?」勃然大怒。   他淡淡瞥了她一眼,「除非妳看了以后不會有所行動。」   「你!你明知道不可能!」她火爆的怒視。這家伙就會壞她的好事,她早早該離開的,自己當初非要跟他攪和個什么勁?   「這就是了,現下百姓和樂,國富民安,我不希望這一切有所動搖,所以妳我誰也別看。」   「我偏不!」那句動搖國本可是教她日思夜想,興奮了好久,她可以感覺到血書在跟她說「將我發揚光大吧」,她要遵從血書的心愿啦!要她放棄,作夢!   「那就隨妳了。」他擺明不會交出東西。   她氣壞了。「冶冬陽,咱們走著瞧!」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四章 - -   自那日聽聞那丫頭撂下狠話后,他就已經做好接下來要面對她窮追不舍糾纏的准備,而她果然也沒讓他失望。   冶冬陽無聲吁了口氣,腳步悠然的走近正在書房里翻箱倒柜的人兒身后。「血書我已毀了,你找不到的。」   公孫謹倏地身子一僵,怔然地轉過身。「你說……你毀了血書?!」她不可置信的掀起了漫天怒氣。   「嗯。」無視于她發怒的表情,他泰然頷首。   「你騙人!」她不信。   這么個天大地大的祕密盡管他不好奇、但也不可能毀了它的!   「我確實毀了,隨你信不信。」他聲音冷靜到有些冷淡,與公孫謹此刻勃發的怒氣相較,簡直成了強烈的對比。   她已是咬牙切齒,「說,到底要怎樣你才肯交出血書?」   他睨了睨她,「不是說毀了嗎?」   「你!」很好,總算讓她遇到棘手的人了,這人可別比爹爹還難纏。   她決定跟這家伙卯上,一手指著他不夠,雙手用力、努力的指向他。「你、你這家伙給我聽著,我會找出來的,屆時我想怎么做,你休想阻止我!」她怒氣沖天的宣示,一腳踢開門板,忿忿的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門被彈回來。   盯著還在嘎吱作響的門扇,冶冬陽慢悠悠的凝眉等了等,半晌后,公孫謹果然又沖回來。   「姓冶的,你最好有心理准備,一旦讓我費心找到我要的東西,肯定會發生天翻地震,讓你愀然變色的事,你等著瞧好了!」說完又像風一樣刮了出去,門扇照舊被她刮得嘎吱作響。   看來他真的惹毛她了。冶冬陽有些憂心,這丫頭被逼急了,下一步會怎么做?   深皺著眉,無形中被她這么一圈一圈的扯進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渾水,以往云淡風輕的悠閑日子不知不覺的就要消失,可他竟罕見的只是消極應付,原因,似乎越來越明顯。   嘆了一聲,他將自己投入帳冊中的數字,短暫的避開令他心亂的答案。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顯然那丫頭不怎么喜歡被忽視。冶冬陽苦嘆。   挑了挑眉梢,他行云流水的往前走去,在近床前一尺處停了下來,盯著眼前女子薄紗半遮的曼妙身段,悄悄握起雙拳,漆黑雙眸互視著她,維持禮貌的沒有向下游走。   「真的豁出去了?」為達目的、她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公孫謹抬高下巴,一臉挑釁。「廢話少說!」   他搖著頭,啞然失笑。「衣著滿分、但這一副要和我拚命的摸樣,唉、這美人計不成。」隨即旋身要走。   她瞇了瞇眼,貝齒咬得唇瓣艷紅,追了上去。「冬陽公子說的是,方才我太心急了,口氣不佳,還請公子見諒。」   公孫謹主動握住他的手掌,一改口氣,用酥媚的嗓音說,笑眼如春波般流轉。   「你當知道自己不美吧?」看著被軟軟握著的手,冶冬陽仿佛老僧入定,突然冒出了這句話。   「什么?」   「你太瘦了。」他臉色清澄,雙眼鎮定,像是在討論一件物品,一件沒啥看頭的物品,平淡而無聊。   這家伙是故意要激怒她的!她都枉顧廉恥的穿成這傷風敗俗的德行了,他還說出這種讓她想殺人的話!「我知道現在不流行骨感女人,但是你可以瞧瞧,骨感的女人也別有風味的,再說,你不也曾說我不丑?」貼近他的胸膛,慵慵懶懶的仰首媚望,纖纖玉指上的艷紅蔻丹挑逗的捺著他的胸肌。   哇塞,瞧不出來,這男人衣服下的胸膛硬邦邦的,原來還挺有料嘛!   冶冬陽低首凝視懷中作惡的女人,幽黑的眸底深不見波紋,胸膛的起伏也依舊平穩,不疾不徐的將雙手環上她的腰,這可讓公孫謹猝不及防的倒抽一口氣。   「不盈一握,一壓就碎,少了軟香觸感,嘖嘖,唉!實在挑不起男人興致。」他異常惋惜的搖首。   她張大眼,小嘴也闔不攏了。她要殺人,她發誓真的會殺人了!   「你這可惡的男——」   「嗯?」他側首望向她。   公孫謹氣悶的咽回后頭的話。「我說你這可惡的男人真是——太會調情了,這時候還想刺激我取樂,真壞吶!」她轉身以背貼著他的身子,胡亂蹭著,咬牙切齒的軟下聲,表情卻怒著。   要不是怎么也找不到她要的東西,要不是懷疑他把東西隨身收著,她也不會用上這不入流的下下策!   她的誘惑如頑魔般纏上,冶冬陽目光一黯,表情變得有些迷茫。   果然受罪!最教他發愁的是,他不僅無力抗拒,似乎也抗拒不了,他可不能依著她淪陷啊……   見身前女人不甘心的又旋過身,他立即斂起心馳的神色,恢復淡漠無欲的表情。   公孫謹直直審視那依舊不受誘惑的俊顏,雙眸露出不認輸的表情,唇畔揚起一抹狡黠的笑靨,沒錯,她真的豁出去了!   盈盈秋水柔柔地瞅向他、柔荑撫上他的頸項,用著教人聽了渾身發軟的聲調傾近他的唇側,吐氣如蘭的說著,「冬陽公子,我是美的,真的很美。」媚光一閃,那股與生俱來的邪魅呼之而出,煞是璀璨誘人。   這女人聰穎異常,唯一缺點就是激不得,冶冬陽瞧她櫻唇高噘,芙蓉嬌顏艷不可方,有些恍神。誰說她不美,這丫頭的美動人心魄,只要有心,她的魔魅氣質足以摧毀一個男人的意志。   「這是催眠嗎?要我就此相信一個骨瘦如柴的姑娘是美的?」他氣息已略微不穩。   她萬般風情的主動將手環住他的腰,欺霜賽雪的前胸就柔軟的緊緊貼著他,隨著彼此一怦一跳的心跳不斷擠壓他的胸膛,冶冬陽的臉色几乎要變了,卻不得不努力再按下那份該死的欲望。   她眨著一雙眼,緩緩瞇起,輕輕踮起腳來,偎在他唇畔,「冬陽公子好定力,佩服佩服!」說完已攀住他的頸項,捧住他的臉龐,粉唇湊上前去吻住了他!   冶冬陽驀然睜大了眼,果然是大膽的女人!   她吻得雖生澀,卻一碰觸就引爆了燃燒不盡的野火,他被吻得心旌動搖,「蠹蠢欲動」起來。一盤盛滿嬌艷欲滴的嫩白花朵直接端到他面前請他享用,他該如何拒絕?   在他用盡最后的理智克制之下,她終于結束這個折磨人的吻,雙眼迷蒙的嬌喘,對于自己大膽的行徑反而心亂得難以自拔。   天啊,她竟然主動吻了男人,而且……非常的迷醉……   舔了一下唇,忍不住再次盯上他的薄唇。這男人非常合她胃口呢……   「你這么做,我不禁要誤會你的目標或許是我,而這血書只是個為得到我的幌子?」冶冬陽強自鎮定后,細瞅著她,嘴角揚起褶紋。   忽然間,公孫謹眼兒一眨,愣了須臾,似乎迷惑了。   「如果不是為了我,為了一封尚不知是何機密的信這般投懷送抱,不怕虧大了嗎?」他勾起唇角,漾著綿綿笑意。   這句話好像一道雷打在她的心上,讓她白皙的面孔霎時變得通紅,更有些心虛。   難不成自己真的……胡、胡說什么,她是為了血書沒錯,但是她氣瘋了還是怎地,居然要犧牲自己玩這鬼游戲?!   而且就如他所說的,天知道這到底是怎樣的大祕密,興許是那老婦夸大了,根本不值一提!   「謹兒。」挑起她的下顎,盯著她依然帶著紅艷色澤的櫻唇,他刻意低下首——   「不!」她驚慌的推開他。   「嗯?」已瞧見她眼底的理智,冶冬陽總算松了一口氣,這丫頭想通了。   「呃……我突然想起還有事得先走一步,這事、這事……誤會一場,誤會一場!」她干笑以對,低頭看著自己衣不蔽體的裝扮,兩頰一紅,慌亂的拔腿就逃。   她一走,冶冬陽的臉色瞬間沉下,忍著不去將人追回來。他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兀自生著自己的悶氣,不斷調息還激蕩在體內的欲火,異常懊惱,旁人難以撩撥的情緒,卻輕而易舉被這丫頭挑起,這可不妙啊……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冶府廳堂,—中年男子坐在主位,另一名風采翩翩的公子坐其左,侍童隨侍在后,不時用看笑話的眼神瞄坐在自家公子左手邊的年輕姑娘,被注視的姑娘反倒神色自若,始終挂著嬌笑。   「你說你是誰?」冶秋雨愕然。   「公孫謹,我是您的侄女。」她說謊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并偷瞟了一眼身旁男人。他爹終于回來,他們終于可以上京了。   「侄女?」冶秋雨努力絞著腦汁,回想遠房親戚里到底有哪一戶姓公孫的。   「爹,我查過了,咱們確實有這門親戚。」冶冬陽開口。   暮春錯愕的膛目,但也只是把疑惑留在臉上,沒說出口,畢竟他是下人,公子要查事情通常都會透過他,怎么這次他會不知道?   冶秋雨沒錯過暮春不解的神情,不禁懷疑,「冬陽,你確定查清楚了?」   冶冬陽想不到自己會為了掩護這頑皮的丫頭而欺騙自己的爹。「應該沒錯。」沒用肯定句,以便將來爹質問時有話可轉圜。   「這樣啊……」冶秋雨還是一險狐疑的審視眼前俏麗的小丫頭。   「姨父,謹兒可是很期待見到您,如今一見,您果然如娘形容的,真是風采翩翩、目光有神啊!」公孫謹嘴甜的贊美。其實她也沒瞎說,既然生得出冶冬陽這么個俊俏兒子,這做父親的自然不會差到哪去。   好話人人愛聽,冶秋雨當然也不例外,立即就笑瞇了眼。「是嗎?你娘真這么形容我?」   「是啊、娘還說姨父不只人俊,也愛照顧人,所以我才會來找姨父依親的。」   「喔喔,應該的,你一個姑娘家出遠門,不找姨父怎行?放心好了,姨父會替你娘好好照顧你的。」   這冶秋雨倒是個好人,公孫謹不由得暖了心。「謝謝姨父。」   說也奇怪,她很少能與人這么快親近,但這冶老爺卻讓她很放心,真把他認做自己的長輩。   「可是……」瞧了瞧她,冶秋雨忽然蹙起灰灰的眉毛,有點動氣,「你真的太瘦了,這不成的,莫非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冬陽虧待你了?」   三兩下就被這娃兒的嘴甜收服,沒有女兒的他別說是侄女了,他現在可把她當親生女兒來疼。   公孫謹聞言,眼珠子瞟了瞟!再瞟了瞟,俏皮的朝冶冬陽睞了一眼。「表哥沒虧待我,只是藏了我的東西,讓我怎么找也找不著,就這么急瘦了。」   這丫頭竟敢告狀?冶冬陽不怒反笑,她這幼稚的行為還滿可愛的。   「冬陽,你藏了謹兒什么東西,還不快還給人家!」冶秋雨立即拍桌。   「這東西不小心被我弄壞了,但謹兒不信,硬追著我討,孩兒也沒辦法。」冶冬陽很是無奈。   「啊!你弄壞了人家的東西?!」   「是。」   「怎么這么不小心!」冶秋雨馬上數落自己的兒子。「你弄壞了人家什么東西?咱們買來賠謹兒。」   「他賠不起!」公孫謹故意嘟著嘴抱怨,耍起女兒家嬌態,相信心已經倒向她的冶秋雨會作主。   「賠不起?很名貴嗎?以他冶府的財力,應該還不至于賠不起吧?   「這東西難以估計它的價值。」她話說給冶秋雨聽,但眼神倒是射向冶冬陽。   「所以就欠著吧,反正我也賠不起,你不如就當作沒這回事。」他凝神回望。   「不可能!」她睜大了眼眸,恨恨地瞪著他,裝可愛計謀徹底破功,如果可以,她真想啃下他的肉,吞到肚子里泄憤。   「那好,你就繼續擱在心里發愁吧。」冶冬陽抿嘴笑。   「你們究竟在說什么東西?」冶秋雨奇怪的發現兩人不尋常的暗流。這兩人不剛認親沒多久,怎么說話的語調神色暗潮洶涌,兩人不合嗎?   「沒事。」   「沒事!」   這回兩人倒有默契,異口同聲,卻讓他更加挑高眉毛。   這兩人果然不尋常!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冶秋雨是這樣想的,他那兒子的性格悶,想從他嘴里問出什么是不可能的,但他總覺得兒子和謹兒之間怪怪的,再加上也聽到一些傳聞,所以想也許從謹兒這邊問會比較有答案,人家不是說女兒家貼心嗎,這會他就到廂房找人。   「我說謹兒啊——」冶秋雨緩緩的開口。   公孫謹端出笑臉響應。「姨父有事?」   「事情是這樣的,冬陽告訴我,他馬上就要與你一起上長安,可有這回事?」   「是啊,您不希望表哥出門?」   冶秋雨連忙搖頭,「不是的,我只是訝異他竟然肯跟你上京。」   她這才了解他的意思,原來他是被嚇到了,這冶冬陽因為怕被京城里以攬賢為名的大官們纏上,非不得己,能不上京就不上京,這會居然肯去,自然是嚇了他父親一跳。「表哥答應要帶我到長安去玩的,所以才會走這一趟。」   「去長安玩啊……」他奇怪的看著她。「剛才司馬太守來過,他說……你與咱們冬陽私定終身啦?」這才是真真正正教他驚得連忙來証實的事。   她秀眉揚了揚。消息這么快就傳進長輩耳里了?她還以為要等她與冶冬陽拍拍屁股上京后他才會聽到這件八卦的。「是啊,我與表哥一見鐘情……」她故作嬌羞的斂下眉眼。   他聞之大喜。「冬陽真的愿意娶你?」   「嗯嗯。」她低著首,笑得更加惡劣。   治秋雨簡直笑到闔不攏嘴。錯不了了,若非如此,避長安如蛇蠍的冬陽怎么可能隨她上京?又想起那司馬標怒氣沖沖專程來向他抱怨,說冬陽竟然默認私定終身的對象,完全不給他女兒面子,兩家的交情就到此為止了。   他才不在乎兩家的交情勒,比起兒子的婚事,更是微不足道。   看來他眼高于頂的兒子終于有中意的對象,而這對象還是他的遠親、這很好,太好了,也許不久他就能抱到期待已久的孫子了!   「你們是怎么看對眼的?」驚喜之余忍不住問。從沒聽聞兒子對女人有意思,他當下就好奇起這凡事淡漠的兒子談起戀愛來是什么模樣。   她笑得更加曖昧。冶冬陽,別怪我了!「這個嘛……表哥對我照顧有加,互訴情衷后,連著几日每日每夜的寫情詩給我——」   「他還寫情詩給你?」他撐大了老眼。兒子滿知趣的嘛!   「不只如此,表哥得空就伴著我在洛陽四處游歷,某晚還耐不住的對我……」   「對你怎么了?」他心急。   她咬咬唇,忍著笑。「那日喝了些酒,表哥風花雪月的對我又訴了一晚情意,夜里月色蒙蒙,他膽子也大了,仗著酒意,他、他……吻上了我。」   「吻、吻?」好樣的,這兒子原來不是個慢郎中,動作挺快的,好,很好,有乃父之風!   「不只如此。」   「不只如此?」尚未婚嫁,親親抱抱就已經很猴急了,想不到兒子還有進一步?   公孫謹的頭越垂越低,差點笑場。「嗯,不只如此,表哥他越吻越激烈,欲罷不能就、就——」   「就吃了你了?!」這回冶秋雨大為吃驚,連嗓門都控制不住的提高八度。   這小子風流過頭了!   她故意捏了捏臉頰,紅通通的抬起臉,「不好意思」的應聲,點個頭又馬上低下。   這孽子!竟然未婚就毀人清白!冶秋雨氣得吹胡子瞪眼睛。   瞧他臉色發青,公孫謹差點沒暗自笑岔了氣。冶冬陽,算你活該,這下你爹大概饒不了你了。「姨父,事情發展至此,您該不會怪我未經大人們同意就……就……」說著說著几乎泣然欲泣了。   他見狀,立即慌了起來。「我不怪你,要怪也要怪冬陽這畜牲,竟然敢對你做出這種事,他不是人!」   喲,冶冬陽成了畜牲了!她抿嘴偷笑。「也不能怪表哥,他是因為太喜歡我,情不自禁才會犯下糊涂事的。」末了還不忘吹捧一下自己。   這小子,比他當年追他娘時還沖動,以兒子平日那慢吞吞的個性,真瞧不出來這方面竟這么敢下手,如果不是色膽包天,就是真心喜愛了,好吧,事己至此,這媳婦是娶定了。   「所以你們真如司馬標所說,會在長安成親?」他忽然想起。   「成親?呃……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也許。」她勉強說。   「那好,咱們在長安也有宅子,到了那想成親就通知我,我會趕去的。」   「呃……好。」她呆呆的應著。   「謹兒,既然你已是我認定的兒媳婦,倘若我那不肖兒敢欺侮你,盡管對我說,我會找他算帳的!」他握著公孫謹的手,慈愛的拍了拍。   「呃……嗯。」公孫謹僵笑著點頭,意外這么容易就擄獲了長輩的心,他真當她是媳婦般疼愛了。   「對了,既然你已是冶家人,又即刻要赴京,有樣東西你跟我來取吧。」冶秋雨起身說。   「有什么東西要給我嗎?」她好奇的也跟著站起。   「我冶府有座密室,放了不少歷代珍藏的寶物,里頭有一只專門傳給長媳的手鐲,我想先給你,就是可惜冬陽的娘早逝,不能親自交給你。」他感嘆的說。   「其實……其實這手鐲等我回洛陽再給也不遲——」她不感興趣的推辭,開玩笑,她還沒答應要嫁呢!   當然啦,冶冬陽也沒說要娶,所以這手鐲還是省事別拿了,省得將來還得歸還,費事得很……等等,怎么說到自己不嫁沒關系,真想到他不娶,她又有些心悶,她最近是怎么了?   「不行,這東西早晚要給你,你雖未過門,但先帶著,冬陽見著了就知道我的意思,他不敢欺負你的。」   「喔。」對于治秋雨的疼愛之情,她還真的感動了起來。   「走吧,我順便讓你見識見識冶府的寶庫,說起這寶庫啊,全冶府只有我跟冬陽知道,并無第三人得知,但這之后,你就是那知道的第三人了。」他一面說,一面走了出去。   忽地,公孫謹慧黠的雙眼轉動個不停。   全冶府只有兩人知道的寶庫……原來她以為搜遍了冶府,卻漏了這么一個機密寶庫!   她本意只是想藉冶秋雨整整冶冬陽,會不會因禍得福呢?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雪白的素箋上,一行雜亂囂張的字跡書寫其上。   冶冬陽手捏著素箋,揉揉眉心。   終于還是讓這丫頭給找到了,而且——還讓她先一步給跑了!   這么重大的機密讓她到手,想必此刻她定興奮到夜不成眠。   唉,都怪自己面對這天大的祕密時,在毀與不毀間躊躇,如今才會讓那丫頭有機可趁。   但說這些都為時己晚,那丫頭拿了血書跑了,除了長安不會去其他的地方,得阻止她犯下大錯,但此刻他的內心可說是千回百轉、極不安定。他不想蹚這渾水,要是以前他會避開,天下事就讓天下人自己隨著天命運轉,他過慣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喜歡牽挂,不想與人計較。   但現今他卻管不住自己的心,不住的一再擔憂,可笑的是,他擔憂的竟不是天下百姓,而是憂心那任性妄為的丫頭會為她自己帶來橫禍?   這是怎么了?   閑云遇風,野鶴遇襲,他不再閑適,心不再能閑適了。   蹙眉闔上眼,她是一池流沙,他卻一步步陷入,將來……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另一邊,拿到血書的公孫謹,趁著冶冬陽以為她會為了血書留在府邸而松于防備時,老早就跑得遠遠的了,雖然期間沒志氣的回望了几眼,總覺得見不到他讓人有些舍不得,但血書的內容她實在太有興趣了,況且……他會來找她吧?   突然、她頓住腳步,似乎聞到了相同的味道。   下山以來,她第一次聞到與自己身上相同邪氣的味道。   「姑娘也上長安?」馬車的主人探出頭,陰柔的相貌并不讓人討厭,眼底濃郁的陰氣讓她很欣賞。   照理說,這種人不是與之結成同盟朋友,就是成為互相算計的敵人。她想著下山前爹爹曾對她說過的話。   「上馬車來吧,我可以載姑娘一程。」男人勾魅著一雙眼邀約。   她燦燦眸光遲疑了一下,打量著全身充滿著危險之氣的男人。是朋友,還是敵人?   「姑娘放心,我家少爺是當朝的新科狀元,南宮輔,這會正要上長安赴任,不是壞人,不會對姑娘無禮的。」馬車旁看似管家打扮的人開口說。   新科狀元?她晶燦的雙眸登時綻亮。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五章 - -   長安 冶府   這日,明鏡高挂的廳上來了兩個客人,暮春為兩位客人斟完茶水后就低著頭站一邊去了。   「高公公,李大人,兩位聯袂拜訪,在下未曾遠迎,真是失禮了。」冶冬陽客氣的說。   高力士,就是當今陛下身邊非常受寵的貼身太監,專司仗勢弄權,而這李大人李林甫,任職御史中丞,也是朝中有名的小人,背后更是教人譏為鼠輩之流。   這兩人雖不學無朮,全是口蜜腹劍之徒,卻都是目前朝上實際擁有權勢之人,雖令人厭惡,但也得罪不得。   「冶大人別這么說,是咱倆沒失說一聲就自己厚著臉皮跑來打擾。」高力士皮笑肉不笑的回話。   「高公公說的沒錯,是咱倆厚著臉皮先來拜見大人了。」李林甫跟著冷笑,言下之意就是責怪他進長安后沒先知趣的跟他們拜碼頭,還得勞煩他們自己走這一趟。   冶冬陽瞅了兩人一眼,這是在下馬威了。「在下初初入朝,不懂為官之道,若有失禮之處、還請兩位大人見諒。」他仍沉穩以待。   「冶大人初入朝就己官拜侍郎,前途不可限量,十足的青年才俊,怎可能會有失禮之處!」高公公扯著嘴角又說。   這人少年得志,也不見浮夸氣焰,真是個人物,得小心與之結交,以免日后栽在這人手里。   「公公見笑了。」冶冬陽還是一貫的清幽口吻,不疾不徐的應對。   高力士見了,更加暗自斟酌,對這人他該視為敵人還是拉攏成朋黨。   而這廂的李林甫,則已決定將冶冬陽視為占據他要津的絆腳石,亟欲除之而后快。   「兩位聯袂拜訪,不知所為何事?」短暫几句交談后,冶冬陽直接問了。   這兩人會一起出現,絕對不可能只是專程來下馬威,應該還有更重要的算計,讓這兩個小人放下身段主動找上他。   「咳咳,這個,咱們確實是有事請托冶大人。」高力士假咳兩聲,挪了挪坐在椅上的身子后說。   「敢問何事?」   兩人對瞧了一眼,就由李林甫先說了。「冶大人初來乍到,就任吏部要職,專司官吏選拔,這次吏部堂上懸挂的『長名榜』要篩選留任和放外的官員,我與高公公有點意見。」   「意見?」冶冬陽的五官立體深邃,此時俊眉微揚,極為威儀。   兩人見了心中一凜,暗忖待會說話可得再小心點。   「冶大人誤會了,李大人的意思是,咱們有點建議。」高力士緩頰補說。   「敢問兩位有何建議?」他臉色和緩下來。   李林甫由懷里拿出一張名條,放置在他的面前。「我與高公公希望冶大人能夠考慮優先讓這些人補選入官。」他說出來意。   「這是私下關說了?」冶冬陽面不改色。   「冶大人,吏部任職原本就是肥缺,你若能擅用,我與李大人不會虧待你的,將來朝堂之上,你的路會走得更為順暢。」其實高力士有意藉此試探他的意向,得知是否有可能將他延攬成為朋黨,這才親自走這趟來施壓,順便「曉以大義」。   「原來你們將吏部當成官場交易所了。」他笑笑。   「為官之道本來如此,就看你冶大人怎么想了。」李林甫冷笑。   冶冬陽清雋的臉龐攏起劍眉,一逕沉默,似乎在掐指盤算著什么,讓兩個原是趾高氣揚的來者不由得緊張了起來,揣度他究竟會做何決定。   這可是他們數年「攬才」以來,第一次有冒冷汗的感覺。   「治大人?」李林甫按捺不住的出聲催促。   冶冬陽這才睿智的笑了笑,「兩位的意思在下非常清楚了,可否容我想想如何安排,再回覆兩位?」   「什么?你還要再想想?!」李林甫沉不住氣的站起來。這人好托大,要嘛就拒絕,要嘛就一口允了,竟然說還要再想想,分明是吊他們胃口嘛!不識抬舉的家伙——「你——」   「欸,李大人,既然冶大人都這么說了,咱們就給他點時間想想,別打攪他,先告退吧。」高力士拉著氣憤的同夥匆匆告辭。   高力士老謀深算,深知這人還沒決定選邊站,他們得耐點心思,再加上這次給的名單十分重要,將來在朝堂上的勢力能不能擴張,就看這些人能否順利入朝,所以冶冬陽暫時得罪不得,這才選擇拉了李林甫就走,免得一開始就壞了關系。   同樣是老奸巨猾的李林甫在瞧見他的眼神提醒后,登時了悟,摸著鼻子也不再說什么,跟著就走。   好吧,他就等著看這托大的小子怎么決定,并暗忖,倘若他最后敢拒絕,他就會痛下殺手!   「公子,這些人真敢、居然敢私下索官?」人走后,暮春才敢開口。   冶冬陽啜著香茗。「這兩人會找上門來是遲早的事。」他淡然的說,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這兩人聽說名聲不太好,想必送來的名單也大有問題,公子打算照辦嗎?」   冶冬陽只是睨了他一眼,沒答腔。   暮春摸了摸鼻子,是了,朝政上的事,公子不喜歡人家多嘴多問的。   唉,不過想來這官也不好當,才來長安沒几日就有人上門開說施壓,難怪先前公子怎么都不愿意入朝當官,但這會他實在不懂了,怎么突然間公子又答應來長安赴任?真讓人摸不著頭緒啊!   「咦?公子又要出門?」   自從來長安后,也不知公子都在忙些什么,天天住外跑,到了三更半夜才拖著疲累的身子回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抬眼,就見主子壓根無視于他的疑問,逕自踏著快步出門。   他搖著首,一臉無解的大皺眉頭。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望著這位于矜貴朱雀大街上的首戶,原來這就是公孫府邸,她的家,也是爹爹跟娘曾經住過的地方。   爹爹說過,他和娘在這里發生不少事,有很多與娘的回憶,如今她終于也有機會來瞧瞧,也想回味爹爹跟娘之間至死不休的愛情。   爹爹這樣一個狂狷不羈的男人心甘情愿被鎖住,一顆心鎖在娘留下的世界里,讓堅貞不變的愛一直存在,從無一刻消失……   望著眼前的屋子,公孫謹心里涌起滿滿的感傷,眼淚徐徐濕濡了眼角。   娘何其幸運,能遇到爹爹這般至情至愛的人,自己是否也有娘的幸運,能遇到一個真情相愛的男人,情依相守、至死不渝?   如果有,這男人何時會出現呢?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一個人……   惦念起他來了,知道她拿到東西就跑,他該很生氣吧?   唉,她就是這么沒志氣,當初偷到血書的喜悅都淡了,真的離開了這些時日,她更確定自己的情感,也好想問,他怎么還不來找她?   盯著手上別致的紫玉鐲子,公孫謹珍惜的撫著,離開前她原本是該歸還這冶府長媳信物的,但是她沒這么做,轉念間就帶著走了。   悶悶的踢著地上石子,不是說道不同不相為謀嗎?原以為東西到手后她獨自上路會很開心,可是不知怎地,心頭卻像掉了東西一般,煩躁不安,腦袋瓜子時時刻刻想著,倘若那人能一道來,然后跟她做這件大事,那該多有趣。   甚至這一路上几次發生有趣的事,她都興致盎然的轉頭想傾訴,之后才猛然發現自己已與那家伙分道揚鑣,兩人再不相關了,心坎那落寞的心思讓她的日子過得索然無味,茶飯不思。   可他會壞她的事啊,兩人根本是兩路人,難有交集的,偏偏她就是會惦著他,就連夜里手中捏著終于到手的血書也興奮不起來,睜眼到天明的次數越來越多,到此,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正在思念一個人,一個她極力拋下的人。   這下她該如何是好?再回頭去找他嗎?他該還在氣頭上吧?說不定他已經放棄她了,壓根不想再見到她——   「謹兒。」   正在燠惱之際,突來的喚聲讓她驀地全身一震,猛力轉身。   「你?!」她滿臉盡是掩不住的驚喜。   乍見她,冶冬陽總算松了一口氣。   他找到人了!   一見到她,所有氣憤擔憂的情緒瞬間消失無蹤,眼底只剩她驚喜而立的模樣。   「過來我瞧瞧吧。」他持著一貫冷淡的聲音,但安心的表情沒逃過公孫謹的眼。   這家伙沒生她的氣!   漾著笑,她聽話的踱至他跟前。「對不起。」   他刻意抿起唇,冷睨著她。「針對哪件事?」   「我不該拋下你自己上京。」   「還有呢?」   「過有就是、就是——」忽然間,她委屈的眼淚一古腦的掉了下來。   冶冬陽不禁慌了,他還沒教訓人,這丫頭就哭了?她居然會哭?還是真哭?這又是什么招數?   「別、別哭了。」他手忙腳亂的為她抹淚。   「嗚嗚……」他的手指才一觸及她的臉龐,她立即就扑進他懷里大哭起來。   他嚇了一跳,「受了什么委屈嗎?」抱著她,他擔憂的問。   「嗯嗯……」她沒說話,只是悶在他懷里拚命點頭。   「誰欺負你?」他聲染薄怒。   嗚嗚……   她這會又搖頭使勁的哭,哭得冶冬陽都手足無措了。   他又問:「出了什么事嗎?」   「出大事了……」她淚水鼻涕全往他身上抹。   「大事?」才與她分開几天就出了大事,莫非——   「冶冬陽,你不會相信的,我、我很想念你。」她原就不是忸怩之人,一確定自己的情感,且見到多日不見的他出現在眼前,大哭一回后,心里話就立時脫口而出。   他愕然地微瞠眼。她說的是他聽到的那樣嗎?「你說什么?」   「人家想你!」   先是一愣,繃緊的神經頓時松下。   這丫頭也思念他……   心頭某根心弦被撫平,有種難以理解的心安喜悅。   「那以后就別不告而別。」瘖?著聲,他警告。   「嗯嗯。」她悶聲點頭,正有此打算,一離開他,才知道思念之苦有多難熬,這種苦滋味她不想再嘗,虐待自己的事她一向做不來。   「對了,你怎知我在這里?」由他懷里抬起頭,長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找人還真不容易。   摟著她,他沒轍的嘆息,「我每天來等,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回這里看看。」   「守株待兔?」   「蠢,卻是我唯一能找到你的線索。」冶冬陽說得無奈。   公孫謹感動得又想掉淚,這家伙沒有放棄她,還費心的要找到她呢,好吧,這下她確定自己沒有思念錯人,他是值得她失眠的!   狠狠的抱緊他,雙頰死命埋進他胸膛,好似這樣他們就不會再分開了。   經過這次小別,這丫頭似乎不太一樣了……冶冬陽極力掩飾激動的情緒,任她「踩躪」。   「謹兒,都到你爹爹的府邸了,要進去瞧瞧嗎?」好半晌后,他才指著面前的豪門大院問。   從這宅邸看來,不難明白公孫謀當時身為闇帝的風光與權勢,更不難看出朝廷對他仍有忌憚,他都離開長安這么些年了,皇上仍幫其養著上百奴仆,維持宅邸當年的景象,根本不像沒了主人的樣子。   聽說這朝廷發生的大小事還有人定期向公孫謀報備,可見當年他的權勢根基扎得多深,想必皇上是怕怠忽了公孫家宅,會招來滅朝之禍吧。   「才不呢,一進去不就讓人知道我回來了?」 她總算愿意放過他的胸,抬起頭,翹起嘴角的說。   「你還想瞞著身分?」   「當然,這樣才有趣,一顆雞蛋敲破,就這么一顆蛋黃露了餡,多無趣,我還想再玩玩!」抹去淚痕后,再顯現的就是頑俏的笑靨。   「你還不放棄?」乍暖的心不由得冷下,冶冬陽沉著聲問。   盯著他沉肅的臉龐,她沒搭話,但是心意再明顯不過。   「為了我也不行?」   「我寫信告訴爹爹了,夸下口會完成的。」   他沉眉,「所以不可能放棄?」   「嗯。」   「那我們之間——沒有交集。」他全身僵硬,拉開她緊貼自己的細弱身子。   失去了溫暖,她火速補充,「但是我愿意跟著你。」   「你當知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他繃住后顏,這丫頭還是沒變!   「……我不要失去你。」她泫然欲泣的扯住他的衣角。   「你很貪心。」他凝神看她。   她低下首,「我承認……」雙手將他的衣擺揪得更緊,就怕他拂袖而去。   瞧著此刻她緊張的神情,冶冬陽目光放柔。   要改變她的頑劣之性很難嗎?他是否在有生之年都做不到?   唉。「如果我不阻止你拿到血書中所提的那樣東西,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他下了最后的賭注。   聞言,公孫謹喜出望外。「你不阻止我了?」   「不阻止了,但是我也會想辦法先你一步拿到。」   「不阻止我,但要跟我搶?」她愕然。   「誰先拿到這祕密就歸誰,并決定公不公開。」他公平的說。   她斂眉瞇眼瞪著他。「這是咱們唯一可以在一起的條件是嗎?」   「沒錯。」   「倘若將來我先得手,并公開祕密,你不會因此怒而翻臉吧?」她得先問個清楚。   「不會,但我希望你若搶得機會,在公開祕密之前,能多想想,多瞧瞧這安樂的百姓,你的一念之間將會為他們掀起什么風暴。」   「你不用急著對我說教,東西還沒到手呢!」   這方法好,那她不就魚與熊掌兼得,還多了刺激?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兩人重逢后,冶冬陽不免要問起公孫謹這几日獨自上長安是怎么照顧自己的,當她說起巧遇南宮輔,并靠其幫助來到長安,還說他是個「很特別」的人時,冶冬陽說什么也要走這一趟會會這個人。   「你就是新科狀元南宮輔?」冶冬陽精銳的目光望向眼前陰中帶寒的人物,這么帶邪氣的人,也只有謹兒會說他特別。   南宮輔張開細細的眼,微微一笑。「下官南宮輔見過冶大人。」他對著冶冬陽行禮如儀。   「你經科舉剛入朝廷,陛下雖尚未正式授官,但你我將來必會同朝為官,所以不必多禮了」。這南宮輔顯而易見不是泛泛之輩,冶冬陽客氣的回禮,但直覺告訴他,此人非善類,不足以深交。   南宮鋪坐定后,這才看向冶冬陽身旁的公孫謹。「姑娘要走了?」他瞇著眼問。   「是啊,我找到我未婚夫了,這會要隨夫婿一道回去。蒙你好心收留我多日,現下走前要向你打聲招呼,尤其我家男人堅持親自走這一趟謝過你的照顧。」她甜甜蜜蜜勾著身旁的男人的手臂。   能又重新與他一塊行走,愉悅的心情藏都藏不住。   其實到了長安,這份說鬧的婚約早就可以不理會、但都看清自己情感了,所以她偏要纏著他,瞧著戴在手上的紫玉鐲子,兩人雖沒正式訂親,但他的爹都認定她了,所以她就將就點,也學學他,「默認」就算了,只是這默認也得讓別人都知道嘛,嘿嘿!   「原來姑娘有未婚夫?」南宮輔大為訝異,瞥了冶冬陽一眼,可這一眼卻讓冶冬陽皺足眉頭。   這人對他有敵意!   「是啊,本來以為解除婚約了,但是這家伙又來找我。」她眉開眼笑。   南宮輔笑道:「姑娘簡直一掃往日的愁容。」   「原來我的愁容表現得這么明顯啊?」   「是啊,住在我這兒的几日你都悶悶不樂,我還當你住不慣,水土不服,正愁是否該為你找個大夫,可原來不是,而是害了相思病了。」他取笑。   「南宮大哥你竟敢取笑我!」她沖上前去與他打鬧了起來。   南宮輔也由著她對他胡鬧,兩人的交往看似兄妹一般親近,但冶冬陽總覺此人邪氣過重,暗記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不要讓謹兒與這人常走在一塊,畢竟兩只「鬼」湊一塊,不會有好事發生的。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暖陽當空照,微風輕撫來往路人的發絲,今天是個不錯的天氣。   街市里,一男一女狀似親密的相伴而行,兩人不同于平凡人家的尊貴氣息,教來往行人不禁側目多看了几眼。   「冶冬陽,原來長安真的好熱鬧,尚叔和袁姨形容的一點都沒錯!」公孫謹興奮的拖著一個俊逸的身形四處溜達。   長安域的布局以宮殿、衛署、坊、市為分置,而他們此刻閑晃溜達的地區正是長安城最為熱鬧的商區之一,西市。   他笑寵的睨著她,這丫頭從不好好喊他,不是叫他木頭,就是連名帶姓的喊。「長安人口達百萬,當然熱鬧。」   「這么多人?!那里還有很多胡人跟不同膚色的外族耶!」她驚奇的睜大眼睛,瞧著身著各式服裝的外族人種在街上穿梭來去,忍不住淘氣的沖到一個金發巨人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對上。   那人先是吃驚的嚇了一跳,接著也倍感興趣的對她眨了眨藍色的眼珠子。   她瞧了有趣,噗哧笑了出來,還想與那外族人逗下去,冶冬陽已經牽過她的手,將她拉回身邊了。   「你別胡鬧了,當心第一次逛西市就迷路。」他自然的牽著她的手,領著往前走 。   「喔。」她還是目不暇給的四處張望,發現新鮮的玩意還真不少。   「嘴巴闔上吧,不然人家可是會笑你是鄉巴佬的。」他取笑。   她立即噘高了小嘴。「你這家伙就愛鬧我,不要以為你一到長安就官拜吏部侍郎兼同中書門下三品,張丞相還承諾三個月后讓你升任一省之首就可以目中無人的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可是堂堂的——」   「你可是堂堂的德貽公主。他替她說完。   「知道還敢對我動手動腳?」她瞥著他牽著的手。這家伙為了搶得那東西,竟然愿意犧牲入朝,瞧來他不是隨口說說,而是真的認真起來了。   他不以為意的輕笑一聲,「更火熱的動作都做過了,牽個小手算無禮?」   兩人先前在她的色誘下早就又親又抱,這牽牽小手的小事,確實不算什么!思及此,兩朵紅云立即飄上公孫謹的面頰。「別人不知道我的身分就罷了,你卻清楚的很,可怎么一點都不怕我?」反而更加大男人的壓制她的氣焰呢!   其實她納悶得很,一般人別說知道她是公主,只要一聽說她爹爹是誰,便個個面如死灰,活像遇到大魔頭,而且這個魔頭法力無邊,只要他們稍有不敬,馬上就要尸骨無存,她有這樣的爹爹,怎么冶冬陽這家伙一點懼色也沒有,難道他不怕得罪她將遭致的下場嗎?   「你是我未婚妻不是嗎?為什么要怕?」他神態輕松。   「那是名義上的,咱們又不是真的訂過親,你信不信我告上皇帝堂兄那去,治你個調戲皇族的罪名,砍你的腦袋!」   他倏地哈哈大笑,「牽個手算調戲嗎?若屬調戲,也該是你調戲我吧?也不瞧瞧到底是誰緊抓著誰不放。」   經他這么一說,她才發現原來自個一手讓他牽著,一手可是不安分的反拖著他手肘,這模樣就像她巴著人家不放似的,她臉兒更紅了,這都怪自己自從再次見到他后,就愛扯緊他,似乎下意識就怕他有朝一日會甩下她離去,畢竟兩人的性子天差地別,不知他是否終會無法忍受她的邪性,痛下心來拋下她……   盯著他雅俊如書的側面,公孫謹心中揣度著,這家伙從沒真正對她表白過、但從對她種種隨性的行為,她己可以確知他對她是特別的,因為她可是見識過他應對其她姑娘時那彬彬有禮的模樣,從無一絲輕浮逾矩,只對她……呃……放肆,這應該……是喜歡吧?   他也是喜歡她的,所以不會輕易撇下她才是。   深吸一口氣后,一抹笑靨伴著梨渦爬上了臉龐。   「笑什么呢?」見她忽然笑開,他奇怪的問。   「沒什么!咦?這不就是暮春所說在長安有名的海棠包子嗎?這么巧就讓我給遇見,這太好了,正好大快朵頤!」一見這包子店,公孫謹立即涎著口水沖進去。   須臾后——   「買這么多你吃得完嗎?」冶冬陽瞪著她塞得滿嘴又抱得滿手的包子,微愕的問。   公孫謹一嘴包子,沒法出聲,但猛點頭的表示一定行。   他蹙眉。「那就慢慢吃,別噎著了。」他拭了拭她嘴角上的包子屑。   這丫頭雖然比一般女子聰慧百倍,但小孩心性也是比尋常姑娘要多出百倍,根本是個大娃兒!   伸出手要幫她接過滿手的包子,可這丫頭眼一眨,抱著包子又趕住別處的糕餅鋪子去了,一眨眼工夫,又吃得滿嘴酥餅的回到他跟前。   他眉蹙得更凶了。   她這樣吃好嗎?會不會吃大多了?「你胃不會不舒服嗎?」   「唔……唔唔……不會。」好不容易吞下杏花酥,這才讓她的嘴兒有辦法得空說話。   「我記得剛認識你時,你沒這么會吃……」他審視著她,眼中透著懷疑。   他發現這丫頭近來只要一得空就往嘴里塞東西。   「好吃不行嗎?」她不太自在的撇過頭。   「行,我只怕你吃壞了肚子。」他含笑。「不過瞧你這么吃法,好像真長了點肉,臉更圓了,身子也丰盈許多。」   「真的嗎?我長肉了嗎?」她立即轉過身來,眼睛發亮,眼眉都是驚喜。   瞧著她這模樣,他沉思半晌,心里有了底,原來如此——女為悅己者容啊!他在心里笑開。這丫頭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是啊。」他頷首。   興許是體質有差吧,這丫頭吃成這樣,其實也沒多長几兩肉,但為了別讓她失望,他故意這么說。   「那我變美了嗎?」扯著他的手,急著問,根本忘了害躁這回事。   他的目光轉柔。「你很在意自己的外貌?」   她一愣。「我、我只是好奇是不是長肉后就會變美,沒別的意思!」一臉別扭。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是怕我嫌棄你瘦弱的身子,才會想要增胖的。」   轟!她的臉兒漲紅。「胡說,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我才不在乎你嫌不嫌棄呢!」   他姚眉。「是嗎?」   「當然!」她跺腳。   「那就別再吃這么多了,你又不是真愛吃。」瞥她一眼后,冶冬陽逕自往前繼續逛去。   她鼓著腮幫子,加快腳步跟上。「你坦白說,你還是喜歡肉肉的女人吧?」她臭著臉,頗不是滋味。   他頭也沒回的反問:「怎么說?」   「你嫌棄過我!」她氣憤的指控。   他嘴角噙笑,「何時?」   「那日為了血書色誘你時,你說過我太瘦,并不美!」   「那是故意激你的,別說你不知道我在極力克制不讓情況失控。」   她當然曉得,「話雖如此,但這之后,你并沒有再對我有什么親昵的舉動啊。」   冶冬陽聞言停下腳步,黑潭雙眸魅惑的直視著她,嘴角揚起玩味,伸出食指托起她的下顎。「你怪我沒碰你?」   這下可教她全身起了燥熱,悶悶咕噥。「這個……」就是啊……   爹爹沒教過她矯情做作,喜歡就要爭取,但畢竟是姑娘家,這后面的這几個字,她還是不好意思承認。   瞧著那殷紅粉唇,他心里的悸動緩緩跳躍,托著她下顎的無垢手指著迷的來回挲撫著她的唇瓣……   公孫謹壓根定住不敢動,眼兒眨呀眨,任噯昧的情緒在他們之間流來轉去。這家伙若非調情高手,就是女人殺手,隨隨便便一個動作就教她意亂情迷。她微喘著,猜測他會不會大膽的真在這摩肩擦踵的鬧市里吻了她。   「冬陽公子!」一聲嬌嫩震驚的呼叫突然在他們身后響起。   「萬安公主?!」冶冬陽聞聲回頭,訝異的挑高了眉梢。「您怎么會在這里?」   萬安公主?公孫謹擰了眉,她就是暮春曾提到過的萬安公主?冶冬陽是為了她所以不成親?!   原來是情敵,還敢打斷他們的吻戲!哼!她當下勾勾唇角,冷睨起對方。   「公主知道您到長安,所以專程微服來見您的。」萬安公主身邊的宮女夏格代主子發話,目光不悅的瞪著他仍親昵托著女人下巴的手。   這男人竟敢背著公主當街與人調情!瞧公主一定傷心死了!   一轉身,果然看見主子咬著唇,似乎大受打擊。   「公主怎知臣人在西市?」冶冬陽放下手,臉上瞧不出任何窘困。   「我上公子府上找人,是仆人們告訴我的。」萬安公主頭低低的說,一看就知道是個對他異常愛慕的人。   公孫謹打量著她,她是個漂亮的公主,體態不算太丰腴,但是足夠讓男人遐思的了,就不知是不是也曾引起身旁的男人欲望……   哼!   「市集龍蛇雜處,公主金枝玉葉,居然沒有護衛保護就只身前來,這么做太危險了。」冶冬陽不贊同的皺起眉,但不像是男女之間的關心,單純是臣子的忠心。   「就是啊,咱們公主為了低調,不造成您的困擾,這才冒著危險來找您,想不到居然看到您當街與姑娘打情罵俏,這真是太不成體統,也太傷咱們公主的心了!」夏格怒說。公主生性善良,每回遇到不平之事,都是她幫主子開口。   「傷心?臣不懂自己如何傷公主的心了。」他裝瘋賣傻,表情看起來笑意宜人,但眼底的淡漠任何人都瞧得出來,當然,萬安公主也察覺到了,臉色再度丕變。   「您這是——」夏格氣不過,又要幫著主子討公道。   「夏格,別說了,你退下!」萬安公主沉著臉摒退她,看到心上人跟別家姑娘打情罵俏已經夠難堪,夏格若把她心意講明,不就更讓她難做人。   主子一喝,夏格這才不敢多說的閉了嘴。   萬安公主望向公孫謹,以情敵的神色審視。「這位姑娘是?」   「我叫公孫謹。」她毫不忸怩,大方的回答。   「你是冬陽公子的親人嗎?」萬安公主有意問個明白,說不定誤會了……   公孫謹瞟向身旁的冶冬陽,要他自己回答,但她美眸半瞇,而且燦笑如花得——讓人背脊發涼。   有人打翻醋桶了!「謹兒是臣的未婚妻子。」他唇畔綻出笑,沒敢有一絲遲疑。   「未婚妻子?!」萬安公主霎時白了臉孔。   「是的,公主。」他仍笑意朗朗,彷佛沒見到她即將昏厥的表情。   夏格大怒,這冶冬陽好大的膽子,明知道公主喜愛他,竟然敢背著公主訂親,真是太過分了!   「公主,看來冬陽公子太不識抬舉,咱們回宮去,請惠妃娘娘幫您作主!」   萬安公主臉色慘白,身子己然搖搖欲墜,連再說一句什么話都做不到,就讓夏格給扶著離開了。   嘖嘖,這位公主還真柔弱!但爹爹說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有喜歡人的膽量就要有被拒絕的勇氣,不管結果如何都不關她公孫謹的事,不過冶冬陽就關她的事了,他的心態得問清楚。   「你打擊到她了。」她說。   「這不是你要的?」他笑睨著她。   「我可沒要你傷人家姑娘的心……」她皮笑肉不笑一陣后,露出算帳的神情。「你最好說清楚,你跟這位公主到底是什么關系?」   說不在意就是自欺欺人了,她索性收起假笑,要問個明白。她的男人可不能跟別的女人糾纏不休!   「你說呢?」他莞爾的反問,轉身向前繼續逛去。   公孫謹立刻追了上去,扯著他的衣擺。「我說有關系。」   他停下腳步,望著她。「若跟她有關系,跟你就不會有關系了。」   「所以呢?」   「所以你這么聰敏,應該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又繼續往前走。   她依舊拉著他。「你說得太含糊了,什么有關系沒關系的,她跟你到底是什么關系?」她非要鬧得他親口說清楚講明白不可。   他睇了她一眼。「只是一般臣民關系,沒有私情。」   「誰說沒有,她的私情全寫在臉上了。」她故意醋意滿滿的反駁。   「那是她的、可不是我的。」他撇得一干二淨。   「你!」她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明明知道她只是想要他說清楚,想知道他們怎么認識的,怎么他就愛吊人胃口?!   「其實你該先想清楚的是咱們名義婚約下的關系吧?」   「名義婚約下的關系?咦?什么關系?」她精神一振,暫時將萬安公主的事撇一旁。   「真想知道?」   「嗯嗯。」她雙手合十,滿臉期待他會說出什么話。   他忽地靠近她的耳際,噯昧的呵氣,「就是那種……可以分享體溫、分享情欲的關系……」   她整個人如遭雷擊,被轟得滿臉爆紅。這家伙實在是、實在是——變了!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六章 - -   長安冶府,一場「有趣」的比賽展開了,如果斗蟋蟀是有錢人家的玩樂,那這場比賽就真的符合皇親國戚的身分。   「南宮大哥,怎么樣?很有趣吧!」公孫謹得意的問。   趁著南宮輔過府探望、她立即就獻寶似的秀出「壓箱寶」款待。   「嗯,還不錯,挺刺激的。」南宮輔頷首表示認同。   「就知道你會喜歡!」兩只黑豹在鐵籠內互相咬得頭破血流,既血腥又刺激,這可是她背著冶冬陽在外悄悄弄進府的。   這游戲是近來爹爹的最愛,爹爹說了,以前他玩斗虫都找真人上陣,是不得己窩在長白山才看這么「修身養性」的小把戲,所以還真委屈他了,而她也喜歡這游戲,弱肉強食是大自然的法則,盡管知道有些仆人私下說她殘忍,但她都一笑置之,世間事硬要分是非對錯,豈不庸人自擾。   南宮輔毫不掩飾地欣賞身旁的俏容。   「南宮大哥,還有更猛的,你等著。」她接著又親自從后倉里拉出一只老虎,朝他頑劣的露出笑容后,將這只虎送進打斗得正凶的豹籠內。   三只野獸湊在一起,可想而知,斗得更精采了。   凶惡的野獸在牢籠里拚得你死我活,吼叫聲伴著血跡四濺,真是好看啊!   這凶殘的游戲她百看不膩,就像無時無刻在提醒她,獸籠好比時局,求人不如自救,強壯自身能力可比奢望別人施舍得好,所以她可柔可剛,就是不示弱。   南宮輔見狀,笑得陰邪。   在貴族間,仕女們所謂的娛樂指的是栽花、賞花,若激烈一點就是馬球和蹴踘,可沒有人像她有這般嗜血的嗜好。   他們果然合適,連興趣都相投啊,只可惜之間多了個礙眼的人……   公孫謹不覺身旁男人目光的異樣,逕自瞧得入神,直到三只野獸倒下了兩只,才收回緊盯著牢籠的視線,轉頭對著他滿足的一笑 。   「南宮大哥,還精采吧?」這嗜好可不能讓冶冬陽知道,不然她就皮癢了。   幸虧那家伙今天朝堂有事,不然可沒這大飽眼福的機會。   「精采,可惜還少了一些樂趣。」   「咦?少了什么樂趣?」   「其實若想找樂子,整人就好了,何必整野獸?」   她伸手搖了搖。「但是整動物有整動物的樂趣,這是和整人不同的。」   「整人會哀會叫會反擊,應該比較有趣。」   「野獸也會啊!」   南宮輔一副師長樣的與她講理。「那野獸需要讓你動腦想著怎么挖心掏肺嗎?」   「這倒不必,殺它們很容易。」   「這就對了,整人才有挑戰性。」   「嗯,我同意!」睇向他,她開心的笑起來。   多么契合的人呀,如果當初先遇見的是他而不是冶冬陽,那她原本的計划是不是可以更圓滿?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剛回府,冶冬陽就馬不停蹄的先來找心上人,本以為會迎上笑吟吟的可愛臉龐,怎會是這滿目瘡痍的景象?   「天啊,搞什么?竟然把自個兒的寢房搞成這模樣?!」暮春鼓脹著臉,一臉怒氣。   這丫頭太無法無天了,瞧這房子都要被折了!   那陰魂不散的丫頭才跑,又給少爺找回來,真不明白公子看上她哪一點,她除了仗著公子的喜愛在府里作威作福外,簡直一無是處!   「你不是說她一直在房里,人呢?」心驚的瞧著翻倒的桌子、被扯下的帘帳,以及敲了一個大洞的窗櫺,冶冬陽沉聲問。   「方才我經過她房里時,還聽見她在唱小曲兒,怎么轉了個身就不見了,上哪去了?」   他霎時臉色發青,心神不寧。「去,去問問有人看見她離開嗎?」   暮春瞧見主子發沉的臉色,這才驚覺可能有異,趕緊領命奔出,一刻鐘后回來稟報。「公子,大門外的護衛說并沒有看到謹兒姑娘出府。」   「謹兒失蹤了!」他驚得霍然起身。   「不會吧,那丫頭纏公子纏得緊,八成是在護衛打瞌睡時上街溜達了,怎么可能失蹤?」雖然這寢室內的景象有點嚇人,但那丫頭的性子本來就胡作非為慣了,說不定一個興起,自己弄亂屋子,若憑此說她失蹤,好像有點大驚小怪。   冶冬陽視線銳利的掃了他一眼。「那就去找,派府上所有人去找,務必把人給我找回來!」事有蹊蹺!不安的情緒緊緊盤據他的心房。   「呃……是。」雖不明白素來泰山崩于前也不會變色的公子為什么變得這么著急,但瞧公子冷峻的神情,暮春不敢多問,趕緊招來府里所有人,在府里府外開始翻天覆地的尋人。   冶冬陽則獨自惴惴不安的坐在公孫謹的寢房里。   希望她真是貪玩,而不是出事了……   頭一遭,他手心竟冒出了陣陣冷汗,期望暮春真能順利將人找回來。   但几個時辰后,他臉色鐵青、額際上的青筋隱隱鼓跳。   因為她真的莫名失蹤了!   向來睿智清明的眼神此刻涌上煞氣,冷得令獨自歸來的暮春背脊發顫、冷汗直流。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謹兒,你下次再這么貪玩,拿失蹤嚇我,我就把你綁在我身上,讓你哪兒也別想去!」   他等說這句話兩天了,可是沒有,她沒給他機會開口。   冶冬陽滿眼紅絲坐在廳堂,已連著兩天沒有闔眼,他不敢睡、不敢走,就怕錯過有人回報她的消息。   他派人尋遍了整個長安城,但她的蹤跡還是杳然。   她去了哪兒?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他雙拳緊握,內心千回百轉,這輩子從沒這么驚慌過,強烈的預感糾纏著告訴他,她有危險了!   不行!他得找到她!   將桌案拍得雷震作響,「暮春」他疾呼。   「公、公子?!」暮春膽戰心驚的上前。自從謹兒姑娘失蹤后,公子那俊美的臉龐如同罩上一層冰霜,天天繃緊神經、眼神狠厲,已不是他認識的冬陽公子了。   「再去找!」   「可是咱們該找、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就是找不著,說不定她真的離開,回到自己家——」   「住口!她不可能回長白峻嶺去的!」   「長白峻嶺?原來那丫頭來自長白峻嶺——」   他陰狠的瞪向暮春。「還不去找人!」   「是、是。」暮春被這陌生陰寒的主子嚇得噤若寒蟬,才轉身,一名護衛就跟著匆忙奔入。   「大人,南宮大人求見。」護衛來報。   冶冬陽狐疑,「南宮輔?這時他來做什么?」   「我來向你要人的!」南宮輔已經不客氣的踏進廳堂里,臉色跟冶冬陽一樣難看。   「要人?」   「你將人搞丟了,我自然得向你要!「南宮輔陰氣濃濃的氣焰正在擴大。   攏了攏眉頭,冶冬陽聲調微厲,「你憑什么?」   「憑我認了謹兒做義妹!」   「我怎么不知道這件事情?」   「這是我與謹兒之間的事,你沒有必要知道!」挑釁的敵意顯而易見。   「我是她的未婚夫婿!」   他冷哼,「又如何,還尚未成親不是嗎?」   到此冶冬陽己清楚明了,這邪氣的男人正覬覦著他的女人。「就算尚未成親,也輪不到你來質問我!」   「你!哼,有一天我會將謹兒奪過來的。」   「這是在對我下戰書嗎?」   「沒錯,我與她才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尋覓多年,總算讓他找到足以匹配他的女人,他不會放手的。   冶冬陽倏地瞇起眼。「謹兒該不會是你擄去的?!」   「我本有這個打算,但很可惜,有人快我一步。」他懊恨的說 。   冶冬陽想不透,「真不是你?」此刻在長安,謹兒既沒沒無名,又無仇人,想做的事也尚未有所動作,不可能有什么風聲泄露出去而招來殺機,怎可能會無緣無故消失?眼前的男人雖矢口否認,卻讓他大有懷疑的理由。   「你連一個女人都照顧不好,還敢懷疑到我身上,看來你真的是沒有資格當謹兒的男人!」   「你!」   「哼,我會找到謹兒的,屆時我將會帶走她!」南宮輔撂下話后,頭也不回的離去。   冶冬陽不禁心頭發顫,他會先一步找到謹兒的,他不會將這丫頭交給任何一個人!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宮外兩個男人吵得火熱,深宮內院也彌漫一股不安氣氛,尤其是武惠妃的一句話,更是將氣氛燒得悶。   「母妃,您是說您將人擄了?!」聞言,萬安公主大驚失色。   「怎么,你這是什么態度?本宮會這么做不都是為了你?你這沒用的丫頭,連看上的男人都搞不定,到底有個什么用!」武惠妃用她那保養有道的手指戳著萬安公主的頭說。   這個女兒是陛下與其她嬪妃所生,因為那殯妃短命,留下這孤女,當年她因自己夭折了几個孩子,陛下為了安慰她,也為了讓她有個依靠,便將這丫頭過給她當女兒,只是這女兒實在懦弱沒用,一點也不像她善于耍手段搏寵愛。   萬安公主怒紅了臉。「那也不能擄人!」她不禁怪起夏格的多嘴,偏要將那日在西市的事說出。   「怎么不能?!這丫頭敢跟你搶人,本宮就讓她消失,只要一消失,那小子就會回頭注意你了。」武惠妃冷哼。   「可是——」   「你給我住口,這個冶冬陽是陛下特別留意上心的青年才俊,甚至私下透露他可是丞相張說的接班人,將來前途似錦,莫說你自己喜歡,就算不喜歡,本宮也會強迫你拉攏這人,最好將之招為駙馬,以便擴張咱們的勢力。」   「就算為了母妃,但擄人之事也太過分了!」萬安公主咬著牙。   「哼,真沒用,要不是本宮的親生女兒才剛出生不久,用得著便宜你,讓你嫁給這么優秀的人才嗎!」她撇嘴。   萬安公主羞憤的臉更為紅紫,生母早逝,以為無依無靠的自己過繼給正受龍寵的武惠妃后日子會好過些,哪知這位母妃私心奇重,尤其在自己順利生下几位親兒后,對她的態度就更為嚴苛,如今連她的婚姻都教她當成擴張勢力的籌碼。   「母妃,我求您還是將人放了吧,倘若冬陽公子知道,他不會原諒我們的,屆時就更不可能看上我了。」她苦苦哀求。   「放心,那小子不會知道是我干的,我要人將那丫頭丟到一個地方去,一旦進到那地方成了惡鬼,就再無出來的機會了。」武惠妃得意的說。   惡鬼?!「母妃說的可是——」她登時花容失色。   武惠妃陰毒的笑著。「正是,所以你放心,這駙馬你是要定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公孫謹由冷肅刺鼻的空氣中醒來。   真臭!   在惡臭的空氣中,她望著陌生的環境,發現几雙帶著警戒威脅的眼神正直直地投向她,這些人面目猙獰狼狽,既像乞子也像陰鬼,心驚的再仔細放眼望去,四周竟是滿坑滿谷的骯臟鬼乞子!   這……這是什么地方?!   她這才開始心存驚恐,依四處鬼哭神號的慘境看來,莫非此地是名聞遐邇的——鬼窟?!   天啊,她怎么會到了這里?!   耳旁不斷傳來撕心裂肺的鬼號聲,這些鬼乞子正向她這新鮮貨靠攏,個個虎視眈眈等著啃她的肉、喝她的血!   袁姨說過,娘也曾經被人擄棄在這鬼窟中,差點喪命,想不到自己竟也到了這恐怖的地方!   吞咽著口水,公孫謹強自鎮定,努力想著到底是誰這么狠,竟將她送進這人間地獄的鬼窟里來?   冶冬陽人呢?他會來救她吧?   他會找到她吧?   滿心不安的連連退步,她不想葬身于此,但鬼乞子已開始要攻擊她,她驚恐的向身后再退去,才走退一步,就被一堵鬼牆給擋了。   慘白著臉色轉身,她愀然變色,只見身后鬼乞子血淋淋的鬼爪拎著一顆血肉模糊腐爛的腦袋,猙獰的擠到她兩眼之間,一時間,她睜大了雙眼,几次喘息后才找到聲音,終于發出無可抑制的驚聲尖叫。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午夜里,冶冬陽心驚了一下,仿佛聽到情人的哭喊、尖叫,心緊縮了一下,不安的感覺更甚。   「大人,有消息了!」護衛急報。   七日沒好睡,冶冬陽瞇起赤紅的眼眸,「什么消息?」   一旁的暮春大大松了一口氣。老天保佑,總算有消息了!   「有人密報,謹兒姑娘人在……在……」稟報的護衛卻支支吾吾。   「在哪里?」冶冬陽瞇了灼瞳。   「密報者說,謹兒姑娘在、在——鬼窟!」   僅一瞬間,冶冬陽慘變神色!   但沒失神多久,他隨即帶著几名護衛動身。他不能泄氣,謹兒在等著他,若沒去,那丫頭不知會怎么生氣呢……   夜里吹過陣陣陰風,刮得四周發出森森低嚎,不時飄過的血腥味,令人起了渾身惡寒。   一路上,冶冬陽几乎心臟麻痺的以為來晚了,以為他將看到的會是一具被啃得血肉全無的尸骨,現在他喘息著,緊揪的心卜通卜通狂跳,緊盯著眼前的人兒,激動的心緒久久不能平息。   幸虧他沒有來遲!   「謹兒,你……沒有受傷吧?…他努力找到聲音,手也顫抖著輕撫上她蒼白的面頰。   「沒、沒有,我只是受驚了……」公孫謹哽咽的反握住他的手掌,兩滴安心感激的淚潸然落下后,就再也忍不住的扑進他懷里,瑟瑟發抖的大哭起來。   他緊緊的抱住她。「別怕,沒事了。」他几乎也哽咽了。   「嗚嗚……我以為你不會知道我在這里,不會來救我了,嗚嗚……」她哭的急切。   「對不起,我來遲了。」抱著她,他雙臂是顫抖的。   她只是哭著,說不出話來。   明白她所經歷的恐怖情境,冶冬陽是心疼不已。「咱們即刻就走,我帶你回家。」攔腰抱起她,有種恍若隔世,失而復得的激動。   「等等。」   以為她該是急著想離開這鬼地方才是,但公孫謹卻突然扯住他。   他頓了頓,「還有事?」   「有,我要毀了這鬼窟!」緊咬著蒼白的嘴唇,她忿聲說。   「現在?」   「對,現在!」   他雙眸緊蹙。「我急于救你,并沒帶來足夠的人馬殲滅這滿坑的鬼乞子。」   「這些鬼乞子已教我催眠了,要殺他們輕而易舉!」她的眼眸除了飽受多日的驚恐外,還有漫天熊熊的憤怒。   「你催眠了他們?」他頗為吃驚。   「對,我花了八天的時間催眠這些人鬼。」   他微愕。「難怪你能毫發無傷,這催眠朮是誰教你的?」其實他早已注意到四周兩眼空洞的鬼乞子十分安靜,既沒有企圖接近他們,也沒有攻擊的氣氛,原來是被催眠了。   「我在山上時與爹爹研究的,專門用來催眠野獸,讓野獸乖乖聽話,任我們擺布,想不到下山后這功夫還能派上用場。」   他不解的問:「既然你能催眠他們,必能獨自逃出,為何你不逃?」   「這地方簡直就是人間煉獄,我要毀了它,為我娘出氣!」   冶冬陽曾聽聞公孫夫人當年也曾受困于此地,難怪這丫頭忍著驚恐也要留下除害,她真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想怎么做?」眸底對她多了欽佩。   「這鬼窟左側有一個斷崖,我打算將他們集中在崖邊。」   「你要他們跳崖?」她想來個集體屠殺!他心驚。   「沒錯!」她狠戾的點頭。   冶冬陽沉了臉,這鬼窟的人鬼至少千人,就這么集體被屠殺,未免太狠……   「他們早已變的人不人、鬼不鬼,活著對他們來說只是一種酷刑,我這是在幫他們解脫。」深知他會心軟,她立即解釋。   聞言,瞧著這些只剩軀殼,早沒了靈魂的鬼乞子,冶冬陽明白了她的意思。與其這么行尸走肉的活著,不如解放他們,讓他們早日有輪回重生的機會。   雖然不忍,但她說的沒錯,死亡對他們來說是唯一解脫。「唉,就隨你的意思了。」將抱著的她放下。   公孫謹站穩后,仍不安的緊偎著他,就怕他又消失,于是他牽起她的手。「不用怕,我就在你身后保護著,你盡管去解救他們吧。」   這回她不是貪樂殺伐,而是斷了這萬惡的地方,做的是善事。   得到他的認同,公孫謹微微抿笑,雙眼開始散發出妖異燦光,不久,所有被二度催眠的鬼乞子像僵尸一樣自動自發的依序排列,聽話的一步步邁向崖邊,那就是他們的解脫之處,在她閃著晶亮雙眸的指示下,一堆堆、一排排的鬼乞子就這么一一跳下崖。   冶冬陽見了,終究于心不忍,還是轉了首。   就在最后一批的鬼乞子即將躍入崖下之際,忽地,一支飛鏢射進冶冬陽的胸口,他的身子一傾,單腳跪地。   正在施展催眠的公孫謹見狀錯愕不已。「怎么回事?!」她無暇再施展催眠朮,震驚的發覺汩汩的血從他的胸膛不斷溢出。   「有人暗算我……」他忍著劇痛,雙手緊抱住她,就怕一松手她也遭到攻擊。   「暗算?」她驚愕,這里全是受她催眠的鬼乞子,哪來的刺客?   驀地,四周淒厲的驚吼突然響起,她面如死灰的驚見最后尚有三、四十名未跳下崖的鬼乞子,像是驚醒一般,聞到血腥味后全圍了過來。   「謹兒?!」   見到這情形,她趕緊再次施展催眠朮,但血的味道實在太誘人,催眠竟對這群鬼乞子完全失效!   冶冬陽會意的快速橫抱起她,立即示意他帶來的几名護衛將他們兩人護在中心,想一路退出鬼窟,但是聞血一擁而上的鬼乞子越靠越近,他面容一整,毅然的放下懷中人。「謹兒,你快走!」他推著她的腰,要她先逃。   「不,要走一起走!」她雖也教這些齜牙咧嘴的鬼乞子嚇得渾身僵直,但堅決不留下他獨走。   「我身上有血腥味,只會吸引他們更興奮的靠過來,倘若一道走,兩人都走不了!你先走,我隨后就會擺脫這些鬼乞子去找你的。」處境危急,他疾速的說。   她滿臉淚痕,「不!」揪著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下。   「走!」眼看鬼乞子已經擊倒了兩名護衛,正啃食著他們的腿肉,他捏著她的下巴憤怒低吼。   「一起走!」微顫的嗓音雖隱含恐懼,仍舊堅持。   「你!」他眼理閃著焦急,迅速攬過她的腰將她塞進一名護衛的懷里。「走,帶著她走!」他低啞的交代。   情況危急,護衛接到命令也不敢擔擱,抱著人就要奔離、公孫謹不知哪來的力氣,重重的咬了護衛的手臂,護衛吃痛的松了手,她立即掙脫,奔回冶冬陽面前。   「一起走!」她血色盡失的揪著他吼,堅決的態度讓他青筋暴跳。   「不!跟著我你會死!」   「你為我涉險,我也不會丟下你獨活!」   他極為動容,忍不住狠狠抱住她。「好吧,要死就一起死了!」這傻丫頭!他眼眶泛紅。   那些個鬼乞子猶如發狂野狗,几個人轉眼就被飢餓的人鬼給淹沒。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七章 - -   公孫謹由惡夢中驚醒,額頰都是汗。   她愕然的看向四周,腦袋在慌亂中瞬間失靈,無法思考。   這是哪兒?她在哪里?   足足過了好半晌,她才能回神,這里是……冶府?   她安全了?!   那、那冶冬陽呢?他在哪兒?   記得被鬼乞子淹沒的同時他仍緊緊護著她,而她卻在他懷中昏死,接下來發生什么事她完全不知道……驀地,喉頭涌上一口恐懼的膽汁,那男人該不會已經——   不會的,不會的!   思及此,她几乎無法呼吸,不敢再想的跳下床、直奔他的寢房。   不要,她不要失去他,她不想失去他!   強烈顫抖著身子,在沖進寢房的剎那,水氣立刻罩上她的雙眸。   「謹兒?」瞧著她光著腳丫子沖進來的模樣,讓正坐臥榻上,由暮春喂著湯藥的冶冬陽吃了一驚。   「你沒事……沒事呢!」一股強烈的心安,讓她瞬間虛脫的軟下身。   「謹兒!」瞧她身子一晃的跌坐在地,冶冬陽跟著驚呼。   「我沒事。」她將臉埋進雙膝間,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他這時才安心的吁了一口氣。這丫頭想必嚇壞了,起身要下榻去安慰她,暮春上前阻止,他手一揮,還是抱傷下榻的走至她面前蹲了下來,眼露憐惜的撫著她的青絲。   「別哭,咱們都安全了。」   她抬起淚眼,緊緊的凝望著他,她以為失去他了,但瞧他活生生的就蹲在她跟前,這時才強烈發現自己有多依戀他,倘若真的失去了他,她不敢想像自己會如何的瘋狂憤怒。   見她的淚水不斷涌凝在眼底,直刺進冶冬陽的心坎,這丫頭真的很緊張他呢……   「傻丫頭,瞧,我只受了點小傷,沒事的。」他柔聲安慰。   她這才瞪著他胸前纏上白布的傷口,久久才道:「以后不許你再離開我!」學不來嬌滴滴的嗓音,她只好跋扈的命令。   他微微揚唇,「好。」   「不許受傷!」   「好。」   「不許讓人把我擄走!」   「好。」   「不許為了救我讓自己陷入危險!」   「……」   「冶冬陽!」   「唉,不會了,我絕不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他肅然保証。   聞言,她立即扑進他的懷里,就怕一眨眼他們又回到鬼窟。   隨著她緊擁的動作,冶冬陽煞白了臉龐,額際斗大的汗滴涔涔而下。   「謹兒姑娘,你想害死咱們公子嗎?!公子快斷氣了!」暮春忍不住大叫。   公孫謹茫然的抬首,卻驚見他滿險的痛楚,心驚的再將視線往下移,就見自己抱著他的姿勢不偏不倚的壓在他傷口上,她霍地松手。   「對不起!」她竟然忘了他還帶著傷,經她這么一折騰鐵定痛死了,而這男人竟由著她這么「欺壓」也不吭一聲,一急,眼淚又要落下。   冶冬陽見了,暗嘆一聲,「別哭,我沒那么痛的。」他責怪的看向暮春。真是多事!   暮春搔著頭,委屈的抿起嘴,公子對這丫頭疼得過火,看是命都可以不要了,這點不會要命的小痛可能真的不算什么,唉,算他枉作小人了。   「你快上榻吧,方才暮春不是正在喂你湯藥?」她趕緊抹抹淚,將他攙扶回榻上去,然后端過暮春手中的湯藥,親自一口一口的喂他。   冶冬陽含笑由著她服侍,難得這丫頭這么溫柔,他心暖,眼也柔。   她一面喂著他湯藥,一面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們明明就被鬼乞子包圍了,為什么又能平安脫身?」   見他無事,她人也鎮定多了,清明的腦袋又開始急速運轉。   「是南宮輔救了我們。」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低沉。   她微訝,「南宮大哥?」   「嗯,在千鈞一發之際,南宮輔趕來救了我們。」   「原來是南宮大哥,我欠他一份恩情了。」她抿著唇說。   冶冬陽陰郁的開口,「這份恩情由我來還,你不用放在心上!」想起救下人后,南宮輔欲帶走昏迷中的她,是自己負傷逼退,他就怒火橫生。這南宮輔對謹兒似乎有著誓在必得的決心,對這人,自己得加倍留心了。   「咦?」瞧著他難看的神情,他與南宮大哥之間發生了什么事嗎?   「謹兒,現在告訴我,是誰擄走了你,又將你丟棄在鬼窟的?」感受到她投注而來的疑惑,他握著她依舊嫌涼的手轉移話題,正色問。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几個蒙面客闖進,在我憤力掙扎下硬將我敲昏,等我再度醒來,人已經躺在恐怖的鬼窟了。」   他輕蹙濃眉。「那就是不知是何人下的手了?」   「我也納悶,我初次到長安,既無仇敵也無人知道我的身分,這么狠毒的對我究竟為什么?」   他快速將事情在腦海里繞了一圈,倏地瞇了眼。「暮春,你說是誰來密報謹兒在鬼窟的?」當時急著救人,來不及問明此事,這會該查清楚了。   「我聽那守衛說是一名女子,衣著布料不錯,頭上覆了頭巾,有意遮掩身分,但是守衛眼尖的瞥見那姑娘腳上穿的是宮廷里宮女的鞋款。」暮春說。   「宮女?一個宮女居然知道你在鬼窟?」他極為訝異。   「這么說對我下手的人,可能跟宮里的人有關系?」公孫謹沉下臉。難道她的身分曝光了,有人想對她不利?   他與她對視一眼。「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的身分沒有曝光才是,要是曝光了,應該更沒有人敢動你分毫。」   「也是,誰要動我,就等著墜入比鬼窟更恐怖的地獄了。」她冷笑。   暮春心驚,「比鬼窟更恐怖的地獄?!那是什么地方?」這丫頭到底有什么辦法能讓人進到比鬼窟還恐怖的地獄?   冶冬陽低笑,「這地方連我都怕,你不會想知道的。」   有她爹爹所在之處可要比鬼乞子環繞還要恐怖上百倍,再加上株連處分,也許三代九族都不得超生!   「連公子都怕?」這可讓暮春吐舌頭縮膀子。真有這么個地方?!   「謹兒,既然還不知道是誰下的手,今后你就得小心,我也會在你身邊加強守衛。」他頗為自責,澳惱自己沒盡到保護她的責任,竟然讓她在他身邊遭人強行擄走,真是不可原諒!   「說到這個,你自己也得小心,在鬼窟里也有人想謀殺你,看來咱們都有敵人了,誰也不能大意。」她沉著臉交代。   「嗯。」他顧不得自己,只憂心的看著她,握著她的手不住發緊。   這丫頭是他拚死想保護的人,只要想到差點失去她,他內心的惶恐就無以倫比,也無可形容。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宮廷晚宴上敲著玄宗喜愛的羯鼓,滿席文武大臣作陪,體態丰腴、面如桃花的舞娘于殿中曼妙的舞著。   「冶卿家,朕聽說你生了場病,這場晚宴是為慶祝你康復而辦的,病好了你可要多喝几杯。」正值壯年的玄宗李隆基,朝冶冬陽舉起龍杯。   「陛下隆恩,臣深感惶恐。」冶冬陽含笑將酒杯高舉過頭以示敬意,為避免打草驚蛇,他并沒有向人提起鬼窟之事,只說自己受了風寒,生了場病。   「欸,卿家生病朕可是十分擔心,就怕這又是你不愿意輔助朕的藉口,如今見你病愈,能為朕效力,這才放心了,朝廷有你,才真正算完成了朕野無遺賢的心愿啊。」玄宗龍心大悅,笑得闔不攏嘴,對他的賞識完全溢于言表。   「多謝陛下抬愛,臣愧不敢當。」他依舊不卑不亢。   一旁的李林甫聽了頗不是滋味,陛下愛才天下皆知,但像這樣開辦晚宴,當眾恭維一個人卻前所未有,可見這冶冬陽真的很得陛下賞識。   思及此,他更不悅了,素來妒賢嫉能,排除異己以保其位的他,心中的某個決定更加堅定。   「朕瞧卿家卓爾不群,眼神銳利,果然是個人才,說到這,朕可要感謝張卿家能夠了無私心的為朕覓才了。」   點到張說,他馬上拱手,「是陛下有德,賢才自然有聚。」   玄宗一笑,「哈哈哈,說的好,說的好,如今這政局越來越清明,百姓都能安居樂業,朕希望此情此景能一代傳一代,這一切就要靠眾愛卿的幫忙了。」   「臣子們的努力僅是錦上添花罷了,陛下的福德、才干,方是天下太平之主因啊。」一旁的太監高力士拍著馬屁。   玄宗聽了頻頻點頭大笑,「對了,冶卿家,這長名榜你辦得如何?入朝名單都選定了嗎?」他關心的問。   一提及此事,高力士與李林甫立即緊張的看向冶冬陽,連他們也不知道這名單是否如他們所愿。   「回稟陛下,名單都挑選好了。」冶冬陽說。   「有哪些人入選,說來聽聽。」   「是,有冀州張角年、相州趙奇中、朔方的林田洋……」冶冬陽念出十個人名,名單一出,李林甫與高力士大喜,因名單中的十人有六人是他們的心腹,這冶冬陽果然識相的配合了。   玄宗問:「卿家決定的名單,是以何為標准選出來的?」   「臣得人選三十有六,但其中二十六人作風不正,托人講情,所以臣予以罷黜不用!其余十人朮有專攻,皆能各司其職而無慮。」   玄宗聞之大怒,「什么?!居然有人托情索官,人數還這么多?!誰?是誰敢這么做?朕要嚴懲!」   高力士與李林甫兩人相互心驚對望,這冶冬陽居然敢當著陛下的面說出這等事來,他們臉色倏地發青。   「陛下,這托情之人應有苦衷,還請陛下息怒。」冶冬陽意寓深遠的說。   「敢托情索官還有什么苦衷,不是收賄貪贓就是意欲結黨營私,此風不可長,非拔除不可!」玄宗震怒。   冶冬陽凝色問:「陛下當真想導正此風?」   「卿家這話是什么意思?」   「臣只是想確定陛下的心意,倘若有意整肅,臣會收集名單以及証物,再一一向陛下詳細稟明。」   高力士與李林甫兩人聽了,渾身立即透著惡寒。   「很好,卿家為人無私,行事公正!這事交由你來處置朕最為放心,那么朕即刻就升你為吏部尚書兼監察御史,徹底徹查這件事,朕要杜絕歪風,絕不寬待,一旦握有實証,斬立決!」   此話一出,除了高力士與李林甫,所有不法之人莫不魂飛魄散的看著冶冬陽,這人有了尚方寶劍,他們再也開罪不得,一經得罪,這把劍就會削向他們的腦袋啊!   李林甫內心更是錯愕心驚得無以復加,此人的這套手法不但騙取「公正」的美譽,而且滿足他們這些人的索官要求,既為自己贏得了聲望以及升官晉級的機會,也趁勢掌握他們的把柄,奸猾謀朮遠勝過他百倍啊!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漆黑房里,白玉藕臂揚高掀起了被褥,柔若無骨的小手撫上榻上男人的側頸,一路滑過肩頭。   男人心神微震,聞到女人身上的馨香,勾起一抹笑。   偷香丫頭白嫩的小手往下探索,輕柔的磨蹭,充滿撩撥情欲的味道。   男人炯炯的眸光罩上了層氤氳,大掌也覆上柔荑。   偷香的丫頭小手輕輕震了一下。「醒了?」   「嗯。」黑暗中瞧不見他的神色,只聽見他低啞的聲調。   「我專程來恭喜你入朝不到三個月,就己博得陛下的信任,更甚的,還漂亮的暗射眾臣一箭,穩固在朝上的地位,你這才智謀略確實不輸爹爹,你呀,只是懶,懶得將心思用于與人計較的事情上,瞧,你憑著自己的能耐,更接近目標了。」偷香丫頭嗓音慵慵懶懶,態度從容鎮定。   「謝謝夸獎。」為了這丫頭,他可是把自己弄得一身腥了。   「接下來我也得努力了,不然可會輸你的,不過今晚嘛……我想先瞧瞧你這傷可好得差不多了……」小手掙脫他的束縛,隔著衣衫又摸上寬廣的胸膛。   「半夜里摸黑查看?」   「嗯……」忙碌的小手沒停過,滑進衣衫里,貼觸上那體溫逐漸升高的肌膚,輕顫了一下。   澄澈深邃的眼眸益發旖旎。「確定要檢查?」   「確定……」小手開始在他己痊愈的傷口上撫弄點火。   「檢查完之后呢?」他沒有阻止她的撩撥,只是聲音己轉為瘖?干澀。   她笑得眼波流轉,「你說呢?」   「我說……」他的聲音吃緊。   「還是我幫你說吧,若要這身體健康,自然得多運動。」   他展笑。「若說運動,平常我有在習劍。」   「喔?那你今晚是不打算再『動』嘍?」勾人心魂的美眸半瞇。   他的笑聲低沉潭厚,「那要看這『動力』夠不夠了。」   「哼!」細白的牙齒開始氣憤的用力啃咬起男人的肩膀。「近來這動力雖加強過,但若不滿意也得滿意!」增胖了几兩肉,他得將就了。   男人既不生氣,也不反抗的由著她的小虎牙發威。   「這是強迫運動了?」他失笑。   她嬌嗔一瞪,沒好氣的解開腰帶。「只是疏通筋骨,又不要你的命,怕什么?」   「也是……」月色微光下,他目光發緊的瞧著女人脫下長衫、露出宛如凝脂的滑嫩香肩。「你想清楚了?不后侮?」壓抑著彌漫在體內的漣漪,忍著再問。   忽地,兩片紅云染上雙頰,情緒多了抹激動,「不后海……自從你由鬼窟里拚死救出我后,我就決定該是時候了,反而怕你不滿意我……」這可是公孫謹進房后首次表現出羞赧的模樣。   冶冬陽倏然綻出微笑,黑眸盯上她手腕上的紫玉鐲子。「我想知道你這是無以為報,所以才以身相許嗎?」   小丫頭笑得俏皮,白細雙臂纏繞上他頸間,誘惑地緩聲道:「正是……」一傾身輕輕啃咬著他的耳朵,她可要發功了,男人,准備接招吧!   可不能只由著這丫頭偷香占便宜。冶冬陽兩條手臂圈住她,一把將她納進溫暖的懷里,四片唇瓣毫不保留的交纏。   這夜,春風陣陣,情潮灩灩,兩具交纏的身軀舞動直至天明方休——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同夜。   「臣南宮輔,見過李大人。」南宮輔躬身行禮。   「免禮吧!」李林甫笑著說。   「大人肯接見臣,臣萬幸。」   這位新人,他可也是注意很久了。「別這么說,你可是陛下欽點的新科狀元,不久陛下就會授官予你了。」   南宮輔微微一笑,「臣就是為此而來。」   「你來這一趟是要老夫為你謀出路?」李林甫精明的問。   「大人誤會了,這出路陛下自有聖意,臣只有聽從的份。」   「那你?」   他雙手一拱,彎身作揖。「臣懇請大人收我為門生,臣愿意侍奉大人。」   「你想成為我的門生?」李林甫眼睛一亮。   「李大人做事果斷英明,臣想跟著大人學習官道。」   李林甫不住大笑,「你這小子好眼光,想學習為官之道確實找老夫就對了,老夫見你頗有才情,嗯,從今起你就進到我門下吧,陛下那兒我也會美言几句,為你打點出路。」   「多謝大人了。」   李林甫滿意的猛點頭。聽說這南宮輔不僅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家世也很傲人,叔父是凌南王,姨母是則天陛下的姊妹,自家本身也是刺州當地首富,憑著這樣的條件,入朝后應極為吃香,前途一片看好,自己能輕易收了這樣的門生,他滿意極了,簡直可說是意外的驚喜。   「臣既然成了大人的門生,自然得為大人分憂解勞,臣聽聞近來大人在朝堂之上遇上了一個勁敵。!」   「你指的可是冶冬陽?」提起這人物,李林甫立刻變了顏色。   「是啊大人,有道是當危及原野的禍苗正在壯大時,得早日拔草除根,否則日后必成災禍。」   李林甫不得不氣悶的說:「哼,那人正得陛下寵信,老夫暫時動不了。」可恨!   一雙漂亮陰狠的黑瞳瞇望向他,「大人,明著不成,不如暗著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一場陰謀漸漸成形,不料另一場陰謀將教人戳穿——   「萬安公主造訪,臣有些受寵若驚。」冶冬陽的表情笑如春風,眼神卻淡漠如水。   「沒什么的,冬陽公子不用放在心上,我只是過來瞧瞧……」低著頭的萬安公主頓時緋紅兩頰,嬌羞不已。   「瞧什么呢?」   「瞧公子的傷是否朕好了。」她一臉關切。   他聞言,倏地眉心一蹙,「公主怎知臣是受傷,而非生病?」銳利的目光立即直射眼前人。   「啊——」她臉色一變,不知如何回答。   隨侍的夏格馬上替主子圓話,「我家公主說錯了,她指的就是您生病的事。」   「這樣啊……你們家公主還真粗心,生病跟受傷也能說錯。」清脆的嗓音隨著嬌俏的人影一起出現。   公孫謹的眼神與冶冬陽在空中交流,兩人有默契的在心中都有了數。   她僅瞧了一眼萬安公主,便逕自落坐在冶冬陽身邊、態度親昵自然。   這舉動自然惹惱了護主心切的夏格。「你這丫頭好放肆,見了公主沒行禮,竟敢自行就坐!」她斥聲。   公孫謹淡淡的瞥了瞥,「這是冶大人的府邸,自然就像我家一樣,不能說客人來了,主人我反倒不能就坐吧?」開玩笑,論輩分,眼前的公主還得喚她一聲姑姑呢,要她行禮也不怕折壽。   「主人?就跟你家一樣?你們要成親了?!」聞言,萬安公主也不在意她沒行禮的罪了,急著追問跟心上人有關的事。   公孫謹精靈的眼兒瞟上看似八風吹不動的男人,吟吟笑著接話。「我也想知道何時呢。」昨晚順利下手偷香成功后,她還真有些得意。   這男人出乎意外的熱情如火,讓她大為疑惑昨晚到底是誰香了誰,不過管他的,這會她正盤算著今晚還要偷香,再香他一回。   舔舔發干的唇,曖昧的神色一看就知一試上癮,冶冬陽不禁失笑,這丫頭這亳不掩飾的貪婪還真想搞得人盡皆知啊。   但或許她在世人眼中可謂寡廉鮮恥,可他反倒覺得率真可愛,在感情上,他不須費心猜她的心思,至于別人,他可就顧不著了。「快了,只要取得謹兒的爹爹同意,就會成親。」   萬安公主霎時血色盡失。   「冬陽公子,您怎能成親,這豈不辜負了咱們公主多年來對您的情意?!」夏格立刻怒斥。   公主自從三年前隨武惠妃去了一趟洛陽賞春,無意間結識翩翩公子的他,從此一見鐘情,年年都要去洛陽一趟,就是想見他一面,也天天翹首盼望著心上人能來長安,如今他人是來了,卻帶了個即將成親的娘子出現,這教公主情何以堪?!   哼!早知道就該阻止公主對他通風報信,讓那丫頭慘死鬼窟算了,都怪公主心地太善良,誤了自己的幸福!   「臣從沒敢對公主有一絲不敬,這中間是否有誤會?」他生疏的問。   某個丫頭已經扁了扁紅唇,口吻不善,醋勁橫生。「是啊,最好是有誤會!」   她不想自己這么沒氣度,但心悶又不是她能決定的,心一悶,嘴巴也就壞起來了。   冶冬陽眸瞳一瞟。這丫頭又吃醋了?!他暗自覺得好笑。「萬安公主萬金之軀,怎可能看上我,這當然是誤會。」   「她看不上你,那你可曾迷惑過人家?」公孫謹可沒打算就此放過他。   袁姨說漂亮的男人總跟女人勾三搭四,相當靠不住的,當然,她那痴情的爹爹除外。   他攏了攏眉頭。「我活了二十有四,從未迷惑過別人,唯一一次失守的只有昨晚,因為昨晚遭人下了迷香,無力抗拒呢。」   「誰跟你說昨晚了,我說先前!」這家伙可真會顧左右而言他!她不禁惱羞成怒,俏臉悄悄燒了起來。   「先前未遭人下藥啊。」他裝瘋賣傻。   她頭一甩,仍是醋勁十足,「是嗎?誰知你是不是四處嘗藥,想當神農,嘗百草!」   「我這人雖散漫,但也不是見藥就吃,你別道聽涂說,胡亂瞎猜。」   「最好是!」她還是滿心懷疑,若真如此,暮春為何脫口而出先前他是為了這位公主才會「守身如玉」的?   冶冬陽苦笑搖首,她這醋吃起來還真是沒完沒了。   在座的萬安雖然不甚明白他們的雙關語,但也聰慧的了悟這是情人間的斗嘴,她臉色一黯,一顆心直往下沉。   「公主,抱歉了,臣已有娘子在側,也只能祝公主早日覓得如意郎君。」他斂色說。   萬安公主性情端正單純,人品也佳,目光追隨了他三年,他不是不知道,如果能夠,他不想傷害她,但是感持的事,誰也勉強不得,否則三年來他早心動了。   這么明白的拒絕,萬安公主几乎掩面欲泣,只怕再坐下去就要出丑,于是起身拉著氣呼呼的夏格就走。   她的臉是丟盡了,人還沒走出門外就己傳來她的哭泣聲。   冶冬陽聞聲也只能輕輕喟嘆。   「舍不得?」公孫謹臉色不善。   他凝眸望著那雙閃著火焰的眼睛。「有一點。」   這男人還真老實!   「哼!舍不得就去追啊!」   「沒必要。」   「沒必要?」   「因為我可能腳步還沒邁開,人已經被你拖回寢房了。」他無奈的眸子向下,正好瞧見這丫頭緊扣著他腰頭的小手,若他敢追出去,恐怕得先被拖回房里跪算盤。   他也算娶了頭小母老虎回家了。   小丫頭也不是不識趣,咧著嘴嬌笑起來,「我說冬陽公子,不如將那股不舍全給盡情的發泄出來吧?」   「敢問怎么個盡情發泄法呢?」   她巧笑倩兮的勾著他的衣襟。「回床上發泄,我讓你發泄個夠,你以為如何?」   那雙原本清澈無比的眸子轉眼起了變化,不知不覺也染上邪魅之色。「也好。」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八章 - -   這日,冶冬陽在書房外就能聽見房內不時傳來的女子低笑聲,笑里盡是掩不住的得意,好奇心教他推門而入。   「你寫什么?」一進書房就瞧見小丫頭伏著桌案在寫字。   「寫信。」   「給誰?」他落坐后啜起香茗。   公孫謹頭也不抬的回應,「給我爹爹。」   「你定期都有寫信報平安?」   「嗯。」她拿起紙張,吹干上頭的墨汁。「爹爹當初讓我下山的目的,就是要我多聽多聞多看,然后把心得告訴他。」   「我看是要你多做多錯多搞怪吧!」他搖著首笑。   這公孫謀自己下不了山作惡,竟派女兒來為他「解飢」。   這話可讓她朝他齜牙咧嘴起來。「哼,可知道這回我信里寫些什么?」   「八成是報告近況,以及關于血書之事你打算怎么做之類的。」大概是想到什么得意點子了吧,莫怪笑聲會傳出。   「沒錯。」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這丫頭猴急得很,這回倒是忍耐許久,沒有太大的動作。「如果你公開身分,不就很快就能拿到了嗎?」   「這可就不好玩了,我對爹爹說,除非必要,我不打算揭開我的身分。」   他笑望著她,早知道這丫頭好挑戰,不會走容易的路,他這才愿意賭上這一回。「那你要找幫手了?!」   「嗯。」   「誰呢?」   「你認識的人。」   他凝了眉。「南宮輔?」   「就是他了,這人鬼精得很,與他人合作再恰當不過。」她很是得意。   兩人一樣野心十足,做事不擇手段,是很恰當的人選。   「倘若我不允你與他多接觸呢?」他此刻看起來有些冷肅。   公孫謹奇怪的望向他。「不允?」她訝異他用了這個字眼。   「這人心朮不正。」他吐出這句話。   「這很好啊!」這不就正是她要的?   就知道她會這么說。「我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   她立即巧笑倩兮的走向他,曖昧的眨了眨眼。「你在吃醋?」原本以為只有她會吃醋,原來這家伙也挺「上道」,知道稍不注意她可是會跑掉的。   「哼。」他硬邦邦的轉過首。   她還故意的挑釁起人來。「他可是咱們的救命恩人耶,你這態度不對喔。」   「在鬼窟暗算我的人還沒逮到,這救命恩人的頭銜還得考究。」他冷硬的回答。   她可驚訝了,「莫非你懷疑是他要殺你?」   「難說。」他斟酌著說。   「為什么這么懷疑?」她趕緊追問。   「直覺。」   「除了直覺,沒有其他理由?」她愕然。憑直覺懷疑人,這未免也太草率了?   凝視著她,心底一團黑影不斷升起,冶冬陽不由得撫上她的臉頰,表情變得復雜難解。「光憑直覺就夠了。」   她蹙了眉心。「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事有蹊蹺,這事她早該問了。   「謹兒,我問你,你對南宮輔的感覺如何?」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嚴肅的反問。   奇了,他為什么突然問起這個?「就像對兄長的感覺啊。」   「除此之外呢?」他再問。   公孫謹看上他的手,「除此之外就是想與他合作啊,你知道的,我得有人幫我混進朝廷里。」她想也沒想的解釋。他該不會真吃醋了吧?   「就這目的,沒別的?」   「你以為呢?」她雙手抱胸,雙眸瞅著他。   「你知道你們彼此的氣息有多近嗎?」兩個相似的人互相吸引,多么自然,這才是他所憂心的。   她偏頭。「嗯……他很了解我,我們也志趣相投,是可以成為盟友的人。」那種聞到血腥樂子的脾味非常相近,近到她有時不禁會誤以為是爹爹的另一個私生子呢。   「你們只能是盟友嗎?」他沉下聲調。   她看著他。「嚇,你在擔心我會看上他?」她掩嘴,得意揚揚的嘻笑。被緊張的感覺可真好吶!   「不無可能,不是嗎?」   這話讓她斂起頑皮笑容,深思了起來。「如果你不存在的話,或許是吧,我想他也會是爹爹喜歡的類型。」   「如果我不存在的話……」不知為什么,這句話刺得他心坎麻痛了起來。   「不過沒有如果,因為我先遇見了你,你就是我認定的人。」   「是嗎?」他苦笑。   「喂,吃都吃了,你可別不認帳,莫非你心里想的還是萬安公主?」公孫謹說變臉就變臉,登時臉色一沉,怒目質問。   冶冬陽一頭霧水。「干她什么事?」怎么又繞上萬安公主了?   「你對她真沒愛慕過?」   他暗嘆,看來不親自解釋這丫頭是不會善罷甘休,一有機會就拿出來當水漱口,也不怕越漱越酸。   「說實話,公主對我情有獨鍾我心里有數,但先前顧及她的面子,沒有刻意拒絕,這才會造成別人誤以為我對公主也有意,但如今我有了你,這面子就不能再給了,我在公主面前不是也表態得很清楚?」   「哼!」聞言雖還是氣呼呼的,但臉色緩了不少。   他無奈的抱過她,讓她坐上他的腿,拉過她的手腕。「這紫玉鐲子都戴在你手上了,還怕我移情別戀啊?」   其實他有些訝異爹怎么會這么輕易就將這鐲子交給還沒過門的謹兒,難道她對爹說了什么嗎?   她低首瞧著鐲子。「聽你爹說,這鐲子意義非凡,傳了十七代了,除了長媳不得外傳,倘若有朝一日遺失了,家族必遭橫禍。」   「沒錯,所以你得好好保管,別害得我死無葬身之地。」他笑。   「這么重要的東西,我自然不敢搞丟,不過我也有一樣重要的東西要托你保管,咱們一人保管一樣才公平。」   「什么東西?」他挑了濃眉。   「環佩鈴鐺。」她由內襟里取出了一只精致墜飾。   「環佩鈴鐺?!這不是你爹爹的分身,只要有了此物,這天下無人敢傷你,就連陛下都要懼你三分?」   「對,就是這玩意,這環佩鈴鐺不只是爹爹的分身,也是爹娘的定情之物,當初爹爹將此物送給了我娘,娘過世后傳給了我,這回下山,爹爹還囑咐我要小心保存好,干萬別弄丟了。」   「而你要交給我?」他訝異她竟愿意拿出這樣東西給他,這太貴重了,它形同玉璽王印啊!   她點頭,「嗯,就當交換信物,我得你傳家鐲子,你保管我的身分象徵,公平吧?」   盯著她放在他掌心的墜飾,冶冬陽的目光不由得柔了下來。這丫頭愿意交出如此的承諾,表示她跟定他了。   「好。」緩緩握住信物,好似緊握住這玩意,他就能緊緊握住她一輩子,兩人不會分離。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東市街上的著名飯館內,一男一女親密的比鄰而坐,不時交頭接耳,除了几名女子朝爾雅的公子多看上几眼,來往行人似乎已經見怪不怪,不再對兩人行注目禮了。   「喂,你不許我跟南宮輔合作,我唯一人選就只剩那沒腦袋的太子了,你覺得這游戲公平嗎?」公孫謹往嘴里塞滿飯菜后抱怨。   「吃慢點,會噎著。」冶冬陽寵溺的盛了碗湯給她。   「奇了,我干么聽你的話,我愛找誰幫忙就找誰幫忙,你管不著!」她努力咽下口里的食物,喝了一口他送至嘴邊的清雞湯。「你對南宮大哥有意見,是你個人小心眼的問題,我對他可是滿意得很,這人聰明絕頂,最重要的,絕對會認同我的做法。」   「我小心眼?他聰明絕頂?」冶冬陽眉梢高高揚起。   她一面往嘴里繼續塞東西,一面逕自又問起,「對了,近來我圓了些嗎?」   「一點點。」收回翹高的眉毛,睇她一眼。   「有進步就好。」不滿意但勉強可以接受,她遲早會跟萬安公主或司馬嬌的身材一樣的,再努力一下就行了。   「對了,咱們話又說回來,這事我可不能依著你,眼下我只能靠南宮大哥,不然你都在朝中站穩腳步了,隨時可以接近目標,可我卻還在原地打轉,你說這成嗎?」她又將話題繞回來。   他喝了口薄酒,瞥了她一眼,沒答腔。   「你就別吃這干醋了,他呢,只會是我的大哥,你別這么小氣嘛!」   他這回連看都沒看她。   公孫謹不滿了「喂,你別太過分喔,我是尊重你,你可沒權管找愛跟誰交往!」   「沒權?」   「對,沒權!」   「你再說一次。」他凍結了臉孔。   「再說一次就再說一次,你沒……」權……在他的怒視下,最后一個字她伴隨著飯菜吞下肚了。   「哼。」冶冬陽臉色難看。   她吞了一口口水,只要他板起臉,她還真有些怕他,爹爹的克星是娘,那她的克星不就是——   不對,誰規定她就不能當他的克星的?不管啦,堂堂闇帝的女兒,氣勢一定要夠,就算心里很怕,也要先嚇唬他兩句。   「我不管,我只管東西到手,這件事我自己拿主意!」她假意惱火的站起身,告訴他她也是有脾氣的。   大男人只冷冷瞧了她一記。「不允。」悠悠吐出兩個字。   厚,沒用!她氣結的又坐下。「倘若我非要與他合作不可呢?」想不到男人吃起醋來這么拗,早知道就不要讓他知道她要找南宮大哥合作。不想承認的是,她明明可以偷偷來,可就自然而然想跟他報備。   「你要我吐血而死嗎?」他斜睨她一眼,表情淡然,心里卻有些得意,他不介意下狠招,看這丫頭想從他嘴里磨出一個「允」字,就知道她有多在乎他。   「吐血?」哇,這招比她的嚇唬更厲害!   「想氣死我盡管這么做。」   「嘎?!」   「吃飽了吧?暮春備好轎子了,咱們走。」他起身。   但公孫謹愣著沒動,腦中思緒又快速的輪轉一遍。   「怎么,還在想著怎么謀殺親夫嗎?」   「謀殺親夫?!」她更呆了,怎么連謀殺親夫都出籠了?   「你這搞怪的丫頭,明的不成八成想來暗的,行,等著氣死我吧!」他將衣袖一拂,踩著步伐離開飯館。   她怔了怔,喝光了他盛給她的湯,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哪有啊,她又不是在想怎么偷偷來,她是在想克星這回事,剛剛本想用氣勢壓過他卻沒用,還記得袁姨說過娘跟爹的事給她聽,呵呵,以柔克剛啊,這應該試試。   當街扣住前方男人的手臂,她不顧他人注目,與他緊貼著走。   冶冬陽不得不注意她。「謹兒,我此刻穿著官服你知道吧?」   「瞧見了。」   他晃了晃手,「有損官威。」   「我是你未婚妻子無所謂。」她非常理直氣壯。   「就連陛下帶著妃子出巡也會顧及體統,不會這么——」他倏地張了大眼。這丫頭馬上報復他了!   而且還是在熱鬧非凡的大街上。   這下他的官威體統蕩然無存,明日定成為朝堂上的笑柄。   「不會什么?」她的唇瓣將他熨貼得暖供烘的。   「不會光天化日之下,吻人。」就著她的粉唇說,卻沒有推開這色膽包天的女色魔。   她蹬著腳,兩手索性緊揪住他的前襟,姿勢一百分后,囂張的小舌兒就鑽進他的口里。   他一愣,大膽的丫頭!   雖然如此,他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享受了佳人的投懷送吻,直至這女色魔意猶未盡的舔了唇,這才結束磨人的香辣之吻。   以柔軟的身軀克制剛強的意志,袁姨是這意思吧?聽說娘是溫柔賢淑的女子,沒想到跟她一樣,必要的時候也會大膽前衛,嗯,娘,我跟你看齊!   「欸?那不是近來才受陛下賞識,破格晉升成御史的冶冬陽冶大人嗎?他、他竟當眾與女人?磨熱吻?這、這真是他嗎?」   「官風如此……成、成何體統?」   「敗壞風氣,真是敗壞風氣喔!」   不意外聽到眾人瞠目結舌的竊竊私語,冶冬陽沒好氣的翻了翻白眼。「你滿意了?」   「我只是想在氣死你之前、先香個夠。」她雙瞳閃動著狡黠的光芒,皮得很。   他無奈搖首,「這地方不能再待了,走吧。」應該是沒臉再待了,他招來暮春早備好的轎子,上了轎,這可是他遇過最甜蜜的丟人事件了。   公孫謹跟著上了轎。「要出發了?」   「你『身心』都飽足,也該辦正事了不是嗎?」   她笑如花。「是啊,治大人,上回沒處理干淨的,這回我得將它處理得清潔溜溜,順便幫他們好好超渡一下,這才算功德圓滿。」那些鬼乞子惹上了她,就該做好被清除的准備。   「那就走吧。」   誰知這一走,竟成了兩人生命的重大轉點。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一樣是陰風慘慘的地方,一樣是教人毛骨悚然的地獄,冶冬陽站在崖上,瞪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掌,臉色灰敗,神情錯愕,久久無法回神,瀕臨瘋狂邊緣。   怎么可能?!他竟沒捉住她的手,他竟沒能及時捉住她的手?!   不!不對,他有捉住,他有捉住吧!   「公子?」暮春亦瞪大眼珠子,嚇傻了魂。   他緩緩轉身看向侍童,竟笑了。「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是惡夢對吧?」隨即伸出拿著刀刃的右手,緩緩在左手上割下深深的一痕,當溫熱的血液溢出,痛楚提醒他現實時,唇角的笑看起來更為淒楚。   「公子……」暮春軟了腿的跌坐在地上。   怎么會這樣?   當他們來到鬼窟后,謹兒姑娘就施展了催眠朮,將鬼窟里剩余的几十只人鬼送上崖邊,正當一個個的鬼乞子躍下崖時,忽然在僅剩的几個中出現一群刺客,這些刺客刻意假扮成鬼乞子的模樣,教他們疏了防心,隨后刀刀發狠的全只砍向公子,似乎只要公子的命!   公子吃驚不己,回身制住了几個人,但對方人數不少,當初他們仗著有謹兒姑娘的催眠朮,也沒帶什么人進鬼窟,如今遇襲,被殺得措手不及,公子被逼到崖邊,那謹兒姑娘見狀,立刻奔至他身邊、公子推她離開逃命去,她硬是不肯走,結果……嗚鳴……那丫頭喪命了……嗚嗚……   暮春悲淒的哭聲,伴著冶冬陽的冷寒笑容,加上他癲狂后砍殺殆盡的滿地刺客尸首,場面顯得詭異又哀戚。   冶冬陽恍惚的腦子里不住自語。呵呵,我也有如此瘋狂殘佞的一面,謹兒你看到了嗎?我跟你是不是也有些相近?你是不是會因此更愛我一些?   謹兒在哪,怎還不來看這一幕?不,不對,謹兒為了提醒他身后的利刃將至,趕到他身邊,推開他背后可能致命的一刀,不料險崖就在一步之遙,她就這么驚叫一聲翻滾下崖……   呵呵~~沒關系,我抓住你了,因為你伸手向我求救啊,我怎能不抓住呢?   晚風吹來,為冶冬陽的左手帶來些許寒意,一低頭,看見左手的衣袖被撕碎了一角,對了,那一角被嬌嫩的小手帶到山崖下了,思及此,胸口一陣悶痛、他身形有些搖晃的站起身,唇角的笑意沒了,淚就這么一滴滴滑落眼眶。   謹兒……   那……丫頭她……不可能,不會的!   她不會在他面前墜崖的!   腳步不穩的來到崖邊,右手緊緊扣住不住顫抖的左手。他怎么這么沒用、這么沒用,謹兒會生氣吧?   不一會,他又笑開,想起那時她一個人跑來長安,几日沒見他,就說很想他,所以他這次可不能再這么晚了,她會想他的……   下一刻,在暮春的驚呼中,冶冬陽沒遲疑的縱身一耀,嘴里不斷喃喃念著——   「謹兒會想我的……」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極寒峻嶺,輕煙水氣,冉冉縹緲,仙境暖泉,盡在其中。   暖地殿宇,玉蕊瓊花綴滿枝椏,當中立了一名男子,其玉面無瑕,看不出年紀,但邪氣逼人,僅僅佇立于花叢中,就教人望而生畏。   忽地,男子胸口一緊,神色起了變化。   「尚涌!」   「爺。」   「可有消息?」   「小姐八成是貪懶忘了寫信,晚了几天,也許明日信就到了。」   男子臉色一沉,半晌沒說話。   尚涌有些不安了起來。「爺?」   「去,下山去瞧瞧!」   「下山?」   「若有閃失,宰了那個男人!」男子額間暴起青筋。   「是!」   玉面男子深沉的怒意,教肩上的紫蝶也顫抖了一下,揚起炫目雙翅,翩翩飛走,經一日一夜長途跋涉,沒了寒氣多了暖意,它停在一富貴人家的花園里采蜜,誰知廂房內一樣傳出另一名男子的怒聲大喝——   「你說什么?!」   「主子,不好了,事情有變,死的是謹兒姑娘!」   「混帳東西!」男人臉色大變。   「主子饒命!」   「該死!人呢?」   「己葬身崖下。」   男人一陣驚愕,呼吸瞬間混亂,「不可能,那聰明絕項的姑娘不會就這么死的……」   「可是那崖深不見底——」   「住口,我要的女人決計死不了,去,招集所有的人,連夜下崖給我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冷風颼颼,岸邊滿地枯葉飛揚,而本該清澈透底的河川正飄著血腥。   女人在河岸中茫然的醒來,撕裂的劇痛侵襲她的頭部,順手一摸,赫然見血!   這是怎么回事?   她奮力爬上岸,望著孤寒的四周以及滿地的惡臭尸首,一具一具疊成令人作惡的亂葬崗。   這是哪?   她……又為何會受傷?   低首瞧著手中緊握的殘破卻染有血污的衣角,這是誰的衣角?   她為何緊抓著不放?   這上頭沾的又是誰的血漬?   太奇怪了,怎么……這些事她一點也想不起?   魂魄飄失地瞪著即將狂雨大作的天際,不對,真的不對勁……   為什么她不只記不起自己發生了什么事,就……就連自己姓啥名啥都忘了?!   不!她怎么可能忘了自己是誰?!   就在她對自己的過住深思時,一名偉岸男子身后跟了几名侍衛,悄悄靠近她,當她注意到來人時,回身困惑的問了一句,「你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   男子愣了片刻,溫柔的看著她,低頭對她說了几句,而后激動的抱住她。   「你……你說你是誰?」她瞇起眼來看著眼前的男人。   「我是你的表哥,也是你的未婚夫婿。」男人依舊欣喜若狂。   「表哥還是未婚夫婿?」在遙遠的記憶中好像真有這么個人物……   男人喜出望外,「都是,我找得你膽戰心驚,總算被我找到了。」就知道她不會死的!   「我是誰?」   「公孫謹。」忘得好,忘得真好。   這一跌,原來是福不是禍!   「公孫謹?你的未婚妻子?」她側首看他。   男子深情的點頭,「沒錯,而且三天后咱們就要成親了。」   「喔?」她一臉迷惑。   「謹兒,你從崖邊失足落下,幸虧掉進了河水中,這才救了你一命,不過沒關系,忘了的事情,未來我可以一一告訴你,最重要的是你還活著,好端端的活著!」感激老天,沒讓他錯失她,又讓他第一時間找到了她,尤其還讓她忘了一切,真是上蒼厚愛了。   她注定屬于他!抱著她的手狂喜發顫。   她依舊想不起來,卻也不排斥他的擁抱。「我……為什么會落崖?」   「這說來話長,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先跟我回府,我慢慢說給你聽。」男人細心的抱著她。   「等等,我得跟你回去嗎?」她蹙眉。明明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對這男人也有熟悉感,但卻又覺得不對勁。   他哄著,「當然,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不跟我走能上哪去?」   「可是……」她偷偷打量,由這人一臉焦急的出現在她面前,再到找到她之后那松一口氣的極喜神情……是的,這人真的非常擔心她,她也可以感受得到抱住她的手正在發顫,不由得仔細望進他的眼底。這男人的愛戀沒有假,嗯,瞧來她是他的妻子應該沒錯了。「好吧,我跟你回去。」   在找回記憶前,這男人暫時是她的依靠了。   「你說你叫什么名字?」   「記好了,我叫南宮輔。」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花園里,紫蝶翩翩起舞,這兒的花蜜好甜,又沒有充滿怒氣的男人,因為宅邸的主人已經好一陣子都是死氣沉沉了。   「公子,您醒醒啊,醒醒啊!」暮春在床邊死命的呼喚。   公子跳下崖的剎那,他簡直魂飛魄散,公子怎么會這么傻,居然想要殉情,幸虧老天有眼,讓公子的身體倒挂在高聳的松樹上,當找到人時,僅剩下一口氣,他火速要人救下并回府療傷,現下人是救回來了,但卻昏迷不醒,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床邊不斷呼喚,希望將公子的神志喚醒。   「公子,您不能死啊,冶家一脈單傳,您若死了我怎么向老爺交代?他會殺了我的,公子,嗚嗚……快醒過來啊!」   意識跌進深谷里的人此刻猶在夢中驚魂,不斷在驚恐懊梅中重復著愛人墜落的那一幕,一次又一次的重演著——   「謹兒!」該死,他沒有抓住她!   那雙錯過的手在他眼前晃過,她那驚愕的雙眸鎖著他吶喊,他心跳停了,血液逆流了,呼吸也不能夠了!   不管如何,再深沉、再黑暗的地方,他都要找到她,抓回那雙手,那雙想要握住一輩子的手,否則他不會離開!   相較冶府的死寂氛圍,南宮宅邸倒是一片喜氣,明日是主子的大好日子,奴仆們皆門里門外的忙碌著,也都感染主子的喜悅,唇角高高揚起,只有一人仍在迷霧里掙扎。   「你的傷勢不重,幸虧不影響咱們的婚禮。」南宮輔溫柔的喂心愛的人喝下湯藥。   「明天的婚禮非要照常舉行不可嗎?我的記憶還沒恢復,覺得不太好。」公孫謹推開苦澀的湯藥說。   他也不勉強她喝下這苦汁。「這是既定的婚禮,不能說取消就取消,這樣我可不能向前來祝賀的親友交代了。」他寵愛的為她擦拭嘴角的藥漬。   「真麻煩,成婚在即,我竟然失憶了,告訴我,我怎么會發生墜崖這種事的?」   南宮輔略微垂下了眼瞼。「那日你吵著想瞧瞧長安有名的毒瘤鬼窟,我拗不過你,就帶你進去冒險,誰知你頑皮,跑上崖邊玩起催眠之朮,几個鬼乞子教你耍玩得像個僵尸傀儡,正當你玩得開心,其中一個鬼乞子突然不受控制的攻擊向你,一時間我來不及救你,才讓你連同那個鬼乞子一起失足墜崖了,是我沒能保護好你,一切都是我的措。」他表情懊恨。   「原來我是這么墜崖的呀……」盯著那邪俊的臉龐,她說不出反駁的話。她在他身上聞到熟悉的味道,這味道像極了她的親人,一個熟悉卻詭詐的親人,所以對他,她無法懷疑。   「對不起,你可原諒我的疏失嗎?」他自責的問。他是故意把事情說得真真假假,雖然謹兒失憶,但聰慧跟模糊的記憶仍在,越接近真相的謊言,反而更難拆穿。   「是我自己大意才會出事的不是嗎?我怎會怪你,不過……對我而言,此刻你仍是陌生人,明天的婚禮我想還是先取消的好——」   他耐心的哄,「這是你期待已久的婚禮,若取消了,你以后恢復記憶會氣惱的。」   「這是我期待已久的婚禮?!」她蹙眉。   「對,是你吵著成親的,你說不想離開我。」他親昵的將視線沿著她的后頸一路滑下,眼神隔著衣服,卻好像在碰觸她的身體。   發覺了他的炙熱視線,公孫謹立即拉整衣物,顯得有點不自在。   「我很愛你嗎?」她吶吶的問。   南宮輔收起那充滿撩撥意味的眼神。「你常說咱們是同類型的人,只有同類型的人才知道對方在想什么,也才能契合成一體,只有跟我在一起,你才能真正享受放肆玩樂的滋味。」   放肆玩樂的滋味……沒錯,雖然她忘了自己是誰,但似乎沒忘記自己的喜好,她喜歡刺激的生活,血腥的挑戰。   「來,我怕你成天躺著無聊,幫你准備了樂子,不過擔心你的身子狀況,沒准備太刺激的,等你傷勢全好,我再為你安排更有趣的玩意,這回你就先小小享樂一下,當打發時間就好。」說完他輕拍了掌心。   一個胡人走進房里,公孫謹不解的挑了挑眉。   「瞧瞧胡人表演蛇技吧,你仔細瞧那胡人手中的笛子,他吹呀吹,地上的蛇就會乖乖聽令行事,要它左轉就左轉,要它右轉就右轉,這是我在街上看到時覺得有趣,特地將人連蛇接回府里來讓你消磨時間的。」他興致奇佳的為她解釋。   「喔?我瞧瞧。」她聽了馬上就興趣十足。   胡人在南宮輔的示意下開始表演,而表演最后的高潮是讓蛇吞下整只血雞,殘忍血淋,但公孫謹卻瞧得目不轉睛,咯咯暢笑。   一直在她身旁的南宮輔心滿意足的摟著她。就是這份頑佞的氣息,多么令他著迷啊……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九章 - -   南宮府倉卒迎親,僅有大紅燈籠高高挂,對內奴仆喧嘩熱鬧,對外僅低調宴請,這一切,披著紅巾的新娘并沒有注意到,因為她從早起梳妝開始,額際便隱隱泛疼,額上受傷結疤的傷口有一下沒一下的抽痛,讓她根本無暇顧及究竟有多少賓客參加這場喜事。   拜完堂,此刻她和一般新娘子一樣坐在鴛鴦床上,等著新婚夫婿前來為她揭開頭上的紅帳。   說不出為什么,想著今晚可能發生的事,她竟沒一絲興奮,連臉紅心跳的感覺也沒有,有的只是不安,非常的不安,料想是因為初夜的關系,人難免不定。   過了今夜,她就是貨真價實的南宮夫人了,唉……   咦?她竟在嘆氣?   照表哥所說,她父母雙亡,從小寄養在他家,兩人兩小無猜,彼此愛慕多年,她應該很開心終于成為南宮夫人才對,為什么會在洞房花燭夜嘆氣?   抿著唇,她聽到腳步聲,是她的新婚夫婿進房了,她唇抿得更緊,心也莫名的住下沉。   「謹兒。」南宮輔身上帶了酒氣,但掩不住滿臉喜悅的瞧著端坐芙蓉帳內的人兒。   他總算到手了!走近她,毫不猶豫一把掀了她的紅頭蓋。   「娘子!」   「表哥。」在紅巾被掀起前,公孫謹記得抹上了合宜的笑。   帶著志得意滿的几分醉意,南宮輔牽過她的手來到圓桌前,上頭擺滿各色喜果,樣樣象徵花開并蒂,幸福白首。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他體貼的為她倒上甜酒,打算與她喝上一杯交杯酒,她接過酒杯,要交錯上他的,手上的紫玉鐲子卻撞上他的杯緣,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音讓她的心刺了一下,手也立即縮回,檢查鐲子有無損傷。   「可有撞壞?」瞧她寶貝著,他伸手要幫著查看。   「不許碰它!」她忽然大喝。   一時間,南宮輔的手僵在空中,表情也變得奇怪。   她見了,緩下臉來。「對不起,這鐲子我不想別人碰它。」   「為什么?」他表情更陰沉。   被這么一問,她也一呆。「不知道,這鐲子是你送的嗎?」   「……不是。」他想,他知道是誰送的了。   心中一把無明火正在竄燒,連失去記憶了都對那男人送的禮這般寶貝,南宮輔瞪著那鐲子的眼睛陰狠起來。   「那是誰給我的?」她不禁好奇。   「是你死去的娘給的。」他低沉咬牙。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笑靨,「難怪我會這般愛借。」   他忍著怒氣起身,扳起她的秀顎。「今后你該珍惜的是我,而不是這些不值一提的身外之物。」捧起她的臉龐,專注魅惑地望著她,手掌一路沿著她的頸項住下滑,最后攬住她的細腰住床上帶。   公孫謹皺著眉頭注視著他的舉動。   他將是她的男人嗎?這樣對嗎?   南宮輔己欲火焚身,一顆強烈的心驅策著他盡快占有,緊扣住她的手,翻身覆上身子,渴望的唇蠻烈的強貼上去……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謹兒,不!你不可以——」冶冬陽在惡夢中狂吼,渾然不自覺的將雙手伸向空中,像要努力的抓回什么,斗大的冷汗汪飆而下,驀然,他驚醒了,血絲雙目怵目驚心的瞪大。   「公子?!」床旁的暮春還來不及喜悅,就教他狂亂的神情嚇壞了!   公子發瘋了嗎?又要殺人了嗎?   冶冬陽瞳孔收縮,瞪向窗外,乍亮的光線刺得他又閉上眼睛。   「公子,您別又暈了!」瞧見他又閉上眼,暮春顧不得驚嚇,趕緊趨前伏在床邊。   「暮春,謹兒呢?」他突然再睜眼。   暮春屏住氣息,公子這才差點為了她喪命,這、這能答嗎?「謹兒姑娘她、她……」   「她還在睡是嗎?」   「睡、睡……呃……」公子傷糊涂了?   他微露笑顏,「不是嗎?那就是在看斗蟋蟀了?她最近迷上那玩意。」   「這個……」暮春流著冷汗。   「混帳,她在哪!」他臉色乍變,驀地暴怒起來,一手揪住暮春的衣襟怒問。   暮春嚇傻了,他的春風公子要宰了他不成?!   「公、公子——」   「在哪里?」冶冬陽几乎是狂吼了。   「在、在鬼窟崖下!」暮春口水一吞,嚇得照實答出。   他一震,松了暮春的衣襟。「我沒抓住那丫頭的手?」   「沒……」   「沒救回來?」   「沒……」   冶冬陽的面容倏地駭人,青筋浮滿他的頸臂,他霍然起身,想做什么的態勢暮春一眼就瞧出來,火速扑上前抱住了他的大腿。   「公子,別去了,我派人找過了,謹兒姑娘找不著了!」   「怎可能找不著!」他拖著腳前進一步,神色狂亂。   暮春仍緊抓住主子不放。「那崖下全是鬼乞子的尸體,我派人找了三天三夜,就是不見謹兒姑娘的蹤跡,連尸首都沒找著。」   「沒有尸首就是還活著,我更得去找她!」他竟露出了驚喜之色。   公子真傻了,從這么高的崖上掉落,沒有尸首只有兩個可能,不是被野獸叼走,就是尸骨不全難以辨認,但這些話他可不敢說出,公子已狂,再聽到這番話,就真的會扭下他的腦袋了。   「走吧,招集所有人,我要下崖搜人!」   「可是您的身體……」暮春急得跳腳,公子才重傷剛醒,再折騰著下崖哪能受得了?正急得不知怎么勸阻才好,忽然——   「不用去了,小姐不在那兒了。」有道陌生的聲音出現。   「你是誰?!」暮春立即即吃驚的問。   那人連理也沒理暮春,逕自看向冶冬陽。   冶冬陽瞇了眼。「你知道謹兒在哪?」   「知道。」   「是死是活?」   「活。」   此話一出,他神色一振。「她在哪?!」   「你想見她?」   「當然!」他要見到她完好無恙才能放心。   「不后悔?」   「后侮?」   「爺吩咐了,小姐要是有個差池,要我拿下你的腦袋請罪。」   冶冬陽濃眉一皺。「爺……你的爺可是闇帝公孫謀?」   「正是。」   他一嘆,「我承認沒能保護好謹兒是我的錯,只要見她無恙、我愿意親自向他老人家請罪。」   「遲了,爺惱了。」來人搖頭。   「他……帶走謹兒了嗎?」他驚恐的問。   「沒有,但爺得知小姐沒事,所以下令免了你的死罪。」   「死罪?!」一旁的暮春聽了差一點沒嚇破膽。公孫謀?那、那個鬼見愁的公孫謀?!他想處死公子?!   媽呀!他兩眼一翻,差點沒昏厥。   「爺說了,你要見小姐也行,不得與她相認,否則不用見了。」說話的表情語氣一樣冷淡,但尚涌在心底嘆了口氣。爺還真狠,氣惱人家沒能護住女兒周全,就要人家終身飲恨,唉,看來這家伙前途堪慮,情路坎坷了。   冶冬陽心驚了一下。「不得相認?這是什么意思?」   「見到她,你就會明白。」尚涌以無限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謹兒……」   一聲發顫的依戀叫喚撫過她的耳膜,穿進她的心窩。   「你是誰?」公孫謹問得鎮定,卻覺得喉頭發澀,心緊緊揪了起來。   奇怪,她怎么了,而且這人見到她為什么這么震驚?   「你……你剛說自己是誰?」他臉色蒼白得可以。   「我是南宮夫人。」   他又一震。「南、宮、夫、人?」心中一片陰涼。他懂公孫謀的用意了,這下他的謹兒成了南宮夫人!「你忘了我嗎?」   「不記得,所以才要問你是誰。」   「我是……」   爺說了,你要見小姐也行,不得與她相認,否則不用見了。   尚涌的話跳進他腦海里,不.不能說,就算不為那句話,他也不能說,畢竟……   是他沒資格了,他沒能捉住那雙向他求援的小手不是嗎?他沒能在第一時間找到她不是嗎?心痛到極致,閉起眼,卻浮現那晚兩人的對話——   「你可曾存極力想得到的東西?」   「……沒有。」   「沒有欲望?」   「欲望?」   「比方說財富。」   「冶家的財富夠我一生吃喝不盡了。」   「權力、名利?」   「都是一些虛幻的東西,難換我清心寡欲的無憂生活。」   「美女?」   「我并不好女色。」   「所以你沒有想得到的東西?」   「……嗯,我想應該是。」   錯了,他以為自己無欲無求,自由不羈,不曾特別想得到某樣東西,他錯了,他不是沒有欲望,不是沒有渴求,而是他沒有發現那欲望早就占據他的心房,那丫頭就是他的欲望,她是他唯一渴望擁有的,但一場意外,竟教他錯失了他的渴望!   她不再屬于他了。   思及此,心窩像是被人划了數刀,刀刀狠戾,偏偏不教他死絕,讓傷口隱隱發疼,頓時唇角黑血溢出,映著無血色的面孔,更加怵目驚心。   「血——」公孫謹驀然驚叫。   他吐血了!那滑落面頰的鮮血勾起她記憶深處的片段——   「你要我吐血而死嗎?」   「吐血?」   「想氣死我盡管這么做。」   「嗄?!」   「怎么,還在想著怎么謀殺親夫嗎?」   「謀殺親夫?!」   謀殺親夫!這四個字倏地跳入她的腦門,公孫謹愕然的抬首望著來人。這人究竟是誰?為什么她好像不該忘記他才對?!   「你……」她想靠近他,心疼的想撫上他的胸口,他好像很疼、很疼,她直覺他疼得無法自己。   該怎樣才能救他?抱著他成嗎?拭去他嘴角的血漬成嗎?還是扑進他懷里撒嬌?她無法解釋自己怎會有這樣的想法,只能順其自然的走近他。   她想要輕輕握住他的手,握住他的手不放,怎么樣也要握住不要放……   「謹兒,你在做什么?!」   突來的大喝聲讓她驚跳了一下,茫然的回過神。她的夫婿回來了,瞧見她正走向另一個男人,還想無恥的握住對方,她驚愕的立即縮手。   奇怪了,遇到這陌生的男人她怎會變得這般失神?   混亂的心悸在見到自己的丈夫后,她試圖平息。「表哥。」身子一轉,像小鳥兒一般納進他懷里。「你回來了。」   南宮輔鐵青的臉在她投入自己懷里時稍稍恢復,并刻意以勝利者的姿態面對已然血色全無的冶冬陽。   「冶大人,您怎么來了?我聽說這陣子您身體不適,几乎送命,怎么不在府上養病,卻跑來我這作客?」南宮輔笑得陰寒。   終也讓他尋來了嗎?真快。   冶冬陽目貲欲裂,「你——」他指著南宮輔,氣郁攻心。「你心里該清楚她要的根本不是你!」   在南宮輔懷里的公孫謹一震。這話是什么意思?她是指自己嗎?   南宮輔沒察覺她的異狀,只是臉色大變。他當然清楚這丫頭清醒時要的不是他,但自冶冬陽的口里說出,那股被他刻意忽視的刺痛立即揚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已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無權再覬覦她!」   「你!」   「注意你的體統,休要無恥糾纏!」   「我無恥糾纏?」他一激動,汨汨黑血再度嘔出。可恨啊,真正無恥糾纏的人竟敢反指責他的不是!   南宮輔再次宣示,「她是我的妻子!」   「你騙——」   「冶大人,一切已成定局,你還想混亂什么?」他陰險的提醒,料定他在木已成舟后不會忍心傷害謹兒,他顯得肆無忌憚。   一旦得知自己受騙,甚至已成他人婦,那份羞情痛苦,必是心高氣傲的謹兒不能忍受的,冶冬陽當知道這點,不會忍心拆穿的、南宮輔張狂的笑著。   「我……」沒錯,他不只不忍心傷害她,還有一些顧慮……   錯失最愛的無奈教黑血不斷涌出,一滴一滴滴在南宮宅邸的地板,這回冶冬陽搖搖欲墜的身軀沒有再試圖撐住,就在公孫謹掙脫南宮輔的禁錮,花容失色的奔向他前,黑暗已經籠罩住他。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那人是誰?」   「他只是一個覬覦別人妻子的無恥浪子罷了!」   「一個無恥浪子能在見到我后氣郁吐血?」   「……好吧,我承認那人很愛你,會有這要死不活的模樣,是因為不能忍受你跟我拜堂了。」   公孫謹等在冶府大門外,她已經讓門口家仆傳話,說她想見冬陽公子一面。   當時他昏倒,自己下意識往前沖的心情教她不解,隨后問了表哥,卻得到那樣的答案,她該再問清楚的,不過一絲奇異害怕的感覺讓她倏地閉了嘴,不敢再多問。   也許,這個冶冬陽會知道答案吧!   暮春聽了門口家仆來報,臨了一跳。   尚涌走后,他趁主子失神之際,問了謹兒姑娘的身分,沒想到那丫頭竟是闇帝公孫謀的女兒,就算知道主子可能不想見她,他也沒敢自作主張攔人,否則得罪了闇帝之女,自己就算有十條小命也不夠死!   「謹兒姑娘,您怎么回來了?不、不,您怎么來訪了?」哎呀,他怎么忘了那個闇帝派來的尚大爺警告過,除非她自己想起,不然不得與她相認,說這是闇帝的主意,要讓她徹底與公子斷了關系。   「回來了?我住過這嗎?!」公孫謹立即問。   「沒、沒有,您這么矜貴的人物,怎、怎么可能住這兒?」他干笑。她還是這么精明,不愧是公孫謀的女兒。   矜貴的人物?一個從小寄人籬下的孤女?   她臉色更凝重了,不尋常的事情一件件浮現,把決定自己找到答案。   「你家主子人呢?」   「公子他……」不知當講不當講,主子的狀況不太好。   她不耐煩的一喝,「在哪里?」專程來找人,她可不想無功而返。   「在、在園子里!」他驚恐的趕緊笞覆。   這丫頭的威儀他從以前就領教過了,只是當初不明所以為何她的威儀會讓人發寒的乖乖聽命,這會得知她是誰后,就知道為什么了。   「園子就在那個方向……咦?她不是失憶嗎?怎么自己走得這么自然?」不用提醒,人己消失在內園方向了。   憑著感覺,公孫謹自己走到內園,這里一草一木都讓她有著強烈的熟悉感,這是為什么?她來過這兒?   園子禮花團錦簇,她的目光投向園中唯一一座涼亭。   斗蟋蟀!她腦中突然閃出這三個字,立即蹙起了眉。她以前常在那里斗蟋蟀嗎?   走了几步,來到一個小空地,地上有几攤几不可見的黑漬……斗獸!眼前似乎出現了兩只豹子相斗的模樣……   「這血漬給我擦干淨點,不能讓他知道,不然他可要制止了……」   她一窒。   撫著胸,為什么在這里能勾起她那么多模糊的印象?   瞇著眼,心竟沉靜不下來。   忍著心中那一團疑惑,她轉頭梭巡。那人呢?他在哪?左右查看后,發現陰暗處坐著一個人,那人只是空洞的望著她的一舉一動,完全沒有要接近或喚她一聲的打算。   他怎么了?不像初時見他這么激動,卻反教她陌生?!主動走近陰暗處,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孔。   他比上回出現時更無生息。   臉色泛青,他病得更重了嗎?   「你——」   「你可有想起什么嗎?」冶冬陽猶抱著一絲希望。   「斗蟋蟀以及斗——」獸。她下意識不敢講,似乎擔心講了他會不高興。   他空洞的黑眸霎時睜亮,「還想起什么?可有想起我?」   她望了望他,接著肯定的搖頭,「沒有。」   頓時,他的眼神透著不甘,「你……能夠再仔細瞧瞧我嗎?」   感受到他強烈的悲哀失望,她帶著探索的視線鎖住他清俊卻衰弱的病容,忍不住望進他漆黑的眼眸。真悲!她教他眼底那抹無盡的悲愴所撼。   什么事讓他這么悲傷?「你這家伙是生病了嗎?怎么看起來像死過一回?」她莫名的心疼。   他死氣沉沉的臉龐輕搖起來。   她還將他忘得真徹底,他不禁要恨起這丫頭的絕情了,她能想起斗蟋蟀,就沒能想起他們之間的種種,心底的悲涼又多了几分對她的怨懟。   「你回去吧。」既然木己成舟,何必再弄混這一池清水,讓她陷入為難之中?對他來說,她能活著就是萬幸了,萬幸了呀,他還能強求什么……   「你趕我走?」公孫謹的心驀地一揪。   「是的。」他痛下心的說。   她瞪著他,「我不走!」   他一愣,猛然瞪向她,「你……」   「我的問題還沒問,怎能就這么回去?」她回瞪,紅唇嘟高,彷佛回到了從前,總是驕蠻的與他分庭抗禮,爭執著為什么不可以……   冶冬陽几乎要失笑了,這丫頭什么都忘了,就是沒忘記如何找他麻煩。   「你想問什么?南宮夫人。」他刻意提醒她現在的身分。   這稱呼由他嘴里說出,教她渾身起了疙瘩,不舒服!「我問你,為什么你一見到我就吐血?」   「……我病了。」沒料到她會這么問,讓他心頭一緊。   「病到我面前,然后吐血給我看?」   「我——」   「你與我到底是什么關系?告訴我!」她終于不安的開口。   她能活著就是萬幸……他重復這個想法,其他都不重要。「我們……沒有關系。」   她柳眉倒豎,「誰說我們沒有關系,我們是情人!」   話才落,冶冬陽倏然張大了眼。她記起了?!   「我沒說錯吧?」她繼續逼視著他。   他的身體緊繃,很想用力的抱住她,大聲告訴她沒錯,他們是情人、是戀人,他們私定終身了,他們——   「但我不愛你對吧。」她明亮的眸子朝他瞇起。   卡在喉頭的聲音還來不及發出,就教她的一句話給弄得全身冰涼。   她眼里的那股陌生決斷,讓冶冬陽滿腔激動的情緒瞬間凍結,久久無法言語。   她……還是沒想起來。   他失望了。   瞧著他失魂落魄的面容,公孫謹呼吸跟著發沉。這人氣度端正,質地雋朗,他的氣質與她相差太遠,自己反倒是與南宮輔的氣息相近,她會看上的應該是南宮輔才是……但為什么在瞧見他出現在眼前后,她會心緒大亂,讓原本面對南宮輔不安的心,更顯得混亂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這才走上這一趟找答案,可這會見到他后,不僅沒有消除她心中的迷惑,反而讓心情更加煩亂。   「對,過去是我一相情愿的戀著你,不過那已是過眼云煙,你……還是回去做你的南宮夫人吧。」他拂過身,閉著眼忍著椎心之痛說。   「你——」   「暮春,暮春!」不讓她有機會再說出任何會讓他心痛的話,他驀然疾呼。   早躲在一旁偷聽的暮春這才急急忙忙跳出來。「公、公子?」   「送客!」他低吼,再激動的心,不放下也不行,所以他要對自己狠心。   「可、可是……」暮春膽小如鼠,可不敢趕人,她可是位公主啊!   「不用趕了,我自己會走。」其實就算他不趕她,她也不忍再見到他的哀容。   況且她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她現在已是南宮夫人,談論過去的一切似乎沒什么意義。一轉身,她翩然離去。   「公子,真的沒關系嗎?」暮春瞧著目光緊盯著人家背影的主子,無奈的問。過得這么痛苦,公子還忍心趕人?   冶冬陽收回依戀的目光,低下首,「……有關系的話,又能如何呢?」   他成了一只斷了翅膀的野鶴,飛不起來,也停不下來,繞在原地,無藥可救。   「別管闇帝怎么決定了,把人搶回來吧!」看著主子痛不欲生的模樣,暮春發狠的說。   他喃喃道:「搶回別人的妻子?」   「管他的!」公子才不會在意世俗的眼光,也不可能會嫌棄那丫頭已是殘花敗柳,既然愛了,搶回就是。   「我也很想這么做……但那丫頭愿意嗎?」   「是啊……她壓根忘了您了。」暮春狠勁頓時消了一半。對啊,問題就在這里,憑什么人家要為一名「陌生」男子放棄「丈夫」再說主子這情況……唉~~這才是主子不敢要人的原因吧。   冶冬陽緊握雙拳。是啊,公孫謀的話可以不聽,過往的事他也可以跟丫頭講白,但丫頭的剛烈性格能不在乎己成他人妻嗎?再說以他自己目前這狀況,也不允許他把人接回啊……   就在他暗自沉思時,沒發現離去的人兒步伐越來越不穩。   兩道灼痛人的熱淚流下,就在轉身離開冶冬陽的府邸后,公孫謹就莫名其妙的直掉眼淚。   為什么要哭呢?她根本不認識他,至少想不起他,為一個消失在她記憶里的人哭什么?沒有理由、沒有道理啊。   可……她就是很想掉淚,一顆顆的淚水越掉越凶,越掉心越痛。   哪有這樣的,哪有這樣的……   末了,她几乎無法再走一步,離那人所在之處越遠,她的心竟然益發難以忍受,扶著街牆,她連肝肺也疼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夜已三更,燭火閃爍,可房里的主人似乎還沒有就寢的打算。   「我很愛你,你可知道?」   「我忘記了。」   「但你嫁給我了!」   「嗯。」   「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女人眉頭一皺,「然后呢?你想說什么?」   「咱們該圓房了。」男人抓起她的手,不住落下輕吻。   「……再過一陣子吧。」女人淡淡的抽回手。   「洞房之夜你以頭痛為由拒絕了我,我并沒有勉強你,但此刻成親己月余,為什么你還遲遲不讓我碰?」男人憤怒起來。   「我想等記憶恢復后再說。」   男人敲著桌子,「萬一你一輩子都恢復不了呢?」   她斜眼看向他,「難道你希望我不要記起過去的事嗎?」   「我……我當然希望你能盡快記起咱們過去恩愛的種種。」他說得心虛。   「是嗎?」   南宮輔溫柔的說:「當然……謹兒,你當我是你的男人嗎?」   「你已是我的丈夫。」她沒有正面回答。   「那是名義上,這是不夠的,我要你成為我真正的妻子。」他不是個有耐性的人,為了她,他費了不少心思。   「碰不碰我你很在意?」   「當然!」她的心靈他尚無法掌控,但這身子,必定得屬于他。   「為什么?」   邪俊的目光柔了下來,「因為你是我夢寐以求的女人。」   公孫謹毫無任何感覺,「你真的很喜歡我?」   「除了你我誰都不要,你是唯一能契合我身心靈的女人,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能有分享快樂的人。」所以他不擇手段也要得到她!   盯著他狠戾卻深情的雙眸,她不禁迷惘了。分享快樂的人,聽起來是多么讓人感動的理由……   「謹兒,你是我的最愛,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只求你在我身邊。」他渴望的凝視著她。   有種感覺,她死去的爹爹也曾經用這種方式愛著她娘……   公孫謹緩緩坐了下來,仔細審視著她的丈夫。   這樣深切的愛,似乎是她所期望的沒錯,但在迷茫的思緒中,卻乍然出現了一個念頭——   她有了爹爹一個就夠,不需要再有另一個陰邪城府的丈夫。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上)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十章 - -   九拐長廊,纖細的身影坐在椅上,支手托腮沉思著。   良久,公孫謹低首把玩起手腕上的紫玉鐲子,感受著鐲子冰涼的觸感。   這鐲子質地溫潤,真像極了某個人……   她不由得徐徐地望向冬日烈陽。   失神的拿著紫玉鐲子,由手鐲圓心對著天際望著冬陽。   圓心內原本湛藍的天空飄進一片烏云,接著竟起了細雷閃閃,她微微瞠了眼眸。這天氣變化得真快!   才一個恍神,天際瞬間已是烏云密布,她攏蹙了眉心,忽然間一聲響雷當空劈下,將天際一分為二的綻裂兩旁,她倏然一震,腦中猶如箭矢凌空般的也跟著閃過一道光,有些影像清晰了起來——   「既然你已是冶家人……有樣東西你跟我來取吧。」   「有什么東西要給我嗎?」   「……專門傳給長媳的手鐲,我想先給你,就是可惜冬陽的娘早逝,不能親自交給你。」   「其實……其實這手鐲等我回洛陽再給也不退 」   「這東西早晚要給你,你雖未過門,但先帶著,冬陽見著了就知道我的意思,他不敢欺負你的。」   公孫謹眨了眼,收回手鐲,胸口吃緊的喘息不已。   這是怎么回事?!   這手鐲不是娘給的,那說話的老爺子是誰?   冶家的人?長媳的鐲子?冬陽的娘?   匆匆起身走過長廊,雷聲持續轟轟作響,她臉色發青,再抬首,滂沱大雨己然狂下,劈哩啪啦的雨聲震得她腦袋也跟著發出巨響,她抱著頭痛苦的蹲了下來,腦海里多了個聲音——   「這紫玉鐲子都戴在你手上了,還怕我移情別戀啊?」   「聽你爹說,這鐲子意義非凡,傳了十七代了,除了長媳不得外傳,倘若有朝一日遺失了,家族必遭橫禍。」   「沒錯,所以你得好好保管,別害得我死無葬身之地。」   「啊!這是定情鐲子?!」她愕然瞪著緊握在手中的紫玉鐲子。   這是她與那男人的承諾,他不是單戀!   她的頭更疼了,原來這鐲子是他的!   驀然想起那對著她吐血的男人,她全身起了惡寒,極力想擺脫這股寒意,激動的起身奔出長廊,耳邊雷雨聲不斷,她一面奔跑,一面想著那悲涼澳恨的面容。   「你可有想起我?」   那哀傷面容悲傷的凝昭著她。   她說沒有,她對著他狠絕的說沒有!   「你與我到底是什么關系?告訴我!」   「我們……沒有關系。」   「誰說我們沒有關系,我們是情人!」   「但我不愛你對吧。」   她搖著首,撩裙奔進大雨里,她不想傷他,也開始恐懼逐漸記起事情。   雨直落,她的心也跟著直落,落進了暴雨中、慌亂而不知所措。   好痛,腦袋真的好痛!她忽然害怕想起過去,那應該是一個會讓她懊悔的過去吧?   抱著劇痛的腦袋,公孫謹用力的甩動,想甩開這一切、直到一道轟天巨響由她面前划過,劈在聳天松樹上,大火驟燃,眼前的火海宛如駭然巨焰般燒起,火光像也把她記憶外的那道牆燒毀,過往片段霎時鮮活!   她瞪大眼睛、在下一瞬的風馳雷電中軟下身子,跌坐雨中。   「謹兒?」   她冷冷回眸,「南宮輔,你好呀!」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南宮府邸廳堂上,南宮輔臉色發沉的面對怒火高漲的女人。   謹兒恢復記億后,就不愿意跟他回房,堅持要在大廳上說清楚,要不是他摒退一干奴仆,還不給人看笑話了!   「咱們已經成親了。」他不忘再陳述一次。   「那又如何?」她雙眼噴火。   「你不在乎世俗眼光?」   她嗤哼,「那算什么?」   「早知道你這性子不會在意,那他呢?身為監察御史,能不在乎他人的目光:」   一提到心上人,她眉眼皆柔,「他啊,我了解得很,他視世俗如無物。」   他不住冷笑,「你對他這么有信心?」   「當然。」   南宮輔聞言更是心上一痛。「好,就算他不在乎我們拜過堂,難不成也不在乎你曾經是我的女人?」   「我們并沒有圓房。」公孫謹冷瞪他一記。   「但他并不知道,他該會在乎接收我用過的二手貨吧?」   「住口!」   「是男人都無法忍受的!」   「我叫你住口!」她怒火高漲,直想撕裂那張嘴。   他笑得猖狂,「哼!事實証明他不要別人用過的女人!」   「他不會在意這些的!」   「是嗎?倘若真是如此,他可以不顧一切帶你走的,但他沒有!」   「因為我失憶了。」   「那又如何?他是對你沒信心,還是對自己沒信心?更甚的,他是對你們的愛情沒信心?」   她遲疑的沉下臉。「……他一定有理由的。」   「他是有理由沒錯。」一道黑影由屋梁躍下。   公孫謹驚訝的看著這意外出現的人。「尚叔?!」   「小姐。」尚涌對她行了禮。   「你怎么會來?」爹爹出事了嗎」   尚涌據實以告,「爺要我來殺了冶冬陽那小子。」   「殺了冶冬陽?!」她驀然心驚。   「爺說,這小子沒資格再待在你身邊了。」   「爹爹他——」   「小姐放心,那小子還沒死不是嗎?爺己網開一面,下令那小子不得與你相認,違者殺。」   南宮輔不住狂笑冷譏,「哈哈哈,原來這就是他的理由,一個貪生怕死的理由!   她氣得俏臉煞白。「你!」   「謹兒,你爹爹是什么人物我并不清楚,但我只知道,冶冬陽可以因為怕死而放棄你,但要是我就絕對不會放手,一旦屬于我的東西,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放棄!」   不,她相信他是有理由的!她冷冽地轉過身去。「是嗎……不如我們來打一個賭。」   南宮輔瞇眸。「打賭?」   「賭他對我的執著。」   「好,那我們的賭注是什么?」   「我贏,你放棄放我走;我輸,我放棄他。」但她是不會輸的!因為冶冬陽不會允許她輸的!   「怎么個賭法?」   「就賭……」她將計划說出,卻得不到南宮輔的認可。   他勾唇搖頭。「只是那樣不夠,你知道我的,如果下手不夠很絕,我是不愿意放棄你的,你也知道沒有我,你跟他永遠不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G」   「那好,就再狠一點,我會……」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連日,街頭巷尾茶余飯后閑談的人物都是狀元郎南宮輔的夫人,有人驚恐、有人可憐,更甚的是恥笑她沒當富貴人家夫人的命,漸漸的,耳語也傳進冶府。   「公子,不好了,聽說南宮夫人染上惡疾了!」暮春倉皇來報。   「惡疾?什么惡疾?!」原本悵然若失的人面色一整,疾問。   「天花,這會傳染的,聽說南宮輔把她丟到被廢的鬼窟里去自生自滅了!」   「什么?!」他幡然變色。「他敢!」   「怎么不敢,他這不是已經做了?」   冶冬陽勃然大怒!「這該死的混帳!」這男人處心積慮要得到謹兒,沒想到得到后竟是這般的不堪考驗!   「這也不能怪那家伙沒有夫妻情分,現下因為南宮府出了這么一個會傳染人的惡疾,人人自危,若不將她送走,鐵定會引來京城民眾的恐慌,這種事他也是沒辦法的。」   其實他還聽聞這天花會讓人毀容,南宮府的下人們口耳相傳,說一這南宮夫人已經潰爛了半邊臉,就算治愈也見不得人了,難怪南宮輔會急急將她掃地出門。   「公子,您要上哪兒去呀?」才回神,就見自家公子已在整裝。   「救人。」   「您不能去啊!那會傳染,會死人的,再說您身上的毒——」   「那我就陪她一起死吧。」話說得不輕不重,卻能表達心意的堅決,他不會丟下她不管的。   「公子……」暮春苦哈哈的閉了嘴。公子連崖都可以跟著跳下去了,還會怕這天花嗎?唉,真是苦命的公子喲!   對了,那他要不要跟啊……   冶冬陽沒管暮春的遲疑、一個人逕自往長安著名的鬼窟走去,沿路由熱鬧到荒涼、雖說鬼乞子已教公孫謹的催眠之朮殺盡、但滿目瘡痍加上久久不散的惡臭,仍讓這里沒有人煙,現在仍是連盜匪都不屑一顧的地方。   他迅速疾走,直到走近一道嬌小身影。   「謹兒……」他顫栗的走近那滿身裹著油布的女人。   「不要靠近我!」公孫謹在他走近前斥阻。   他不為所動的再近一步。「我不——」   「會傳染的。」她迅速向后退。   「我不在乎被傳染。」   她大吼,「為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若被傳染了豈不是很不值得?」   「我甘愿。」他干啞的說。   她頭伏得更低,面上也纏滿了密不透氣的布巾。「就算看到毀容的我,你也不后悔?」   「不過是一副皮相,我不在意。」   「你別說大話了,一旦皮相毀了!人也毀了!」   「我不怕——」   她拉緊身上的油布。「我怕,我不想見人。」   「我會找齊名醫治療你的。」   她像是受了刺激一般瘋狂尖叫起來,「不要哄我了!我知道我己沒救,所有人都拋棄了我,就連我的丈夫都舍棄我了,你一個陌生人又能為我做什么?」   見她這樣,冶冬陽心疼的就要上前擁她入懷,卻被她躲開。「我能陪著你、照顧你,能要人治愈你,你不會有事的!」   「你是誰,是傻子嗎?我根本不愛你,也不記得你,你何必要對我這么好、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問我有什么目的?」他一怔。   「沒錯,你充其量不過是戀過我、況且那都是過去事了,沒有人會對別人的妻子這般深情的。」她冷淡的提醒他們如今的身分。   聞言,他再也受不了的怒吼出聲,「你不是別人的妻子,你是我的女人!」   「你說什么?你竟敢毀我名節!」   「我——」他啞口,猶豫了。   只是公孫謹沒讓他猶豫太久,「你聽好,我不要你,如果真想幫找,就幫找把南宮輔找來,找只要他!   「你……只要他……」苦澀瞬間涌上,冶冬陽几乎喘不過氣。   「對,去把他找來,我只要他!」   閉了閉眼,他勉力深吸一口氣。「……好,如果這是你的希望,我會為你去把他找來。」緊繃著臉,轉身就走。   只是一刻鐘后,他又走回鬼窟,看著她的表情極度不舍。   「他不肯來對吧?」公孫謹的聲音毫無意外,像是早已心灰意冷。   他不忍說實話,「我沒找到他,他不在長安了。」   「嗚嗚……我知道他是嫌我病了、丑了,所以連夜躲開……」她低低泣訴。   「不是的……他只是暫時離開,應該很快——」   「不要騙我了!他不要我了,否則也不會把我丟在這鬼窟里。」   「謹兒……」見她掉淚,他只能心慌的干著急。   「你走,我只是一個被遣棄的垃圾,就讓我自生自滅,我不需要任何人!」   「我不走,我要陪著你。」   「你走!」   「絕不!」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漫天陰域中伏著一男一女、女人縮著身子,每日每夜嚶嚶哭泣,男人無法靠近,只能在一尺之遙守著。   「你還是走吧,別真跟著染上病了。」她冷聲說。   他竟笑了。「遲了,說不定已經染上,所以你不用趕我了。」   「你——真不走?」   「我不會丟下你不管。」   「哼!假好心!」   他試著勸她,「謹兒……讓大夫看看你可好?」這丫頭完全拒絕醫治,豈不是讓病情更惡化?為此他擔憂不已。   她搖頭。「不,我想死,治什么呢。」   他青了臉。「我不許你死!」   「那我就更非死給你看了。」   趁著冶冬陽離她還有些距離,公孫謹迅捷的住山崖邊靠近。   陰風崖邊,飄送著絕望的氣息。   「謹兒,你想做什么?!」他快步跟上,血液逆流,呼吸不順的顫問。   她作勢要跳崖。「我受夠了,我想死……」   「不要!」他的心跳瀕臨停擺的地步。   她看向他,嘲諷的說:「如果由這里往下跳,說不定能讓我恢復喪失的記憶,你應該希望我能記起你不是嗎?」   他哽咽,「如果要你喪命才能記起我,我情愿你一輩子不要想起。」   她不禁動容。「我再問你一次,我們以前相戀過嗎?」   「是的,我們彼此相屬。」事已到此,他無意再否認。   她氣憤的問:「既然如此,你怎能忍受我嫁給別人?你沒想過搶回我?」   他點頭,「想過,但你對我已不復記憶,我又怎能強迫你?」   「但你明知我受騙了!」   「女人名節為重!只恨我太晚找到你,我不愿見你痛苦為難。」他緊握雙拳,忍住撕心裂肺的憤怒。   她惱得撇過首。「藉口,我瞧你是嫌我已是殘花敗柳之身,不要我了吧?」   「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單純的希望你快樂平安。」   「你難道不怕有朝一日我恢復記億,發現了事實,會怨恨你將我拱手讓人?!」   「我……」   「我對你失望透了,就算恢復記億、我也決計不會原諒你!」她伸出一腳懸在空中。   「別跳!」他似被奪去了呼吸,几近窒息的大吼。「我是為你好才沒搶回你的!」   「為我好?」原本要躍下的腳暫時縮回來了。   「沒錯,有人要殺我,在沒找到凶手以前,我不想你跟著我冒險。」   她目光泛冷。難道真是為了爹爹的威脅?她的信任錯了嗎?「說得好聽,有人要殺你,我瞧你是怕死所以才放棄我的吧。」   他一愣。「怕死?」   「可有人威脅你不許接近我?」   她大怒,「哼!原來你真是個貪生怕死的家伙,我錯看你了!」   「你……你恢復記憶了?!」冶冬陽震驚后驚喜萬分。   「恢復又如何?一恢復就發現你竟為了爹爹的一句話怕死的放棄我,與其讓我這么失望,我情愿不要記起你!」她真的生氣了!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是絕望,她輸了,她輸了這份情,原因是他愛惜自己的命勝過她,但他沒有錯,是人都該如此,是她要求太多。   「我并不是因為——」   「不要說了,事實勝于雄辯,你確實因為生命受到威脅而輕言放棄我。」   話被打斷,冶冬陽急了,「謹兒,你聽我說,你是因為我而墜崖,差點喪命,我不想——」   「我不要聽,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可以輕易將我讓給別的男人,如今我深受惡疾纏身,容貌已毀,你更可以狠心離我而去了,還來守著我做什么?」她不想聽了,多的都是藉口,她聽不進去,心很疼、很疼,疼得什么話都進不了耳。   「我是來救你的!」   她充耳未聞。「現在的我形同一個丑陋的妖怪,就算就活了也是個嚇死人的人鬼,我還是死了算了。」   他氣她這樣眨低自己。「我說過不會在乎你的美丑,我會奪回你,不管如何都會讓你回到我身邊。」   「遲了,誰能忍受每天面對的是一個鬼妻?」她自暴自棄的想逼走他,看不到他的視死如歸與決心,腦中不斷縈繞的念頭就是他為了怕被爹爹處死,所以不要她,現在多說什么都是愧疚使然。   「我能!」   「騙人!」   「要如何你才能相信我?」沙啞的聲音不住發澀。   「我怎樣都不會再相信你,你這個貪生怕死的男人!」她難過得口不擇言。   他雙眸閃出烈火。「倘若我也毀了自己,你是不是就會信了我?」   她心驚。「毀了你自己?!」   冶冬陽眼神中閃過篤定。「只要我毀了自己,不就跟你一樣,咱們一樣丑,誰也別嫌誰。」   「你……在開玩笑?」   「找像是在開玩笑嗎?」   「你——你做什么?!」她愕然的瞧見他狠絕的拔出匕首,神色冷峻得駭人,在她還來不及尖叫之前,他已狠心的朝臉龐用力划去!   「不——」她瞬間心跳停止,血色盡失的沖上前,下一刻,她感到一陣發涼后的劇痛,低首,竟發覺自己小指斷了一截!   【上部完】 上一頁 返回 闇帝的女兒(下) 作者:淺草茉莉 -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從舉辦他們倆的婚禮開始── 新郎是才高八斗的冶冬陽,新娘是溫柔賢淑的萬安公主, 只能湊熱鬧、嗑瓜子的是她本人──公孫謹, 有沒有搞錯啊,這家伙才說完對她愛愛愛不完, 煞是認真的教她以夫為天、出嫁從夫之類的, 這會兒娶的卻不是她,那他說那么多是嫌口水多喔! 所幸她闇帝的女兒不是叫假的,什么沒有整人一流, 先是叫他老爹把他罵成嫌貧愛富的陳世美, 讓他當眾出糗不夠,接著公布自己的身份, 教各皇親國戚只差沒五體投地,狠狠的破壞他的局, 局?沒錯,她早知道這場婚禮不是真的, 他是為了那個“祕密”,但他結婚事小,搶走祕密事大, 因為那祕密??她也想要!可惜她沒料到的是, 所謂的祕密,不僅會壞了這場婚禮,也會毀了她和他……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一章 - -   斷崖上,陰郁的天幕下靜得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冶冬陽原本是要在臉上多划几刀,毀了容也無所謂,如果要為這張容貌只能隔她一呎之遙,那不要也罷!不料划下的第一刀就受了阻礙——   緊緊盯著地上的一截小指,駭住的他久久沒發聲。   忽然一聲雷鳴,大雨傾泄而下,雨中的公孫謹激動的看著他,眼淚無法抑制的狂奔。   她好痛!不為那截失了主人的小指,而是為了他眉尾那道深刻的傷痕心痛,他——竟然、竟然愿意這么做!幸好、幸好讓她來得及阻止,不然她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一步步顛簸的走向他,少了一截的小指不斷滴著鮮血,但她似無所覺。「為什么——要毀了自己?」她的聲音几乎是不全的,還在為他猛烈揮刃向自己臉龐的那份狠勁而顫抖。   「我說過我要妳相信,不管妳變得怎樣,我會陪妳的。」僵直的瞪著她的斷指處,血流如注的傷口,教冶冬陽心一窒。   「你真傻——」她冷靜下來了,她怎能不相信他?還記得——之前他好像提到了「凶手」,那不可能是指爹爹,喔,她這個笨蛋,怎不早點想到!   「傻的是妳!」他舉起顫抖的雙手想握住她,想阻止那不斷冒出的紅,卻落了空。   公孫謹將手藏至身后,沒讓他握著,這次在情感凌駕之前,得先把事情問清楚,「你不怕我爹爹要你的命?」   他冷凝了臉。「我從來沒在意過妳爹爹的威脅。」   「你不是因為爹爹的威脅才貪生怕死的將我拱手讓人?」   「當然不是,妳這狠心的女人怎能這么說?公子若貪生怕死,不會見妳墜崖就什么也不想的跟著躍下,公子也是九死一生才被救起的,他差點為妳喪命,妳竟然說公子貪生怕死?!」   連日來不見主子歸府的暮春因護主心切,就是膽小怕事也得趕來看主子是否安好,誰知來到鬼窟就見主子眉尾一道刀子口,傷口不大,但挺深的,鮮血緩緩流下額際,為此他驚得不輕,隨后聽見兩人的對話,立即氣得為主子抱不平。   「我墜崖后你家主子也跟著躍下?」他的話讓公孫謹震驚不已。   「公子簡直是殉情了,要不是幸運落在大樹上,早就粉身碎骨,身首異處,隨后還叫人在崖下找了妳几天,不見妳身影,妳知道公子有多難過?」暮春余悸猶存的解釋。   「冶冬陽,你這個傻瓜!」她的聲音哽咽,想起他曾經隨著她跳崖,她就好怕好怕,怕得不住顫抖,她差點失去他了!   「我們約定過的,我不能讓妳孤單一個人。」壓抑著的聲音緊緊繃繃的。   「那也不用如此激烈!」笨木頭、呆頭鵝、又笨又呆的冶冬陽,怎么就這么死心眼,她邊在心里臭罵他,眼淚也跟著不受控制的滑落眼角。   「當下我無法思考,唯一的念頭就是不想失去妳。」他伸手拚命拭掉她剛滑出的淚珠,明明知道她臉上的纏布會吸走這淚水,但他總覺得這是他的工作,她的淚該由他帶走。   「既然不想失去,告訴我,為何沒來帶走我?」她發顫的問。此刻她相信他一定是有理由的,她不容自己再誤會他,但她需要知道那理由是什么。   「我中毒了。」他一面說一面顫抖的撕下衣角,暫時為她的手止血包扎。   「中毒了?!」暴雨中,她渾然不知疼,只驚愕于他說的話。   「在鬼窟我兩次受人刺殺,就連跳崖獲救,也被人再下手毒殺了兩次,妳也看到了這陣子我的病容,所幸都發現得早,才能大難不死,但大夫說還有余毒,要長期調養,而我不想在找到凶手前讓妳回到我身邊跟著涉險,落崖,一次就夠我心碎了。」他為著受盡折磨的事解釋。   她這才仔細瞧著他的面容,他額上的傷口正淌著血,在大雨中隨水滴落,但即使是這樣的大雨中,她還是能瞧見他面皮底下那泛青的黑氣。   他真的中毒了!   她沒有錯,她沒有輸,冶冬陽果然不會因受生命威脅就輕言放棄她,不管做什么都是為了保她周全,他愛她甚過生命啊!   緩緩扯掉臉上纏布,露出完好容顏。   「妳沒得天花?!」暮春先呼出聲。   冶冬陽由驚喜轉為疑惑,最后目光變得寒冽,但沒多說什么,他在等她的解釋。   「她是沒得天花,而是跟我打賭─ ─」南宮輔臉色不佳的走了出來,他一直派人在鬼窟守著,就等著謹兒輸,好把人帶回自宅,沒想到下屬來報今日有變數,他特地趕來,卻是他輸了,輸得極不甘心。   這冶冬陽竟然為了她,連容都敢毀,這場賭局他慘輸!   看到他出現,公孫謹嚇了一跳,把她的激動情緒都嚇跑了,飛快的思緒在腦中輪轉一圈,不行,好不容易誤會都解開,可不要又被人攪局。   于是她連忙打斷他的話,「木頭,我好委屈啊,我忍辱負重啊,當初一恢復記憶,我就想著要回去找你,不料這卑鄙小人竟不放我走,還說就算我走也別想跟你在一起,說我已是南宮夫人,我們在一起會傷了你的名節——」不意外的眼淚配合哽咽的聲調,簡直是完美的演出。開玩笑,事情講開了,當然要把錯推給別人。   冶冬陽仍是默不作聲,被打斷話的南宮輔也不在乎當小人,她連演戲的一面都教他痴迷。   看兩人沒阻止,她繼續撇清,「我只好跟他打賭你是另有隱情才不來接我,不是因為生命受威脅,本來我只提議裝染疾,你若不嫌棄,就算我贏,他就會心甘情愿放我走,對外宣稱南宮夫人染病死了,可是這家伙超狠的,說染疾不夠,還不能說我已經恢復記憶,并得假裝我很愛他,最后還得拿跳崖測驗你,木頭,你說這人是不是很狠毒?」   要她加重測驗項目的確是南宮輔的條件,但那些方法其實都她想的。   「妳忘了說如果賭輸了,妳答應要永遠離開冶冬陽。」南宮輔適時插了一句話,其他事賴給他沒關系,但這話他一定要說給冶冬陽聽。   果然,冶冬陽一聽,臉色顯得更陰沉,「輸了就要永遠離開我?!」   「等等,別生氣,那是因為我相信你絕對不會辜負我,不會讓我輸的,我這么相信你,你不感動嗎?」她的嘴甜是天性,向來無往不利,他會原諒她的吧?   「但妳還是誤會了不是嗎?說我是貪生怕死之徒不是嗎?」他臉色沒有好轉,反而多了一絲怒氣。   南宮輔倒是很高興這樣的發展,也許他還有機會把人帶回家。   「我是一時會錯意,我不是故意的,我——」她拚命想解釋,就怕他會質疑她的感情。   「住口!」他在乎的不是她的解釋,這丫頭壓根還不明白他在氣什么。   「我——」從沒見過他對她發這么大的火氣,而且那火焰就跟他方才划自己臉龐一刀時的表情一樣狠絕,這讓公孫謹驚懼得縮了膀子。   他怪她害他傷了自己的容貌,這全因為她沒能相信他,他會因而離開她嗎?   不要!她從沒這么害怕過失去一個人,但此刻她真的怕極了,怕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請、請你不要離開我,請你原諒我!」沒嘗過求人滋味的她驚惶失措的扯住面前 男人的衣袖。   但冶冬陽他的面容依舊凶惡,上前拉出她斷指的左手。「妳害自己失去小指,要我如何能原諒妳?!」   「我知道我錯了,我害你毀容─ ─嗄?我的小指?你氣的不是我害你傷了臉,而是我的斷指?」   「誰會在乎容貌這種事,如今妳失去小指,還是我親手砍斷的,妳要我如何不愧疚!」他氣急敗壞。   頃刻間,公孫謹眨回眼淚,扑向他狠抱著不放,哭的聲音比雨聲還響。「冶冬陽——嗚嗚——」   他有點慌。「傷口很疼嗎?」   「別管我的傷了,你自己呢?臉上的血也還沒止住呢。」她哭哭啼啼的看著他額角眉尾的傷口,這疤是留定了,所幸她及時阻擋他的動作,否則傷害更大。   能用小指換回他的容貌,值得。   雖然他不以為然,但這小指她卻失去得心甘情愿。   「你們夠了沒?在大雨中還要上演這惡心的戲碼多久?」被晾在一旁看戲的南宮輔,滿腔的不是滋味已經沸騰到頂點。   「哼,南宮輔,你敢欺騙我,這事日后再跟你算,但現下你賭輸,得依照約定放了我!」公孫謹這才將視線投向那張不甘心的臭臉。   「哼!」他還有一樣法寶沒祭出呢,他可以放人,但得看冶冬陽敢不敢要。   「喂,你可別反悔。」公孫謹瞪著他,他雖然沒有傷害過她,也對她極好,但他是個陰險小人這件事她沒有忽略。   恨視相擁的兩人,南宮輔心知肚明這次失了她,恐怕再沒有機會奪得她了——   「我沒反悔,只是好奇。冶冬陽,你身為男人,難道不在乎她曾經委身于我?」他惡毒的說。   這話一出,公孫謹立即變了臉。   「我不在乎,只要她恢復記憶,曾發生過的事如同一場惡夢,不復記憶,也不復存在。」冶冬陽摟著她的手臂圈得更緊。   這回換南宮輔變了表情。「你真的不在意?」   「我愛這丫頭,只要這丫頭不是故意的,我不會怪她,反倒是你無恥的騙了她,該覺得羞愧的人是你。」   「你!」這男人真如此寬宏大量?!   「南宮輔,謹兒已恢復記憶,你若不放手,她也不會任你擺布,你還想從她身上得到什么?」冶冬陽冷聲問。   沒錯,這趁虛而入的計划是不可得了,不「暫時」放手也不行,況且當初賭的是他輸放她走,可沒說他一定要放棄她——「哼,我會昭告天下,我的新婚妻子已經病歿鬼窟,這總成了吧!」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冶府   「你真的不在乎?」傷口已包扎妥當,但因失血以及淋雨的關系,公孫謹微微發燒,斷指處也不斷抽痛,但能回到這屋子,她倍感安心,可是當視線落向也剛處理好臉上傷口的男人,她坐在床緣,有些猶豫的發問。   這男人對她的愛無庸置疑,可這種事——真能沒有疙瘩?   他看向她,目光沉靜。「在乎什么?」   「在乎——我的失貞——」   「妳真的失貞了嗎?」他反問,坐在她面前正視著她。   「我沒有!」她立即激動否認。   他點頭。「那不就得了。」   「可是——」   「妳不相信我?」   「我——」她遲疑了。   冶冬陽瞧向她左手斷指處裹上的白巾,上頭血跡斑斑,還滲著血水,劇痛的程度絕對難以忍受,可這丫頭一聲也沒吭,真能忍!「倘若我要妳再斷一指以示清白,妳可愿意?」   「這就可以了嗎?」公孫謹的眼忽然發亮,像是找到了明智的好方法。「好,我現在就再削去一指。」說完毫不猶豫的拔出牆上的挂劍,發狠的就要再削去左手的無名指。   見狀,他瞬間變了臉,一個箭步奪下她的劍。   「你做什么?讓我再削一指証明清白啊。」她愕然的要奪回劍。   「夠了,我說清楚點,我不是不在乎,而是相信妳!我明白倘若妳知道自己嫁錯人,失了身,以妳剛烈的性子,必將做出玉石俱焚之事,但妳沒有,這就証明妳這精明的丫頭就算失了憶,也決計不會這么不明不白的交出自己,相信那南宮輔沒有占到妳的便宜,我從頭到尾就沒懷疑過妳的清白。」他惱怒的吼。   他不過隨口說出,這丫頭就真的發狠的要削下一指,讓他心驚膽跳的不得不把話說清楚。   他的心臟可是受不了再見一次她斷指的慘狀,這恐怕會讓他折壽十年。   她愕然驚喜。「你從沒懷疑過我?」那她豈不是庸人自擾,白擔心了?   「從未!」   她鼻子一酸,所有積壓的緊張情緒都散去了,黑白分明的水亮眸子立即淹水。   「謝謝你相信我!」她從來不知道被人信任的感覺是這般令人感動,反觀自己,她感到汗顏,竟然沒有相信他,還曾經以為他是個畏首怕死的人,害他傷了容顏,幸虧大夫說傷勢不重,雖然會留下傷疤,但還不致影響外貌。   忍不住撫上他眉尾的傷,好心疼,好愧疚,這都是她害的。   「我沒事的。」冶冬陽淡淡的說,只要她寬心。   她淚盈于睫。「沒事才怪,你為我跳崖,又差點毀容,這還說沒事?」   「這都是我心甘情愿。」他攬她入懷。「經過這些事,我希望真能把妳這刁蠻的丫頭收服,以后丈夫就是天,妳要記住了。」   「丈夫就是天?」   「沒錯,我要妳多學些順從的婦德,少跟我斗法、惹事,聽到了沒有?」他點著她哭紅了的鼻頭。   「可是——」   「難道妳希望我們之間再節外生枝?」   「當然不希望。」   「嗯,這就對了。」他滿意的將她摟得更緊。今后只要管住這丫頭的壞念頭,相信他的日子也可以過得平靜安樂。   在這溫暖的懷抱下,公孫謹眸光一閃,綻開了燦爛的笑靨。「好,以后我會學會以夫為天的道理的。」   「很好。」她難得這么聽話,果然是經歷生離死別的事后變得受教了。   公孫謹乖巧的貼近他的胸膛。「在長白峻嶺時,袁姨就常告誡我,娘是個溫柔的女人,我要學習娘的溫柔,所以聽男人的話也是應該的,不過呢——現下咱們還沒成親,所以我想那血書的事情可以不用聽你的,咱們計划照舊,互相競爭,互不阻撓。」她眨著狡獪的眼睫說。   「什么?!」   「人家——人家還沒跟你成親,這天字還沒出頭,怎么成夫啊?」她眨著無辜的雙眼。   受教?受教個鬼!這丫頭一輩子也不會受教!   「妳還是決定繼續跟我斗?」重重抹了下臉,冶冬陽實在有些無奈。   「好玩嘛。」她撒嬌。   他撫額一嘆。拿此事當玩樂,這丫頭──唉!看來他得加快腳步,早她一步取得那東西了。   「我不會讓妳有機會玩的。」他的黑眸緊瞇。   她低首兀自盤算。「我知道,我會靠自己。」如今他的勢力擴展得很快,不久就有籌碼可以進行他想做的事——   冶冬陽擔憂的注視著她,只希望她別闖出什么禍來。   「對了,兩次在鬼窟遇襲,又對你下毒的人到底是誰?」收起思緒,公孫謹憂心的問。   「我還在查。」   她小臉全皺在一塊了。「等你查到命都沒了。」   「不會的,今后我會更加小心防范。」   她的眉皺得更緊。這家伙對自身的事總沒那么積極,這事她得多留心,敢要她男人的命,她會先要對方死無葬身之地!   「別擔心了,我不是正好端端的摟著妳?」大夫說余毒再調養几日方可無事,他心滿意足的將她安置在懷里。發生了這么多事,她總算平安恢復記憶的回到他身邊,這才是最重要的。   「你現在摟著我,不怕爹爹要你的命?」她問得故意。   「不怕。」他無奈的嘆息。   「真的不怕?」普天之下,誰能不怕爹爹?   「他老人家若有心要我的命,就不會讓妳隨我回來了,不過妳現在因我而斷了指——」   「恐怕就不是送命能解決了。」她好心的幫他說完后頭未盡的話。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你們真的確定那姓草的老太婆已死?」開口的人明明是男聲,音調卻顯得尖細。   「決計活不了。」來人低頭垂耳的回。   「這么有把握?」   「她深受刀傷,又中了我們的獨門血毒,不可能活得了。」   「那為什么人都已經死了這么久,你們還找不到尸首?」   「這個——」   「一群沒用的東西,她死了便罷,萬一沒有,又把祕密泄露出去,你們可知這是罪該萬死的死罪?!」   來人立即惶恐的跪下告饒,「請您饒命!」全身戰栗不休,怎么也不敢講祕密興許已經泄露出去,因為當時那一男一女——   又是一陣垂首抖縮,緊閉著嘴不敢講,只要自己一泄露技不如人,草嬤嬤咽下氣前遭人救走,下場必死無疑。   「去,再去確定這件事沒有外露!」   「是——」來人驚慌而去,只能祈禱草嬤嬤在還沒對人吐出半個字以前就已毒發身亡。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深宮內苑,燈已熄,但守衛不敢輕心,夜色越深,賊人更是猖獗,就是皇宮禁地也要格外小心,當然外賊要小心,內賊倒是難防,廂房里耳語細聲揚起。   「陛下,近來臣妾胸口煩悶,總覺得諸事不順,夜里也睡得不安穩。」武惠妃嬌倚著君王,故意悶悶不樂的說。   「發生了什么事嗎?」玄宗摟著愛妃關心的問。   玄宗勤政愛民,但性情風流,后宮嬪妃不計其數,近年來他唯獨迷上這妖姬寵妃,對她言聽計從,關懷備至,連宮中對她的禮節也優寵的等同皇后。   可日前受了廢后王皇后憂憤過世的影響,玄宗因內疚而稍微疏遠了武惠妃一陣,經過她的綿綿泣訴后,才又重拾對她的隆寵。   「臣妾想,宮里久無喜事,日子過得太沉悶,該辦場喜事熱鬧熱鬧了。」   「愛妃想為誰作媒啊?」玄宗立即就聽明白她的意思。   「還有誰?不就是萬安,她也已十九了,可是陛下忙于國事,疏忽了她的婚事,她轉眼就要成了受人恥笑的老姑娘了。」   「朕的女兒誰敢取笑?」   武惠紀唇一噘,嗲聲嗲氣的理怨。「還說呢,陛下將萬安過繼給臣妾,她就如臣妾的親生子女,如今長得亭亭玉立,陛下也沒給個指婚對象,這輕忽的表現,讓其他嬪妃都暗地里笑臣妾已經不得陛下寵愛,才會連女兒也找不到好人家嫁。」   「哪有這回事!」玄宗睨了她一眼,心里有了譜。「說吧,愛妃相中哪位才俊要招為駙馬?」他明問了。   她立即笑逐顏開。「陛下,臣妾為萬安挑了個萬中選一的好駙馬,這人您一定滿意。」   「誰呢?」   「冶冬陽。」   「是他?」他訝異。   武惠妃說得口沫橫飛。「這人才高八斗,玉樹臨風,正適合咱們萬安。」   「——這個嘛——愛妃可知道,妳已經是第四個向朕提起指婚予他的人了。」他為難的說。   「陛下的意思是其他公主也對冶冬陽有興趣?」想不到其他人也有野心,敢情她還慢了一步?不成,可不能讓這新勢力給人捷足先登了!   「是啊,這個冶冬陽在公主群里還真是搶手。」玄宗笑著說:「不如愛妃換個人選,別几個公主搶在一塊,朕瞧這新科狀元南宮輔也不錯,是個人材。」   武惠妃略一思量便搖首。「南宮輔?臣妾聽聞他才剛死了妻子,還是死于恐怖的天花,萬安嫁他不委屈了?」陛下提的這個南宮輔是也不錯,不過論勢力,南宮輔才剛起步,比不上冶冬陽,依她想急速擴張勢力的想法,還是攏絡冶冬陽的好。   「這個嘛——」   「陛下,不成,這個冶冬陽是屬于萬安的,兩人可說是情投意合,陛下可不能亂點鴛鴦譜的棒打鴛鴦了。」她趕緊說。   這倒令玄宗訝異了,「冶冬陽與萬安私下有情愫?」他沒聽過冶冬陽對哪位公主有意思,倒是公主們個個爭相打聽他。   「千真萬確,萬安相中他三年了,年年去洛陽賞春就是為了他,您說這兩人交往了三年,還能沒什么嗎?」   「原來如此啊!」   「陛下,您就指婚吧,可別教萬安傷心了。」她一副慈母焦心的模樣。   玄宗倒也爽快。「既然郎有情妹有意,朕當然贊成,尤其是這冶冬陽朕十分欣賞,招做駙馬正合朕意,就這么辦。高力士在嗎?」   「奴才在。」隨侍在側的高力士立即應聲。   「備妥筆墨,朕要馬上下旨賜婚!」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盯著剛被宣讀過,還熱呼呼躺在桌上的聖旨,公孫謹雙臂環胸,眼神陰狠,似乎在盤算著該怎么處理。   轉頭瞥見當事人,卻見他悠閑的啜著香茗,捧著卷宗批示,一手還打開折扇輕搧著風,宛如沒事一般。   她的臉龐立時清楚的浮現出想動手擰掉某人人頭的神情。   「你打算怎么辦?」怒視了他半晌,她終于開口問了。   冶冬陽放下卷宗,面對眼前彷佛要噬人的俏丫頭。「什么怎么辦?」   「難不成你要依著聖旨娶萬安?」她火大的問。   他仍不疾不徐。「這是聖旨不是嗎?」   「所以你不敢抗旨?!」她的表情立刻顯得張牙舞爪。   「妳想我被殺頭嗎?」他斜睨著她。   「你怕死?!」   「誰不怕?」   「你!」看著那優雅的臉孔竟露出無賴的模樣,公孫謹有些傻眼。這家伙因為怕死,想對她始亂終棄?不,不可能,至少不是因為怕死,這早証明過了。   她眉頭一擰,仔細瞧著他的表現。不對勁,太鎮定了!   靜靜的瞧著眼前男人,忽然一雙瞳眸閃動,頓時了悟。「你早算准了武惠妃會這么做,所以才有如老僧入定?」   黑潭一般的眼睛立即閃爍出深不可解的光芒,但仍不肯為她解答。   她眉頭不耐地一挑。「你到底想怎么做?」   「倘若我娶了別人,妳會怎么樣?」他忽然岔開話題。   她美眸半瞇的對上那含著深思的凝視,沒有回答,怒氣消了,反倒安靜下來,陷入深思。   他會答應這起婚事肯定有問題,但是為了什么呢?難道是——還有,他提醒了她一件事,他問她會怎么樣。對厚,她都忘了,她可以「怎么樣」啊,那好,他娶他的,她做她的不就得了?   兀自計划著的公孫謹沒注意到冶冬陽已經悄悄離開書房,也默默離開冶府,讓几個信得過的親信抬轎,眼看轎子已經來到皇宮,他留下親信,買通几名守衛跟小太監,單獨讓一名宮女領進某個娘娘的寢宮,一切謹慎小心,生怕被人看到。   「臣見過娘娘。」冶冬陽朝一名麗人行了君臣之禮。   「冶大人快免禮。」楊貴嬪一見他,馬上驚喜的說。   他這才從容坐下。   她焦慮的問:「冶大人,不知這事情辦得如何?」   「陜王不會有事的。」他一臉高深莫測。   「可是武惠妃要殺她,太子也想要他的命,他真能逃過這一劫嗎?」她急得泫然欲泣。   她是個后宮失寵的嬪妃,生下陛下的第三子陜王李嗣升以及齊國公主后,便再無緣見到聖顏,她原也過得無欲無求,但現在愛兒牽扯到宮廷斗爭,一不慎就會被犧牲,做母親的憂急,這才求助于當朝紅臣冶冬陽。   「陜王年紀尚輕,只因怕幼苗冒出頭,太子黨以及武惠妃才會壓制,臣以為娘娘不用心急,臣已想好計策,定保陜王周全。」   她聽了大喜。「你真的有辦法做到?」   「是的。」他清俊含笑。   「謝謝你了,冶大人,你居然愿意幫助我這無權無勢的失勢嬪妃,真是感激不盡了!」她抹淚。   「娘娘,陜王雖年輕,但有治國之才,臣有意扶持。」   「冶大人不僅要保他周全,還愿意輔佐他?」楊貴嬪簡直欣喜若狂了,這人雖才入朝沒多久,但被陛下重用的程度有目共睹,聲勢也如日中天,若他愿意幫助,嗣升必能成大事。   「沒錯,不過臣做這些事,并非無所求。」   她一愕。「那、那你想要什么?」   「臣想要一件東西。」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二章 - -   辦完正事,冶冬陽從宮里回到自宅寢房就見到這副景象——   公孫謹衣衫半遮半露,斜躺在太妃椅上,靈活雙眼半瞇的斜覷他一眼,信手拈來一顆荔枝,剝了皮,輕輕咬上一口,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微量汁液溢出唇角,她伸舌將汁液舔回,模樣煞是誘人。   看來這丫頭想通了,這會是興師問罪來的。   「你想把我一腳踢開是嗎?!」她問得輕柔,那副嬌態,不會有男人說是的。   他嘴角上揚,一步步走向她。「可惜沒有成功,瞧來我是踢不開妳了。」   「哼,你好呀,有了樂子就自己享樂,也不算我一份!」沒了嬌柔,說到這個她火氣就不免爬升,想上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我只是想逗逗妳罷了,妳這精明的小妮子早晚會猜出我的用意。」   「萬一我猜不出來呢?你這婚還辦是不辦?」這么看得起她啊,那如果婚禮真辦成,吃了虧她還得怪自己笨嘍?   不逗她了,「怎么可能辦得成,除了妳我還能娶誰?」他慢悠悠的安撫。   「這可是聖旨啊,你怕砍頭,敢不娶?」她拿他的話堵他的嘴。   「我若要真娶了,只怕不用等陛下來砍頭,恐怕也活不過明天,說不定今晚就先身首異處了。」瞧著她圓圓雙眸冒著怒火,他微微勾笑。   「算你有自知之明,敢對我始亂終棄,我就將你五馬分尸!」   果然是只母老虎。冶冬陽遽然失笑,摟過她的腰,干脆將氣呼呼的人兒拉上床榻,鎖進他的懷里。抱著她,舒服些了。   「妳想通得還真快。」他一臉贊賞。   這小妮子腦袋動得快,馬上就理出頭緒了。   本來氣惱得要剝他的皮,這會被抱得溫暖,這帳待會算!   「你這烏龜王八蛋,把我耍得一愣一愣的,繞了半天,原來是想保住陝王李嗣升一條小命。」她得罵一頓才甘心。   哼,這家伙為了那東西也開始不擇手段起來了。   他縮緊環住她腰肢的手臂,將她鎖得緊緊的。「是啊,我想藉由陛下賜婚,保李嗣升平安。」   李嗣升為皇帝的第三子,陛下對他還頗為愛護,大臣們對他的風評遠勝過不濟的太子,因此太子防這個弟弟防得緊,處心積慮就想除掉后患。   武惠妃自從生了壽王之后,也精心安排自己的兒子出頭,而李嗣升這眼中釘更是繼太子之后她極力要除去的人物,武惠妃與太子都想除敵,可想而知這李嗣升的處境有多可憐,時時就等著被誣陷或者被刺殺。   照道理,可憐的李嗣升能活到現在的十六歲已經是奇跡了,而之所以有這奇跡,得歸功于她的母親楊貴嬪在失寵前得知一項祕密,因為這項祕密,讓某人極力保護,或說監控她們母子至今。   但日前楊貴嬪發現知道這件祕密的另一個人竟下落下明,極可能已經遭到暗殺,那么也極有可能被某人發現她當初說了謊,所以她開始驚惶失措的擔心自己可能就是下一個被滅口的目標,以她一個失寵妃子的身分,就算掌握的祕密足以動搖現今皇帝龍位,終是孤掌難鳴,而這點,就是冶冬陽為什么要接近她的原因。   祕密的鑰匙在她手中,要拿到他想要的東西,就得先保住李嗣升。   公孫謹抿著唇,原來他已進行到這地步了。   「你好啊,現在勢力大了,為了保住李嗣升,就敢對我始亂終棄?」   撫了撫她埋怨的面容。「不救李嗣升,楊貴嬪不會交出我要的東西。」   「所以你就趁陛下賜婚,將計就計的答應娶武惠妃的女兒萬安公主是嗎?」   他無奈的笑著。「嗯,所以我得娶親。」   「真娶?」   「假娶。」   「怎么個假法啊?」她明知故問。   他起了笑紋。「太子私下來找過我,表明我曾經是太子伴讀,應該是太子黨的人,萬不可娶萬安公主,但他自己沒立場也不敢向陛下反對,想當然耳是從我這里下手,要我拒絕陛下,猜想陛下看重我,不會為難我,就是為難我也不關他的事,我只好對他說武惠妃逼我殺他,不然就得娶萬安公主,娶親是為了保他,他一聽,當然吃驚。」   她冷嗤「那又如何,他是個膽小鬼,可不敢怎么樣。」   「本來是不敢怎么樣,不過我告訴他,我只能幫他到這種地步,下回武惠妃若再要殺他,我不會保他了,因為我畢竟是武惠妃的女婿,沒理由不幫親,這可讓他嚇破膽,因為擺明我全部的勢力都將靠向武惠妃,妳說,這下他能不有所行動嗎?所以他說了,他會找人來婚禮鬧場,教婚事辦不下去,這樣就不用我為難。」   「真是精明啊,那你回頭又怎么對武惠妃說?」她好奇的問。   他娓娓道來,「我對武惠妃說,太子在婚禮當天有意派人來鬧事,她正好可以藉此一舉鏟除太子黨,只要太子一鬧,她可以立刻向陛下告御狀,說這太子目中無人,集眾滋事,純粹要給陛下難看,這么一來,陛下大概會怒而辦人了吧。」   「而婚禮經這么一鬧也辦不成了,雖沒結成,武惠妃與太子已算正式翻臉,宮廷內斗被搬出了?,陛下面子挂不住,一定會拿辦兩人,這下肯定能教這兩人好一陣子安分下來,不敢輕舉妄動,對李嗣升也就沒空理會了,你這是一石二鳥之計,一次消了兩個人的氣焰,又解了李嗣升暫時的危機,真是權謀啊!」這家伙不動腦便罷,一動腦簡直老奸巨猾得讓人……大開眼界!   「我可是壓根不想攬這種麻煩事的,還不是因為妳。」他可是很不滿。都是這丫頭害他得浪費這么多精神處理這件事,他只希望事情盡快解決,打消她的頑念,然后帶著她去修身養性,好好對她潛移默化的改造一番。   她摸著鼻子。「你動作這么快,那我怎么辦?」一場失憶讓她失了許多先機,也來不及布局,這可讓他搶先一步要了結這件事情了。   「怎么辦?愿賭服輸,妳可不許來鬧。」他瞧著她賊乎的德行,不住警告。   「這就得瞧瞧你怎么對我了,竟然讓我以為自己真被當成破鞋拋棄,這傷心的程度瞧你怎么補償?」她捶了他一記,雖說她其實很快就想明白事情的始末,也沒多傷心,但趁機要點補償不過分吧?   他一把將她的小拳頭包進大掌里,當這力道是小貓搔癢。「妳清楚得很,我怎可能拋棄妳?這事是怎么也不可能發生的。」   這點她當然知道,否則哪能忍到現在,早就拿刀劈死他了!但他別想得太美,愿賭服輸她知道,但還沒輸之前,來一盤「豬羊變色」也不錯吧?   思及此,她美眸一轉,瞇笑起來。「既然你非得成親不可,今晚也許是咱們的最后一夜,我想與你這舊情人溫存一下,做個紀念,希望你能表現得讓我終身難忘。」   她媚笑,心里卻是想著如果先「賠罪」是不是比較有禮數。   冶冬陽莞爾一笑,沒察覺她又在算計什么,乖乖聽令的低下首,吻上了她,雙手熟練的挑開她的衣襟,讓外袍順勢滑落到她上臂,露出半片誘人的白皙雙峰,掌心繼續觸撫著她的手臂,隨后移到背后用力一撕,整件衣袍登時碎裂成兩半——   這夜還長,他得賣力滿足這只發怒的母老虎所有的索求……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紅綾喜幛高高挂,皇帝賜婚,公主下嫁,長安冶府風光迎娶,只是原本也一直「含笑」的新郎倌,卻在見到父親后斂去了笑容。   他第一時間先抿嘴看向一旁的女人。   公孫謹立刻露出一臉無辜,無辜中還帶著得意。是他當初自己問她倘若他娶了別人她會怎么樣,那她就這樣回應嘍。   「你這兒子怎能如此對待老父?皇帝賜婚迎娶公主這等大事竟也沒通知我一聲,當了大官,連老父都不認了嗎?!」冷秋雨吹胡子瞪眼的吼叫,怒吼聲立即引起不少人注目。   瞧著躲在一旁調皮扮鬼臉的人兒,冶冬陽無奈的搖著頭,就知道她不會安安分分看戲的。「爹,孩兒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今日都要成婚了,我才得到消息趕來,原本還不信你會這么不孝,結果是真的,你當了駙馬,就嫌棄我這滿身銅臭的爹了,不要忘了,你也是我這一身銅臭養出來的!」他這吼聲已經此外頭的鑼鼓聲要大了。   冶冬陽苦笑。「爹,這事孩兒日后再向您請罪,還請您暫且先息怒,既然來了,就請上主婚人的位子坐下吧。」   他已經是惱瞪著那正抱著肚子得意大笑的女人,明知道這是個假婚禮,他不想驚動在洛陽的爹,這丫頭還故意找爹來讓他頭痛,若壓不住爹的怒氣,鐵定會壞了他的事。   「主婚人的位子?你對人家始亂終棄,我還有臉坐嗎?」冷秋雨氣憤難平。   聞言,公孫謹快速的拉下笑臉,隨即換上哀怨的棄婦臉,正好對上冷秋雨的視線,那副欲哭無淚的委屈模樣,更教視她為親女兒的冷秋雨心疼。   「始亂終棄?」   「沒錯,謹兒做錯了什么?你竟然為了攀龍附鳳甘于當一個負心漢,我沒你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當兒子!」   「爹——」鬧了半天。原來爹這怒氣是為謹兒抱不平,他的頭越來越痛了,這丫頭什么時候將爹收服得這么徹底?   冷秋雨激動的一甩手,「不要叫我!謹兒這個兒媳婦是我早就認定的,除非你眼睛瞎了,沒看見我讓她戴在手上的玉鐲子,你既然要負人家,眼里就沒我這個爹!」   「這——」   「我怎么會養出你這貪圖富貴的兒子?!你連人家姑娘都吃了,怎能棄她不顧?!」   這話說得現場一片嘩然。男人不是婚前不能尋歡作樂,但今天可是公主成親,新郎的爹卻來爆料,原來他未成婚前就跟別的女人滾過床,還始亂終棄,這對身分尊貴的公主來說可是奇恥大辱啊!   「原來駙馬并沒將婚事告知親爹,你這是什么意思?!」原本安坐廳堂主婚人位子的武惠妃難掩怒氣。   原本冶冬陽說賜婚之事來得急促,雖已寫信告知親爹,但適逢其出外經商,無法親自前來長安主婚,沒想到是他有意隱瞞,還驚傳其父早有內定媳婦,是冶冬陽始亂終棄,堂堂公主竟成壞人姻緣的狐狸精,這教皇室情何以堪!   揉了揉額,他只能說:「我想這之間有誤會。」   「什么誤會?」他親爹都到場指責了,還能有什么誤會?   一旁等著伺機而動的太子這會倒是不動聲色,原先他已安排几個判了死罪的賊人來鬧場,先將這起婚事緩緩,但瞧這會婚事也辦不成了,不勞他費心,忍不住撇嘴冷笑。   武惠妃斜眼瞧見,轉念一想,難不成這冶冬陽在搞鬼?先說太子要來鬧事,后又爆出他是故意沒邀親爹主婚,難道一開始他就打著不娶的主意?那他到底想干么?   「娘娘,我想是兒臣的親爹誤會了,只看到兒臣在信中寫明要成親,就誤以為是與兒臣的表妹成親,可能是原定的行程改了,才有辦法參加兒臣的婚禮,這一看新娘,才誤以為兒臣始亂終棄,其實兒臣與表妹僅有兄妹之情。」   冶冬陽不疾不徐的說。他相信有私心的武惠妃只要面子留住,不會多為難,只要他堅持結婚,太子就一定會鬧場,計划仍照原定執行。   這一番話教在場几人心思丕變,冷秋雨畢竟是見過世面的人,盡管為丫頭不值,但看這局勢,再鬧難保不招致殺身之禍,也就不再多說。   公孫謹暗笑在心。這木頭是想力挽狂瀾,但局勢已變,接下來還是得看她的。   至于太子則猶豫著是否該叫人進來鬧場,看這場面,冶冬陽似乎有繼續成親的打算,這對他可不利。   「誤會?那好,誤會就誤會,既然如此,婚禮就照原定舉行吧。」   武惠妃果然如冶冬陽所想,不想婚事起變數,留了面子后仍會要婚禮繼續,但他沒料到的是,沉不住氣的太子一個冷笑,已經教她起了疑心。   只見她突然轉向太子,「太子,聽說待會會有一群人來鬧事,意圖要讓婚禮辦不下去,讓陛下臉上無光,不知你聽說過這件事了沒?」   李嗣謙臉色立刻大變。這女人怎么知道他要這么做?他隨即看向冶冬陽。這怎么回事?是他說的嗎?難不成他真想結這婚,往武惠妃靠攏?   「太子,皇上賜婚可是大事,若真有人鬧場,弄不好是死罪,待會若真有個什么事,你可得躲好,千萬別受到牽連,否則就別怪本宮保不住你了。」她皮笑肉不笑的警告。   這沒腦袋的太子以后再處置也不遲,當下先抓住冶冬陽這條滑溜的大魚再說,這婚是一定得結的。   太子原本就懼怕武惠妃,現今連要做的事都被人點出,當場嚇得臉色發青。   而冶冬陽剛毅的面容也是一片鐵青。慘了,他沒料到武惠妃已經起了疑心,他的計划全教那丫頭給破壞了!這丫頭怎能毀約?說好互不妨礙的!   吉時一到,一陣號角喧鑼,該是拜堂的時刻,也該是有人來鬧場之時,但這會恐怕不會有人來了。   他沉著臉,在武惠妃的監視下步入禮毆,牽起紅綾,瞧了公孫謹一眼,接下來就看她了。   「一拜天地——」   正要拜堂之際,眾人忽然起了一陣騷動,原來是日理萬機的皇帝親自趕來為愛女主婚了。   玄宗在隨侍的保護下來到冶府廳堂,坐定后,凝重的表情與四周喜氣洋洋的氣氛明顯格格不入,眾人見狀,開始竊竊私語的揣測不休。   難道陛下趕來不是要為萬安公主主婚?   「陛下,您說過下來的,怎么興致一起又來了?」武惠妃雖然覺得他臉色不對,但今天這場合算是她武惠妃嫁女兒,陛下能親自蒞臨也算給足面子,她樂得嬌呼。   「這婚不用辦了。」玄宗一開口就嚇壞眾人.   「不用辦了?!」武惠妃是第一個被驚得臉色全變的人。「皇上賜婚豈是兒戲,怎能說不辦就不辦,陛下忘了?君無戲言啊!」她慌亂的說。   陛下是吃錯藥了不成,怎么婚禮當中突然來這一遭?!   眾人紛紛驚愕嘩然起來。   「住口,都是妳滿口胡言,朕差點教妳給騙了!」他怒極。   他得到消息匆匆趕來,幸虧來得及。   陛下從沒用過這種口氣跟她說話,她嚇得呆掉。「陛、陛下?!」   「妳給朕住嘴!居然敢騙聯萬安與冶卿家是情投意合,卻沒告訴聯冶卿家其實另有愛人,妳!妳這該死的愚婦,真是氣死聯了!」   愚婦?陛下罵她愚婦?!她更震驚了。「陛下,那冶冬陽剛剛已經親口說他與其表妹僅有兄妹之情,就算他真有其他愛人,那又如何?咱們萬安可是一國公主、陛下愛女,成這個親難道委屈他了?」   「還敢說,妳讓朕親口下旨賜婚,就算冶卿家真有不滿能說嗎?妳害朕差點鑄下大錯棒打鴛鴦了!」他氣得說不出話。   「陛下的意思臣妾實在不懂,若陛下真覺得拆散他們不好,大不了將那什么表妹收做冶冬陽的小妾,這問題有法子解決,有什么大不了到要撤婚?」   「妳還不快閉上嘴,妳竟敢要皇叔的愛女做小?!」他暴怒。   她愕然不解。「皇叔?這天下就數陛下最大,有哪個皇親的女兒比陛下的親生女兒重要?」   「妳不只是愚婦,還不知天高地厚!」   從來都被嬌寵著,沒被陛下這般怒罵過,還是當著眾人面前羞辱,武惠妃火上心頭,這口惡氣怎么也不甘心。「陛下倒是說清楚,臣妾是如何愚蠢,怎么不知天高地厚了?」憑著寵妃的身分,她不顧皇威,與皇帝沖了起來。   「這事朕還沒治妳欺君,妳還敢鬧!」玄宗佯怒,畢竟對這妃子他向來是寶貝著,這會罵她是護她,她可千萬別搞砸了。   「想來陛下是有意羞辱臣妾了?既然如此,陛下就治臣妾個死罪好啦!」沒看出玄宗的別有用意,她拉不下臉,就如平日的驕蠻一般嚷著說。   「好啊,有何不可。」一個小丫頭由人群里跳出,嘻皮笑臉的回答。   眾人莫不倒抽一口氣,哪個不知死活的丫頭敢在圍君面前放肆?   但令眾人更為吃驚的是,皇帝一見到她的面,驟然變色。   「妳是誰?好大的膽子,竟敢口出狂言,也不想想這是什么場合,妳面對的是什么人!來人啊,把這放肆無禮的丫頭拖出去斬了!」武惠妃怒火攻心,就要殺人。   「住手!誰敢動謹兒一根寒毛,全都得死!」玄宗連忙沉聲低喝。   武惠妃氣憤的說;「陛下,您說這是什么話?這丫頭竟要您處死我,您還怎能饒她?」   「咦?不是妳自己求死的嗎?我不過是成全妳,妳發什么脾氣,難道妳這要死要活是假的?」公孫謹冷笑,人也一個跨步走向冶冬陽,挨著他仰起俏臉,朝他頑皮的眨眨眼。   莫非這丫頭就是冶冬陽的表妹愛人?!「妳這死丫頭,進了鬼窟也死不了,現在還敢來作怪,別以為冶冬陽護得了妳,本宮不會放過妳的!」武惠妃怒極脫口而出。   「果然是妳將我丟進鬼窟的。」她瞬間寒了臉。   玄宗已淌下冷汗。「什么?妳曾將謹兒丟進鬼窟?!」   「一個野丫頭敢跟萬安搶男人,本來就該死,臣妾只是給了她一點小小的懲戒罷了。」她猶不知死活。   玄宗緊繃了臉。「妳再不住嘴,朕就真的保不住妳了!」   武惠妃這才發現他的異常。陛下認識這丫頭,開口就知她叫謹兒,而且……他忌諱那丫頭?   她開始渾身起了冷顫。「敢、敢問陛下,她是……」   「我自己介紹吧,我呢,叫李謹,也喚公孫謹,不過我爹爹說姓李姓公孫都隨我高興,至于我爹爹認祖歸宗后改稱李謀,在這之前,人人都稱他公孫大人,公孫謀。」這話只說到一半,所有人就已面如死灰,等真正提到公孫謀三個字時,眾人已瀕臨魂飛魄散的階段了。   原來這小丫頭竟是當年權傾一時的闇帝公孫謀之女,這就難怪了,難怪陛下的態度會如此反常!   當年玄宗為表對公孫謀的尊重,甫登基即宣布他的身分是他名正言順的叔叔,但實際內情一般百姓不得而知,就是吵得沸沸揚揚也只是聽說得多,原先玄宗還有些擔心會對自己的帝位有影響,意料之外的是,百姓認定他的帝位是由公孫謀手中接下,反而更心服,畢竟公孫謀都認可了,誰敢不從。   現下公孫謀的女兒出現,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聽說公孫謀那視若天下至寶的羸弱妻子過世后,這女兒就是他的一切,沒下過山,但已受封公主,所有公主該享有的吃用,全有專人送至長白峻嶺,絕無絲毫怠慢。   雖說她從沒下過山,但上至朝廷百官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公孫謀有個女兒受封德貽公主,閨名公孫謹,就是不記得祖先八代也該記得此名,就怕犯了當年有人不識鴛純水之罪。   沒想到還是有人眼瞎了,這公孫謹看上的男人不僅被搶,她還受了委屈,甚至差點命喪鬼窟,這、這事情大條了嘛!   武惠妃嚇得差點沒厥過去。這丫頭是闇帝公孫謀的女兒?這下她驚得活像已經一腳踏進棺材的人了!   「原、原來是謹兒,本宮……嫂嫂有眼不識泰山,謹兒妳、妳可別跟嫂嫂我計較。」她抖著聲自救。   這丫頭確確實實可以掌握她的生死,也難怪陛下會罵她愚蠢了,這下亡羊補牢不知來不來得及?她抖得不象話。   「武惠妃娘娘要當我的堂嫂我還真有點高攀不上呢,畢竟我一個野丫頭,怎么有資格站在您面前說話呢,我該死,尤其該死在鬼窟里的。」   公孫謹越說武惠妃越膽顫,得罪這丫頭她離死不遠,也恨極了自己有眼無珠,誰不得罪竟然杠上這丫頭,腳一軟,扶著椅背差點沒跪下。   「謹兒,饒命啊!」她顧不得威儀,竟哭了出來。   「哼,我這人有仇必報,妳把我丟進鬼窟這事我可以不計較,但是敢搶我的男人,這點我萬不能容!」公孫謹揚起嬌笑的臉蛋,這副「怒容」跟當年公孫謀怒極反笑時一模一樣,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您要救救臣妾,不能讓她殺了我呀!」武惠妃立即轉向玄宗求助,現下他應該是唯一有能力救她的人了,就怕他忘了他們昔日的恩愛,不管她了。她悲悲切切的扑進他懷里,哭得極為驚恐。   玄宗一臉為難,她得罪的是闇帝的女兒,教他如何救得下?但懷中的女人畢竟是他寵愛多年的愛妃,若真的出事他也不愿意,只好開口,「謹兒,就瞧在朕的面子上,不如——」   「不如割了她的舌頭,再挖了她的眼睛,陛下以為如何?」公孫謹嬌笑。   他聞言變色,這殘忍的手法,不是公孫謀現身是什么?頓時無法言語,驚愣當場。   而那當事者武惠妃,早已不中用的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母妃!」一直沉默的新娘子萬安公主這才沖到武惠妃身邊,焦急的抱著她,見她嚇得不省人事,向公孫謹哭求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求你放過我母妃吧。」傷心委屈的模樣讓人鼻酸。   其實這事根本與她沒有關系,都是武惠妃私欲太重,老想著要擴充勢力,連過繼給她的女兒也當成工具來算計,看萬安公主為了這自私的女人還來求情,讓公孫謹頗不以為然,當下要拒絕,只是口才微張,還沒出聲,身邊的男人已經先開口——   「謹兒,罷了吧,這回別計較了,給陛下一個面子,咱們欠了萬安公主,將這人情還給她吧!」他面色沉重。   她瞧了他一眼,自然明了他的意思,這場假婚事最委屈的當算是單純善良的萬安了,他們是對她有所虧欠的,而且當初她被擄棄在鬼窟時,應該也是萬安去通風報信,他這才得以趕來救她……想想雖然有點不甘愿,但是身旁男人都這么說了,不賣面子說不過去,   況且,這回她可是壞了他的好事,讓他不能照著計划走,基于這點——「好吧,這回我不計較,就放過武惠妃一回,下回她再犯到我,我可不饒!」   一場假婚禮就這么落幕,但誰也不知此時局勢已變……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這夜男人繃著臉,表情極度不悅。   這女人不守信,說好互不干涉的,她居然不擇手段。   女人有自知之明,低著首,坐在床緣,乖乖巧巧的等著受罰。   「說吧,這事怎么解決?」   「隨您的意。」她卑下得很。   「身分公開了,要進宮享福嗎?」   她低聲搖首。「不要。」   「還是要回你爹爹的公孫府邸?」   「這里很好。」她聲音更小了。   「公主之尊不適合再住在我這兒了。」他是故意的。   「大家都知道您是我的男人。」   「那又如何?」他口氣更不高興了。   她咬了唇。「大家都知道我是您的女人,既然是您的人,怎能不住一起。」這男人可是大男人一個,由不得她張狂,尤其此刻,一不小心可能真的會被趕出去。   他口氣稍緩,「嗯,要成婚嗎?」   「現在不成,得等爹爹主婚。」她悄悄瞄了他一眼。臉還是硬邦邦,真愛生氣吶!   「那就過一陣子吧。」   「是的。」她童養媳似的點首。   接著就是一陣沉默,低著頭的女人耐不住,又偷偷抬起頭來要偷看,才抬首就接列男人的瞪眼,吃驚的趕緊垂下眼來,要命,這回他氣得不輕。   「謹兒。」   「嗯?」她小心翼翼的應對。   袁姨說過一物克一物,說的一點都沒錯!枉費她先前還費心要當他克星,結果還是她比較怕他。   「這回沒順利完成我的計划,反而讓兩人對我起了戒心,這都是你搞的鬼!他臭著瞼算帳了。「咱們有過約定的,說好互不阻撓,你這是破壞約定!」   「對不起嘛,人家只是不想你那么快就玩完,這樣我一點出手的機會也沒了。」她扁著嘴可憐兮兮的說。   「約定就是約定,你壞了跟我之間的規則,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她小巧肩頭一縮,「怕事」的低下首來:「我下回不敢了。」   他聲一冷,「還有下回?」   「沒有了。」她趕緊應聲,只是怎么聽就是有那么一絲的不真切,很難讓人信服。   「真的不敢?」再問。   「真不敢了!」一雙精靈的瞳眸對上他,沖著他咧開嘴笑:   這話能信嗎?冶冬陽哭笑不得,馴妻?唉,還得再加強。   他睨著她。「那你說,該怎么補賞我?」   芙蓉面上染上桃色。「謹兒知道罪該萬死,知道……該怎么做的。」   「嗯哼?」精銳的雙眼一瞇。   就見這任性狡黠的小丫頭貝齒咬著下唇,眨著秋水雙瞳,小腳一縮的進了榻上,金彩繡帳也跟著拉下。   冶冬陽這才發覺屋子里原來早已暗香彌漫,看來這丫頭早已經想好安撫他的方法了。   清俊爾雅的臉龐不禁染上笑意,掀開繡帳,丫頭已然春情蕩漾,光潔橫臥地等著他。   這丫頭竟想用這個方法補償他,搖著首,也好,今晚就讓他好好的琢磨琢磨此事……畢竟他的怒氣不小呢!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三章 - -   俗話說飲水思源,好歹人家對她也挺大方的,吃穿用度几照公主供了十六年,她就順道來看看堂兄吧!不過當然是「順道」的,主要用意還是為自己鋪路。   「皇叔他人可還好?」內殿上,玄宗李隆基問得小心,目光仔細端詳眼前的小娃兒,乍看這丫頭的容貌遺自鴛純水居多,但細細再瞧,眉眼神韻頑邪精靈得一看就知是某人的翻版。   「爹爹身體硬朗,無病無痛,謝謝堂兄長年派人送來人參補品上山,爹爹有交代,這趟下山若見著您,代他老人家向您說上一聲謝。」   「謝什么,這是應該的,算起來這江山是你爹爹給的,聯不過是想向皇叔盡點心力罷了。」他真摯的說。   這話聽在公孫謹耳里,心下起了暖意。這堂兄挺知念舊情的。「話也不是這么說,我下山這一年來,瞧見您把國家治理得很好,不僅國內安富,四方胡夷君長更是相繼前來朝貢,不得不說您是個好皇帝。」只可惜……   「聯這皇帝做得戰戰兢兢,就怕有負皇叔之托,當初這國家若交由皇叔來治理,當會更加強盛才是。」   她忍不住掩嘴偷笑了。「那可不一定。」爹爹是什么人?讓他治國,豈不是要眾人水深火熱,民不聊生不可?娘就是有先見之明,才鎖住爹爹,讓他下不了山作惡。「堂兄,您這話當我的面說說就好,可別說給爹爹聽,他要真下山來可就慘了。」   一聽聞公孫謀可能下山,玄宗臉色也白了几分,「呃……朕明白了,這個……呃……對了,謹兒,你這回下山,真不進宮與聯同住?」他尷尬的轉開話題。若讓公孫謀下山,實在太恐怖了,這天下會變得如何,連他也無法掌握,所以這事還是別提的好。   「不了,我習慣住宮外。」她明確的拒絕。   他瞧向候在殿外,陪她一道進宮的男人。「是因為冶愛卿嗎?」   她臉兒微微泛紅。「是啊。」沒否認。   「皇叔可也已經認了他?」雖然輩分上他們是兄妹關系,但論年紀,他足以當她的父親了,所以現下以長輩的心態在關心她,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公孫謀得知他未善加照顧他女兒而動怒。   「還沒有。」悄悄摸上左手的斷指。爹爹這回不發脾氣也難……   「那兩人住在一起可好?還是搬回皇宮吧。」他立即建議,既然皇叔沒點頭,這事他得擔待了。   「我不想離開那家伙。」她不害臊的說。   玄宗眉一挑,「你認定他了?」   「嗯。」   瞧見她視線投向殿外的身影,這戀人般才有的依賴,足以瞧出這丫頭動了真心。   「這冶卿家確實是當代難得一見的丰采人物,謹兒好眼光啊。」她眼底所投射出對冶冬陽的占有欲與依戀,讓他背心略滲出汗,好險他及時收回成命阻止萬安出嫁,不然可就釀成大禍了。   這丫頭為愛,難保不會跟她爹爹當年為占有鴛純水一樣,做出讓人料想不到的狠絕事情,這險冒不得,冒不得啊!   「既然不進宮住,那記得常進宮來讓朕瞧瞧,聯總要看見你安全才能放心。」   「這不用您交代,其實謹兒在宮里也有點事,今后恐怕會經常出入宮廷叨擾了。」誰教那楊貴嬪要住在宮里,她不進宮也不行。   他有些驚訝。「你在宮里有事?」   「是啊,可是件祕密的事。」   祕密?!玄宗暗驚,悄悄地審視她,見她笑咪咪的,看起來就像當年的鴛純水,是個既無心機又無城府的無害娃兒。   不過是個小娃兒,應該不會跟她爹爹一樣,懷著興風作浪的心進宮吧……「好吧,既然是你女兒家的祕密,朕就不過問了,這整個皇宮就由你去,只要別掀了它就好。」他大方的說,但心底莫名起了不安。   嘿嘿,她就是打著掀了它的主意啊!   閃著慧黠調皮的眼眸,公孫謹揚唇巧笑。「謝謝堂兄了。」   玄宗一怔,瞥向一旁的太監高力士,高力士表情似乎也憂心忡忡,他微斂了眉眼。「晌午了,要不要留下來跟朕一起用膳?」   「不了,那家伙還在等我,我想先走。」她已經起身。   玄宗忍不住揶揄,「女大不中留,這么快一顆心就全在人家身上了。」   她答得毫不心虛,「這應該的,這家伙說我得學著以夫為天,我正在學習。」   「以夫為天?」公孫謀的女兒?他挑了眉。   「堂兄也覺得不可能?」   「呃……那得極為有心才行。」他謹慎的說。   「所以嘍,我才要學習,不然那家伙遲早會以不受教的理由拋棄我,那我可就慘了。」她苦下臉來。   「你是說真的?」他訝異極了。   她瞪著眼。「這事能假嗎?他說我這婦德若學不會,休想他會娶我。」她氣呼呼的說。昨日她壞了他的娶親大事被「修理」了一個晚上的結果就是,不受教、不守信的女人沒資格進冶家大門,如今她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不要她。   「他敢?!」這冶冬陽膽子不小,敢對她說出這種話?   「他敢,就是敢我才不敢頑皮,尤其最近我言行得特別小心,否則……」這几天他正在氣頭上,她最好循規蹈矩,省得真教他掃地出門了。   「否則怎么樣?敢打你不成?」   「他打了,昨晚。」打在她的小屁屁上,有點疼,但她不敢叫。   連德貽公主也敢打,造反了!「大膽,朕砍了他的腦袋!」   「不成,是我該打。」她忙說。   「怎么說,你做了什么嗎?」他訝異的問。   「嗯,我壞了一些規矩。」她草草帶過。   見她不愿多說,玄宗只以為是情人間的打鬧,罷了,瞧她護那冶冬陽護得緊,他也別再多問,再多事就顯得自己不上道了,「那好吧,這事朕就暫時不跟他算帳。」   「堂兄真好,那謹兒先走了。」發覺自己跟他挺親的,竟還能對他說這么些話,公孫謹心頭不禁閃出一點點的愧疚。要整他……心有點軟耶……   離去前眼角不經意瞄了一眼堂兄身旁的太監,這人眼神有點陰,堂兄身邊有這么個人物?   留意上心后,她步出殿外,主動攬著久侯的男人,懷著思緒,巧笑倩兮的離宮。   好啦,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怕被掃地出門,想也知道木頭會舍不得她,在外面就給他做做面子,順便幫她擋擋那些想見她的官員,再說,「以夫為天」啊,怎么玩?她想試試呢!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只是還沒玩,公孫謹就先被一個不速之客壞了心情。   「你還敢來找我?」磨著牙,公孫謹火氣不小的睨著對方。   「我當然敢,娘子。」南宮輔戲謔的說。   「住口,誰是你娘子?!」她大為光火,俏頰上染著火焰。   她還沒跟他算總帳,他竟敢先調戲起她來!   他肩一聳,模樣囂張狂捐。「我又沒說錯,你曾經是我邪無緣分的短命娘子沒錯啊。」   「哼,全長安都知道你南宮輔日前大婚,可惜新娘子甫成婚就染病,十几天前已經因惡疾身亡,誰是你娘子,少來晦氣!」她冷聲說。   「那你就是我那可憐死去的娘子魂魄了,我思念至深,前來探望一解相思也不成嗎?」他表情雖調笑,實則惱恨得很,原來她是公孫謀的女兒,憑著她的身分,他們可以玩瘋了,可惜他知道得太晚,否則怎么也不會輕易放手。   「哼,廢話少說,你來找我什么事?」她瞇眼瞪視。   他一瞼惋惜的搖著首。「真是絕情,這會連一點打情罵俏的時間都不肯給了,好吧,我就直接說出來意。」   「到底什么事?」她不耐煩的催促。   「我想與你合作。」   「合作?」她不禁環胸挑眉。   「由鬼窟崖下救起你時,我在你懷中發現一個包裹仔細的東西。」他狡猾的說。   她倏地瞇了眼,由她懷里發現的東西還能是什么!「你看了那血書?」她立即咬牙切齒。   他毫不知羞愧的點頭。「看了。」   「你想加入?」她可沒忘記早先冶冬陽便曾懷疑刺客可能就是他,這件事她一直放在心上,才讓她遲遲沒找他一起合作的,接著又發生這小子趁她失憶,居心不良的騙婚事件,讓她對他更加忌諱,但可沒料到他竟會自己發現了她的祕密,還主動要求加入,這讓她得好好想想了。   「我想那冶冬陽自命清高,自以為是天下的救世主,絕對不會希望祕密被掀開,但我就不同了,我與你一樣喜歡熱鬧,愛看熱鬧,天下越亂越有趣,我愿意幫你,咱們一起把這個天地給翻了。」   他說得公孫謹的眼睛都發光發亮了,好一個把這個天地給翻了!一顆心登時蠢蠢欲動,這家伙果然是最好的合作人才,只可借……   「你還顧忌什么?」見她興奮的臉龐突然沉下,他急忙問。   她瞄了瞄他,表情為難。   「莫非你擔心與我走得近,冶冬陽會不高興?」他馬上猜測。   可不是,而且那男人早就警告她不許與他按觸的……   「當然不是。」她張口否認,此刻她可不想讓他知道她這么聽男人的話,況且此人對她心懷不軌的心機她可是一清二楚。   「既然不是,那——」   「先說說你要怎么幫我。」拗不過自己愛玩的心,她忍不住發問、聽聽嘛,要不要合作,或是該怎么合作,還是得看她。   南宮輔不覺有異,即刻露出奸邪笑容。「首先,我想先找太子……」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業已深秋,氣溫偏寒。   衫是夏裝,較薄,襦是冬裝保暖,公孫謹褪去長衫,改換一襲錦繡襦裝,把自己包裹得密密麻麻,頭上也僅簡單梳著髻,不若身旁其他仕女一般,不畏清寒,頭戴花髻,慣束羅裙半露胸,讓脖頸徹底暴露出來,連胸部也處于半掩半露的狀態。   真性感,她也想這么裝扮呢……   可惜,某人不肯!   說是不許自家女人給人瞧去,都什么光景了還這么八股,在長安人人都講究時尚暴露,別人行,為什么她不行?!她著實感到不平。這男人真霸道!   改天背著他,她也要這么穿一次到外頭晃晃,招招蜂、引引蝶一下。   就這么辦!總不能老教那男人管得死死的,一點樂趣也沒有,至于以夫為天……他上朝都有下朝了,她休息個一次沒關系吧?   「我說……公主啊,這比賽什么時候才要開始呢?」几個后宮妃子笑得委婉。   她們被邀請來觀賞比賽,至于什么比賽沒人知道,只見七、八個妃子打扮艷麗的被安排坐在園子里,等著當今天下最為嬌貴的公主開口告訴她們要做什么,只是來了半天,矜貴的公主臉色千變萬化,似兀自在想著什么,也沒進一步的指示,眾人心急,惶惶不安,只得推派人開口問。   就見公孫謹柳眉蹙額,吃著胡食燒餅,這玩意現正流行,是從西域諸國傳來的美食,她也愛吃,且為了增胖不時要人備著啃食。「就等武惠妃了。真慢,暮春,你去問問那女人什么時候到!」她也等得不耐煩了,轉頭對著暮春交代。   暮春連忙點頭應聲。一開始得知她的身分,還擔心她會想起先前他對她的諸多無禮,就怕她會記仇拿他殺頭,幸虧她似乎沒惱他,而且對他還挺不錯的,甚至由公子那將他要來,成了她的貼身侍從,開玩笑,能當這份差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這會,人人一聽說他的主子是誰后,無不對他這個小奴才必恭必敬,前倨后恭,客氣得不得了,就怕得罪公主身旁的人。   收起得意的笑臉,他趕緊轉身去辦新主子交辦的任務,只是人才走沒几步,武惠妃就大搖大擺的來了,身后還帶著她的母親鄭國夫人。   「公主,惠妃娘娘來了。」他趕緊回頭稟報。   「嗯。」她不耐的回頭,就看見一只孔雀向她走來,她皺起眉頭的瞧著武惠妃身著百鳥毛裙,這條裙子是用各種奇禽的毛織成,極為奇美奢絕。   「公主,很抱歉為了這身打扮,本宮——嫂嫂來遲了。」一看見她,武惠妃立即涎著笑道歉。   「你這身裝扮,不會太夸張了嗎?」她眉頭蹙得更緊。   「怎么會?這件衣裳可是當年安樂公主擁有的,十分華麗珍貴,嫂嫂是為了來見你才盛裝打扮的。」武惠妃故意說。事實上,她是特地將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就是要讓這丫頭知道她才是后宮之冠,也才是后宮之主。   公孫謹冷哼了一聲,「安樂公主當年跟韋后下場不知有多淒慘,你敢接收她的衣服,也不怕晦氣。」   武惠妃聽了臉色微變。   「以后別這么夸張了,這身裝扮萬一日后讓百姓紛紛仿效,滿山滿谷的搜山,導致野生珍禽全被殺光光的拿來做這可笑的孔雀裝,你可就罪過了。」她嫌惡的擺手,一臉嗤之以鼻,   以為會博得讀賞,哪知卻被損得一文不值,武惠妃青了臉,卻不敢反駁。   一旁的鄭國夫人也滿臉怒容,她女兒形同后宮之主,要風是風、要雨得雨,現在卻來了個丫頭,初來乍到就爬到女兒頭上,這股怨氣怎么也咽不下去。「德貽公主此言差矣,惠妃娘娘是陛下的寵妃,穿著華麗才能給陛下博面子,有什么不對?」   公孫謹只睨了她一眼。「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暮春,請出去。」   她這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別人敬她,她斷不會無故端架子,例如面對冶秋雨時她就像個小姑娘,但若有人想跟她玩、跟她比派頭,哼,那就是想挑戰她公孫謹的底線!   暮春下巴一努,身旁的兩個護衛立即將鄭國夫人狼狽的「請」了出去,武惠妃見狀,死白了臉卻依舊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護衛無禮的將母親拖出園子。   鄭國夫人不顧體統的大呼小叫,掙扎得連頭上的珠花步搖部落到了鼻上去,其他貴族仕女見了紛紛掩嘴偷笑。這鄭國夫人老是仗著女兒受寵,態度囂張,四處欺人,這會才出現不到一刻就教人給修理,真是太快人心!   「娘娘您也真是的,遲到就算了,身邊的人要管好,要不很容易壞了您的名聲,人家說什么主人養什么狗,您知道的,我是沒這意思,但別人的嘴可不歸我管。」公孫謹不悅的數落。   「是。」武惠妃忍著怒氣,哪還敢有一點嬌氣。   「咱們開始吧。」公孫謹小手一拍,暮春立即將今日的「娛樂」推了出來。   「啊——」這娛樂一出現,嬌貴的女人們卻個個花容失色、尖叫連連。   公孫謹瞧了好笑。「別怕,它們都關在籠子里,不會傷人的。」   「這、這就是公主您今日要比賽的東、東西?」有人抖著聲問。   她露出頑劣的笑容,「是啊,看兩只黑豹互咬得頭破血流多有趣!」   「啊!」眾女瞬間變色。   武惠妃看著凶惡的黑豹在牢籠里互咬得血肉模糊,嚇得她滿臉驚懼惶恐。   這丫頭不許他人上山抓珍禽制衣,自己卻殘忍的喜歡看野獸相爭,她才是真正的凶殘魔鬼!   公孫謹不覺異樣,逕自瞧得津津有趣,直到身旁陸續傳出嘔吐聲,才訝異的轉頭問:「你們怎么了?」   眾妃子掩著口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像是怕一張口就有東西要從胃里沖出來一樣。   她瞧了皺眉,但眼底卻藏著笑意,「怎么,你們不覺得有趣嗎?這可是我和爹爹在山里最有趣味的娛樂了。」她掃了眾妃子一眼,一臉不以為然。這些人平日在后宮爭個你死我活,手段之殘忍比黑豹互咬有過之而無不及,現在端上這副驚恐模樣給她看,反倒此遍體鱗傷的血腥黑豹更教她想吐!   眾女不敢掃她的興,只敢點頭稱是,心想著這對父女果然變態!   正當眾女吐得七葷八素,直想昏死,省得雙眼受虐時,暮春一聲高喊解救了她們。   「公主,公子回來了!」   這一聲高喊換公孫謹變了顏色。「今日怎么這么早?!」   「聽說今天退朝得早。」暮春也有點慌了。   「那還不快點!」她白了臉的催促。   「是、是。」她一聲令下,暮春趕緊命人將獸籠推回原處,重新藏起,地上的斗獸血跡用一盆水潑了過去,總算是滅了証據。   才來得及做完這些事,冶冬陽已跨步進了院子,一見他,公孫謹立即異常熱情的扑進他懷里撒嬌。「你回來了啊?」   「嗯。」摟住扑上身的小丫頭,注意到園子里還坐了一堆女人,冶冬陽不免訝異,「你今天好興致,宴客?」   「是啊。」她臉上有著大大的笑靨。   他將目光又投向那群女人,竟連武惠妃也請來了?   正要依禮拜見,卻見她臉色慘白,他微驚。怎么回事?皺眉再瞧其他女客,也是個個慘無人色,像是剛遭受極度驚嚇,連魂魄也回下來……「謹兒,方才發生了什么事嗎?」他不解的問。   她干笑,「好端端的能發生什么事?」這群女人真沒用,好心邀她們來觀獸斗,竟然一副死過一回的模樣,想害死她不成?萬一這家伙知道她在園子里養獸觀斗可就慘了,一定會罵她野蠻性子,殘佞無德,自己現在還在觀察期,可不能被抓包、   他瞇起俊眸。「娘娘,您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嗎?」不相信那丫頭的話,他轉而問向武惠妃。   就見武惠妃嚇得連牙齒都發顫了。「本、本宮……嚇、嚇壞了,她、她竟然……竟然——」   「娘娘,我怎么了?你想說什么呢?」公孫謹以眼神警告武惠妃,陰笑起來,就希望這女人不要是個耳不聰、目不明的人。   可事實証明這女人果然愚蠢,「豹、豹子……相斗……血……一大攤的血!」她嚇得連話都說不清楚,但對某人來說已夠清楚了。   「謹兒?」這聲叫喚清冷得嚇人。   「呃……嗯?」她几乎跳了起來,很狠的瞪向白目大嘴的女人。該死了!   武惠妃這才驚覺自己闖了禍,   「你在咱們園子里玩斗獸啊?」冶冬陽講話不動神色,意態無波,語調更不見高揚,卻讓剛剛還囂張的公孫謹馬上垂下頭,乖得像只小綿丰,沒敢再咩一聲,   「我下次不敢了。」恭順馴眼的不得了。   「下次?還有下次?這次她們就被你嚇得魂不附體了。」他搖著首,這丫頭把斗獸當成了樂趣,這些深閨仕女們何曾見過這么血腥的畫面,自然嚇得花容失色。「你這樂子可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   「我沒嚇她們呀!」她一臉無辜,為了爭寵,她們明明都玩得比她凶,現在卻嚇成這樣,只能說是惡人無膽,關她什么事?   「嗯?」   一見他臉沉下,她又馬上低頭垂耳了起來,但一雙記恨的眼珠子正低低瞟向武惠妃。   武惠妃嚇得不輕。糟糕,自己又與這丫頭結上一次仇了!當下有股涼颼颼的寒氣從背脊上竄起。   「公主,嫂嫂身子突感不適……還、還是先回宮的好,我、我先走了。」見苗頭不對,她站起身來就要溜,但溜得太急切驚慌,身上又穿著笨重的孔雀裝,跑起來姿勢極丑,連連絆倒了好几下,景象頗為爆笑狼狽。   其他女人一看武惠妃都逃了,紛紛也跟著起身告辭,一群打扮嬌艷的女人一轉身,全部像沒命似的往外沖,公孫謹瞧了更氣惱。這群沒義氣的女人給她記住了!   冶冬陽看著几個簡直是加速沖出他府邸的女人,不住搖首,將目光瞪回身邊的丫頭身上。   「你就是學不了安分是嗎?」   「我不過是想日子無聊,找人一起同歡罷了,她們不愛看還真可惜,下次我不會再找她們了。」她點頭保証,露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天色漸黑,晚風更冷,他輕摟著她往屋內走去。「我說謹兒,你日子真過得這么無聊?」他輕輕的問。   「嗯……」她微微屏息。   「若真這么無聊,有一件事可以做,也很適合你,」   公孫謹全身開始起雞皮疙瘩。   「與其浪費時間虐人虐己,不如虔心讀讀經詩、念念佛語,學習如何修身養性。」   聞言,她已是牙齒打顫,四肢發冷。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四章 - -   近來,長安最教人津津樂道的人物首推剛上任的丞相兼御察史冶冬陽了,說起這入朝不到兩年即官運亨通連跳好几級的翩翩貴公子,大伙就可以口沬橫飛的說上數個時辰也不膩。   在前相張說退下后,冶冬陽不無意外的立即在群臣毫無異議的情況下坐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位置,除此之外,眾人對他最最最感興趣的就是他與闇帝之女問的奸——戀情。   這兩人郎才女——稍嫌瘦了點,但基本上精靈秀麗——呃,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兩人未成親即同住一個屋檐下,現今世道雖開放,但也還沒開放到男女未婚可公然出雙入對,登床上榻到……耳鬢?磨的地步,這傳出來活該是傷風敗俗,天大的丑聞一件,但此事發生在闇帝之女的身上,卻只能說是驚世駭俗得——理所當然。   另外,這公主怕男人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公孫謹身為公孫謀之女,理當刁鑽不可一世,居然愿意聽一個男人的話,這可讓大伙松脫了下巴,不敢相信。   眾人四處探問這謠言從何而來,可真有其事?只要有幸進得這冶府里的人,莫不睜大眼睛拉長耳朵,就想多知道些什么,好出去跟外人說說,讓眾人也能羨慕羨慕,而長安有名綢庄的老板就打這主意。   「公主真是美若天仙,這套衣裳襯得公主嬌妍異常啊!」中年女老板打扮艷麗,臉上盡涎著討好的笑。   「是嗎?真的美嗎?」公孫謹瞧著自己性感的袒露束陶,外頭僅披著薄紗明衣,下穿長裙,裙腰及胸,頭梳高髻又簪花,瞧起來確實嬌妍。   沒錯,這女老板確實沒說錯!   「美,公主什么人?是至高尊貴的人,配上這身將曲線展露無遺的衣裳,更顯得華貴性感無比。」   「呵呵。」她笑得闔不攏嘴了。   「來,公主,小民還特地為您訂做了披帛,披上這飄揚的披帛,增加嫵媚的動感,保証您這回走出府邸,所有人就會死盯著您瞧,以為是仙女下凡了。」女老板繼續卯足勁拍馬屁,只要討得這位公主歡心,就是她最大的活招牌,一說德貽公主都中意,鐵定能造成風潮,讓她大賺一筆。   公孫謹馬上披起披帛,這一披,果然有畫師們筆下「紅杉窄裹小纈臂,綠袂帖亂細纏腰」的味道。   「你做得很好,非常漂亮,嘿嘿,趕明兒我就穿這身衣裳上街去招搖一下——」   「招搖?」   這聲音一出現,某人細脖子一縮,大眼珠子一轉,小鼻子一皺——「哎呦,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深吸一口氣,嘴角用力住上擠后從容轉身,小手立即勾上男人臂上。   男人扯起笑,斜睨她一身暴露的裝扮。「昨兒個有人告訴我,在東市上瞧見一個很像你的人,穿著招搖還大剌剌過街,我還斥說你對這等袒胸露背的庸俗裝扮不屑至極,不可能是你,對方卻指天立誓,還找來了証人,硬說看到的金面就是德貽公主你,我依舊不信,結果你——」他難掩失望的上下瞄了她一眼。   她臉色在瞬間青黃交替。「這……那人鐵定不是我!」她昧著心,矢口否認,細細的薄汗在額際悄悄冒出。   該死!是誰抓她的包?還告狀!   「那這身衣裳?」   她面色一整,回身瞪著女老板、「你這奸商,不是說過我崇尚簡單保守的款式嗎?瞧你竟做出這等傷風敗俗的狎衣來,不想活了是嗎?」她第一時間把惡行全推給別人。   女老板一臉惶恐,「可是這衣裳明明是公主您指款訂——」   「你在說什么鬼?我不是說了嗎,這衣裳傷風敗俗到有礙觀瞻,能穿嗎?你還不給我滾,以后別再來了!」她擠眉弄眼,雙手左右擺動的要人快滾。   女老板這一驚可不小,公主的男人一回來,她竟馬上像只縮了羽毛的孔雀,說變臉就變瞼,嚇得她頭伏得低低的趕緊逃命去。   這傳言還真不假,天不怕地不怕的第一公主就怕她的男人,她得回去跟街坊說她是親眼所見啊!   「瞧,這真是個誤會。」公孫謹撇得一干二淨,涎著討好的笑。   冶冬陽沒轍的搖著頭。這丫頭過世的娘可稱得上是真正的善良純水,但生的這個女兒簡直可以說是一瓢作惡的壞水!   但他更該對自己搖頭,怎么三千弱水他就只取這一瓢飲?!   「呵呵,請問那人是誰啊?怎么這么巧看見與我相似的人?」烏溜靈眸極迅速的溜了一圈,她笑瞇著眼挨近他問。   他沒好氣的斜睨她。「告訴你好讓你去找人晦氣嗎?」這不受教的丫頭,還想報仇。   「說這什么話,我不過好奇,想問問是誰對我這么熟悉,兩人認識認識,說不定能成為嚙臂之交呢。」精燦的瞳眸滿是惡光,嬌聲辯白,還沖著他咧嘴笑、她肯定會先讓那人斷一只臂來表示誠意的。   冶冬陽無奈的揉揉眉心。「認識?我瞧你又想惹事當趣事,你這好事的丫頭!」自從與這丫頭在一起后,他最大的工夫就是花在消這丫頭的「孽欲」,她只要一逮到機會就想尋釁惹事,樂此不疲。   唉,就像穿衣這等雖然是小事,但陛下為了一改武則天以來后宮的奢靡之風,下令全國各地均不得開采珠玉及制造錦繡,主張崇尚簡約,她身為公主,理當響應,但是卻偏偏要搞怪,尤其喜歡背著他搞怪,讓他很是頭痛。   「才不是呢!」她打死也不會承認自己想找人麻煩。   他喟嘆,懶得再跟她爭辯,只瞥了她身上的裝扮,再次皺足眉頭。   她瞧下,巴掌大的臉蛋立即沖苦他甜甜笑開。「你這人真小氣耶,我讓人瞧一下下行嗎?」   「讓人瞧你的袒陶露背?」他頗不以為然,確實不喜歡自己的女人穿得太暴露。   「你真愛吃醋!」她喜孜孜的說。   他攬過她的腰。「所以這是故意要惹我吃醋的嗎?」   「嘻嘻……」她掩嘴笑得得意。   果然!他想裝的威嚴臉孔一對上她那小奸小詐的模樣,立既變得支離破碎。   又是一個無聲的嘆息。「好吧,我醋也吃了,這身衣裳你還要穿出去嗎?」   她媚眼一拋。「不了,男人是天,都聽你的,我怎么敢忤逆你呢?」   冶冬陽難以維持爾雅的翻了白眼。這話由她口中說出——誰信!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暮春,暮春!」冶家老爺大吼。   丫鬟上來提醒,「啟稟老爺,暮春現在是公主的跟班,不在這兒伺候。」   「喔。」本來想找暮春為他打包行李的,一時之間竟忘了那小子現在不負責雜務了。   「老爺,您找我?」暮春原本就在附近,一聽見叫喚就出現了,   冶秋雨反而嚇了一跳。「你怎么來了?」他一出現,就表示公孫謹也在附近。   「我——」   「冶老爺找暮春什么事?」果然公孫謹蹦蹦跳眺的進門。   「公、公主!」一見到她,冶秋雨立即僵硬了身子的站立起身。   她瞧了皺眉,冶老爺是冶冬陽的爹,她可不希望未來的公公對她「肅然起敬」。「冶老爺,您請坐吧。」她恭敬的說,   「不不不,還是公主請上坐。」他忙說,可不敢造次。   她莞爾。「爹。」突然喊出。   他一聽,眉眼都是驚嚇,「公、公主?」她剛喚他什么?爹、爹?!   她嘆了聲,「爹,您當初都將長媳鐲子交給了我,我就是您的媳婦了,這聲爹早晚要喊的,我只是先喊習慣罷了,您可不要嫌棄。」   「嫌、嫌棄?」他怎敢!   她故意問:「難道您不滿意我這個媳婦?」   「怎么可能!」他趕緊否認。開玩笑,她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矜貴媳婦,他怎可能有膽不滿意?   「那好,以后謹兒就改喚您爹,喚久了您就習慣了。」她笑嘻嘻。   「可、可是……」   「爹,謹兒很感激那日您為了我,專程上長安來阻止冬陽跟萬安成親,您為了我不怕得罪權貴的模樣,讓謹兒銘感五內,謹兒好感動,原來您這么疼我,這聲爹我叫得心甘情愿,還外加真心誠意,從今以后謹兒會好好侍奉爹的。」她驀地跪下。   他驚得老眼暴凸。「公主您這是做什么?!老夫擔待不起,您快請起!」   「我是您未來的媳婦,哪有公公擔待不起媳婦的?這話要傳出去,謹兒才要感到擔待不起呢。」   冶秋雨說不出話了,她這是認真的!   「以后謹兒還要學著侍奉公公,請爹能多指教。」她仍跪地。   他紅了眼眶,以為兒子成了未來駙馬,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說不定會瞧不起他這個銅臭商人公公,于是想還是早早離開長安回洛陽去,免得自己成了礙眼的人,可哪知這連皇帝都忌諱的人,竟對著他下跪喊爹?!這份禮數,讓他不由得激動的老淚縱橫了。   「爹,您別哭了,謹兒會是個好媳婦的,」不知何時,冶冬陽回來了,一面對著父親說,一手扶起跪在地上的人兒,眼神感激的凝望向身邊的小女人。   「嗯嗯……」冶秋雨抹著老淚,已經哭到沒法子說話了。   他有了個好媳婦,對得起冬陽死去的娘了,嗚嗚……   冶冬陽使了個眼神,暮春立即扶著老爺進屋,讓他開心的哭個痛快。   「謝謝你。」父親一走,冶冬陽托著公孫謹的腰馬上說。   「謝什么?」她嬌俏的反問。   「謝你的愛屋及烏,」他寵愛的凝睇著眼前的人兒,盡管她再驕矜頑邪,對他卻是越來越百依百順,連爹她都愿意真心侍奉,這份心意他銘記在心。   「沒法子,你交代我不可忤逆,要以男人為天。」她笑得宛如春花般燦爛嬌媚。   原來她當真聽進去,也開始盡本分的執行了。   「你學得很快,孺子可教也。」他馭妻有成,滿意的頷首。   「既然如此,可有獎賞?」她勾起唇,媚笑。   深瞳飽含了悟。「要獎賞是嗎?」   低下首輕輕含住她的嫩唇,兩人恩愛得若無旁人,尤其是頑劣?性的公孫謹,根本就是個不拘小節的隨性女子,登時媚眼一轉,「暮春。」   「欸!」這一喚,才安頓好自家老爺的暮春立即應聲,接著「砰」的一聲把大廳的六片門給帶上。   「他被你訓練得不錯。」冶冬陽一怔后含笑。   她立即眉彎眼笑。「多謝夸獎。」   「就在這兒?」他挑了眉。   「沒在大廳試過,應該比較刺激。」   他勾唇,不甚真心的問:「不怕傳出去不好聽?」   「怎會?我這是在伺候夫君,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她答得煞有介事。   「那好,叫暮春拿條繩子來。」   她狐疑,「做什么用?」   「綁你。」   「為什么要綁我?」   「因為沒試過,應該更刺激。」   她笑,「可是你不怕傳出去不好聽?」這男人,也沾染上她邪惡的氣息了。   「怎會?你這是在伺候夫君,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冶冬陽笑得溫婉,眼里一股邪魅一閃而逝。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上等的檀木圓桌上,一陣痙攣后,女人趴在男人厚實的眉頭上嬌喘不休。   男人憐寵的撫著她滲出薄汗的凝脂雪頸。「還要嗎?」   女人搖著首,說不出話。果真刺激,刺激到她暫時無法再承受第二次。   這男人的風度翩翩到了這回事時全沒一絲風范,邪惡得如同淫魔再世,差點沒連她的骨頭也給吞蝕殆盡。   「不要?我還以為你喜歡追求利激,非得到極致才行,否則不會滿意。」他惡惡地取笑。   這一激,她馬上眉眼怒張。「我有說不要嗎?我不過是搖頭表示不、要、停!」她死鴨子嘴硬。   他不住笑岔了氣。「你這丫頭就是不肯認輸,非要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竭才肯低頭。」他太了解這丫頭的習性了。   「哼!」女人撇過頭去,不理他的訕笑。   「真想?」他斂起笑容,扳過她光潔的俏臉。   她噘著唇,「再休息片刻就可以了。」就是不肯示弱。   他又想發笑了,但忍著,「謹兒,我問你,你這肚子真沒消息?」他撫上她細致平坦的小腹。   她臉兒一紅。「沒有。」   冶冬陽微蹙劍眉。「咱們努力成這樣還沒有消息?」   她有點不自在的挪了一下身子。「你很想要有孩子?」她小心的問。   「這是自然,只要有了孩子,我就可以上長白峻嶺提親去了。」   她驚喜,「咦?我過了觀察期了嗎?你愿意原諒我了?」   「爹都非你不認了,我還能不娶嗎?」這丫頭怎么在這事上就沒了聰明,除了她,他還會娶別人嗎?   她不開心了。「原來你是為了爹才答應娶我?」   他笑。「正啊,我可不想擔這始亂終棄的罪名,落了個眾矢之的的地步。」   「哼,你什么時候這么怕人說閑話了?」她板著臉,一臉不痛快。   「不是怕人說閑話,是怕你爹爹不認我。」他不再逗她,說出實情。   「提到我這個難搞的爹爹嘛……此刻你若這么去找他,他大概會把你丟進獸籠里讓他的寶貝們咬得稀爛,再做成堆肥澆花。」   她又下意識的摸上左小指,唉,從小她身嬌肉貴,爹爹把對娘的用心全放在她身上,可容不得她有一點閃失,這讓她殘了一指的事,想必已傳到爹爹耳中,想那爹爹的怒氣鐵定連尚叔、袁姨也制不住,這會還沒下追殺令,就是因為她還緊黏在這男人身邊,倘若她離開,這家伙保証不過三天必喪命。   「所以我就想,倘若你有了孕再去見他老人家,他的刁難會少些?」   他這么說她就懂他的意思了,原來這家伙想拿她的肚子當擋箭牌,來個生米煮成熟飯,讓爹爹下手輕些,計是好計,不過……他想錯了,對別人或許是好計,但對爹爹來說,這可是要命的下下計。   「喂,咱們……不生成嗎?」她絞著手,垂下眼。   他訝然。「你不喜歡孩子嗎?」   「喜歡……」   「那為什么?」   她眼神一黯。「……我娘是在生我時過世的,我怕……」   「怕自己跟你娘一樣?」他心疼的撫上她的發。   「嗯,雖然我的身體健康,跟娘不一樣,但總是害怕冒這個險……」她哽咽了起來,娘為了生下她,拚死一條命,徒留下爹爹孤單一人,從此郁郁寡歡,她不想再讓爹爹經歷這樣的事,萬一她也……爹爹這回大概真的會成魔,屆時再無人拉得住他了。   而且,她也舍不得身前的男人。   失去她,他又會如何?會跟爹爹一樣郁恨嗎?還是就此淡忘了她?   瞧見他眉尾那道傷痕,她目光不禁放柔。天下雖沒几個男人能像爹爹一般痴情,但這家伙能為了她跳崖、毀容,這愛既濃且深,她相信他的愛能像爹爹對娘一樣的濃烈,所以,她也不忍讓他承受跟爹爹一樣孤絕終身的遭遇,不想在他身上發生這種事,那太悲了!   冶冬陽輕摟住瞼色蒼白的小女人,指尖在她唇邊來回摩挲。「我明白了,生孩子這事就隨你,我不會勉強的。」他愛憐的安撫,生不生子他原就沒有太大的堅持,既然她對此有心結,他也不忍她擔心受怕,只要她好好活著,其他一點都不重要。   「對不起,你是獨子,不知你爹是否會接受?」她還是不放心。   他目光包容。「爹那方面我會去說,你不用擔心。」   「嗯。」她滿心感激的緊抱住他,這男人真是寵她。   至于爹爹那里,她得再想想其他辦法化解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今日冬陽露臉,氣候宜人,該是使人神清氣爽的,可卻硬是有人不舒坦。   冶冬陽看著一前一后踏進冶府大廳的兩人,眉頭微微蹙起,這兩人怎會打上交道?   「冬陽,這回又要勞你幫幫我了。」李嗣謙又找上門,但令人訝異的是南宮輔也跟著一起來。   「又怎么了?」冶冬陽冷冷的問著,不甚關心,對南宮輔更加冷淡。   李嗣謙難掩心急。「這武惠妃又想害我。」   「喔?」冶冬陽更冷淡、兩人一起出現有異,沒聽到重點前,他可不會隨口答應些什么,給自己惹來麻煩。   「冬陽,這事非同小可,你不能不聞不問啊!」其實那日婚宴后,他對冶冬陽早就有了戒心,無奈冶冬陽的聲勢如日中天,還有可能成為德貽公主的駙馬,說什么他也得按下自己的不滿,況且主動找上他合作的南宮輔也堅持要他走這一趟。   「怎么說?」他還是慢悠悠的。   「武惠妃想要父王立她為后。」李嗣謙焦急的說。   「陛下寵幸她多年,立她為后也是早晚的事不是嗎?」他依然是那副事不關己的口氣。   本子嗣謙急得略微提高音調。「但是這女人沒有母儀天下的風范啊!」   「只要陛下喜歡,其余的似乎不太重要。」他實話實說。   他難掩氣憤。「你、你怎能說出這種話?!一國之母等同國事,你怎可以如此漠不關心?」   「太子言重下,冬陽不過是一介臣子,能管得了陛下立后的大事嗎?」   「你不能,德貽公主能啊!」李嗣謙脫口而出。   冶冬陽瞅了他一眼。「那太子找她啊。」不住冷笑。   李嗣謙漲紅了瞼。「公主對外說了,只聽她男人的話……」   他漾了笑。「她是這么說的嗎?」這丫頭真會推事,閑事、麻煩事都往他身上推!   「公主不肯見我,說是她男人不許隨意見客。」瞧下出那囂張的丫頭這么怕冶冬陽,他不免好奇這人是怎么馴妻的?   一聽,冶冬陽几乎要笑出聲了,這小妮子當真什么話都敢講!   他咳了兩聲,避免自己真的笑出來,「她最近著迷斗蟋蟀,沒空見人。」勉強找了個借口。   「那立后這事……」李嗣謙苦苦瞼,還是希望他幫忙。   「再說吧。」他只挑了挑眉梢,揮揮手敷衍,他的計划讓丫頭毀了,還得想其他法子,沒空搭理這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冶大人,你別忘了陝王的事,我已說服太子幫他一把,只要楊貴嬪肯與太子合作,就能保陝王平安。」一直沉默的南宮輔終于開口。   「你找上楊貴嬪?」冶冬陽心頭登時起了火。那丫頭真找上南宮輔合作?!   「沒錯,畢竟她現在求助無門很需要幫忙。」南宮輔話中有話的嘲笑他上回沒順利除去太子與武惠妃,讓楊貴嬪至今仍膽戰心驚的度日。   他繃起臉,心里已經很清楚南宮輔在盤算著什么主意。這人定是對太子說,若想鏟除武惠妃得靠李嗣升,因為太子現在正是武惠妃的頭號敵人,不如再塑造另一股勢力,轉移武惠妃對他的注意,尤其這陝王年紀輕又無勢力,正好控制,控制了他去對付武惠妃,自己就不用膽戰心驚的怕武惠妃又將目標對准他!   這無腦的太子聽了南宮輔的計謀,當然受用,找上楊貴嬪,楊貴嬪已然被逼急,定會答應要合作的,那么她手上的東西,也會成了南宮輔的囊中之物。   冶冬陽兩片薄唇抿得死緊。   這丫頭真不聽話!   「你想怎么做?」他直截了當的問南宮輔。   他冷笑,「幫助太子阻止武惠妃當上皇后。」   「哼,這事是你與謹兒的交易,直接找她就成了,何必透過我?」   南宮輔臉色也不太好看,「她說先讓你知情一下,其余的她自會處置。」這公孫謹明明貪玩,偏又忌諱冶冬陽,這點讓他很惱,卻又無可奈何。   冶冬陽臉色更沉。知情?她只是要告知他一聲罷了嗎?   「嗯,我知道了。」   太子猴急的插話,「這意思是冬陽你會幫我嗎?」   「不會。」   「啊?!那意思是?」太子吃驚,心浮氣躁。   一旦武惠妃被立為后,一定會利用皇后的權勢削弱他太子的地位,然后聚議改立自己的兒子壽王為太子,他太清楚自己險惡的處境,所以一定得在父王答應立她為后前阻止這件事,而放眼天下,除了闇帝能左右聖意外,就只剩他的女兒有這個能耐,因此他才厚著臉皮來求人,但這冶冬陽似乎想見死不救,讓他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意思是我不會阻撓你們,也不會幫助你們。」就依照游戲規則走,只是這回換那丫頭走在前頭。   「這是什么意思啊?」太子還是聽不懂。   一旁的南宮輔可是明白得很,一陣冷笑。「太子,咱們走吧,這武惠妃注定當不了皇后的,你不用擔心。」   「是嗎?」太子聞言大喜,也不想搞清楚這兩人難懂的對話了,只要結果如他意就可。   兩人又一夜一后離開冶府,冶冬陽隨即冷著一張瞼,穿過几道回廊,途經小橋流水,終于在花園的涼亭里找著那忙著斗蟋蟀的嬌小身影。   她可愜意了,看那小臉多開心,再斜睨一眼桌上那一小堆蟋蟀尸體,看來不斗獸也沒好到哪去,往后他家的蟋蟀,天然的可能不夠用,得用人工養了。   真是天性難改嗎?不讓她斗獸,她斗蟋蟀也能一樣「慘烈」;教她以夫為天,原以為能教她放棄血書之事,不料她對以夫為天的定義卻是記得「開跑」前要通知他。   「你真要弄垮這份安樂?」嚴肅著臉,他走近。   「這個嘛……做事要有始有終嘛。」公孫謹吐著小舌頭裝無辜。嗯,看來南宮輔有聽話。   「你有沒想過他是個好皇帝?」   「有啊……」她心虛的低下頭。   他勾起她的下巴,不許她逃避。「有沒有想過他待你不錯?」   「是待我不錯……」她眼兒滴溜溜的轉。   冶冬陽索性把臉湊得更近。「有沒有想過掀開這事的后果?」   「嗯……」   「那你還執意要這么做?」   「其實我也想幫楊貴嬪啊,你不覺得她很可憐,隨時可能送命。」她隨口找了個理由,順便偷偷移開他的手,繼續她的「小娛樂」。   「你要太子去幫她,這是幫她還害她?」太子若不知祕密,也只是暫時幫著楊貴嬪,等弄垮武惠妃遲早會清帳,若知祕密,就更不可能像某人一樣看在情意的份上心軟,絕對會斬草除根的。   「我這是幫她,若沒有透過太子,以德貽公主的身分去不是更不好?」公孫謹的眼神閃著聰慧的光芒,這可是說真的。   她原先也是打算既然都公開身分了,那就自己來,所以才會上某人那要通行宮內的承諾,但轉念一想,草嬤嬤一死,對方便應該已經把目標轉向楊貴嬪,她這德貽公主的身分太招搖,這一去自然會引起疑心,但太子跟南宮輔不一樣,就算他們找上楊貴嬪,也只是讓某人猜想是為了拉攏楊貴嬪的兒子李嗣升,而不會直接聯想到那件事。   至于冶冬陽的顧慮她也知道,但太子這人短視近利,要等他對楊貴嬪出手,那也得過些時候,她不認為以他這副腦袋,玄宗會讓他安坐太子之位多久,她個人看好李嗣升,未來鹿死誰手還有得瞧呢,現在找太子幫忙,純粹是不想讓某人猜到已經有其他人看上那樣東西。   「沒想到你腦袋里拐的彎比我多。」冶冬陽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這丫頭不簡單啊,是沒錯,如果她以自身的身分去會讓人起疑,莫怪乎……   「你也想到啦?所以我說這是保護她啊,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明明可以玩得更大,我卻得這么顧東顧西。」小嘴嘟起,滿是埋怨,她真是超委屈的。   「要真的想對大家好,那干脆我們都別玩了,你也不必這么委曲求全。」他一把抽起她的逗蟀草。這丫頭就是跟他說話,也不忘催促她的蟋蟀上場殺敵,讓他有些不是滋味。   「我……好嘛,我就是貪玩,想瞧瞧這祕密到底是不是真的,但我答應你,只是瞧瞧,絕不作怪使壞,也不會將祕密公諸于世,絕不會讓事情搞大。」   「你真這樣就能滿足?」他的口氣滿是懷疑,分神拿著逗蟀草戳戳另一只蟋蟀,讓它發動攻擊。   「我發誓。」她立即指天立誓,為了這男人,她是愿意這么犧牲的,也因此她完全沒注意到她的「愛將」正面臨生死大關。   「嗯,姑且信之。」他抬頭瞄了她一眼。以這丫頭對他的心意,他愿意相信她,但南宮輔這個人……他有點意見,這不聽話的丫頭一旦扯上南宮輔,事情就不會受到控制。他糾著眉心,看著自己戳的蟋蟀被剛才她不住逗弄的那只斗敗。   「哇,又贏一只了!它很厲害對吧?桌上這堆尸體是它的能力証明喔,它是我的愛將呢!說到這兒,木頭你仔細瞧,有沒有覺得它有些邪氣,跟南宮輔很神似,所以我為它取名小輔,是不是很貼切?」她興奮的為兩「人」引荐,沒看見冶冬陽的表情倏地變沉。   愛將?南宮輔?「謹兒,它這種瘦弱身子,斗斗花園里的蟋蟀還可以,真要遇上高手,必死無疑,改明兒我為你找只更強壯的當你的愛將、」語末,還瞪了那只怎么看怎么不順眼的「愛將」一眼。   「喔,好啊,那我要不要先為它取名?」這死暮春還說小輔是他見過最強壯的蟋蟀,看來主子跟仆人的見識果然有差。   「就叫小陽吧。」冶冬陽沒注意到為虫子取跟自己一樣的名字有多可笑,就這么脫口而出。   聞言,公孫謹說不出話來,只能搗著嘴偷笑。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五章 - -   皇城內有三宮,分別為太極宮、大明宮和興慶宮,而今晚皇帝所召開的晚宴就在大明宮。   大明宮內開掘有龍池,池畔綠柳成蔭,池上亭閣浮水而造,玲瓏別致,中有曲折游廊回環相通。   打扮鮮艷人時的女郎在內殿中扭著腰肢跳凌波舞,曼妙仙姿彷佛在碧波起伏的大海上翩翩起舞,樣子美極了。   公孫謹落坐在冶冬陽身邊,看得目不轉睛。   「你不回座嗎?」身旁男人笑問。這丫頭地位尊崇,本被安排于皇帝陛下身旁的首位,不料她自己的位子不坐,卻來挨著他這臣子擠位子,讓陛下有些為難,一干臣子也都議論紛紛。   「不回,除非你跟著我坐過去。」她嬌笑,隨即伸出右手的食指中指,假裝是兩條腿,不安分的在他大腿上「散步」。一個人坐多無趣啊,不能跟木頭玩游戲。   這個頑逆的丫頭!   冶冬陽端坐的身子變得有些僵硬,她再散步下去,就要變「爬山」了!   渾然未覺的公孫謹正玩得開心,還想再使壞,眼角卻瞄見有人姍姍來遲。   只見武惠妃一身盛裝,頭插金步搖,貴氣十足的由七八個宮女攙扶走出,這態勢似乎說明今晚過后她的身分將大大不同。   她一出現,玄宗立即愛憐的將她摟在身旁。「各位愛卿,朕今天召開這場晚宴的目的,相信各位都猜到了吧?」玄宗笑問。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得一才德兼備之人母儀天下,這可是萬民之福,國家之幸啊!」李林甫立刻跳出來說。   「哈哈哈!」玄宗龍心大悅,武惠妃則是看了李林甫一眼,兩人的默契顯而易見。   「陛下,武惠妃具備國母的條件,陛下早該立她為后了,今日晚宴正是宣布的好時機。」李林甫再說。   玄宗高興的點頭。「嗯,朕也正有此意,所以才會召開今日之宴,昭告眾卿家聯的決定——」   「父王,兒臣有不同的意見,此時還不是立后的時機。」李嗣謙瞧了冶冬陽與公孫謹一眼后,就硬著頭皮汗涔涔的開口。   他原就生性懦弱,但為了自保,也只得鼓起勇氣來當面反駁父王。   公孫謹聞言,抬眸掃了眾人一眼,視線多定在太子身上一會,笑了。這不懂自身立場又不會看人臉色的笨蛋,真好,娛樂到她了。她又低下頭繼續「散步」,三不五時還「跌倒」一下,再惡意的偷看身旁的男人青紅交加的臉。   玄宗眉一斂,不甚高興有人質疑他,武惠妃與李林甫更是瞼色一變。這無用的太子居然敢在這時候壞他們的好事!   「太子何以認為此時還不是立后的時機?」玄宗不悅。   李嗣謙口水一吞。「父王,王皇后才因被廢憂憤而亡沒多久,尸骨未寒,倘若父王現在立后,恐怕百姓多有議論,會說父王寡情薄義。」   玄宗聽了皺緊眉頭。   武惠妃則是急得不得了,以眼神直暗示李林甫說話,這李林甫當然立即開口巨駁,「太子此話差矣,國不可無國母,陛下非一般人,怎能顧忌一般世俗眼光,讓皇后的位置一直懸空?這對國家非福是禍。」   玄宗聽了,臉上又緩了緩。「李卿家說的極是,朕非一般人,立后之事就這么說定——」   哎呀,這太子真沒看頭,這么快就換她了。「陛下。」忽地,嬌脆頑黠的聲音傳來。   「德貽公主有話要說?」一聽到她的聲音,玄宗立即詢問。   「嗯,李林甫這人口蜜腹劍、陰險狡詐,根本存心要害陛下成為薄義之人。」她當眾讓李林甫難堪;她不喜歡這人,壞得沒骨氣沒格調加沒腦,輕易就受人挑撥,污了壞人的名,她不想以后要跟他同用壞人這詞,她會想吐。   李林甫一聽,青筋浮滿面。「公主,臣進忠言,您怎能這么污辱臣呢?」   「怎么不能?你巧言想蒙蔽陛下,這怎么行!這種人格品行有問題的人,有什么資格向陛下進言?聽說你為了打擊政敵,在家中特設一個專用廳堂,形如彎月,號稱『月堂』,專司打擊異己、陷害大臣用的,還豢養了一批酷吏,充當幫凶,可有這回事?」她早有准備,才不像李嗣謙這么莽撞。   李林甫臉色丕變。「絕、絕無此事!」他連忙否認,心下已驚得手軟腳軟。   他所做的這些事,原來她都知道?!「陛、陛下,您可別聽信讒言,誤會微臣——」他趕緊轉向玄宗解釋。   公孫謹立即拉下臉。「你的意思是本公主說的話是讒言?!」   他嚇得馬上跪地。「公主誤會了,臣口誤,口誤!」   「喔,你口誤啊,那我說的就是實言嘍。」這種小角色玩起來真的很沒成就感,比她養的蟋蟀還沒骨氣。   「娘娘……」他看向武惠妃以及高力士求助,但這兩人瞧見公孫謹動怒,竟沒人敢上前幫腔。   正當他惶恐異常之際,公孫謹的腰被人捏了一下,她眉頭擰了擰,知道身邊的男人在警告她別玩了,這才不甘不愿的出聲,「你的事就交給陛下處置,言歸正傳,陛下真要立武惠妃為后?」   「雖說李林甫的話不可信,但也不能否決愛妃的才能,所以朕是有這打算——」   「我勸陛下還是打消這念頭的好。」   「公主的意思是?」玄宗沉聲問,身旁的武惠妃則是已經氣到不行了。   只見公孫謹雖是別有私心,卻演得誠懇,語氣更是難得的慎重,「惠妃的叔公武三思與叔父武延秀都是擾亂綱紀之人,封其為后,真能當天下表率?加上太子不是惠妃所生,而惠妃自己也有兒子壽王,一旦立她為后,不免教人猜想她會基于私心而使太子的地位不安,這樣天下民心也會跟著不穩。」   「不會的,臣妾不會有私心要立自己的兒子為太子的。」為求登后,武惠妃立即違心表明心志。   她不屑的投去一眼。「我們這會討論的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怕民心不定,會污了陛下的清譽。」   「你這該死的臭丫頭——」這武惠妃一氣,就不經思考的罵出口。   「你說什么?」公孫謹面色一變。   「不、不是的,本宮這是不小心——」武惠妃被自己的快嘴嚇呆了,口吃的想挽救。   「陛下,這就是李林甫口中才德兼備的女子,您一向清明睿智,要不要立她為后,本不是外人可贅言,但是否要為了后宮之事壞了您清高的聲譽,您自己決定。」   話都說得如此,玄宗再寵武惠妃,也知孰重孰輕,當下拉下臉。「公主說的極是,立武惠妃為后之事,今后休得再提!」之后下令宴會繼續舉辦,雖說已經失去原意。   武惠妃借口身體不適先行告退,玄宗知其心意也不攔阻,隨后高力士、李林甫各找了理由退下,繞著彎彎曲曲的回廊,兩人前后來到武惠妃的宮院。   「可惡,本宮好不容易哄得陛下立后,卻殺出這臭丫頭壞事!真是氣死我了!」武惠妃氣得全身發抖。   「娘娘也別氣了,這事日后還有機會的。」高力士連忙安撫。   李林甫也氣得吹胡子瞪眼。「機會?陛下不是說了,立后之事休得再提!」   「可恨,這丫頭怎么不好好待在她的山里跟她那魔鬼爹作伴就算,偏要下山來找晦氣!」武惠妃氣得拍桌子。   「就是說啊,這賤丫頭哪天下要落在我手里,我定要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李林甫惡狠狠的說,只要想起那丫頭對陛下說的話,雖說陛下暫時沒辦他,但總教他吊著一顆心,這些話萬一陛下聽進去了,今后他的官途必將受損,這可惡的丫頭!   高力士斜睨他。「說什么大話,這丫頭的來頭之大,你敢動她嗎?」   「怎么不敢,一有機會我第一個動手!」武惠妃跟著說。   「娘娘,連陛下都忌憚地,您還能有什么機會?」高力士說出事實。   「這……這……」武惠妃氣得漲紅了臉。   李林甫發狠的建議,「干脆咱們一不做二不休!」狗急跳牆,人急也掙獰起來。   「你這是什么意思?!」武惠妃心驚的問。   「反正只要有這丫頭在的一天,咱們都別想翻身出頭,不如就——」   「娘娘,李大人,奴才突然想起陛下還有事交代奴才去辦,不能久留,奴才這就告辭。」高力士心思敏捷,狡詐成性,得知他們有意肇事,可不想蹚這渾水,趕忙找了理由退出。   「哼,這高力士膽小伯事,一聽到咱們的意圖就嚇跑了,真是沒用的狗奴才!」見他走了,李林甫立即貶低他人。   武惠妃也不屑得很。「就是說,虧他還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但太監就是太監,難怪沒種!」   「李大人,咱們圖謀大事要緊,那狗奴才的事就別理了,想必他也沒膽壞咱們的事。」   「說得是,咱們回頭再說說要如何除掉那可惡的丫頭,不過在除去那丫頭之前,先處理容易解決一點的人物,這太子敢阻止娘娘當上皇后,簡直罪該萬死,頭一個該肅清……」   門外未走遠的高力士收了這些話,嘴一撇,轉頭離去。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立后宴會無疾而終,隔日,兩道身影悄悄來到楊貴嬪的宮院。   「娘娘,咱們已經阻止武惠妃當上皇后,東西可以交給我們了吧?」南宮輔對著楊貴嬪問。   楊貴嬪搖首:「武惠妃還沒死,她還是不會停止威脅我們母子的。」   「今后太子會出面保護你們母子,放心好了,把那東西交出吧。」他要得更急了。   「魚死網破的道理找還懂,—旦陛下出事,咱們母子也別想活,我為何要相信你?」比起這人,她其實比較相信冶冬陽,至少那人看來正直,只可惜冶冬陽護不了她兒子。   她不笨,一旦這東西曝光,他們母子難免受牽連,下場也許更慘,所以當她得到這個祕密后,始終緊閉著嘴不敢多透露,就連那人派人日日來逼,她都沒承認有這樣東西,這謹慎行事的結果才能讓他們母子活到今日,現下她得保持聰明,否則一不小心也會跟著陷入深谷。   「你!」南宮輔忍著氣,他小看了她,這女人不是等閑之輩;「娘娘別忘了太子是誰,他也是陛下的親生子,難道會害陛下不成?太子,您說是吧?」他故意問向一旁始終搭不上腔,不明就里的太子。   「呃……是啊,我怎可能會對父皇不利。」李嗣謙雖不懂他們談話的內容,但是接收到南宮輔傳來的暗示,決定先附和再說,之后再問明白他究竟向楊貴嬪要的是什么東西?   「太子是未來的天子,樹倒猢孫散的道理相信太子懂,他該不會傻得自毀前程,但是……」她還是猶豫,怎么看她都覺得南宮輔這人怪怪的。   「娘娘,只要交出這東西,所有的問題就都交給太子去處理,你從此可以無憂,還有什么好遲疑的?」南宮輔心急催促。   楊貴嬪不安的絞著手中的帕子。這么多年來背負著這個祕密也夠累了,太子畢竟是陛下的親骨肉,應該知道該怎么做才是。帕子一捏,當下有了決定。「太子真會保護我們母子的安危?」她最后下放心再問一聲。   南宮輔暗扯了一下沒有應聲的太子袖子,李嗣謙這才馬上點頭。「當然,從今我將視您為親娘,這陝王本來就是我弟弟,將來我登基時他少不了是我的左右手,我會好好提攜他的,至于那武惠妃,我早晚會殺了她,以保天下太平。」他說著大話,其實心里有數,這陝王留不得,畢竟也是跟他爭位之人。   「嗯,好,我就信了你。」她吸了一口氣后應聲,一時沒多想以太子的立場要保自己的兒子,難啊。   「很好,那東西在哪?」南宮輔迫不及待的問。   「我藏起來了,你們等等,我去取來。」她起身進了內殿。   半晌,內毆傳來一聲尖叫,南宮輔與李嗣謙聞聲立即闖進,正好瞧見楊貴嬪手上握著一封泛黃的書信,而一名黑衣人正對她行搶。   南宮輔見狀,馬上上前阻止,與黑六人打了開來,但不久竟又多了一個人加入開打,三方對打,一陣混亂。   「冶冬陽,你想攪局?」南宮輔一見仇人出現,大怒的朝他揮掌。   「攪局的不是我,是你。」他格開迎面而來的掌風。   黑衣人趁兩人對打,趁機奔向楊貴嬪,楊貴嬪大驚尖叫,冶冬陽與南宮輔兩人相視一眼后,決定先擊退黑衣人再說,兩掌齊發,罷衣人還沒奔到楊貴嬪身邊就已中掌吐血,倒地不起。   那人才一倒下,兩人掌勁一轉,又互相打了起來,一旁的太子瞧見大家都想搶楊貴嬪手上的信,賊眼一轉,打算趁沒人注意行搶,只是手才伸出,一對黑白分明的精靈雙眸便瞪向他,那活似小惡魔的模樣讓他不由得發毛。「德貽公主?」   「你想做什么呀?」   「我……」他馬上縮手搖頭。   「哼!」公孫謹很瞪了他一眼,沒時間跟他耗,轉向楊貴嬪,笑得邪惡。「給我吧,我等很久了。」她伸出手要楊貴嬪自己乖乖交出。   「公主?」她驚恐的搖頭。   公孫謹臉立即拉下,動手就搶。「冶冬陽,東西到手了,別打了,咱們走吧!」她揚著信,得意的說。   冶冬陽這才停下打斗的手。   「謹兒,你不能這樣對我,你難道忘了我才是你的伙伴?!」南宮輔錯愕于她竟然陣前倒戈,只能咬牙切齒。   「錯了,我從沒說過要跟你合作的話,是你一廂情愿說要幫我的。」她攤著手。   「你!」想不到這丫頭說翻臉就翻瞼,還打算讓他輸個不明不白,這怎么成!一個箭步,他街向楊貴嬪,下一刻雙指已掐向她的咽喉。「要走可以,公開這信的內容讓找得知,不然我殺了這女人!」他陰狠的威脅。   雖說血書已經寫得很明白,但沒看到親筆証明他就是不甘心,他要証據,他要看到証據!   「喔,那你小心點別留証據,畢竟是皇上的妃子,追查起來你會很麻煩的,冶冬陽走了啦,我肚子餓了想吃夜宵。」楊貴嬪死不死干她何事,她答應冶冬陽不把事情鬧大,盡量不傷無辜,但這會是南宮輔找麻煩,她才不想管。   南宮輔不怒反笑,他怎會忘了這就是她最吸引他的性子,公孫謹自有一套處世原則,怎可能受人威脅?「那么你也要去吃夜宵嗎?」他轉而看向冶冬陽。   「好,我可以公開這封信的內容,但要明白一點,一旦得知這信里的內容,說不定咱們誰也沒法活著走出這道門!」冶冬陽低肅的警告,為了一封信還得再死一人,不值。   「你少嚇唬我,我不怕!」南宮輔撇嘴冷笑。   公孫謹問:「太子也要聽?」   「我……」李嗣謙露出了驚恐之色,但是口水一吞,他實在太好奇了,到底是什么祕密,能惹來這么多人搶奪?「我……我要留下。」   「太子膽子變大了呀。」公孫謹忍不住嘲諷。   李嗣謙臉色登時轉紅。   冶冬陽瞧向地上昏死的黑衣人,暫時無暇理會。「好吧,這信由謹兒來念。」   公孫謹無奈的緩緩走回。真麻煩,本來她想獨享的,但木頭都開口了,她哪能不從,只好拆開信件,一字一句的念出,隨著她的聲音,信件的內容漸漸明朗——   這是當朝皇帝李隆基的母親昭成皇后,竇氏所留下的親筆信!   內容是埋怨前帝唐睿宗李旦的無用,竟然因畏惺于武則天而對其寵信的戶婢也虛應討好,甚至不顧她的感受與之發生私情,怨恨自己連—個卑賤的戶婢都不如,她憤恨之下找來低下的馬夫巫山云雨、?混了一陣子后,竟有了玄宗。   照理說,這件丑事在當年竇氏讓武則天祕密處死后應該再無人知曉,但教眾人詫異的是,多年后不知發生了什么事,這封竇氏不知在何時所寫下攸關玄宗身世的神祕信件竟就出現在楊貴嬪手中了。   內殿上几個人得知信的內容后,表情各異,李嗣謙聽完簡直嚇破膽,原來……原來父王不是先帝的親生子,而是馬夫孽種!   南宮輔則是一臉笑。「是真的,果然是真的,也不枉我費了那么大的勁。」   「是啊,這祕密果然是真的。」公孫謹也笑得得意,但沒他這么高興,畢竟游戲是重過程,這事又不能公開,所以游戲結束了,她得找新樂子。   「這事除非想死,否則誰也不得泄露。」冶冬陽當下嚴峻冷冽的說。   「嗯,這事聽聽就好……呃……我不會說的。」在自家男人的臭臉下,公孫謹趕緊表態。   「其他人呢?」冶冬陽看向南宮輔與太子。   李嗣謙死命搖頭。開玩笑,這事一經掀開,父王這皇帝哪還有臉、有資格做下去?而父王一倒台,他這個太子還能保得住嗎?他現在終于知道楊貴嬪所謂魚死網破的意思了。   「要我不說可以,但我希望得知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這總可以吧?」血書是公孫謹失憶的時候他偷看的,至于來源,當時她卻不肯多透露。   公孫謹不甚有興趣,講這沒意思,沒有追查時的快感,她意興闌珊的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如果他起身,她也要跟著走了。   冶冬陽抿了唇,看來這丫頭沒興致了,這可不行,自己起的頭自己善后。「好吧,謹兒,就先從草嬤嬤的血書開始說吧。」其實他也想厘清這整件事的始末,好為這件事做一個了結,順便整整她。   又是她,一直說很累耶,找她麻煩喔!「好啦,由我說,就從血書的主人草嬤嬤說起。這草嬤嬤是過世的太平公主的宮女,眾人皆知,太平公主是陛下當年以她預謀造反為由,親自率兵討伐,據說死前兩人曾經密談過,但內容沒人得知。   「我猜想,當年太平公主不知何故得到了這封信,也就是因為得知這件祕密,所以陛下非殺她滅口不可,而公主死前將這個祕密告訴了草嬤嬤,這些年來草嬤嬤帶著祕密四處東奔西逃,不過最后仍然沒能逃過—劫,巧的是我與冶冬陽在她死前救了她,但除了刀傷她還中了毒,根本救不活,興許是中毒時就猜測自己離死不遠,便將祕密寫成血書,最后索性將血書托付給我們送給廢后。」   太子愕然插嘴,「你不是要我殺了王皇后嗎?人死了,東西怎么交給她?」   南宮輔聞言,瞅了公孫謹一眼。原來這廢后之死跟她有關,這丫頭夠狠!   「所以嘍,這東西成了無主之人,我自然順理成章可以看這內容,這才得知原來有這樣天大的祕密,而握有這祕密的証據之人就是楊貴嬪,因此,我與冶冬陽便盯上她,目的就是要逼……勸她把東西交出來、」說著說著都要睡著了,差點說出不恰當的詞來。   「等等,這草嬤嬤怎會知道這封信在楊貴嬪手中?」南宮輔不解,即刻打斷她的話。   這時楊貴嬪抖著聲主動開口,「我會得到這封信,是因為當年正受陛下寵愛,那回他殺了太平公主回來,臉色奇差,進房后什么也沒說就拚命灌酒,醉了倒頭就睡,我因為服侍他,為他換下干淨的衣衫,不經意發現了這封信,好奇之下拆開來看,當場嚇得不輕。   「正巧這時草嬤嬤混進房里,說是要為公主報仇,揮刀就要砍向醉得不省人事的陛下,我立即驚叫,她殺人不及,看見還捏在我手中的信,動手想搶,我趕緊將信塞進自己衣襟里不讓她帶走,后來侍衛軍趕來救駕,草嬤嬤得知再不逃就沒機會,才飲恨離去。   「這時陛下轉醒,驚覺草嬤嬤來過,再摸上自己懷里,發現信已不見,怒不可遏,當時我不敢承認已看過那信,得知了這項殺頭的祕密,于是裝瘋賣傻,假裝那信是被草嬤嬤奪走,內容我不知情。」   「但是陛下并沒真的相信你對吧?雖然念在舊情不舍殺你,卻冷淡你,又從不放棄監視你,就怕你有反叛之心,對吧?」公孫謹問。   她點頭。「沒錯,這几年,在宮里不只得承受陛下的懷疑,還得忍受武惠妃以及太子的壓迫,我過足了擔心受怕的日子,再從心腹口中得知草嬤嬤可能已遭不測,我心知自己遲早會有殺身之禍,我怎樣無所謂,但我想保全兒子,因怕人微言輕反遭殺害,才急著找靠山。」長期腹背受敵,楊貴嬪全身一軟,吁出一口氣。   「說實在,你真的很可憐耶。」公孫謹也忍不住憐憫她,這樣的滋味不好受,她居然能熬這么些年。   楊貴嬪忍不住啜泣。   「我還有一個疑問,為什么草嬤嬤要將信交給廢后?」南宮輔才不管楊貴嬪的悲苦,逕自想著不解之處。   「我想那是因為草嬤嬤想將祕密讓王皇后得知,想她被廢,一定多有怨恨,若得知這個祕密,可以用來說服同樣失寵的楊貴嬪,密謀對皇帝不利,這大概是她最后的目的。」   「可惜,信沒交到廢后手中,廢后就被暗殺死了,所以這一切都是命啊!」公孫謹「感嘆」。   也不想想王皇后怎么會死,還說這種話!冶冬陽沒好氣的捏了她的下巴,要她收斂點,她這才闔上嘴。   就算不痛快,遇到克星也只好認了。   「事情都說開了,這封有著昭成皇后封印的信就由我帶走,至于今天的事,希望各位謹守諾言,不再提起。」冶冬陽銳利的眼神掃視著眾人。   他想,只要帶走信,就算有人說出去,口說無憑,只會惹來殺身之禍,相信這事鬧不大。   「放心,我還等著父皇駕崩后登基做皇帝,這事我死也不會說,而且誰敢說一個字我就殺誰!」李嗣謙這時總算變聰明了。   南宮輔只是冷笑虛應。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三天后,宮中發生遽變,太子等不到玄宗駕崩就被廢了!   原因是這武惠妃與李林甫密謀,說是宮中有賊,設計要無能愚笨的太子武裝進宮抓賊,結果武惠妃轉頭就去告訴玄宗,說太子穿鐵甲進宮要謀反,玄宗派人查看,果真如此,便下定決心廢他為庶人。   但沒几日,被廢成庶人的太子便在牢里不明不白的遇害,這事隔日就傳進冶冬陽耳里。   「冶冬陽,你說這事是不是有鬼?」公孫謹側著腦袋問。   「嗯。」他剛毅面容上的劍眉不禁擰了起來。   「你想殺太子的人是誰?會不會跟那封信有關?」   「應該不是,信不在太子手中,而是在我身上,想殺人滅口,第一個該找的人是我。」   「也對……那莫非是武惠妃要斬草除根?」這太子千防萬防,終究還是栽在這女人手上。   「也不是,那武惠妃雖狠,但是知道適可而止,做得太明顯會引來天怒人怨。」   「所以呢?」   「殺太子的另有其人。」   「你想會是誰?」   「謹兒,你說陛下會是一個昏庸的人嗎?」   她搖頭。「不是,堂兄城府之深,可以說精明過人。」   「所以他有可能輕易就被武惠妃的計謀所騙嗎?」他沉聲說。   「你是說……」   一場午后雷雨掩去了嬌嫩的嗓音,昏暗不明的天色,教人隱隱不安。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六章 - -   「你想做什么?」公孫謹高聲對著闖入者問。   「你明知故問!」南宮輔轉身面對她。   「那封信不在這里。」她悠閑坐下蹺起腿來。   「在哪里?」   她伸出一根指頭搖了搖。「我答應冶冬陽不說的。」   他在她面前坐下。「難道你一點都不心動?」   「心動也沒辦法。」不敢行動啊。   他黑漆的雙眸死盯著她。「不是沒辦法,而是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她挑高眉毛。有這么明顯嗎?!   「你怕冶冬陽!」他譏笑。   她桌子一拍,先是火燒眉毛的狀似想罵人,接著嘴唇一勾笑了。「現在全長安沒人不知道他是我的罩門,想激我,算了吧。」   南宮輔不死心,移動椅子,坐得離她更近一些。「謹兒,這小子有什么好?只會滅了你的樂子,澆熄你的趣味,我勸你離開他,還定回到我身邊的好,」他蠱惑。   她斜睨他,沒答腔。   「謹兒,我與他不同,我不會限制你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鬧就怎么鬧,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幫著你鬧,這不是很好嗎?」他繼續游說。   「是很好……」   「就是說啊!」   「可惜……你不像冶冬陽,你要像他多好,能乖乖讓我聽話,又能哄得我心花怒放,可惜呀可惜,你怎么不是他呢?」   他怒得臉全擰在一起。「你!」   「南宮輔,你別白費工夫了,我不會告訴你信在哪的。」   「真的不說?」   「你知道我很想說的,唉,可惜啊。」她搖頭晃腦,長吁短嘆。   他又惱又愛,這女人就是這樣才讓他著迷不已。「我會找到信的,到時候我會再問你一次,問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把玩天下。」   「你還是死心吧。」沒了南宮輔會很可惜,但沒了冶冬陽會死,她其實沒什么好猶豫的。   「你等著吧!」他注視著她,一股難忍的心動讓他傾身想吻人。   「放肆!」她心驚,惱怒的甩了他一巴掌。這家伙竟敢如此大膽!   偷香不成反受辱,南宮輔撫著火辣刺痛的臉頰忿忿地瞪著她,在她也是滿臉熊熊怒火下,最后仍只能飲恨離去。   深夜,暮春起來撒尿,兩眼還睡眼惺忪,竟看見有男人由公主房里出來,人登時清醒,公子今晚捎來消息,將留在議堂議事,那這房里的男人……啊,公、公主偷人?!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雖說讓公孫謹收在身邊當自己人,但畢竟打小是跟著冶冬陽,于是暮春大著膽子要跟回府的公子告狀。   「公子,有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他為難的來到主子跟前。   才下朝,甫踏進廳堂的冶冬陽瞅了他一眼,原要繞進房里瞧瞧那調皮小丫頭的,身子頓了一下,就先在廳上落坐,「說吧,什么事?」他喝了一口暮春遞上來的香茗后問。   「公子,我雖然被調去伺候公主,但可還是您的人是吧?」暮春甩頭咬牙問。   「出了什么事了嗎?」少有見暮春這么氣憤的模樣。   「公子,公主她——唉!」他既吞吐又忿然。   「謹兒怎么了嗎?」他蹙眉,   暮春牙一咬,心一橫的說出口了,「公主她、她偷人!」   「什么?!」他瞪了眼。他沒聽錯?   「公子,公主真的偷人,這几天夜里,我已好几次撞見有蒙面男子由公主的房里出來,而那人不是公子,不就是情夫了?!」暮春忿忿的報告。   「情夫?!」情緒在剎那間翻騰,黑眸凌厲的一閃。   「公子,這事千真萬確錯不了,因為都是我親眼撞見的。」暮春為主子抱不平,几經掙扎才決定來打小報告。   他心弦緊繃。「發生几次了?」   「至少三次,三次都是您不在府里的時候。」這時間算得真好!   冶冬陽不自覺的握緊拳頭,這一握,竟把掌心的白瓷懷給捏碎!   「公子!」暮春見狀嚇了一跳。   「記住,別張揚。」松開捏碎了的瓷杯,滿手的血,他渾然不覺得痛,起身,撂話,進房。   才踏進廂房,他雙眸含著深思與煙硝凝視著榻上還在沉睡的丫頭,   這張俏臉上的眼睛,只要一睜開,靈燦的眼就會眉飛色舞的閃動著狡黠的光芒。   那份光芒他始終得費勁去壓制,因為一不小心,狡黠就會變得頑劣,而這回,這丫頭不會真玩過頭了吧?   他閉了閉眼調勻呼吸,稍稍控制好自己發怒的情緒。   興許是夜太黑,暮春睡得糊涂,樹影、衣服什么的教他錯看了,沒錯,不可能,他相信這丫頭,任何情況她都不會背叛他的,就連失憶的時候都沒有不是嗎?   「不可能!」   「什么事不可能?」小丫頭醒了,還慵懶的伸個懶腰,瞼上綻出量紅笑意,樣子慵懶嬌媚極了。   「……沒事,昨晚睡得可好?」他揚起薄淡的唇瓣。   她嘟著嘴兒搖頭,「不好,少了你的體溫怎么會好?」最近他挺忙的,經常夜不歸府的與其他大臣在議室挑燈夜戰。   他微揚起笑。「是嗎?」一坐上床緣,公孫謹立即黏上他的腰。   「我后悔了,你還是別當官的好,這么忙都陪不了我。」她開始抱怨了。   他的笑意擴得更大,心底筑起暖爐,這丫頭還是一樣喜歡對他撒嬌耍賴。「那我辭官,咱們回洛陽去。」   「好啊,反正那祕密都已經到手,你這官也不必勉強做了,辭了也罷,陪我游山玩水去!」鬼靈精怪的眸子一閃,趁機出鬼主意。   「你不先回長白峻嶺見見你爹爹,就只想著玩?」他點了一下她貪玩的腦袋。   「哎呀,人家只是不想你這么快回去受爹爹的試煉嘛——啊!你的手怎么了?!」她驚見他撥弄她的手竟流滿鮮血。   他這才惱怒的注意到原來自己受傷了。「沒事……方才下小心被水杯割傷了。」他輕描淡寫的帶過。他相信她了,若拿暮春那番話問她,她肯定要發好大一頓脾氣。   「水杯割傷的?怎么割成這樣?得找大夫來包扎了。」她臉色發青,急急要下榻喚大夫。   「不急。」他攔腰抱住她。   「怎么不急?你都血流不止了。」她滿瞼擔心。   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低笑,這已逐漸以他為天的丫頭怎么可能背叛他?   「死不了的。」他笑說。   「說這是什么話?你如果死了,我可也活不了!」   他將她抱得更緊,緊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你到底怎么了?想謀殺啊?」對他的行為她不明就里,氣呼呼的推開他。   他依舊俊臉含笑。「我只是一晚沒抱你,想多抱抱你。」   「喔,早說嘛!」她眼底馬上多了曖昧,巧笑倩兮,身段婀娜的主動攀向他。「我想我很樂意配合。」   暖呼呼的身子直接貼得他密不透風,火熱的粉唇非常精准的對准目標貼了上去——耳垂,他的耳垂特別敏感,只要攻占它,這家伙就會舉手投降,任她擺布。   瞧著她瞳底又閃爍著垂涎的詭笑,冶冬陽眸色轉黯,這貪婪的丫頭,只要稍加點火燒柴,就能把整個房子給燒了。   他心暖的享受著她的熱情,暮春的話早拋到九霄云外。   因為他不相信,也不可能。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結果冶冬陽的信任并沒有得到相等的對待,才沒隔几日,一陣火辣辣的剌痛感便令他愀然變色,因為——   謹兒失蹤了!   那封帶著極大祕密的信也一并消失了!   「公、公子,聽說公主還帶走您—項重要的東西,她該不會是帶著您的寶物與男人私奔了?!」暮春想起自己撞見的無恥男子,氣憤的猜測。   冶冬陽雅俊的臉龐變得陰鷙。   「不可能,謹兒才下會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你這奴才的嘴還不給我封住,無憑無據的不准亂說,壞了咱們謹兒的閨譽!」冶秋雨氣惱的現身。   「老爺,公主哪還有什么閨譽?她都跟咱們公子攪和得滿城風雨了,誰不知道她——」   「住口,那是因為謹兒認定冬陽才會這般,你伺候她這么久,難道不知道嗎?」   「以前我也這么想啦,可是自從撞見——」   「暮春!」冶冬陽忽然低喝。   暮春立即住了嘴。公子不許他提這件事的,他差點忘了。   「撞見什么?你倒給我說清楚!」冶秋雨怒問,他可不想被蒙在鼓里。   「這、這……」暮春不敢說了。   冶秋雨怒極。「你這奴才還不說!」   暮春這才趕緊跪下,偷看了公子一眼,見他那鐵青的臉龐無一絲緩色,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冬陽,這是怎么回事?你來說!」冶秋雨轉向自己的兒子。   冶冬陽無奈,只得說道:「暮春說曾看見有男人進出謹兒的處所。」   「你信?」   「不信。」他的目光始終發沉,怒的不是謹兒跟男人偷跑,他擔心的是她仍不死心的要公開祕密。   「那不就得了!」   「可是這會她偷了公子的東西跑了,這又該怎么解釋?」暮春還是忍不住插口。   瞬間,連冶秋雨都沉默了。   約莫一炷香后,冶秋雨才開口,「我相信謹兒只是貪玩,八成上哪閑逛去了,過几天就會回來。」他堅持。   這媳婦是他認定的,他不會看錯人。「等這丫頭回來我再說說她,出去玩也要說一聲嘛,真教人擔心哪……」他咕噥一陣后負手離廳。   「公主是讓老爺吃了什么藥?讓老爺這么疼……」暮春瞧著不住搖頭,回頭再望向廳上的公子,只見他依舊神情緊繃,全身僵硬。   他也一樣不信嗎?   「暮春。」   「公、公子?」   「去一趟南宮府。」   「南宮府……公子認為那情夫是南宮輔?」暮春心直口快,話沒多想便問出口,問完才看見主子越見發沉的臉色,不敢再造次,這才匆匆離去,   半刻鐘后,他氣喘吁吁、跌跌撞撞的跑回廳堂回話。   「公子,不、不好了,不好了,那南宮輔也不見了!」   冶冬陽面色登時轉青。   果然!肯定是南宮輔說服了她,偷了信兩人必是密謀作亂!   她還是沒有放棄!   她還是背叛了他的信任!   陰郁的神情,縮緊的胸口,他几乎到了窒息的地步。   「匡啷」一聲,傳出桌倚翻倒的巨響,冶冬陽的黑眸汪烈不已,處在這怒潮氣流中的暮春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暮春!」   「在……」   「備馬!」   「備、備馬?」   「追人!」這信不能公開,那丫頭若執意要這么做,就是決定要與他為敵!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晦暗冷肅的空間混雜著燒焦的味道,斷垣殘壁,尸橫遍野,這是冶府宅邸?!   冶冬陽渾身顫栗,不可置信的抱著一具難以辨認的焦尸,昨夜的一把惡火燒死冶府上下三十余口,連他爹也逃不出火噬。   一滴淚由眼角滾下,悔恨、懊恨、憤恨,這么多的恨意第一次出現在他臉上,「爹,爹!」抱著父親面目全非的遺體,他不禁仰天怒吼!   一旁的暮春為之鼻酸,當公子得到消息后,立刻放棄追人的趕回來,卻還是遲了。   自己因為跟著公子追人,所以逃過了這場火劫,否則只怕他也會是這眾多尸首中的一具。但為什么好端端的宅子會突然起火,還—夜間燒死了這么多人?就連那老好人的老爺都葬身火窟,這惡火來得這么急,是怎么來的?全身膽寒之余,他怎么也想不透。   「公子,我發覺大火發生時,府邸所有的門都被人由外鎖住,這怎么回事?」忍著悲痛,在宅子里查看一回后他回來報告。   抱著尸首,冶冬陽全身如雷擊般一震,表情悲憤震驚。   「公子?」   「是我害了爹……」他寒峻瞳眸中透露出強烈的懊悔。   「怎會是公子害的,這是意外——」   「這是滅門!」   「滅門?!」他的話讓暮春大驚。   「是我的大意讓爹以及這里所有的人淒慘喪命的。」他清楚知道這是蓄意謀殺,當他扯上深宮祕辛后,就該知道不可能安寧,但他竟粗心的累及這么多人喪命,甚至連親爹都賠了進去。   胸膛急速起伏,他錯了,他該明哲保身的,他該執意避過,不談兒女之情,他該——   一切懊悔為時已晚,這些人的死是他書的,是他害死了他們,是他!   「公子?!」公子為什么會這么說?這是怎么回事?   不該不該,他不該跟著謹兒來長安,不該隨她起舞,更不該愛上她。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公孫謹一身狼狽,驚惑的瞧著大門上的白綾素帘。   這是冶府沒錯吧?怎么布置得跟喪宅一樣?誰死了?   納悶的踏進大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繼續往前走,竟見到整個宅子像被烈火肆虐過,滿目瘡痍,觸目驚心,無一處完好。   她這才驚慌起來。   快步踏進還稱得上完整的大廳,廳中布置滿白燭素綾,她不敢吸氣的舉目望向堂里唯一的桌台,倏地眼睛大張,心臟像被猛然劇擊。   「爹的靈位?!」她驚呼出聲。   冶老爺死了?!怎么可能?!   她震驚的再仔細一看,除了冶秋雨,之后還有許多靈位一字排開,數量嚇人,而且全是冶府的下人!   瞬間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只剩轟隆隆的聲響籠罩著她,這怎么回事?   公孫謹倏然跪地,悲憤難解的流下熱淚。怎么才几日光景,冶府竟發生遽變?淚水不受控制的由眼眶溢出,簡直不敢相信疼極她的冶府老爺,爹……怎會突然喪命?   「那冶冬陽呢,他人呢?」猛力拉回心神,任著悲愕的眼淚直流,她開始驚惶失措的奔出大廳找人。他該不會也出事了?   急奔于宅里的四處,每奔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寸?好慘,怎么會這樣?「冬陽,冶冬陽!」她驚恐的哭喊。   沒有,找不到,該不會真的……她毛骨悚然的不敢想,眼淚更是不住的墜落,她像只無頭蒼蠅亂飛亂撞,就是急于找到人。   「謹兒。」正當她慌亂失措之際,冰漠的嗓音從她身旁響起。   「冶冬陽!」奔過長廊的身子狂喜的旋身。   他沒事!舉步要奔向他,卻在與他視線交擊的一瞬,見到了他冷冽的凝視,她驚疑,雙腳下意識的定住,竟不敢再向前跨一步。   「爹……爹他——」她閃著水光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   「死了。」他的嗓音僵硬冰寒。   「怎么會?」瞧見他僵硬的表情,她很心疼,布有新傷的雙手顫抖的想握住他厚實的掌心,不料他卻沒有伸手,小手半舉在空中越感冰冷,也越感到莫名的害怕。   他直直看著她,眸子發著冷光,看得她背脊發涼。   「冬陽……」   「你回來做什么?」他的聲音依舊冰冷。   他是不是悲傷過頭了,怎會問她為什么回來?   「我回到你身邊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當你帶著信離開時,就不該再回來。」那俊逸的臉龐如同罩上一層凍人的冰霜。   「你果然誤會了,信不是我偷的,我是去追——」   他疲憊的打斷她的話,沒有注意她凌亂的外表。「夠了,不管事情如何,我都決心不再管,隨你要將這天下弄得如何雞飛狗跳,我都不管,也不想管了。」   「你……」他那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讓她全身神經霍地緊繃,雙手垂下,—時竟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將她摒除了!   「走吧,別再回來了。」他面無表情,聲音冷淡到像對著陌生人。   公孫謹一聽,眼眶驀地一熱,身子起了陣陣冷寒。   「為什么趕我走?」冶府出事了,他難道不要她伴著嗎?   他抿了唇瓣,心里的圍牆一磚一瓦的筑起。   不可以心軟,不可以留戀,冶府上下几十余條人命就是他心軟留戀的代價,他……已經沒有資格幸福了。「你回去想想就會知道為什么。」   她一愣,語調几近乞求。「除了你身邊,我……能上哪去?」   「我們再無關系,我無法過問。」他斂下面容,撇過臉。   「再無關系?!」她震驚得以為聽錯了,那是什么意思?   「你走吧。」他只是冷冷的盯著她半晌,不發一語轉身就離去。   「等等,別走!」她奔上前由身后抱住他。「你誤會我了,聽我說——」   「你還有臉回來!你偷人又偷東西,公子不會再受你蠱惑了!」一直維持離他們十步遠的暮春看不下去的走近,悲憤的抹著淚指責。   「偷人、偷東西?你在說什么?我一件都沒有做!」她驚訝的睜大眼。   「還說沒有!我都瞧見有個男人好几次進出你的廂房,這几天那南宮輔也跟著你一道失蹤,還有,公子說他的東西也被偷了,這一切你還要狡辯嗎?嗚嗚……」他哭得聲淚俱下。   「也不想想老爺有多疼你,他老人家一個勁的相信你的清白,可是你竟真的做出這種事,還害得公子為了去追你,沒能在老爺危及時趕回來相救,你讓公子成了千古罪人的不孝子了,嗚嗚……老爺你死得好慘吶!」說到最后他已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我承認進出過我房里的是南宮輔,但也只有一次,況且那一次我并沒有做出任何不可告人的事啊,還有,信不是我偷的,我離開就是為了去追回信的!」她火速辯駁,   冶冬陽只是僵了身子,冷然的掙脫她雙手的束縛,仍是執意撇下她。   他不相信她嗎?向來最信任她的人居然懷疑她的清白?!一把無明怒火頓時在心中燃燒起來。「你怎能這樣對我,我說我沒有背叛你,你難道不信我?」公孫謹在他身后蠻橫的低吼。   「……我相信你沒有背叛我,不過一切還是結束吧。」冶冬陽稍頓腳步,黯然卻決絕的說完后又舉步而去,甚至回身看她一眼也沒有。   公孫謹瞬間如陷進冰窖,透骨的寒、刺骨的痛讓她整個人呆愣得說不出話來、   為什么?他明知她沒有背叛他,卻還是堅持要她離去?為什么?   她傻了,雙腳一軟,直直落地,瞪著那抹背影,喉頭像被異物堵住,想再喚,卻困難的發不出聲。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陰雨綿綿,月隱星稀,高瘦的身軀在陰暗夜空中顯得淒涼而哀傷。   公孫謹悄悄地靠近,呆呆的瞅著男人額際眉尾那道約莫半指長的刀疤,雖然明顯,卻無損他的爾雅風采,他看上去依舊是那朗朗俊公子,只是若望進他的眼眸里,這「朗朗」兩字,就不能這么說了。   此刻他的眼神很是悲愴、拓落。   「……進我房里的確實是南宮輔,因為他想偷那封信,我沒告訴他信在哪里,但他還是聰明的找到你藏信的地點,我發現后就騎馬追去,不過信沒追回,因為被另一組人馬從中截走了,我和南宮輔皆被人打昏,醒來我發現自己滾落山坡,馬也不見了,只能走回來……我很抱歉,沒能搶回信。」她靜靜的站立他身旁,帶著歉意的說。   冶冬陽動了一下,但沒出聲。   他的反應教她的淚珠又不聽話的一顆顆滑落,但她相信他只是在氣頭上,說清楚就好了,所以她清清喉嚨又繼續說:「那個……我本來追人前要通知你的,但你在宮里議事,時間急迫,我來不及留下訊息給你,又心想應該很快可以追回,哪知……回來后竟發現府里的慘劇,爹慘死……我也嚇傻了!」她哽咽起來。   他總算出聲,「我都聽明白了,你走吧。」聲音仍舊平靜無波得教人心寒。   她一窒。不對,不該是這樣的!「既然明白了,為何還要趕我走?」她顫聲問。   「我們結束了。」   她倒抽口氣。「莫非你怪我弄丟了信?對不起,沒能搶回是我的錯,我是沒臉見你……」   「不,是我的錯,我一開始就不該跟著你胡鬧。」   胡鬧?是說她嗎?她不安的吞著唾沫。「你……認為冶府的遽變都是因為那封該死的信所惹的禍?因為是我堅持要揭開祕密到最后,是我害你卷進這渾水,是我間接害了爹跟大伙送命?」   「是我明知有危險,卻還是執意介入,甚至枉顧家人的安全,害死爹以及眾人的是我!」所以知道了事實的真相又如何?他的幸福怎能建立在那么多條人命上?這輩子他該與幸福隔絕才能對得起死去的所有人。   「冬陽……」她雙手搗著唇,激動的掉下淚。   「謹兒。」他冷然低喚。   她婆娑著淚眼望向他,害怕聽到他即將要開口說出的話。   「我素來隨興,無拘無束的過日子,對世事雖然充滿興趣,卻又不會多加干預,像這樣袖手旁觀的度日,才是我過慣了的日子,但是認識你之后,我違背心意的任自己陷入污泥之中,如今身陷泥沼的結果就是自食惡果。」他的神色無限悲涼懊悔。   「你后悔認識我了……」   「我不該愛上你的,如果沒有跟著你來到長安,沒有卷入這深宮祕辛,那么一切都不會發生,爹不會慘死,這府上几十口人也還活得好好的,我對不起他們,也無臉見爹。」這份愧疚已壓得他無法透氣。   「不,我會找出凶手為爹以及眾人報仇的,相信我,我不會讓他們就這么不明不白慘死的!」她焦急的承諾。   「凶手是誰,很容易查出來,這件事不需要你再插手。」得知這項祕密的就几個人,要知道凶手是誰并不難。   「你……再不能接受我了嗎?」她心亂如麻,壓根無法想象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失去他。   「我只要一看見你的面容,就會想起爹以及眾人的死狀。」他終于轉身面對她,也瞧見了她淚光閃閃的模樣,心頓然感到極度悶痛,卻仍假意無動于衷的很著心任這疼痛繼續下去。   她屏息顫問:「你真的不能原諒我?」   他只是哀傷的搖著頭。「我從來沒怪過你,是我自己沒有把持,是我沒有將他們照顧好,我對你……對你依舊有著很深的情感,不是一時之間就能連根拔除……」他如往常撫上她蒼白的臉頰,語調如往常溫柔,只是說出的話不再是甜言蜜語。   「那就不要拔除,讓我像從前一樣好好生根在你心底……」   冶冬陽緩緩搖首,「我沒有辦法面對自己罪惡的心,這是那樣的痛苦矛盾、內疚無奈,如果我想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就不能再見你了……」   他心痛的凝視著這個他曾經發誓要愛一輩子的女人,這樣的結束并非情已逝,而是那揪心的自責,一切只能讓悔恨主導他的心,讓面對她成了痛苦的事……   聽到這兒,她已緊搗住嘴,避免自己痛哭失聲。「……你聽我說,我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真的沒想到!」   他溫柔的看著她,眷戀的摩挲她的粉頰。「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我想回到從前了。」   深吸口氣,他閉了閉眼。「事實上,我正等著你來,有樣東西要還給你。」低沉著面容由懷中取出環佩鈴鐺,徐徐將它送進她冰冷的手中。   「這東西對你意義重大,該還給你了。」   「你……把環佩鈴鐺還給了我?!」盯著手中的東西,公孫謹臉色慘白到即將昏厥的地步。   連信物都退回給她了,他們之間真的再無可能牽扯了?!她頓時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不想啊,不想離開他,不想被拋下,不想他這么決絕的看著她,不想……不想失去他啊!   握著躺在掌心的環佩鈴鐺,她終于痛哭失聲。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混帳東西,這封信是假的!」尖細聲音的男子大怒。   「這明明是我們趁德貽公主以及南宮輔正在交戰時奪來的,怎可能是假?」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不可置信的回話。   「笨蛋,這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上頭根本沒有印記,你們上當了!」娘腔男子怒不可遏。   「啊!」那他們還把公主給打到坡下,這……罪上加罪呀!   「還不去,再去想辦法把信弄回來!」   「呃……是。」黑衣人惶恐的磕頭應聲,看樣子,公主的事還是別說的好,否則主子定會下令格殺的!   「再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若再拿不回我要的東西,提頭來見!」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七章 - -   「冶大人,奴才奉了陛下之命前來慰問,發生了這種事,還請節哀順變啊!」高力士專程過府慰問。   「多謝陛下關心,臣叩謝隆恩。」冶冬陽淡然回禮。   慰問完畢,高力士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留了下來,仔細的問:「冶大人,您可查出是誰下的毒手?」   「沒有,不過高公公人面廣,說不定能幫臣查出個端倪?」他冷睨眼前人。   高力士臉色有點異樣,微僵了一下。「這是自當,冶大人府上出了這等大事,莫說您開口,陛下也已主動要求刑部徹查了。」   「那就有勞了。」冶冬陽的表情復雜得令高力士無法窺知一二。   「對了,萬安公主也來了,公主很擔心您呢。」高力士瞧向—旁的金枝玉葉,有意的說,這單純的公主他是故意帶來的。   「公主不用擔心,臣很好。」冶冬陽這才微扯嘴角,對著一旁一直臉露擔憂的人道。   「那就好……」她紅了臉龐。「我聽聞這宅子几乎全燒毀了,冶大人是否得另覓住處?」乍聞冶府出事,她焦急得不得了,為他十足擔心,這會見他無恙,才卸下緊張的心情,開始憂心起他的去處。   「臣在長安尚有其他宅院,住的地方不成問題。」   「那太好了。」她明顯的露出放心的神情。   高力士則趁機再補問一句,「冶大人,聽說德貽公主搬回公孫府邸了,可有這回事?」   萬安公主一聽,立刻露出訝異的表情。   「嗯。」他微頷首,算是証實。   「那……敢問冶大人是否也要移至公孫府暫居?」高力士再問。   他瞅了他一眼。「沒有。」   「沒有?」高力士細長的眼微瞇,聲音有些尖。   外頭盛傳兩人因故分開,看來此事不假,若是如此,他下手就可以沒有顧慮,他要知道的就是這點!   「你們沒住一塊,德貽公主當很不習慣。」萬安公主沒有心機的說。   冶冬陽沒答腔,只是表情有些陰郁。   見狀,萬安公主尷尬的又低下頭,懊惱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而立于她身后的夏格則是一臉竊喜。那兩人分手,她家公主就有希望了!   「呃……時候不早了,奴才還得回復陛下冶大人的狀況,就不多留,奴才告辭。」高力士起身要走。   萬安公主見他要走,也不好意思待下,想跟著起身,卻被夏格悄悄攔下,要她別急著走。   高力士見她又坐回椅上,明白了她的意思,便自行轉身踏出大廳門檻。   「高公公。」冶冬陽突然將人喚住。   他停下了腳步。「冶大人還有話要奴才轉告陛下嗎?」   「嗯,請公公轉告陛下,臣服喪期間不便上朝,等過些時日辦妥喪事,就要辭官返鄉,請陛下恩准。」   「您要辭官?」高力士大為吃驚。   「是的。」   「可是——」   「還有,順便轉告陛下,那東西已教臣毀去,再無威脅,請陛下勿再追究。」他冷聲說。   高力士臉色大變,連再說聲告別也來不及,匆匆轉頭就走。   行至宅外,他又教人攔下,而攔下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俏臉發沉的德貽公主。   「公主?」他一臉心驚訝異。   她背著手,雙眼瞇成縫。「我說高公公,殺人得償命你知道吧?」   「公主這意思……」   「這意思是說,我這人有仇必報!」公孫謹滿眼恐怖陰霾。   「啊!公主是不是誤會了什么?」他一縮。   「誤會?」此刻那凶殘的眼神與當年的公孫謀如出一轍,原有的那么一點跟在冶冬陽身邊時的頑皮神采全沒了,語氣神色不再收斂,全身透著寒意和殺氣。   他嚇得雙腳發抖,直挺挺跪下。「公主……」   「冶老爺就跟我爹一樣,他死得有多慘,我就會要那凶手十倍來還!」   「公主,奴才沒有——」   「住口!」她大喝,「回去轉告你的主子,誰要毀了冶冬陽的家,就是毀了我,即使對方貴為一國之尊,我照殺不誤,這筆帳難以善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冶府廳堂內,夏格推著自家不知所措的主子,要她主動打破沉默的說兩句話。   萬安公主這才尷尬的看向那似乎已經忽略她,兀自沉思起來的男人,「冶大人,您真要放下似錦的前途嗎?」他真受創如此深,以致對前途完全失意?   「嗯。」他勉強拉回思緒,應了一聲。   夏格忍不住插口問:「大人真舍得這如日中天的事業?」   「我本來就無意此道,回鄉可以過得安逸些。」   「是嗎……」萬安公主點頭。他本來就是一個淡泊名利的人,當年自己會對他一見鍾情,就是因為這股淡漠才讓她心折的。   「那大人回鄉后有何打算?」夏格幫著主子又問。   「我是獨子,理當接手冶家商務。」他簡單的說明。   從商,能帶著公主避開宮廷糾葛,這也挺好的。「我家公主一直說很想再去洛陽賞春,這回您若要回鄉,帶著咱們公主同行可好?」她沒問過主子的意思就主動提出。   「夏格?!」萬安公主嚇了一跳。夏格怎能提出這種要求,這擺明了她對他余情未了,還有意糾纏啊!   「公主,您與冶大人近來心情都不佳,結伴至洛陽不過是圖個伴解悶,有何不可?」   「可是……」   「雖然不知什么原因,但聽說這冶大人與德貽公主已經分開了,想必不用擔心德貽公主會誤會或不高興,冶大人,您說是不是?」夏格故意問。   冶冬陽薄唇抿起,面無表情。「倘若公主有意到洛陽賞春,臣愿意招待,公主不用客氣。」他禮貌性的說。   萬安公主聞言忍不住暗喜,他不排斥她!「若不麻煩的話,就有勞大人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在冶府大門外被嚇到腿軟的高力士,不敢有片刻耽誤的回宮跟玄宗報告。   「謹兒真的這么說?」半瞇眼,玄宗臉色發青。   「千真萬確,奴才一字不假的傳話回來了。」高力士依舊哆嗉著嘴唇,可見被嚇得不輕。   「現下到底是誰闖出的樓子要嫁禍給朕?!」玄宗不由得發怒。   「這事奴才也沒有頭緒,不過公主可不這么想,她把矛頭指向咱們了!」   玄宗由龍椅上霍然起身。「聯就是擔心那丫頭會誤會,這才要你前去探探冶府狀況,結果她果然誤會了!」   「陛下,這事非同小可啊,公主的性子跟公孫謀差不多,之前有冶冬陽壓著,沒出什么亂子,如今兩人分道揚鑣,這位公主誰還奈何得了,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殺陛下就殺——啊,奴、奴才胡言亂語,罪該萬死、罪該萬死!」說到一半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大不敬的話,惶恐得他急忙跪下。   但那玄宗已然罷了臉孔,「你說的沒錯,這丫頭有公孫謀做后盾,一旦起了反意,朕也無可奈何!」他不得不承認闇帝的權勢還在,連他都不清楚公孫謀埋了多少棋子在他身邊,這也是他如此忌憚的原因。   「那該怎么辦才好啊?」高力士也慌了手腳。   玄宗沉吟了半晌。「朕問你,謹兒與冶冬陽,他們是怎么會分開的?」   「這事太私人,奴才不好問。」本還以為兩人分開,陛下可以不用忌諱,那信可強取豪奪,哪知怒氣高漲的公主似乎更棘手。   「哼,你什么都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辦事的?!」玄宗發怒。   高力士頭伏得更低了。「奴才該死……」   「你是該死,信的下落查了十几年才查出來,而且還被人捷足先登,不僅如此,連搶信也不力,居然弄了張假的回來,末了,還讓冶冬陽一家被滅門,就連凶手是誰你也一問三不知,真是無用至極!」   「陛下饒命啊……」   「這件事攸關朕的生死,你竟然無一件事辦成,如此無能,留你何用!」玄宗怒極。   面對盛怒的主子,高力士嚇得要死。「陛下……」   「來人啊!」   「陛下,饒命啊——」高力士慌張的抱住玄宗的腿。   「哼,狗奴才你做什么?」   「奴、奴才還有事要稟。」他急忙想找一條生路。   玄宗陰沉了瞼。「說!」   「冶冬陽說、說那信已毀,陛下可以高枕無憂了。」他忙說,希望這個好消息能讓陛下息怒,免了他一死。   「他真的說信毀了?」   「他、他確實要奴才這么轉告。」他抖著聲回答。   「可以信嗎?」玄宗沉思下來。   「應當可以……」   「何以見得?說不定他也以為他們一家是朕殺的,有意蒙騙聯,再伺機拿信報復。」   「這……」不無可能,   玄宗面目更陰。「連那丫頭都懷疑到朕的頭上,冶冬陽會不這么疑心嗎?」   「陛下,現下您也只能先信著,再暗中徹查信到底銷毀沒,可別正面與他起沖突,畢竟德貽公主不好惹,她對冶冬陽恐怕是余情未了,還有后續啊!」   「哼,說起這丫頭,你還不快去查是誰殺了冶冬陽一家,在她找上朕算帳前,趕緊給她一個交代。」   「是。」高力士抱著頭火速沖出。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怎么又來了!」公孫謹氣憤的用力踢著牆角。   連著兩天在冶府偷看,但連著兩天那萬安也來了,還大搖大擺的在里頭待了好几個時辰才走。   天天來也不知做什么,還待這么久!   那冶冬陽還懷著喪親之痛,萬安正好藉機殷勤安慰,這兩人該不會就這么你悲我憐、你哀我慰的火熱了起來吧?   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盡出,隨著心中的酸意不斷攀升,讓在門外的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惱,磨著牙,她簡直心急如焚!   這冶冬陽真不要她了,這該怎么辦才好?急得眼眶濕紅,她抹著淚就蹲在牆邊哭了起來。   「我說公主這么一個金枝玉葉的人,就算被人拋棄,也不該蹲在人家門口哭泣,這不太好看吧?」   她猛然抬首。   「南宮輔!」一見他,她立即怒火攻心。「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那信是假的,我不是來找你,我找的是冶冬陽。」他無奈的說。   「信是假的?」她微愣。   「沒錯,那信是假的!」   她一怔。「那我當日不是白追了?」   「不只你白追,我也白偷了!」他面露氣憤,枉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偷盜,結果信竟是假的,這讓他怒不可抑。   「你怎知那信是假的?」她質疑。   「那些黑衣人回頭找我晦氣,說信是假的,要向我索討真的,你說咱們三方不全都白忙了一場,全上冶冬陽的當了?!」   「啊……我就說他聰明!」她先是一愣,隨即驕傲的微笑。   他一翻白眼,「聰明?他連你都騙,你不怪他?」   「怪?我都害得他家破人亡了,還有資格怪他什么?」說著說著,眼眶又起霧了,冶老爺可說是她害死的,難怪那男人不原諒她。   「真分手了?!」他喜問。   「他真不要我了。」她一臉的沮喪。   「他真將一切都怪在你頭上?」   「他說沒怪我,但是不能原諒自己,無法面對我……」她難受得心絞痛了起來,這事該如何化解,似乎成了死結。   他一擊掌,完全不受她的哀傷影響。「那很好啊,不如你回到我身邊,我不會像他一樣輕言提分離。」   她冷眼瞪他,「就算他不要我了,我也不會接受你!」   「這又是為什么?」   「不管如何,我只要一個人,那就是冶冬陽!」她絕然的說。   「但他說過無法面對你,也不可能再接受你。」   「那又如何?我還是只要他!」   「你!你忘了,萬安公主在里面,冶冬陽正恨著你,說不定就接受她了。」他恨恨的故意挑撥。   「不會的……」   「怎么不會?那萬安公主的性情溫柔如水,嫻靜無欲,正適合與冶冬陽相伴,過著閑云野鶴無欲無求的日子,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生活嗎?」   南宮輔冷笑。他只要稍稍再等等,等她徹底對冶冬陽失望放棄后,他會有機會擁有她的。   聞言,公孫謹驟然變色,突然說不出話來了,因為此刻他們談的那兩人正好相伴走出冶府大門,相依閑適的畫面像針一樣刺進了她的心坎,不安與恐懼早就溢滿她的胸臆間。   盡管心底冰涼涼的,但恍惚的目光仍不由自主的望向那正微笑送客的男人,她看到萬安嬌羞含笑的不舍離去,站在門口與他又多說了几句話,才由夏格扶著緩步離開,男人等到嬌客離去還一直站在原地沒有動,遠盯的目光不知落在何處?   瞧著這一幕,她心里頓時說不出的五味雜陳,爹爹說她是聰明滑頭的,但是在這男人面前,她的腦袋似乎變得放不開,也聰明不起來了……   盯著眼前默立的男人,她咬牙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只是任由酸澀的滋味不斷涌上胸口,思緒也婉蜒曲折地仿佛隱入蓊郁幽林之中,而躲于一旁的南宮輔僅是冷眼望著,兀自陰笑。   不經意的,冶冬陽瞥見躲在一旁的人兒,原本看似失落的表情僵了一下,當清楚的對上公孫謹的眼后,他一怔,眼眸變得幽深。   有那么一刻,她以為他會走向她,心中起了一圈圈的漣漪,期待他會對她說些什么,或者不說也沒關系,就是抱抱她也好。   但就見他神色微斂,僅是默視著她,并沒有開口,也沒走向她的打算。   她難掩失落,眼中又已淚光瑩瑩,但淚珠卻倔強的遲遲不肯落下,只覺胸口不斷縮緊,緊到几乎快窒息的地步。   他以為光這樣望著她就可以了嗎?深沉的怒氣急遽攀升,可惡的男人,當真忘了他們曾有的濃情蜜意,永世相守的承諾嗎?他真能狠心拋卻這一切?!   剜肉刮骨似的劇烈疼痛讓公孫謹初嘗了什么叫做失戀,什么叫做不可挽回。   兩人眼神相對仿佛有了千年之久,最后,冶冬陽緩緩朝她頷首,接著轉身飄然離去,就在他離去的那一剎那,遭到拒絕的深沉痛楚讓公孫謹眼眶驀地一熱,所有累積的無措以及無奈,終于借著眼淚爆發,而雙拳也因為握得太緊,讓她痛得冒出了冷汗。   這男人說過,對她的婚約不是兒戲、對她的愛有多真摯,這一切都將是過眼云煙嗎?   他怎能如此狠心!   而這廂已走遠的主仆,就聽見宮女正氣憤的罵著。   「公主,這冶大人太過分了!您連著几天過府,都讓您枯坐,除了您要離開時才出現送客,對您根本是視若無睹,他到底懂不懂得待客之道啊?」公主可是金貴之軀,他如此怠慢,簡直失禮至極!   「也許他還沉浸在喪親的哀慟中,是我一廂情愿的打攪他了。」萬安公主幽幽的回答。   「打攪?!公主是好心探望,想陪伴喪親的他走出悲傷,這怎能說是打攪?!」若這冶大人真這么想,就太不識抬舉了。   「總之……明天咱們別再去給他添麻項了。」   「哼,去了也沒好待遇,公主不去也罷!」自討沒趣,想必這洛陽賞春的待遇也是這般,當初真不該開這種口,回頭還是勸公主打消這個念頭的好。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沉默絕情的一眼,讓公孫謹由悲轉怒,若是沒有那場大火,她跟木頭又何必這樣相愛卻不能在一起,永遠要背著愧疚的包袱,思及此,她不及細想的就要去找凶手算帳!   「陛下,不好了,德貽公主進宮了!」高力士匆忙來報,滿臉慌張。   「什么?!」玄宗臉色微變。   「每個護衛一見是她無人敢攔阻,就讓她闖進來了!」高力士心焦如焚稟報。   玄宗深吸了一口氣。   「陛下要不要先避一下?」高力士焦急的詢問。   他咬著牙狠瞪,「堂堂一國之君,避一個丫頭成何體統?」   「可是……此該公主她、她可是怒氣沖沖而來啊!」   他臉更沉了,「無妨,讓她進來,朕正好跟她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什么?」   高力士瞬間倒抽一口氣。   這人已經來到跟前,就算陛下想避也避不開了!   瞧那張牙舞爪的神色,在在顯示她正暴跳如雷,怒火攻心!   「公主,陛下他——」高力上護主心切,急忙要去擋。   玄宗沉著臉揚手,「高力士,你退下吧,讓朕親自跟她把話說清楚。」   「說清楚?那黑衣人是高公公派去的是吧,那日在楊貴嬪那詐昏,得知信被冶冬陽帶走了,你這才痛下殺手,搶信兼滅門!」她想了想當天在場的人,突然想起還有那么一個沒死成的黑衣人,再想起搶信的黑衣人,便肯定是這么回事了。   「朕承認搶信,但沒有殺人。」   「你狡辯!」   「公主,陛下沒有狡辯,他明知這冶冬陽是您的心上人,怎可能對他不利,還干出滅他一門的事,您誤會陛下了。」高力士急忙為主子辯解。   她冷笑。「那封信關乎他保不保得住龍椅,什么事干不出來?!」虧她瞧他是明君,在冶冬陽的勸說下打消了搖晃龍椅的念頭,沒想到他竟然干出這件事,害她失去愛人,他就得付出代價,這龍椅注定得崩!   「謹兒,朕清楚的很,就算拿回那封信,但倘若得罪了你,公孫謀一旦震怒,朕這龍位一樣坐不穩,朕還沒這么笨。」   「若不是你干的,還能有誰?」她質問,他這么說也有道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腦袋亂烘烘的,平時有的聰明全教怒意給吃了,什么都想不到。   「這個……高力士還在查。」惱怒掃向手下,無用的東西一點頭緒也沒有嗎?   高力士脖子一縮,立即硬著頭皮說:「啟、啟稟陛下、公主,奴才查、查到一點線索了……」   「那還不快說?!」玄宗聽聞后急喝,有線索也不早說!   高力士答得戰戰兢兢,「這事似乎跟李林甫李大人脫不了關系。」   「怎會扯上李林甫?」玄宗不解。莫非他也知道這個祕密了?   「冶府失火當天,李大人行跡可疑,聽說曾祕密召集過一群人,這些人后來也全失蹤了。」   公孫謹倏瞇起眼。「你是說,那些失蹤的人就是放火的打手?」   「奴、奴才還沒確實証據,但似乎有這可能……李大人一直很忌諱冶大人,早想除之而后快……」高力士逮到機會進言,而且這李林甫確實可疑。   「就我所知,李林甫是個惡大膽小的家伙,沒有靠山他怎敢動冶冬陽,他有這么蠢嗎?」他該不會想替主子推卸惡行,就隨便找個人當代罪羔羊吧?   「這……」高力士被堵得臉色有點難看。   「你好大的膽子敢騙我!」她勃然大怒。「陛下,您治國有方,四海承平,我原是不想動您的,但是您做了蠢事,就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你想做什么?!」玄宗白著了。   她把玩了下腰際的環佩鈴鐺。「您當知道,一旦我現出這玩意,眾軍士是聽您的還是聽我的。」   「你想造反?!」玄宗大驚,公孫謀雖退隱多年,但余威仍相當驚人,誰也難保眾軍士不會心生畏懼陣前倒戈。   「我心中本就擱著一個惡魔!」   「你!」   「我要為冶老爺以及冶府上下几十口人報仇!」她怒濤難平的下了戰書。   她已經沒有心思猜測誰是誰非,誰是凶手,也許吧,她流著爹爹的血,注定凶殘的本質,血祭似乎是公孫家的傳統,凶手是不是玄宗也變得不那么重要了,若變天能填補一點點她心中的空虛,那就這么做,反正也沒有人在乎她是不是會變得頑劣陰邪了。   「謹兒。」忽然一道低沉嗓音響起。   「冶冬陽?」乍見到他出現,她吃了一驚,嗜血的因子暫時壓下。「你怎么來了?」   「來阻止你找錯人。」   她不甚在乎。「我找錯人了?人不是陛下殺的嗎?」   「不是。」他搖首。   她一愣,隨即問:「你知道誰是凶手了?」   「嗯,我不僅知道凶手是誰,還知道凶手也來了,出來吧。」冶冬陽一喝,就見南宮輔冷笑的由窗外躍進。   「冶大人,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南宮輔唇角一勾,毫無所懼。   底下的人來報公孫謹怒氣沖沖進宮,他便立即潛入皇宮,本想在一旁看戲,誰知有人不讓他如愿。   「你是凶手?」公孫謹馬上奔到他面前,愕然的問。   南宮輔抿嘴沒答。   她不解。「不可能,我追著你搶信,你怎么有空安排殺人?」   「殺人的不是他,是李林甫。」冶冬陽解釋。   「這怎么回事?」她驚疑。   「就如你說的,李林甫不蠢,但有人比他更奸!」他的目光犀利憤怒的掃向南宮輔,模樣像是等著隨時要拿下他的腦袋,為父以及枉死的眾人報仇。   「你怎知是我所為,而不是急于奪回信的陛下干的?」南宮輔撇嘴。   「陛下就算急著奪信也不會輕舉妄動的動了殺機,但你不同,你既想要信又想要謹兒,心機城府皆陰狠毒辣,這—切殘忍的手段除了你,不會是別人。」   哼!「沒錯,是我唆使李林甫代我下的手。」事情既然掩不住,他倒也不介意坦承。   「還有先前那几次對我的暗殺,也是你所為?」冶冬陽打算一次清算。   「說起這事,我不得不說你命大,几次都弄不死你,還累及了謹兒失憶,不過這也不算是壞事,至少讓謹兒待在我身邊一陣子。」南宮輔得意的笑。   「什么?包括刺殺、偷信以及滅門,這一切都是你的計划?」公孫謹恍然大悟,幡然變色。她錯了,以為憑兩人的性格相合,有些交情,就算當不了盟友,也不該是敵人。   但她沒想到,若沒有冶冬陽,她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而南宮輔就像她。   「沒錯,不只如此,我還讓冶冬陽誤以為你偷人,偷走了信,故意讓你得知后追來,這之后再讓李林甫滅了冶冬陽一家,讓他痛不欲生,冶家這一夕間發生這么重大的變故,起因與你執意采究不該屬于你的祕密有著莫大關系,我的目的就是讓冶冬陽因愧疚而斷了對你的情,只要他的情斷,任你再執著也是枉然。」   「你!」她全身顫抖。   她竟上了這男人的當!   「我不過想得到你,難道看不出我的用心良苦嗎?」南宮輔就是挂上惡意的笑容,仍是不改深情,他再罪大惡極,至少愛她這件事是沒變過的。   「該死的家伙,去你的用心良苦,你殺了疼我若摯親的冶老爺,我饒不了你!」她勃發的怒氣一發不可收拾。   冶老爺雖不是為了那封信而死,卻依舊跟自己脫不了關系,公孫謹的眼淚無法抑制的急涌而下。這男人害她成了千古罪人,害她再也無法面對冶冬陽,她對冶冬陽來說根本是個禍害,他想擺脫她是對的!   怒極攻心,她一口氣上不來,竟連連作嘔了几聲。「你……你該死!」忍著反胃的感覺,她怒聲吼出。   「冶冬陽有什么好,他不配跟你在一起,他想得太多、牽挂太多,明明愛你卻還放了手,我不會這樣,永遠不會,我是為了與你在一起而存在,你該站在我身邊才是!」   「你錯了,愛我不該是這樣陷我于不義。」她雙手緊握發顫,「尚叔。」她忽而高喊。   眨眼尚涌已躍進。「小姐。」這次進宮,小姐特地要他跟隨,隨時准備殺掉現今皇帝,這下凶手自動出現,倒是免去濫殺無辜。   「替我殺了他!」她狠狠的指著南宮輔,臉上很戾的殺氣前所未有,就連尚涌見了都心驚。   「是。」他不敢遲疑,張起虎指就想鎖喉。   「讓我來,該報仇的人是我,這手該由我來動!」冶冬陽攔住了尚涌。「我等他出現等了好几天了!」說完便縱身攻向南宮輔。   南宮輔對于他凌厲的攻勢左右閃躲,此刻他已急于想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材燒,所以當初在鬼窟他才曾假意要放手,這次輸了不要緊,他要走,謹兒與他心性相合,他還會有機會的。   只是此地是皇帝所在之處,重兵環繞,只要玄宗一聲令下,他插翅也難飛,再加上冶冬陽殺氣騰騰,他不禁有些吃不消。   正心急不知該如何脫身,正巧武惠妃大搖大擺的步入,他大喜,立即一個箭步制住那驚惶失措又搞不清狀況的女人。「誰再動,我殺了這女人!」他大喝。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拿刀架住本宮的脖子,你不想活命了?!」武惠妃還不知死活的大怒。   「娘娘,這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最好還是將多余的口水噴到陛下那兒去,讓他心軟救救你,不然死的就會是你了。」   她大驚,望向玄宗。「陛下,這怎么一回事?」   玄宗陰沉著臉。「閉嘴!」這個女人這時候來做什么!   「南宮輔,你盡管殺了這女人,她的生死我根本不在乎。」公孫謹開口冷笑。楊貴嬪她都不在意了,這女人她更討厭,相信這次冶冬陽也不會出手,借刀殺人沒什么不好。   「你不在乎,陛下在乎吧?」南宮輔一臉有恃無恐。   「南宮輔,你以為挾持了朕的愛妃就逃得了?」玄宗不禁氣惱。   「陛下,您都說她是愛妃了,忍心見她喪命嗎?」他邪笑著將刀子架上武惠妃的脖子,惹得她花容變色,几乎要腿軟。   「朕……」玄宗表情發僵,明知這人放不得,但礙于自己女人在他手上,卻顯得遲疑。   公孫謹的險孔更陰,看來玄宗心軟了,這可不行!   「尚叔!」她一聲令下,尚涌立即攻上前,隔開南宮輔划向武惠妃脖子的劍,公孫謹隨即抽過治冬陽腰上的短刀,下一瞬間刀刃已經趁隙刺進南宮輔的胸口。   他愕然不信的瞪著插進自己胸膛上的利刃,這把刀竟是他愛上的女人刺進去的,撐大了眼,一手按著胸口瘋狂涌出的鮮血、他既吃驚又憤怒,「你怎能……」   「你該死!」   他捧胸不支跪地,鮮血汩汩流出,卻只有一句話想問:「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絲眷戀?」   「沒有,我心底從頭到尾就只有一個人,那人是誰你清楚得很,但我同情你,你是我難得同情的仇人,讓你死在我手里,算是了了這段交情!」她恨他,真的恨,但卻無法恨那顆愛她的心,因為她也為情所苦,她能懂,這一刀就當給他愛情的獎賞吧。   「是、是啊,真好……」眼角有一點點濕潤,南宮輔的唇角卻揚起,笑了。謹兒對他真好,如果還有下輩子,他能不能不要再跟冶冬陽爭……   見到倒在血泊中的人,公孫謹又是一陣莫名作惡,一股酸氣沖上喉頭,她再也忍不住的嘔了出來,下一刻人也昏厥。   一旁的治冬陽臉色大變,伸手就要抱住倒下的人兒,尚涌卻伸手輕推,他顛了一步,人轉落入尚涌的臂中。   「不勞費心,小姐就交給我了。」抱著昏厥的小主子,他轉眼消失無蹤,留下一臉憂心的治冬陽。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八章 - -   蔓延于胸隱之間的那股郁悶讓公孫謹悶悶不樂,倚著床柱,她難得不想下床。   「小姐。」尚涌擔憂的喚。   「嗯?」她失神的應著。   「要我去將人抓來嗎?」   「抓來做什么?」   「隨你宰割啊。」   她忽然哽咽起來。「我宰割他做什么?」忿忿地將淚眼揉去。   「這小子讓你傷心就該宰。」   「誰敢宰他我就宰了誰!」   瞧見她那護著男人的狠勁,他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么喜歡他,就回去找他啊!」   她神色黯淡下來。「我沒臉見他。」她心中痛楚得讓眉心也跟著緊糾。   「你不是這么膽小的人。」   「我不是啊……但這回不同,我真的很該死……」眼中又出現了瑩瑩淚光。   「這事不是你的錯。」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治冬陽會怨我也是應該的。」   「但是你不甘愿不是嗎?」   「我是不甘愿,但又能如何?這種事不能逼啊。」   「真要放手?」   她抿著唇,小肩膀抖著。   「不后悔?」   「……嗚嗚……哇!」公孫謹由悶聲抽泣終至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尚涌不住的搖著頭。傻瓜,她有祕密武器卻不肯拿出,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是什么,面對愛情,不擇手段的霸道這點,她就跟爺不太一樣,她這是像她娘啊。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一經龍馳畫舫悄悄划過「凌波湖」中,畫舫內,兩道身影對坐。   「那信愛卿真的銷毀了?」   「沒有。」   「沒有?」   「臣若不讓陛下親自銷毀,您能放心嗎?」   「不能。」玄宗直截了當的瞪視著他。冶冬陽,這男人聰明而不外露,這點他總算見識到了。   「這是信,請陛下自己處置吧。」冶冬陽由衣襟內取出信件,交給了他。   玄宗微顫地取過信,總算到手了!   臉色蒼白的看了內容,半晌后,他閉上眼,這份難堪,他得一輩子掩埋,誰都不可再泄露!   「謝謝你。」再張眼,他有了感激,他知道治冬陽從無反他之意,相反的還極力在幫他,若沒有冶冬陽,自己鐵定已經承受了眾人的訕笑,而且宗親也容不下他,他的下場就只剩被踢下龍椅一途,難堪又恥辱,屆時他唯有以死謝罪,才足以了結此事。   「陛下不用言謝,您政治清明,將國家治理得一派昌榮,倘若國家失去了您,才是國之損失,臣這么做,不過是完全為了黎民百姓著想。」   玄宗紅了眼眶。「不管如何,朕還是感激你的,至于李林甫,朕會給你一個交代,那?的下場不會太好。」他承諾。   「多謝陛下了。」他冷峻的頷首。   「這是朕該還你的公道。」   「嗯。」忍住激動的心,這仇總算是為眾人報了。「陛下,臣還有一事想問。」他穩住情緒后又說。   「有事就問吧,朕對愛卿已經沒什么好隱瞞的。」   「那臣就直問了,太子是您殺的嗎?」   玄宗登時嚴肅了臉孔。「……嗯。」   「就因為他得知了祕密?」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主因是為了陝王。」   他體驚。「陝王?陛下打算立陝王為太子,而不是武惠妃的孩子壽王?」   「朕寵愛武惠妃,當然也疼愛壽王,但陝王這孩子朕觀察很久了,頗有帝王之才,朕早有打算讓他繼位,但礙于武惠妃的爭吵以及太子的爭權,朕一直下不了決心,這回武惠妃陷害太子,朕也知道他是無辜的,但他的德行實在撐不起帝王的根基,雖然廢了他,可他那不成材的野心仍然會蠢蠢欲動,危及到陝王的登基之路,所以朕只好忍痛除去。」   這陛下果然是個狠角色,連親骨肉都下得了手,可也就是因為這份狠絕的心,才能讓他開創現今這太平盛世。「可是陛下,陝王的前方還有個武惠妃,您打算怎么做,也除去嗎?」   「這個嘛……朕再想想……」   冶冬陽了然的瞧著玄宗,這玄宗什么都好,處事果決英明,可唯獨遇到女人這關口總是猶疑不定,變得優柔寡斷,楊貴嬪就是一例,現在又加上一個武惠妃……希望這不要為他種下敗亡的惡兆。   「先不提朕的事了,愛聊真要辭官回鄉?」玄宗轉移話題,表情不舍的問,畢竟是賢才啊。   「是的,請陛下成全。」   「沒有轉圜的余地?」   「陛下……」   玄宗不禁嘆息。「唉,朕明白,愛卿本來就對權勢沒有野心,會答應入朝,完全是因為謹兒的關系,如今你把信還給了朕,也了結朕與國家的危機,但你與謹兒呢?不可能了嗎?」   他斂下臉。「臣——」   「算了,別說了,朕暫時不想知道你們的事。」玄宗瞧見他的神色,忙揮手制止,一雙眼暗自偷瞄向左側的屏風。   這話說出來想必不是激怒那人兒,就是讓她傷心大哭,與其如此,干脆別說了。   「陛下,臣還有事,先告退了。」瞧見陛下的異狀,冶冬陽心里也有了數,微嘆的起身。   「要走了嗎?」   「這有可能是臣最后一次參見陛下,還請陛下保重龍體。」他慎重行禮后,飛身離開畫舫,鑽進龍池邊的「沉香亭」,飄逸身影瀟灑離去。   「謹兒,人都走了,你要躲到什么時候?出來吧。」玄宗無奈。   這時公孫謹才噙著淚走出屏風。   「謹——」   「什么都不必說,我打算回長白峻嶺了。」   他有點訝異。「你真的打算放棄回去?」若是公孫謀,應該不會選擇就這么結束。   「我想,這是最好的結局。」她抿著嘴,瞼上少了慣有的頑俏神采,有的只是蒼白得嚇人的臉色。   「最好的結局?」   「我想回長白山上待產。」   「什么?待、待產?!」玄宗口吃了。   「我想守在爹爹身邊,讓他少些擔心。」她神情哀傷的說。   「你有孕了?」他吃驚不已。「冶冬陽知道嗎?」太吃驚了,他趕緊再補問上一句。   她哀怨的搖首。「我沒打算讓他知道。」   「為什么不讓他知道?說不定他得知后會接受你——」   「我不要用孩子拴住他,那沒意義。」   「可是他是孩子的爹啊。」   「是又如何?我不想逼他,況且生這孩子說不定有危險,倘若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可減輕他一些負擔,我不想再為他多添煩惱……」一雙少了精靈淘氣的眼眸看起來了無生氣,讓人憂心仲仲。   「你是擔心自己跟你娘一樣難產?」他訝異。   「這不無可能。」   「你身體健康,會不會是多慮了?」   「也許是我多慮,但倘若不幸發生跟娘一樣的遭遇,他不是就多一件內疚的事嗎?我不要他再因我而有一絲難過。」   想不到這丫頭對冶冬陽真是愛到骨子里了,寧愿委屈自己也不肯再讓他承受失親之痛。   但身為長輩的他可就看不下去了,這事若這樣了結,讓她回到皇叔身邊,皇叔必定會責怪他照顧不周,這可不好啊。   沉著臉,除了嘆息,他還得再想想,有什么法子可以挽回這對小戀人仳離的命運。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書舫之聚隔沒几日,玄宗趁著冶冬陽整理包袱、安置下人,所以延了几日尚未出發的當口,帶了几名貼身侍衛匆匆趕至治府。   「陛下,您怎么來了?!」瞧見玄宗竟親臨府上,冶冬陽吃驚訝異不已。   「幸虧愛卿還沒離開長安,否則朕可要白跑了。」玄宗在心底呼了一口氣。   「陛下有急事找冬陽?」他已辭官,即刻就要上路回洛陽,陛下找他做什么?「朝堂出事了嗎?」他鎖眉驚問。   「朝堂好得很,出事的是朕的家里人。」玄宗的瞼色空前凝重。   冶冬陽一頭霧水。「陛下的家里人?」   「謹兒她——唉!」玄宗拍著大腿,長吁短嘆起來。   「謹兒怎么了?」他一窒,人跟著發僵。   「她——要朕把這東西交還給你。」玄宗苦嘆著把紫玉鐲子交到他手中。   接過鐲子,冶冬陽緊繃的臉龐有些崩塌。當初他將環佩鈴鐺還給她時,她并沒有歸還這鐲子,他也沒打算討,因為在他心底,早就認定這鐲子是屬于她的,而今她竟歸回了這鐲子,代表她也不再眷戀他了嗎?   一陣心痛油然而起,疼得他說不出話,只能怔怔望著鐲子出神。當初謹兒接到環佩鈴鐺時,也是這般心悶,像窒息一般的感覺嗎?   玄宗瞧了暗喜。明明有情,又何必為已經無法挽回的事而煎熬?這不過是多一件憾事罷了!   「朕還沒說完,還有一件東西謹兒也要朕一并交給你。」他取出一撮黑發。   冶冬陽見狀,霍地起身。「這是?」他呼吸己感不順。   「這是謹兒的烏絲,她——唉。」話說到一半,玄宗又嘆聲連連。   他更急上心頭。「謹兒她到底怎么了?!」   「唉,朕不是說了?出事了,謹兒就是不聽勸,這丫頭她、她決定要出家了!」   「出家?!」他瞬間臉色大變。「她為什么要出家?」   「那丫頭說她不想再鬧事,決定出家為尼為你爹的死贖罪,并修身養性,消除自身頑劣的業障。」   他愣了愣,不敢置信,臉色千變萬化,無法表達此刻的心境,「她……真的決定這么做?」   「就是啊,明天她決定在盧台削發,朕怎么攔也攔不住,所以想要愛卿去勸勸,不然真讓她削了發,朕無以面對皇叔的怒氣啊!」他驚恐的抖了抖。   「謹兒她……」他的黑眸一緊。   「你不去阻止嗎?」玄宗焦急的問。   「臣……」他一臉黯淡。他該去阻止嗎?該嗎?   瞧他復雜的神情,玄宗知道他需要些時間厘清自己的思緒,既然訊息已傳達到,這時也不便再多加逼迫,便在他失神中自己靜靜離去。   治冬陽兀自怔忡著,良久才低首望向掌中質地溫厚的紫玉鐲子。   「嗯,就當交換信物,我得你傳家鐲子,你保管我的身分象征,公平吧?」   腦海中清晰浮現那丫頭說這話時那熱切的笑意……   那丫頭想必是跟定他了,他也緊握住她的手,以為兩人不會分離,但如今,他卻不得不放手、不得不舍下,因為得為死去的人交代……   低首再瞧那撮發絲,這玩心盎然的淘氣丫頭竟說要舍棄凡塵贖罪……   他強烈震撼著,黝黑深邃的眼垂了下來,神色疲憊萬分。   無法否認的,他依舊念著她、想著她,思念的心從來沒有一刻消淡。   從來沒有。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盧台乃歷代皇族御用的佛堂之一,位于長安城近郊,不是宏觀巨筑,但精巧細致,尤其四周有茂盛如青的森林,在晌午過后籠罩著蒙蒙白霧,帶來深林與空林般幽靜的景致。   只是這片美景卻沒有讓第一次來到這兒的公孫謹驚艷,并不是她不覺得美,而是她心頭已有著重重陰郁的山巒郁結,讓她透不過氣,自然也看不見美景。   明日就要回長白峻嶺了,聽說冶冬陽也已經上路回洛陽,從此兩人踏上不同的路,也許今生再不會有交集,思及此,她不禁黛眉緊蹙,惆悵的走進佛堂,隱忍著淚水在眼眶打轉,不住喃喃抱怨。失戀那么苦,當初何必要戀上這一回?   看來她還沒學到教訓,爹爹就是悲戀上了娘,所以一朝失去摯愛,人生全走了樣,她瞧爹爹悲苦了十多年,居然沒有領悟一些道理,活該自討苦吃,活該自己郁悶難解,活該……誰教她愛上人家,又害人家一門枉死!   深深一嘆,就當是老天看不慣他們父女倆作惡多端給予的懲罰吧!   「姊姊,你怎么哭了?」突地出現一名約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微愣了一下。「你是誰?」   「我姓楊,閨名叫玉環。」小女孩生得珠圓玉潤,張口笑得燦爛。   公孫謹眼兒一亮,抹去了淚,仔細地瞧了瞧小娃兒,見這娃兒神采逼人,嬌俏的小臉已看得出日后必然是艷驚四座的絕色美人。   「楊玉環……你一個人來這兒?」   「我隨大姊來上香的,你哭什么呢?」   「我——」   「公主,貧尼准備好了。」老尼捧著木梳發圈出現。   「呃,好……咦?小娃兒人呢?」才一轉頭,小娃兒已不見蹤影。   「公主指的是玉環?」老尼問。   「是啊,怎么眨眼她就跑得不見人影了?」   「玉環的姊姊將她喚去了。」   「是嗎?」她有些悵然。這小娃兒將來際遇定非凡,她還想多問問她一些事,怎么跑了?暗嘆一聲,席地而跪。「師父,來吧!」   老尼恭敬的抓起她一緇柔順烏黑的長發。   「慢著!」一道清逸身影凌空而落。   身影穿透佛堂中的輕煙,認清來人,公孫謹不信地征了征后,眨起一雙濕備渡的美目愣愣地看著。「冶冬陽?你怎么會來?」他不是該在回洛陽的路上嗎?   「我來阻止你做傻事。」清澄卻冷淡的嗓音響起,目光卻不曾有一瞬離開過眼前的嬌容,她……更瘦了。   「傻事?」她渾然不解他的意思。   「你的性子靜不了,又何必勉強自己出家?」   她杏眼微瞠。「出家?!」   蹙起眉,瞧著她吃驚的模樣,他登時心中有了數。陛下竟然也來攪和,他被耍了!   見他繃著臉二話不說就要走,公孫謹一急,上前抱住了他。「別走,至少把話說清楚再走!」   被她抱著的身軀微僵,「你沒有要出家,對不對?」他干澀的問,努力控制自己洶涌的情緒。   「誰告訴你我要出家的?」她訝異反問。   「是陛下,是他要你上盧台的?」   「堂兄只對我說這兒風景好,要我離京前來瞧瞧,還說娘生前挺中意這里,經常來這兒上香,與這里的出家人都熟,而我剛沐浴過,正請師父為我束發,沒有要出家啊!」   果然!「沒有就好,你保重吧,我走了。」他板著臉,扳開腰上的纖手,又要走。   「你以為我要出家,所以心急趕來阻止?」她驚喜,在他扳開她的手前,火速又攀上他的臂膀,不讓他輕易離去。   尚叔說爹爹的愛比她霸道多了,那如果她多使一點力,是不是就能留住這段情?   「我只是不想你葬送青春,你別想太多。」他咬牙,硬是維持清冷。   「不是的,你還關心我對不對?你還對我有情是不是?你——」   「夠了,我來單純只是不希望你遁入空門,這份關心也只是因為不想自己再因為你而有愧疚,沒別的意思。」他忍住內心的激動,不行,他不能心軟。   驚喜的臉龐倏然斂去了笑容,末了,公孫謹緩緩開口,「就只是這樣?」   「嗯,就只是這樣。」他絕情的點頭。   她眼睛澀澀地滲出水來。「我明白了,我明兒個就回山上去,再也不打算下山胡鬧,應該不會再做出任何會造成你負擔的事了。」她艱澀的松開手,白皙的臉蛋上已挂著兩條晶瑩淚痕。   盯著那淚,冶冬陽的表情變得更嚴峻。「嗯。」一個狠心的頷首,他拂身要離開。   「陛下,您的計划沒用。」廟堂之后,尚涌躬身向身前的人說。   玄宗呵呵笑。「事情還沒了呢!」   「還有后續?」   「當然。」   忽地,几道刀光劍影乍然出現,將佛堂映得滿堂凶光,几個黑衣蒙面人將佛堂中的兩人團團圍住。   「你們是誰?」冶冬陽凌厲的眼一瞇。   「殺你們的人!」帶頭的人揮著刀恐嚇。   「你們好大的膽子!」公孫謹也發怒了。   「說的好,咱們膽子是不小,否則怎敢要你們的命!」說完已經持刀殺向他們,后面几個黑衣人也跟著蜂擁而上。   冶冬陽立即將公孫謹護在身后,左右開弓的對付四方涌來的殺手,但對方人數眾多,他暗自估算能擊退多少人,至少要讓她先走。   但奇怪的是,這些黑衣人每每殺向他們之后又退開,似乎驚嚇的成分居多,他不解的蹙眉,但小心為上,便護著公孫謹吩咐,「謹兒,你先走。」   「又來了,每次發生事情你就要我先走,我不會獨自離去的!」她不悅的拒絕。   「可是——」   「別可是了,要嘛就打跑他們,要嘛就一起死!」   「你……」薄唇淺淺揚起,有些無奈的感動。   「好吧!你躲好了。」他將她勾進懷里護著,一手格開殺手們欺近的刀刃,但這些殺手也只是迂回的攻擊,并沒有使出全力,他納悶之余,托著她的腰打算先退出佛堂,哪知才想一躍而起,几個人就開始伸出手搶他懷里的人。   這怎么回事?   他抱著人左躲右閃,就是不讓她被奪走,但對方人數眾多,又全涌上要奪人,謹兒受不了拉扯,差點由他懷中跌出落地,但就在她真的即將落地的剎那,几個黑衣人又比他還緊張的搶著扶,他越打越覺得不對勁,干脆環住她的腰際要帶她離去。   不料那帶頭的刺客不知往她撒了什么粉末,轉瞬間懷中的人兒已失去意識,他大驚,怒而揚掌向對方擊去,連查看也不及,就翻身帶著昏厥的人兒迅速離去。   「這就是陛下您的后續?」尚涌問。   「沒錯。」   「這有何用呢?」   「等他回去找來大夫,不就知道祕密了?」   「您不怕小姐責怪?這可是個險招啊!」   「朕又沒有親口說她有孕,是冶冬陽自己發現的。」   「陛下,您有些奸吶!」   玄宗滿意的笑開,「好說好說。」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九章 - -   帶著昏睡的人兒急忙回府,冶冬陽立刻命暮春喚來大夫,只是沒想到大夫診治完會帶來這樣的消息——   「你、你說什么?謹兒懷孕了?!」他相當震驚。   「恭喜公子了,公主有喜您應該很高興才是,瞧,您開心得都說不出話來了。」大夫逕自呵呵笑著說。   他喉嚨瞬間干涸,還真的說不出話了。   「你……真的……沒有診錯?」   大夫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首。「冬陽公子,公主確實已懷有兩個月的身孕,這點老夫不會診錯。」奇怪了,天下人都知道這冶冬陽是跟公主一對的,雖然兩人因細故傳出已分離,但畢竟有了自己的骨肉,難道他不高興?   清楚大夫眼里的疑惑,他沒有多做解釋,而是震驚過后內心漲滿憂慮,因為他知道她并不想要孩子,對生子有陰影,這件事他一直謹記在心,如今她卻有了孕,這事她自己知道嗎?   他為她愁上心頭。「謹兒會有危險嗎?」   「危險?呃……事實上每個孕婦在生子時都會有危險的。」大夫謹慎的回答。   「是嗎?」他的面容頓時凝結。   「但公主身體健康,只要不要出意外,應該不會有問題才是。」瞧見他陰霾的表情,大夫趕緊再說。   他轉過身,瞪著窗櫺外的斜陽綠茵,好半晌沒有出聲。   「冬陽公子,您怎么了?」大夫額上冒出了點點汗珠,忍不住心驚。難道公主有喜,不是喜訊?   「大夫……我想拿掉這個孩子。」良久過后,他開口了,語調竟是陰沉得駭人。   「什么?」他、他沒聽錯吧?!   床榻上原本閉目的人兒倏然睜眼,眼角立時逼出一道深刻的水紋。他不僅不要她,連孩子也不屑擁有!   再霸道的愛也無法挽留心已不在她身上的人,當下她竟想起了南宮輔,她不要這樣,她不要強求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你說謹兒走了?」冶冬陽心頭像梗了什么,窒得難受。   「是啊,一早丫鬟打水進房服侍公主,她就已經不在,可能是昨晚半夜里走的,公子,這可怎么辦才好,公主有孕在身,怎能讓她就這么走了?」暮春顯得焦急,老實說這些日子以來,他知道公主不是偷人也沒偷公子的東西,主子是為了心結才離開公主的,這他完全不能接受,好不容易把人給盼回來了,還懷了孕,怎么又走了?   冶冬陽頹然而坐。「走了……」她竟然不吭一聲就走了。   「公子,公主會不會回長白峻嶺去了?您現在趕去還來得急,快去將人追回啊!」   「追她……」   「公子您發什么呆啊,公主有孕在身,您不能不管她!」   「她身邊應該有人保護……再說追回她又能如何?」他失神的喃問。   「當然是成親啊!」暮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成親?!」他瞪眼。   「公子,有些話我不得不說了,沒錯,老爺以及大伙是死得很慘,一開始時我也是義憤填膺的對公主極為不諒解,可眾人心里也知這是那南宮輔為了得到公主造的禍,公主并不知情,怪不得她呀,再說老爺生前多疼公主,就連咱們懷疑公主偷人老爺都不信,那份疼愛與信任不就說明了不管發生任何事,老爺對公主的支持是不變的,所以這事他也不可能怪到公主頭上的。」   說到這兒,暮春瞧主子冷凝了臉,但頭一次他不理主子難看的臉色繼續說:「咱們也都看得出來公主與您分開后有多難受,如今又懷了公子的孩子,這孩子是冶家的,公子有責任將人連同孩子帶回來,否則老爺真會死不瞑目的!」   不料冶冬陽越聽臉越沉。「那孩子……不能留!」   「不能留?!您這是在說哪朝的話?」暮春驚嚇的問。   「我不想讓那丫頭受罪,更不想她跟她娘一樣……」   「這……我的媽呀,我說公子啊,您越說我越糊涂了,什么跟她娘一樣啊?我只知道這孩子是老爺生前望穿秋水的寶貝,您得保住這孩子,至于公主,她不也是您的心頭肉?您就別再為死去的人感到內疚了,他們只要您快樂,不會怪您的!」   冶冬陽悶坐著,依舊不吭一氣。   暮春見了焦急,他沒念過書,不曉得那當頭棒喝的意思是不是真敲公子一記就行,如果是,那他現在還真的很想找根棒子來。   「公子,您自從與公主分開后,眉頭沒一日松過,您不快樂,那躺在地上服侍了您多年的人也不會快活的,暮春求求您,就別再折磨自己了,去把公主接回來,別再她苦您也苦,再這樣下去,連躺在地下的老爺都要氣得跳上來罵人了!」   「你們……真的可以不怪是謹兒間接害了大家?」   「不怪不怪、想開了就不怪,活著的人快樂最重要,而且平心而論,公主在的時候待大伙都很好,雖然刁蠻些,但她是個好主子,大家都喜愛她,甚至連死去那些人的家人都說這事怪不了公主,衷心希望公主與您能有好的結局。」   暮春連番的話令冶冬陽開始沉澱心神。   眾人都可以放下怨懟,那他矛盾困頓的心,是否也可以不再壓抑了?   「公子,您別遲疑了,再猶豫人都追不回來啦!」暮春急得團團轉。平常公子做事還算果斷,為何一遇到公主這事偏偏這么躊躇?   冶冬陽凝重的掏出懷中的紫玉鐲子。這鐲子意義非凡,傳了十七代了,除了長媳不得外傳……   他深深吸足一口氣。這鐲子是屬于那丫頭的,除了她,誰都沒有資格戴!   對著鐲子緊緊一握,他霍然起身,原本神魂飄失的眸子再次綻出明亮燦光。   該是追回冶府長媳的時候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盛夏時節,終年極寒的長白峻嶺上依舊寒氣逼人,而寒地里卻出現了一處渾然天成的仙境暖閣,在輕煙縹緲的暖閣里正坐著一名玉面男子。   男子意態悠閑的臥躺矮榻上,半斂著精光眼眸,神采透出几分世外仙骨的氣質,有仙氣也有邪氣。   「那小子來了?」   「回爺,人來了。」尚涌躬身。   「然后呢?」他懶洋洋的問。   「他要求見您。」   「嗯,先見過謹兒了嗎?」他掩著犀光,又問。   「還沒。」   他冷哼。「這小子還知道先拜碼頭。」   「爺,這不叫拜碼頭,而是丑女婿求見岳丈,他求親來了。」尚涌斗膽說。   「想叫我一聲岳丈可沒這么容易!」他譏誚的表情更盛。   「那爺見他不見?」尚涌進一步請示。   「見。」他燦笑。   這笑容讓尚涌暗自為某人抹了把冷汗。「那……」爺應該還有下文吧。   「叫那小子先切下一指,包在油布里再來見我。」公孫謀果然陰森的笑了起來。   「啊……是。」   這當叫一指還一指吧!爺沒要他五指全剁,對他算是不錯的了。   「還不去傳達我的意思。」他斜睨催促。   「呃……是……不過小姐方才好像聽見了。」瞧見門外一抹黑影從他面前掠過,尚涌轉身又對主子提醒。   「哼,聽見又如何?男人是她的,要不要斷那一指是她的事,她自己想辦法去!」公孫謀冷哼。   這什么話啊?要斷人指的是他,卻要女兒自己想辦法解決,這是什么道理?也只有爺做得出來。   「是,我這就去傳達。」   領了旨意的尚涌,不耽誤片刻的來到大廳,看了一眼端坐廳堂的身子,不免為其未來擔憂。   他早說這小子前途堪慮,偏偏竟還自己跑來送死,嘖嘖嘖,可憐的家伙!   「爺說了,一指還一指,就可以見。」他將話帶到。   「斷一指就可以了是嗎?」冶冬陽正色問。   「是可以見爺了。」尚涌道。   「 言下之意,若我還有其他提議得另付代價?」   「爺還沒指示,但依我多年伺候爺的經驗判斷,是這樣沒錯。」 自己已里夠意思的提醒他這趟上來可不是斷指就能了事,他如果夠聰明就該連夜打包逃命去,能逃多遠就逃多遠,省得死無全尸,還得勞煩自己瞧在小姐的份上,趕著為他收尸撿骨。   「我明白了,那我先切下一指,其余的等他老人家吩咐再說。」說著就由懷中取出短刀,眉也沒皺就要切下。   「等等!」尚涌傻眼的阻止。   「您還有吩咐?」治冬陽不解的停下手。   「你……你有聽懂我的話嗎?這手指沒了只是開頭,接下來你可能尸骨不全啊,這樣還不了解?」   「您的話,我都聽明白了。」他正色的點頭。   「既然聽明白了,你還要切下手指?」這人傻了不成?!   「要。」冶冬陽毫不猶豫的回答。   「為什么?」   「我要娶謹兒。」他堅定的說。   「可是之前你不是不要她了?」   「我……想通。」   「想通了?」   「嗯,這丫頭我不能放棄。」   「因為知道她有喜了?」尚涌瞇眼。「你只想要她肚里的孩子?!」   「我不要孩子,只要她!」   尚涌挑了眉。「喔?看來你抱了必死的決心?」   「是的,除非娶得謹兒,否則我不會離開。」   「……那你切吧,爺有交代,要用油布包著,喏,油布我給你備著了。」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半壁懸谷,寒風刺骨,兩道同樣雋逸優雅的男子一前一后佇立于谷頂。   在陰空冷息中,立于后頭的年輕男子對著前方稍顯年長的男人謹慎應對著。   那稍長的男人此刻正笑容可掬得——令人毛骨悚然。   「公孫大人。」治冬陽還是喚了他一聲公孫大人而非王爺,想必他對這個稱呼比較習慣吧?他逕自猜著,也心驚于那不凡的邪佞之氣,闇帝的陰威果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沉住氣面對的人。   公孫謀冷眼瞟向他左手包著白布的末指,表情清冷帶笑。「我本來要主動找上你的,你倒知趣,自己上山來拜見,還送了見面禮,很好,讓我省了很多事,很好。」   這聲很好聽得人不寒而栗,冶冬陽僅只是一陣苦笑,沒敢搭話。   「這會人也見到了,你有何話要說?」見他氣質穩健,面容端正,公孫謀頗為滿意,就是眼底那抹剛毅教他不甚欣賞。   「晚輩想——」   「欸,等等,你想說的話我暫時還沒興趣聽,還是等等再說,不過這會咱們都已立于這縱谷之上,不如先算算帳,也算安排了初次見面的余興節目。」   「余興節目?」   「嗯,我很久沒有新樂子了,就讓你表演一下吧。」公孫謀笑意綿綿。   他面不改色。「您希望晚輩怎么做?」   「你嘛——」公孫謀瞄了一眼深不見底的陰寒深谷。「就先跳下去,若沒有粉身碎骨,這沒盡的話咱們后續再來說。」   一旁的尚涌聽了臉率先皺了起來。爺斷人一指還不夠,小姐墜崖失憶的事他也不忘清算個仔細啊!   但這縱身跳谷,哪還有命能活著回來談?看來小姐這男人還嫁不成,就得先為他送終了。   只是那小子眉也沒皺一下,似乎料准了這趟來不死也得去半條命……呃……更正,是全無生機,唉!真不知該說這小子有過人勇氣還是傻喲!   「好,等晚輩躍下后,回頭咱們再談提親的事。」冶冬陽不忘提起。   「好啊!」公孫謀眼底多了絲不可察的贊賞。   尚涌則是翻白了眼。如果有命再說吧!   「但是在跳前,晚輩還有一事相求。」   「說吧。」公孫謀慷慨的頷首,這小子終究怕死想告饒了?   「倘若晚輩回不來,可否向您訂下謹兒的來世?」   公孫謀倏地瞇了眼。不是求饒,而是預約謹兒的來世?這份傻氣像極了某人,某個害他得孤絕一生的人!哼!   「謹兒的來世也許不歸我管了!」他不甚開心的說。   「……」連來世都不可得嗎?   「你現在后悔還來得及,可以不跳。」公孫謀厲芒一閃。   「不,晚輩還是要跳。」   「嗯?」他忍不住挑眉。   「既然來世不確定,晚輩想賭一賭今世,跳下也許還有一線機會,不管如何,只要有機會,晚輩就想與謹兒在一起。」   公孫謀定定的凝視著他。   這份情倒像自己,憶起當年自己為救小水兒脫離追殺,一躍崖下的情景,倘若有機會,萬丈深淵他也愿意再為水兒跳下一回,如果這回她能再回他身邊的話……   望著天際、空氣中突地飄過一抹茉莉香,他不由得失神。   瞧他那忽然恍神的樣子,冶冬陽不解也不敢稍有打攪,而尚涌則是了然得很。爺又想起夫人了。   就這樣,無人敢打擾公孫謀飄忽的思緒,直至他自己斂回心神,才似笑非笑的道:「去吧 。」   「是。」治冬陽沒有遲疑,邁步至谷邊,瞧著這几萬丈高的深谷,他竟無一點退卻之色,連眼也沒閉就要往下跳。   「呃……等等!」尚涌突然上前阻止。   公孫謀瞄了他一眼,不悅的表情讓尚涌抖顫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說:「爺,這兒風景好,還是請冶公子在這個方位跳,死得比較快活。」他將冶冬陽拉離原來站立處約莫一尺處。   公孫謀銳利的眸子一閃,只是拂袖冷笑,悶哼轉過身去,不甚痛快。   尚涌瞧了冷汗直冒。爺沒發火,行了,行了!「你可以跳了,而且快點跳!」可別讓爺反悔,那可是想跳也來不及跳了!   冶冬陽對于他的催促輕皺眉頭,唉,罷了,只要能娶回謹兒,莫說跳谷,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他都不會抗拒的。   這回他沒再多說,身子凌空躍起,四肢大張,就這么直直落下,張著眼等著瞧自己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謹兒,也許這世不可能,來世再賭賭吧!來世再……奇怪,怎么風才呼嘯個几下,他就像只飛鳥似的教人給網撈住了?!   「謹兒?!」讓他更為驚愕的是,網住他的人正是自己日思夜夢的人兒!   「哼!」她不自然的撇過臉去。   「謝謝你救了我。」他掙脫網子后驚喜的說。   瞧著自己安全站立之處,這是斷谷中一處只容得下兩、三人站立的淺穴,而網子就架在淺穴兩旁的巨木上,向外展開,所以當他一躍而下,這個角度正好將他接個正著。   難怪尚涌要他移動位子跳下,原來如此!   「誰要你這傻瓜謝了,斷了一指還不夠嗎?你還傻得跳下來!」他一站定她面前,公孫謹立即激動氣惱的朝他大吼,驚險害怕的情緒完全寫在臉上。   「我想與你做斷指夫妻,這沒什么不好,而且如果跳下來能夠與你終成眷屬就更好了。」他用著漲滿柔情的聲調說。   「你!」她赧紅臉的側過身去。「別對我說這些廢話,快走吧,不然爹爹真會要了你的小命的。」她梗著聲催人走。   「我是來送命的,他老人家要就給,我只盼他息怒,將女兒嫁給我。」他清俊的臉龐漾著笑,可沒退縮害怕的樣子。   「你……你說謊!」雖然不知他又為了什么要追來長白峻嶺,但她可沒忘他之前的絕情,還有在大夫面前說的那番話。   「你是怎么了?」以為她該是很高興見到他追來,但顯然不是,他微愕。   「我怎么了?我才要問你怎么了?你不是執意要與我分手,這會又何必找來?還演出拚死的戲碼,這是做給誰看?!」   原來這小妮子還在惱他的狠心。「唉,謹兒,咱們曾經一起經歷過很多事,曾經生死交關,曾經遺忘記起,曾經失而復得,更曾經生死相許,咱們愛過也恨過,分離然后又聚首,有悲有喜,這一切在我腦海一次次飄過,我從來沒有忘記,只是對于爹以及眾人的死走不出傷痛。」他將她扳正,面對自己。   「然而暮春的話敲醒了我,他說活著的人最重要,咱們好好過活才是對爹最好的慰藉,所以我豁然開朗,放下梗在心里的心結,來找你,是想追回我冶家的媳婦,我冶冬陽的妻子。」他拉過她的手,重新為她戴上紫玉鐲子。   「你放下了,我沒放下,你還是走吧!」她抽回手,硬拔下鐲子還給他,冷聲趕人。   冶冬陽略微蹙眉。「我不走,徐非帶著我的女人一道走,否則我不會離開。」這是他自作自受,該如何安撫正受傷發怒的小丫頭?   「誰是你的女人,我不再是了!」她怒吼。   他眸色轉深,再次握住她的手。「謹兒,你惱我嗎?是我輕易放棄你,你是該惱我,但請別賭氣的要我走。」   「我不是賭氣,我是真心要你滾!」她再次用力抽回他緊握著的手。   他揪心的問:「你對我失望透頂了嗎?」   「沒錯!」眨著長長的眼睫,她努力抑制那即將要奪眶的淚水。   他屏息凝視著她。「倘若如此,你又何必救我,就讓我葬身谷底便罷了。」   「我只是不想你枉死,就像你說的,不想要心里為你覺得愧疚罷了,你已斷指,夠了,我氣消了,只要你走就成,這輩子我不想再見到你!」   這話利得冶冬陽呼吸發緊。「我說過別說氣話的!」   她惡狠很地瞪視著他。「你走!」   「咱們一起走!」棱角分明的俊顏上己布滿怒火。   這丫頭記恨先前他的狠絕,所以也對他狠了心?   「不!」   「你有孕在身,還不愿意跟我走?!」不知她在鬧什么別扭,他不禁怒火高漲。   提起這事,公孫謹俏臉整個擰起,接著令人措手不及的五指紅印准確無誤地落在冶冬陽的臉頰上。   他驚愕,完全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如此憤怒?「告訴我為什么。」他的聲音摻雜著十足危險的怒氣。   「孩子是我的,你根本不要孩子,卻還敢拿孩子對我說假情假意的話,你太可惡了!」她簡直怒發沖冠。   他兩道粗眉糾得死緊。「你說什么?」   「我說你虛情假意,既然不要孩子,又怎可能會要我!」   「……你聽到了我與大夫的談話?」   「沒錯,這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人!」她眼一眨,心底又酸又疼,淚水決堤。   他沉下臉來。「我是決定不要孩子沒錯。」他沒有否認。   她臉頰上的怒紅更熾。「很好,那你還不滾!」   「我不要孩子是因為你對我說過害怕全產,我不愿你受罪,所以不要這孩子!」他的怒氣消了,語調放柔。   「你……你是為了我才說不要小孩的?」她錯愕。   「我不只為了你,也為了自己,我不想因一個孩子冒險失去你,孩子跟你,我只要你。」他的表情轉成嚴肅,相當嚇人。   公孫謹心頭一熱,眼角立即感動的濕潤了起來。「我誤會你了嗎?」她顫聲問。   他沒答腔,只是專注的凝視著她,她的臉頰瞬間發熱,心坎深處涌出燠惱與歉意,哭笑著不知該說什么,原來蠢的是自己。   瞧見她那無措的淚容,冶冬陽暗嘆一聲,朝她張開手臂。「過來吧。」   這份包容讓她當場「哇」的一聲就扑進地的懷里放聲大哭。「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是為了我……嗚嗚……是我誤會了你,還讓你上山來讓爹爹整,嗚嗚……現下連手也斷了一指,都是我害的,你從遇到我起就沒發生過好事,嗚嗚……」   他憐寵地為她擦去眼淚。「誰說沒遇到好事,你不就是我遇到的寶貝?這個寶貝是不管任何好事都比不上的。」   「你——哇!」太感動,她哭得更凶了。   「別哭了,再哭你爹爹又要以為我欺負你。」他無奈的笑著說。   她搖著頭、卻越哭越激動,這男人對她這么好,既原諒了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的罪過,又為了她上山來讓爹爹惡整,嗚嗚……這一定是娘在天上有安排,才會讓她遇到這么痴情的傻瓜!   「嗚嗚……我不能控制眼淚,我就是想哭,嗚嗚……我就是很想哭……你別管我讓我哭個夠,嗚嗚……嗯嗯……唔唔……」哭聲突然變得不對,原來她的嘴己被另一張唇給狠狠堵住。   當四瓣嘴唇交合,她眼角還挂著斗大淚珠,但壓根忘了讓它掉下來。   冶冬陽沖動的熱吻著她,這是唯一能讓她停止哭泣的方法,也果然奏效了。   余光瞥見她那含著淚光的嬌顏,既惹人心憐又嬌憨,讓他不由自主吻得更熱切,多日的思念與焦急在這一刻化為情欲,心念一動,他想占有她,一解多日的相思之苦。   而公孫謹也早有此意,她想要感受他的體溫、他的熱情,分開太久,唯有如此才能讓她相信這如夢般的相逢是真實的存在,勾著他的脖子,她急切的要求,「抱我吧,現在!」   他低吼一聲,激烈地在她頸項上留下點點紅痕,懸谷邊的洞穴,成了他們一解相思之處。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你沒摔死,也沒失憶?」公孫謀僅一個揚眉的小動作,己足夠讓人明白他的不悅與失望。   「爹爹!」公孫謹緊摟著自家男人的手臂,朝著自己爹爹橫眉豎眼。她不會再縱容爹爹胡作非為了!   「怎么,你以為爹爹會放過這小子嗎?他做的錯事可是一籮筐啊!」公孫謀極度不悅的神態都寫在他微微揚起的唇角。   「爹爹,若您指的是我墜崖、斷指的事,那些都是意外,至于會失魂落魄的回來……也是誤會。」她紅著臉出聲。   「誤會?小子,這誤會你對她解釋過了?」他直接問向冶冬陽。   「解釋過了。」冶冬陽頷首。   「所以沒有誤會了?」瞧著自己女兒那凌亂的頭發,紅潤的雙頰,斑紅細點的頸項,他瞇起鳳眼。這小子倒是知道怎么對付女人!   「是的。」明白他肯定清楚自己是怎么「解決」誤會的,冶冬陽沒有一絲扭怩,反而坦然的面對他發怒的黑眼。   「哼!」這小子還真坦白,看來有點膽識。「現下有什么話,說吧!」   「是,晚輩大難不死,請您遵從諾言讓我迎娶謹兒。」冶冬陽慎重的請求。   「你這是提親嗎?」公孫謀沉思。   「是的。」   詭眸一閃,他忽然對冶冬陽綻開愉快燦爛的笑。「嗯,那你可知要娶我家女兒的條件?」   「條件?爹爹,哪來什么條件,我怎么沒聽您提起過?」公孫謹立即抗議。爹爹又想出什么鬼點子刁難?   公孫謀沒好氣的睨了她一眼。這丫頭這么快心就全向著人家了,真是女大不中留!他搖著孔雀羽扇,抿著唇。「哼,你是我生的,條件是我定的,從不從隨便他了。」   「爹爹!」她忿忿斥道。   他充耳未聞,只是撇唇嗤笑。「我要你下山是去增廣見聞,可不是叫你下山讓這小子占便宜去的!」他冷著臉說。   這一說,可讓公孫謹啞口無言了,當初爹爹要她下山純粹是為他找樂子,翻覆這天下,一解他無趣的后半人生,結果她甫下山就愛上冶冬陽,還乖乖受了人家的擺布,「修身養性」的全忘了爹爹的囑咐,這會爹爹舍不得對她發脾氣,但對于這自動送上門來的家伙還能不遷怒嗎?   「爹爹……」   「什么都別說了,他想娶你,有個條件,做得到再說。」他拉下臉,可沒轉圜的余地。   「可是——」   「謹兒,別說了,你爹爹要我怎么做我都會達成的,放心好了。」冶冬陽不想父女倆為他起沖突,柔聲安撫。   她這才闔上嘴。擔憂也沒用,她該信任自己挑上的男人足以應付得了刁鑽的爹爹才是。   「你這么有信心達成得了我的條件?」公孫謀揚眉。   「請您說出條件吧。」他不慌不忙,態度從容。   這氣度讓公孫謀有趣地扯了嘴角,但眼底的笑靨有些不同了。   「好,我要你為我做一件事,殺了三個人。」   「殺人?」冶冬陽蹙起眉心。   「嗯,一個是武惠妃,另一個是萬安。」   他驚訝地挑高眉頭。「還有一個呢?」   公孫謀陰邪地望著他,目光之冷肅,不禁令人由腳底竄涼至頭頂。「另一個在那丫頭的肚子里!」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首頁 > 作家列表 > 淺草茉莉 > 闇帝的女兒(下) > ?体中文 字體大小 默認字型 9pt 10pt 11pt 12pt 13pt 14pt 15pt 16pt 17pt 18pt 背景顏色 - 第十章 - -   「我知道爹爹要這兩人命的用意,那武惠妃是因為曾將我丟在鬼窟,爹爹惱她,要懲罰她,至于這個萬安嘛……」公孫謹斜睨著身旁的人。「爹爹認為她是我的情敵,想測試你能否為我舍下其他女人?」   「原來如此。」他苦笑,對于未來丈人,他還真是有著疲于應付的苦惱,謹兒已經夠刁鑽了,她的爹爹更不是普通人物,這會他得繃緊皮,想著如何解決這刁難了。   「這個武惠妃好解決,可是要殺萬安……你下得了手嗎?」她咬著唇問。   「下不了手。」他回答得直接。   「是嗎?」圓眼兒瞇成了一條細縫,莫非他對萬安真有情?   瞧她的表情就知道這丫頭又飲醋了。「萬安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   「然后呢?」她的聲音越來越危險。   「我不想傷害無辜。」   「傷害無辜?」   「我心里只有你,若殺了她,那是枉死。」   「你真的沒對她動過一點情?」   「沒有。」   公孫謹才剛微微扯出的笑意隨即又拉下。「我問你,那几日你剛喪父,咱倆正分開,她日日去找你,都做了什么事?」想起那陣子她日夜哭天抹淚地抱著一壇子醋,這會沒個解釋,她不會放過他的。   果然來清算了。他嚴肅地咳嗽了几下,打算好好說個清楚,省得日后「禍事不斷」,她想起又來找麻煩。「那几日她過府都只是枯坐廳堂,我并沒有招呼她,每每都是她自己坐不住要離去,我才現身送客。」   「真的就這樣?」   「不信你可以問暮春,這小子全天伺候我,我的行動他最清楚。」   她眉一挑,「暮春是你的人,他的話能信嗎?」   「這是千真萬確,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他不禁莞爾,女人要鬧起來可真是有理說不清,但誰教自己就愛這甜蜜的負荷。   「你!」她氣得要發飆了。   「你忘了,男人是天,我說的你不信,你要信誰?!」板起臉,冶冬陽下了絕招,氣勢比她還盛。   「可是……」她猛地吞了口水,還真軟聲了下來。   「可是什么?咱們好不容易又在一起,難道你只想跟我瞎鬧,而不愿意好好分享咱們在一起的喜悅?!」   「我……我……」她被堵得連頂也不敢頂。   又回到從前了,她被他吃得死死的,可惡啦!   「你還有話要說?」他冷睨她。   「沒、沒有……」她眼光放得低低的,左轉右閃,委屈得如波浪鼓般搖著首。   「嗯。」這大男人的態勢還是必要的,否則哪壓得住這驕橫的丫頭。   「那你不殺她這事先擱著,我肚里這個你怎么跟爹爹交代?」萬安的事她可以暫且不問也不管,可她肚里這個他真敢殺?!   提起孩子,他肅穆了臉龐。「謹兒,你這肚子才三個月,應該還能夠拿——」   「不要!」她趕緊護住肚皮。   「你不是——」   「這孩子是你的,我愿意冒險!」   「但是我不愿意失去你!」他喉頭發緊的大喊。   他清楚知道這丫頭有多害怕生產,卻竟然為了他愿意忍受這懷孕十月擔心受怕的生子之苦,他擰了心,好感動。   「自從我肚里有了寶寶后,終于了解娘為什么冒著危險也非要生下我的理由,那絕非完全是為了爹爹,而是她有了為人母親的喜悅跟責任,她想要我被生下來,所以不管如何都要我平安的來到世上,如今我也孕育了寶寶,也能感受到娘的心意了,我想留下這個孩子,并且平安的生下他。」她嬌俏的臉孔出現了為人母的慈愛。   「謹兒,你真的能克服這恐懼?我不要你勉強。」他不住擔心的說。   「其實我知道女人都必須接受生子這關,但不是每個女人都有危險的,我身體健康更不會有事,我只是心病,如今心病已除,便不再害怕了。」她笑得燦亮有如天日。   治冬陽安心的露出笑紋。「謹兒,我很感激你肯這么做,說實在的,相信在地下的爹若知道你即將生下冶家的傳人,他老人家會很高興的。」   她紅了眼眶。「這孩子是要慰藉爹的,為了他老人家,我一定會平安生下寶寶。」   「但你爹爹他……」他嘆了一聲。   「爹爹是不想我有危險,他比我還害怕見到我生子,我想他會這么氣你,一會要你的指頭,一會要你跳谷,說到底就是氣你弄大了我的肚子,爹爹經過娘那次的驚嚇,這回可容不得我再出一丁點的錯、才會要你連我肚里的這個一并殺了。」   「我能理解,但眼下他要我殺的人除了武惠妃該死之外,其他的我一個也下不了手,這可怎么辦?」他煩惱的說。   「還是咱們暫時不交代?」她杏眼兒一溜,瞧起來賊賊的。   「什么?」他望進她詭譎的目光,忽然了解她的意思了。「你想我以殺人為由,帶著你下山,趁機私奔?」   「這只是權宜之計,等他老人家氣消了,咱們再回來。」   「你當清楚你爹爹容不得人家戲要玩弄的。」她應該了解自己那精明過人的爹爹不可能會讓兩人一起逍遙下山「殺人」的。   「誰說我要和你一起下山的,我不能隨你之后偷溜嗎?爹爹應該奈何不了我吧。」她自信的笑著,爹爹疼她入骨,她若執意出走他也攔不住。   其實她原不想讓爹爹擔心,想等生完娃兒再離開,但他正惱火著,她不想跟他硬碰硬,只好選擇先溜了,這么做雖然不孝,但她還是希望能跟著身邊的男人一道走,相信爹爹會諒解她的。   「我原本想得到你爹爹的認可,光明正大的帶著你走,但此刻為了孩子,似乎不可能了。」他無奈的搖頭。   難怪她曾暗示過他,拿她的肚子來提親對她爹爹來說不是一條好策,如今看來,果然是下下策。   「唉,我會想到法子補償爹爹的。」得不到爹爹的祝福,她的心也跟著遺憾而顯得低沉煩悶。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走了?」   「是的,爺。」   「嗯……」   「爺,您這是何必?若不要小姐走,攔下她便是,不必自個兒生悶氣啊!」尚涌瞧著主子眉頭深鎖,這情景就跟夫人當年執意生子時愁苦的模樣是一樣的。   「嗟,你這二愣子,懂什么?!」說話的是袁妞,她是尚涌的妻子,兩人己結婚多年,她一進門就先用力點了自己男人的額頭,先罵笨再說。   「我怎么不懂了?」他揉著娘子戳痛的頭,還真傻愣愣的問。   「你喔,笨,爺攔得住小姐的人攔不住她的心,小姐若執意要生下孩子,爺又怎能強迫她拿掉?所以留下來只會讓爺更心煩,不如就讓那丫頭跟著未來的夫婿一起離去,只有她身心都健康快活,才能母子平安的生下健康的娃兒,爺這是為人父的用心良苦。」   「啊,原來是這樣。」娘子說教尚涌猛點頭,不敢反駁,在他家,可是女人為大。   「哼,事情也不是這么容易!」公孫謀嗤笑起來。「我可也不會輕易就便宜了那小子,他平白得了我一個寶貝女兒,若謹兒有一絲意外,尚涌,記得將那小子給我挫骨揚灰,剩下的殘渣再丟進鱷魚池讓鱷魚咬個精碎,末了,連那鱷魚一道給煮了,熬湯來喝!」他目光凶殘駭人。   「……是。」尚涌立即苦著臉應聲。   天地保佑,這小姐一定要平安,若出事,莫說冶冬陽尸骨不保,就連這天下蒼生恐怕也要蒙受災難了。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今夕星辰燦爛,涼風徐徐。   冶冬陽卻揮汗如雨,十指相互緊緊扣住,久久松脫不開。   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啊!」廂房內傳來女人的尖叫聲。   他隨即面無人色。   「公子,女人生子都是這樣的,您要撐住,可別昏倒了。」暮春在一旁緊張的提醒。   可冶冬陽根本心神俱喪,只是胡亂的點了頭。   「啊——」這次由房內傳來的叫聲更加淒厲了。   他身子不住搖晃了一下。   「公子,不是叫您要撐住,您還好吧?」暮春趕緊上前扶住「軟弱」的主子。   「我要進去,謹兒有危險!」他臉色發青的推開暮春。   暮春急忙阻止。「公子,產房男人進不得,不吉利啊!」   這話讓冶冬陽推門的手稍微頓住了。   「啊!痛死了!啊——」   這回頓住的手哪管什么吉不吉利,門一推人便快步踏進去,一干產婆見狀大驚失色,而暮春只敢在外頭慌張的跺腳,可不敢踏進半步。   「公子,您不能——」產婆們連忙要趕人。   他手一揮,要她們別羅唆,一雙焦急的黑眸直勾勾望向床榻上因劇痛哀號的人兒。   「謹兒!」他趕至她身邊、面孔只能用慘白來形容。   只見公孫謹滿身熱汗,痛得瞼都扭曲了,瞪著他的眼兒發直。「我不生了……」   「好,咱們不生了!」他教她的模樣嚇呆,馬上符和。   「那……肚里這個現在怎么辦?啊——」她痛得扭動身軀,冶冬陽驚恐的瞧著滿床奔流的血。   「謹兒!這個咱們不要了,我只要你,我只要你!」他聲音發顫地吼。   「可是……來不及了。」她痛得連眼角的淚都被逼得到處竄流,血、淚以及汗交織成一幕怵目驚心的畫面。   他停了呼吸。「胡、胡說,怎可能來不及,產婆,這孩子我不要——」   「啊——」他話還沒說完公孫謹淒慘的叫聲又響起。   握著她的手僵硬得宛如石頭,治冬陽無法動彈,甚至因緊繃過度而發出了「嘎茲嘎茲」的聲音。   「我娘……生我時也是這樣……」   「你跟你娘不一樣,她身子不好,你到生子前都還跟著我四處游歷,你的身子比任何人都健朗,不會有事的!」他白著臉說。   「可是為什么生了那么久……孩子都不出世?」她已經嘶吼到虛弱了。   「這是因為、因為——」他呼吸急促的瞪向產婆們,產婆個個無奈的搖頭,但忙碌的雙手沒停過,一會幫她擦汗,一會幫她催生。   這該不會真有問題吧?   霎時他血液倒沖,雙唇發紫,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若我有個差池,這孩子就——」   「住口!」冶冬陽臉色狂暴了起來,那暴怒駭人的神情就連產婆都嚇得忘了自己該做什么。   「你別怒,我只是想先做安排……」   「你若敢有差池,我就自己回你爹爹那送死,讓他老人家將我雙眼挖出,剝皮去骨,尸體喂狗!」   「啊!我……我不敢了。」   「不敢就給我好好的生!」他怒火中燒,陰鷙的神情使得他原本的斯文俊容顯得恐怖至極。   「是……」公孫謹嚇得臉上還挂著熱淚,卻忘了滴下來。   「用力生!」   「好……」   「使力生!」   「嗯……」   「生了沒?!」   「嗯……啊——」   「哇——」   「生了,生了!恭喜公子、公主生了,她被您嚇得生出來了!」在娃兒探出頭,「哇」的一聲驚天大哭的同時,產婆也跟著興奮大叫。   這一聲生了,教冶冬陽著實松了一口氣,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不斷輕輕擦拭妻子臉上的汗,產婆先是讓母親看兩眼孩子,隨即帶著孩子去清洗干淨,不一會將孩子抱回,遞給孩子的父親。   抱著娃兒,冶冬陽疼愛的逗弄著。「咱們可以回去見你爹爹,向他老人家請罪了。」   公孫謹皺了眉,聲音有些氣虛,「但是你還有兩條人命沒解決,咱們怎么回去?」   「不必咱們解決,事情已經自己解決了。」   「咦?」   「長安傳來消息,自從太子橫死牢里,不少人將矛頭全指向武惠妃,說是她下的毒手,為此太子黨的人還言之鑿鑿的說多次見到太子的鬼魂在武惠妃的寢所出沒,太子要報仇的傳聞不徑而走,而那武惠妃一聽,居然因此害怕成疾,還請巫師在夜里作法,甚至為太子改葬,但聽說都沒有用,最后她仍是大病不起的一命歸天。」   「啊!這一心謀權的武惠妃竟然是這樣被嚇死的!」她一臉不可置信,嘖嘖搖首。   唉!終日汲汲營營的圖謀自身,最終還是落得這下場,這女人到死應該都會飲恨吧?畢竟真正的凶手不是她,而是她的枕邊人啊!   「是啊。」冶冬陽也極為唏噓感嘆。「所以我說,人生苦短,何必陷于爭權奪利的虛浮貪念之中?能夠過得優游自在才是人生在世的最好福分。」   「嗯。」她笑得溫順滿意。   由長白峻嶺下來后,他就帶著她過著閑云野鶴的生活,四處游歷,不過問世事,只嘗美食,只聽趣聞,日子過得比她想象中有趣快活,這也許是因為跟著心愛的男人在一起,就算不作惡,內心也踏實,日子自然過得舒坦。   他抱著娃兒,坐到她身邊,一手撫著她的臉,一臉心滿意足。   「解決了一個,還有一個要交代呢。」她又擰起眉了。   「唉,萬安公主出家了。」他不免嘆說。   「什么,出家了?!」她大為訝異。   「武惠妃死后,她就決定了斷世事,皈依佛門了。」   「以一個公主之尊,她……居然這么做?!」她有點愕然。   「唉……」他又是一嘆。   「我想她會對紅塵如此斷念,跟你傷她不少也脫不了關系。」她喟嘆。   他不語,只是蹙眉。也許吧,但他與萬安無緣,這事怎么也勉強不得,只能說今生有負于她,來生若有機會再補償了。   見他沉默,公孫謹明白他的心意,窩進他的胸懷,聽著他的心跳。自己真是個幸運兒,幸虧這家伙愛的是她,若他愛的是萬安,就不知真正出家的人會不會是自己了。   「既然武惠妃己死,萬安又己出家,在人世已無名,只剩佛號,過去的萬安也算是死了,爹爹的條件算是達到了兩件,而我也已平安生下麟兒,相信爹爹不會再為難,咱們真的可以回去請罪了。」終于可以回去見爹爹了。   他老人家應該氣消了吧?說實在的,要回去見他,她還真有點不安。   「是啊、該回去了,這次我非得到他老人家的首肯,光明正大將你迎娶進門。」   「嗯。」這一定要的,這會她孩子也生了,卻到現在還沒名沒分,不曉得的人還以為她是與人私奔的小妾,這點可是讓她不滿的很!   他笑,知曉她的委屈、將她緊摟住。「咱們近日就回去吧。」   倚著他,她悄悄瞄了他一眼。「冬陽,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嗯?」他笑意滿滿的低下首,詢問的對上她略帶歉意的眉眼。   這丫頭有話要說?   「我想補償爹爹……」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還說什么生一個娃兒陪我,結果才陪沒几年,隨便來了個男人就跟人跑了,小水兒,你好啊,竟敢誆我,也不怕我一怒之下,下山再找人晦氣!」男人立于墓前,表情不滿,神態冷嗤。   「爹爹……」一雙細軟小手由身后圈住了他的腰。「娘沒騙您、只是我陪了您十多年,該換手了,我帶來另一個小娃兒陪您另外的几年。」公孫謹聲音清甜悅耳,撤著嬌,貼著爹爹的背軟綿綿的說。   「另一個小娃兒?」他眼神炯怒。「你想丟下你跟那小子的拖油瓶給我,休想!」   「爹爹,別說什么拖油瓶這么難聽,他可愛得緊,要不是爹爹,我才不會放手呢!」   「若真可愛,你會打算丟著不管,逕自跟著男人四處游山玩水去?」公孫謀撇著嘴。   小丫頭機伶的眨了眨眼。「哎呀爹爹,我是瞧您無聊,才讓小家伙來伴您,若您不要那就算了,我與冬陽帶著他四處旅行也是可以的。」她故意說。   他冷臭了臉。「你這是威脅我?」   「當然不是,這小家伙真的很可愛,不信您瞧瞧再說!」她蹦跳到他面前,身后抱著孩子的袁妞眼明手快的趕緊將孩子塞進他懷里。   雙手突然多了個娃兒,公孫謀一愣,低首瞧著這小娃兒揮舞著胖胖的手腳,圓咚咚的臉龐肌膚細嫩,清澈的大眼正與他對望著,半晌還驀地咧嘴,沖著他笑得毫無心機。   這小家伙……如果笑容不要這么無邪是滿可愛的,公孫謀不由得側了臉,再細細瞧瞧,這娃兒不像冶冬陽也不像謹兒,五官有點像他,若要更像自己,只要讓小家伙的眼神陰點就成了……   「爹爹,我好不容易說服冶冬陽讓小家伙跟著您,您該會好好教導他吧?」她瞧見爹爹眼里的算計,趕緊警告。   他這才抬首望向女兒。「我可沒答應要照顧他,而且你忘了,他在你肚里時我還想殺他呢!」孩子抱得緊緊的,嘴上卻說著這般狠毒的話。   公孫謹與袁妞相視一眼,雙雙露出鬼臉。「我說爹爹,說實在的,我還真有些擔心,您這么陰邪,會不會將孩子養得跟您一樣啊?看來我還是聽我男人的話,這小家伙我還是帶走的好,免得被您帶壞了。」她伸手要抱回小娃兒。   公孫謀馬上揮開她的手。「算了,你跟那小子走吧,這娃兒我會照料!」   這丫頭真跟她娘一樣克他,連嫁了人,娃兒也生了還不讓他清靜,他這下半輩子真的只能為她做牛做馬了!哼!   她立即掩嘴偷笑。「爹爹就是嘴硬。」她撒嬌的又抱向爹爹。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喟嘆。「爹爹留不住你了,你是別人的寶貝了。」瞧著不遠處等候著她的男人,他不得不承認,這寶貝不再屬于自己了。   「胡說,謹兒永遠是爹爹的心肝寶貝,難不成我嫁人,您就不愛我了?」她窩在他懷里哽咽的問。   「當然不是……你是水兒唯一留給我的寶貝,就像她的替身,爹爹對你又愛又恨,怎么也舍不得你跟人走。」   「又不是不回來,女兒一年會回來見您一次的,再說小家伙在這兒,女兒哪跑得掉,時間一到不乖乖回來報到不可?」她抹著淚說。   「嗯,去吧,別讓你的男人等太久,記住,那小子若敢欺負你,告訴爹爹,爹爹會治他的!」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轉為陰狠。   她淚一抹。「爹爹放心,那家伙若敢欺負我,用不著爹爹出面,我就足以教他生不如死了。」   這頑邪的眼神跟自己一模一樣呢……但,可惜,這丫頭也遇到克星了,就跟他遇到水兒一樣,那小子將這丫頭治得妥妥的,這是明眼人都瞧得出來的,罷了,幸虧那小子對她疼若至寶,不然他可不會輕易將這傻丫頭交出去。   唉,經過失去水兒的這些年,他越來越相信天意了,很多事,天命不可違啊!   「你還是去吧……」望著這個他與水兒的結晶,轉眼間她己大到即將完全脫離他的羽翼,就讓她這么跟人走了,心中的不舍難以言喻。   望著女兒瀟灑的走遠,想喚回她,卻又搖了首,難不成真留她在這深山里陪他一輩子,葬送她的大好幸福?   低首看著懷中咯咯笑個不停的娃兒,公孫謀神情柔了下來,伸出食指逗了逗娃兒胖嘟嘟的臉蛋。   「爺,起碼這次是個男娃兒,不嫁人,也不會跟人跑,將來只會娶個人回來伺候您,這娃兒可以陪伴您一輩子。」」袁妞含笑說。   「可以陪伴我一輩子是嗎?」那他得好好盤算,怎么讓這不會被拐跑的小家伙得到他畢生的真傳了。   他異常專心,偏著頭認真思索著……   【全書完】   ◎想知道個性大不同的公孫謹怎么與冶冬陽看對眼,請看花園系列906《闇帝的女兒.上》 上一頁 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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