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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園公子

  朱紫國,天道五年。   在此年年中,天空出現了掃把星,民間紛紛驚恐得四處傳言,「災星出現,將有大禍降世」!而果真 此年天象異常,四時節令錯亂,上天久旱不雨,致使五穀歉收、饑荒四起,但是最嚴重的卻是瘟疫肆虐, 使得朱紫國陷入一片哀鴻遍野中。   幸而在位的皇帝是位明君,仁慈能幹,命臣屬大開糧庫救濟平民,並降旨國內兩大醫家隨園、藥家堡 負起平息瘟疫的大任,盡全力救冶天下百姓!   隨園和藥家堡均是祖傳的醫術世家,祖先世代都是名響一時的醫者;而兩家所教出的門下弟子也不計 其數。朱紫國內的藥堂、醫館,幾乎都和隨園、藥家堡有關聯。   醫者父母心,在這場瘟疫浩劫中,隨園、藥家堡發揮了濟世大愛,不計得失傾力救人,在兩家的通力 合作下和瘟疫奮戰,經過艱苦的努力,終於控制了疫情,讓瘟疫不再擴大傳染,進而滅絕了這個可怕的傳 染病。   隨園和藥家堡總共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完成如此困難的任務,當瘟疫從朱紫國消失那時,真是普天同慶 、萬民歡騰,因而朝廷頒發了「濟世救民」的榮譽給兩大醫家,並封他們共為朱紫國的國醫,在醫界享有 至高的地位。   為了使隨園和藥家堡能攜手合作共創更高的醫術、救治更多纏病在身的百姓,皇上做媒人下旨賜婚, 促成隨園的少主人隨經綸和藥家堡的少小姐靈菱這門婚事。讓隨園、藥家堡成為姻親。   這原是用意良好的舉動,但是硬將個性完全天南地北的男女湊成夫妻,卻也讓男主角隨經綸開始了他 的「逃難」生活!   風輕雲淡、陽光暖暖的四月天,坐船漫遊於風光秀麗、景致動人的天水間,看青山含笑、聽流水潺潺 ;聞著風中送來的蓮花清香,喝著由雪水精釀而成的香醇甘露;若再加上身旁有個沉魚落雁的美人相伴, 鶯聲笑語使人忘憂,那如此的人生真是至高無上的享受啊!   隨經綸半臥在躺椅上,眼兒微瞇、放鬆全身,盡情享用著美好時刻。俊美溫文的臉龐帶著淺笑,這抹 笑加深了他儒雅過人的氣質,讓在一旁伺候的南方第一名妓袁湘琴心頭也似小鹿亂撞,一顆芳心不由自主 地失落在隨經綸身上了。   男人對袁湘琴來說是她的衣食父母,她的艷名引來不少的風流公子一睹她的天仙美貌。她見識過各式 各樣的男人,只不過沒有任何一個像隨經綸這樣氣宇軒昂、風度翩然,渾身上下滿是逼人丰采的。他的俊 逸,使得她不禁動了真感情,只盼有朝一日能成為他的侍妾,侍奉他一生一世,那她便心滿意足了!   不過,袁湘琴瞭解自己是在癡心妄想,全天下人都知道隨經綸已經有個皇帝御賜的新娘子了。雖然大 家也知道隨經綸對他的新娘有些「微辭」,可是以這新娘子的來頭,想必也絕對不會允許有女子和她搶丈 夫,因此袁湘琴只能用至少隨經綸喜歡她、不會到處躲著她來自我安慰了。   「公子,吃一口琴兒特地為您做的小菜吧。」袁湘琴纖纖玉手夾著小菜送到隨經綸面前。   隨經綸也不客氣,張嘴吃下,大手還順勢撫了下袁湘琴細滑的臉蛋。他喜歡她的溫柔解語,所以每回 他若來媚湖遊覽,一定會找袁湘琴來伺候自己,不過這樣的機會,以後可能不再有了。   「琴兒,聽說城裡的王員外要娶你為妻?」隨經綸隨口提起。   袁湘琴小臉微揚,巧笑地看著隨經綸:「王員外是和嬤嬤提過,但是琴兒還沒做決定。公子,你希望 琴兒答應嗎?」   「王員外的風評不錯,他肯娶你為妻,雖是續絃也是難得了,可說是個好機會,但要怎麼做還是要看 你自己了。」別人的事,隨經綸一向都只給建議,不幫忙下決定。   隨經綸輕描淡寫的說法傷了袁湘琴的心,她神色暗了下來,語氣有些哀怨:「是啊,身為青樓女子有 人肯娶就不錯了,琴兒還能要求太多嗎?」   隨經綸笑笑,馬上將神傷的袁湘琴拉入懷中:「對不起,我提這個話題讓你不高興了,就罰我喝酒吧 ,不愉快的事就別去想它了。」伸手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的體貼讓袁湘琴再現笑容:「討公子開心本該是琴兒的工作,現在反倒讓公子來逗琴兒高興,公子 ,你真好!」   「能見美人開懷,在下也受益良多啊!」隨經綸說得豪爽,愉快地擁著佳人共賞湖光山色。   「能嫁給公子這樣體貼知心的人,藥家堡的少小姐還真幸福呢!」袁湘琴有感而發,欣羨開口。   一提到他的未婚妻,隨經綸的臉即刻就垮了下來,他皺起眉頭:「別說她,殺風景!」那個女人是他 這一生中最大的麻煩。   「那位靈小姐真那麼不堪,讓公子你這般討厭嗎?」袁湘琴感到好奇,她只知道隨經綸一直躲著他的 未婚妻,卻不曉得隨經綸逃避的真正原因。   「我不是說別提她了嗎?我不想談,不要說了!」隨經綸音量提高了些,她是他的剋星,而且只要有 人在他面前提到她,她就如同有千里耳般,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出現在他附近,到時他可又要開始躲人了 。   袁湘琴識趣地忙閉嘴不敢再說,不過這還是打壞了隨經綸的玩興,他命令船夫將船搖回岸邊。   媚湖風景絕佳,瑰麗的江南風情,加上這兒的女子貌美冠天下,也是著名的煙花之地,在湖畔林立了 許多青樓酒店,是男人最愛的銷金窟。他原是打算在此多停留幾天,可是一股不祥的預感從他心中竄起, 怕是他最不想見到的女人又要出現了,所以他改變計劃,明天就離開此地,以防萬一!   袁湘琴見隨經綸緊繃著臉,歡樂的氣氛也沒了,心中直埋怨自己多嘴壞事,明知道他最不想聽他未婚 妻的事,自己卻口不擇言,將他給弄得不開心了,自己真是個大笨蛋!袁湘琴好後悔。   船很快地靠了岸,隨經綸將袁湘琴送回麗水閣。既然明天要離開,他今天想多享受一刻美人的服侍, 所以他決定留宿麗水閣,不回落腳的客棧。   隨經綸的未婚妻,也就是藥家堡的少小姐,她真就如此討人厭嗎?還是她醜得見不得人?竟會讓在江 湖負有盛名、人稱第一公子的隨經綸這般的避如蛇蠍!   悅來客棧,媚湖畔最高級的客棧,隨經綸就住在這客棧的貴賓房天字房裡,只是現在主人不在,但在 房中卻坐著個小公子,一旁還站了位高大的彪形大漢。   說他是小公子,是因為他一身富家哥兒的打扮,而他身形矮小,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般,一張白淨的 瓜子臉,圓溜溜的眼睛、高挺的小鼻子,艷紅欲滴的小嘴,怎生地瞧,這個相貌都該是個女子才對;若是 女子,她就是個清麗可愛的姑娘了,可惜他是男裝打扮,想來那不過是個乳臭未乾、還沒長大的小伙子吧 !這樣的小子不待在家中享福,出門是為了什麼?難道他人小心大,也是來此尋花問柳嗎?   而他身旁看起來像保鑣的大漢卻一臉的憂慮焦急,邊搓著手,眼神還不安地四處轉,像是想離開房間 ,又被命令不能動般。   王五在心中直叫苦,完了,他原是奉公子的命令盯人的,要將被盯的目標行蹤報告給公子明白,讓公 子有所防備;他這個工作一直都做得很稱職,從沒有失誤過,公子對他很滿意,他自己也覺得驕傲。   但是如今,他卻莫名其妙由盯梢的人變成了被盯的人,還行蹤敗露被逮個正著,不但不能給公子消息 ,還被逼帶人來見公子,王五真不敢想像公子若回來看到那個人,臉色會變成多麼地難看。   小公子已經在房裡等了好一會的時間,他沒有了耐心,輕哼了聲,開口:「你家公子怎麼還沒回來呢 ?」嬌脆甜美的嗓音,不折不扣是女子的聲音。   原來這個小公子果真是個女子,只是如此可以媲美黃鶯出谷的聲音聽在王五耳中卻像是閻王吼,讓他 恭敬地忙急急回答。   「靈小姐,哦,不,靈少……少爺,我家公子在此地有不少的朋友,可能公子去拜訪朋友了,也不知 道什麼時候才回來,靈少爺您這樣枯等下去也不好,不如讓小的送少爺回家,再請我家公子去看望少爺吧 。」王五好言好語地提出意見。   「回家?從本少爺和你在一起後,你每天一定不會忘了提這兩個字,現在天色都暗了,你難道要本少 爺連夜趕路回藥家堡嗎?」靈菱斜睨著王五,涼涼問。   「只要靈少爺願意回家,小的可以立刻去請馬車,一定會安全護送少爺你回到家的。」王五趕忙提出 保證,好希冀靈菱真能答應回家。   靈菱對王五露出個美麗可愛的笑靨,卻看得王五心底發毛。下一刻她的笑容變不見了,然後是斷然拒 絕:   「不行!本少爺若沒看到隨經綸就絕不回藥家堡!王五,我明白你一定知道你家公子的去處,就是不 知道你是要乖乖老實說,還是要再嘗嘗本少爺的手段才肯說呢?」   王五聞言急忙對靈菱打恭作緝討饒:「靈少爺,您就饒了小的吧,小的怎會知道公子去哪裡呢?求您 別為難小的了!」   藥家堡一家子人都是醫術高明的大夫,只有這個唯一的小姐對醫術不太通,卻精於使毒、下毒,發明 了一大堆讓人聞之色變的毒藥,能整得人死去活來、哭爹叫娘的。幸而這靈小姐本性不壞,加上家教甚嚴 ,她倒不會拿毒去害別人,但是有誰不要命惹到她了,她準會要對方嘗盡痛苦,跪地求饒才肯放過人,他 王五已經吃過不少苦頭,實在不想再受罪了!   靈菱才不相信王五的話,他是隨經綸的眼線,要隨時向他主人報告她的行蹤,怎可能不曉得他主人去 哪裡?原來隨經綸一直派人監視她,所以他才能次次在她就要找到他時快了一步先離開,每次都讓她撲了 個空。不過現在她有高人在幫忙,不怕逮不著他。   靈菱明白王五對主人的忠心,若用強迫他一定不肯說,她大眼睛轉了轉,用另一種方式探他口風:   「王五,你也明白我和你家公子的關係,我們將來是要奉旨成婚的,這可是皇上的命令,誰也不能違 抗的。現在本少爺和你家公子之間有點誤會,所以我才會急著要找他把誤會解開,可是你家公子都不肯見 我,這樣我們之間的誤解如何能化解呢?你也不希望看到我和你家公子相處得不好吧?所以我去見你家公 子是要解決問題,這對我們兩人來說都是好事,你就該有成人之美,說出你家公子的下落啊!」溫言軟語 地說服王五。   隨經綸和她真的有誤會存在,否則他不會這樣躲著她。今年自己就要滿十八歲了,皇上下旨她滿十八 歲後便要擇日成親,而日子一天天地接近,但是他們如此的關係如何能結成夫妻呢?因此她才會不顧女子 的矜持,盡力想找他把話說清楚一切來。   王五覺得靈小姐這話說得也對,可是沒有公子的同意,他怎敢私自帶她去見公子呢?公子知道了一定 會怪罪他的!王五是明白公子現在在哪裡,不過那樣的地方如何帶靈小姐去?上天啊,您為什麼要丟這樣 的大難題給他呢?唉!   靈菱看王五欲言又止,聰明地又加重了話:   「王五,你明白藥家堡的勢力不比隨園小,這個姻緣又是皇上欽點,但是隨經綸卻對本少爺這樣的態 度,萬一激怒了我爹娘,又驚動了皇上,你想隨園的處境會如何?若事情真到這樣的地步,這就全是你的 錯,你會變成千古罪人的!」軟言功效不彰,就來些重話吧。   王五這會真嚇著了!   「靈少爺,您別嚇小的了,小的不過是盡忠職守而已,況且公子現在在的地方,真不適合靈少爺您去 的,小的……小的還是不能帶您去。」王五硬著頭皮拒絕。   「你不帶我去也可以,只要告訴我隨經綸在哪家青樓就行了,本少爺可以自己去找他。」靈菱直言問 王五。   這話叫王五嚇了一大跳,失聲叫:「靈小姐,你……你怎會知道公子在……在……」一驚訝,王五直 接就喊出小姐來了。   「在青樓是不是?媚湖遠近馳名的就是這一項,如此簡單的事,本少爺怎會猜不到呢?說,隨經綸在 哪家青樓?本少爺也可以趁著找他的機會順便見識見識溫柔鄉是怎麼樣的一個地方啊!」   靈菱說得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卻嚇得王五全身顫抖,急急阻止。   「靈小姐,你要去青樓?使不得,使不得,不行的!」王五又搖頭又是搖手的,快被靈菱的驚人舉動 嚇死了。他是明白藥家堡的少小姐個性古怪、膽子大,但沒想到她大膽到連青樓都敢去。   「本少爺說可以就是可以!王五,本少爺沒耐心了,不想和你再耗時間,你說還是不說?藥家堡在這 附近也有不少的分鋪,你若不說,我就讓藥鋪裡的夥計、大夫到城裡每一家青樓去找隨經綸,就算將事情 鬧大了我也不管,我就是要找到他!」靈菱杏眼圓睜,一身驕蠻之氣表露無遣。   王五明白靈菱說得到就做得到,想到那不可收拾的後果,他哪敢再說不?趕忙答應了:「好,好,靈 小姐,小的答應你,這就帶你去找公子便是了。」   靈菱笑開了臉,起身拿著手中的摺扇敲了下王五的臂膀:「你早該答應的,就不必花費我這麼多口舌 了。走,找人去!」大步地走向大門。   王五歎口氣,不敢大意,也急急跟了上去。   事情愈來愈麻煩了!   隨經綸看著眼前認真撫琴的袁湘琴,悠揚的樂聲、如行雲流水般節奏表現了她純熟的琴藝,但他卻是 聽得有些心不在焉。在迷濛之中,袁湘琴艷美的臉龐被一張古靈精怪、可愛調皮的臉蛋所取代;一張他再 不願意想起,卻沒法擺脫掉的女人的臉——靈菱,他的御賜未婚妻。   五年前,隨園和藥家堡共同彌平了瘟疫之禍,皇帝龍心大悅,不但賞賜了許多的金銀珠寶給兩大家, 也下旨封隨園和藥家堡為國醫,賜予無上的榮譽,還親自促成了他和靈菱的這門親事;那年他二十歲,而 靈菱不過才十三歲。   既是皇上賜婚,隨園和藥家堡自然是欣然接受,他便帶著聘禮到藥家堡下聘,也打算小住個幾天和他 的小未婚妻認識認識,沒想到,在藥家堡住的那些日子卻成了他一輩子揮之不去的夢魘。   隨經綸至今猶還記得初次見到靈菱的情形,純真嬌美的她真像是由天上下凡間的可愛仙子,深深吸引 住他的目光,而她開口和他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隨大哥,你真會照顧靈菱一輩子,永遠疼靈菱、愛護靈 菱嗎?」   問這話時,她圓亮的眼睛直盯著他看,眸子裡閃爍著光采,滿臉渴望的神情讓他憐愛,使他毫不猶豫 就立刻點頭答應她,會永遠疼她、愛護她。他就是這樣一頭栽入靈菱所設的陷阱中,他答應她的話,竟成 了她以後強而有力的護身符,也讓他嘗盡了麻煩!   他自小習醫,加上有天賦,所以學得了一身好醫術;反觀靈菱,雖然生在醫術世家,卻對醫理沒有興 趣,反而研究起毒來了,十三歲的小小年紀就有一身使毒好本領!而醫和毒一向便是對立,當她知道自己 未來丈夫醫術好,為了想明白她的使毒本領有沒有好過他的醫術,她竟然拿身旁人試毒給他醫治,當作是 比賽。   他當然是怒斥靈菱這樣的做法,她卻搬出他曾答應要疼她、愛護她的話,就也要包容她所做的一切: 並表示只要他能解開她所下的各種毒,她就對他服氣,以後便會好好聽他的話。   在靈菱的眼淚和要求下,他沒有辦法,只好和她玩起了下毒、解毒的遊戲。不止是這樣,她竟然還會 冷不防地出手暗算他,理由是他武功那麼好,應該可以閃得過的,而且這樣玩起來才刺激啊!   所以他待在藥家堡的那段日子裡,除了要費盡腦汁將靈菱送來的中毒患者解毒——這些人都是藥家堡 的傭僕侍衛;他還要時時小心她的暗招,連吃頓飯也不能放心!   最奇特是藥家堡的堡主和夫人,面對女兒這樣的胡鬧非但沒有怪罪,還很讚許,直誇女兒有創意,能 用這樣的方法為他們的女婿增進醫術。   而靈菱的三個哥哥們竟然也在一旁當幫兇。有回三兄弟請他喝酒,他酒一下肚就明白自己中毒了,他 忙吃解毒丹,急急運功逼毒,用去了大半內力才解去身上的毒,可靈菱的哥哥們卻是拿著金沙漏在一旁計 算時刻,看他總共花了多少時間解毒;對於他的表現,他們評分是勉強通過,靈菱的二哥靈閶,還拍著他 的肩膀要他多加努力!   隨經綸只覺得自己好似是被靈家人放在掌上玩弄的玩物,他們不但沒將他當成客人看待,反倒是處處 捉弄他,讓他幾乎不敢有絲毫的鬆懈,否則又會被戲弄了。   這樣緊繃的日子讓他過得好痛苦,但他還是用超人的意志力忍下,沒落荒而逃,直到靈菱毒死了他的 愛駒意騁,他的脾氣才無法控制。   意騁是他父親送他的禮物,是匹千里神駒,和他心意相通,陪著他度過了三個寒暑;意騁不但是他的 愛駒,更像是他最好的夥伴,所以當他看到意騁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時,他的心就有如被人插上一刀般痛苦 。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情形,而靈菱卻還漾著天真的笑容告訴他,若他能醫好意騁身上的毒, 她就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簡直被氣瘋了,厲言要求靈菱快喂意騁吃解藥,但是靈菱的回答竟是兩手一攤,表示她只有毒藥, 解藥還沒有配出,然後便瀟灑地離開,將難題丟給他。   可憐他自己只醫過人,根本沒有醫過馬的經驗,馬兒又不能告訴他,它哪兒不舒服?症狀如何?在他 還沒找到解毒方法時,意騁已經撐不住了,他眼睜睜地看著它閉上眼死去,這對他的醫術和信心是個嚴重 的打擊,也使他無法在藥家堡再待下去。當時他立刻就吩咐僕人收拾東西,匆匆和堡主夫婦打過招呼後, 便用最快的時間離開了藥家堡。   如今再憶起這段往事,仍教隨經綸氣忿難平。這樣蛇蠍心腸的女子,教他如何娶入門?若非是皇上賜 婚,他早就和靈菱解除婚約了,他曾用過許多方法想除去這門親事,無奈皇命難違,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決 定而影響隨園,因此才一直未能擺脫靈菱這個未婚妻。   當時離成親還有五年時間,他曾暗自發誓在這五年裡,他絕對不要再見到靈菱這個可恨又可惡的女人 ,可是他沒想到靈菱不像一般的大家閨秀般謹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禮教,反是她竟然主動來找他!   他不曉得她找自己有什麼事,不過他肯定自己是一點也不想見她,所以他選擇躲避,還叫了個心腹護 衛監視靈菱的所有行動,以防止她找到自己。   他和靈菱就這樣一跑一追糾纏了四年多,這事也成了他幾個知心好友拿來取笑他的笑柄。被一個女娃 兒追了四五年,他不能說不累,但是靈菱竟有耐心追他這麼久,她的毅力也讓他咋舌!今年靈菱就十八歲 了,在年底之前他必須娶她過門,他明白自己終究必須娶靈菱,那是他的不幸,不過他會用最嚴厲的手段 對付她;若她敢用毒加害隨園的人,他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他一向對女子都是斯文有禮,但唯有對靈菱 ,他將會收起溫柔,只剩下冷酷。   「公子?公子?」   柔柔的呼喚聲喚醒了出神的隨經綸,袁湘琴坐在他身旁,擔心的眼神直看著他。   「公子,你怎麼了?臉色好嚇人呢!是不是琴兒伺候得不好,讓公子生氣了?」袁湘琴怯怯說起,隨 經綸神情既冷硬又難看,一身溫文的氣質也被漠然陰鬱所取代,狂霸的氣勢好可怕,讓她不禁心顫。   隨經綸馬上換上笑臉,將袁湘琴摟入懷中:「我沒事,琴兒別怕,你人美又溫柔,我只會疼你,哪捨 得對你生氣呢?」   「真的?」袁湘琴聞言,小臉又亮了起來。   「當然是真的,你可是我的解語花呢!」隨經綸笑得俊雅迷人,手指點了點袁湘琴雪白小巧的鼻頭。   「公子,你也是琴兒的知心人啊!」袁湘琴柔聲輕喃,她靠著隨經綸,笑得羞怯迷人。   「真好!好一個解語花,也好一個知心人啊!」帶些稚嫩和不自然壓低的嗓音自門外響起,隨即走入 一個手上拿了把摺扇的俊美小公子。他臉上似笑非笑,但眼裡卻冒著怒火,直瞪著隨經綸。   隨經綸一眼就可以看出眼前這人是女扮男裝,乍看之下只覺得她很面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她, 不過隨後走入房間的王五給了他答案。隨經綸臉色微變,他知道這個扮男裝的女子是誰了!   「這位小少爺該是走錯房間了,琴兒立刻請邱嬤嬤來招呼您。」袁湘琴雖然覺得這個人隨便闖進來很 冒失,但見那小少爺氣度不凡、衣著雅致,看得出是富貴人家的少爺,她也不好得罪,忙要婢女去請嬤嬤 來。   靈菱的眼神轉到袁湘琴身上,不高興地看著她人還坐在隨經綸腿上,不客氣下令:「是你走錯房間了 ,本少爺要你立刻離開這裡!」   袁湘琴被靈菱一斥喝,登時錯愣了下,靈菱凌厲的眼神也讓她不好再靠著隨經綸。她人站起,陪著笑 臉對靈菱解說:「小少爺,你怎麼這麼說?這怡情軒是琴兒的住處,琴兒怎會走錯房間呢?」   「誰叫你多話的?本少爺叫你走你就走,哪來的那麼多理由,快走!」靈菱愈看袁湘琴就愈不舒服, 小臉拉下直接趕人。   「小少爺,我……」袁湘琴滿頭霧水地想解釋,隨經綸一個手勢打斷了她的話,他看著靈菱出聲。   「要離開的人是你,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王五,快帶她走!」語氣生疏冷淡。   「我找了你這麼久才終於找到你,我有好多話要對你說,我不走!」靈菱立刻回絕。她睜大眼仔細看 著隨經綸,他似乎比自己記憶中來得更加英俊出眾了,也多了分成熟的男人味,但是他對自己的淡漠讓她 心中不舒服。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王五,帶她離開!」隨經綸嚴聲下令。   「公子,這……」王五面有難色,若靈小姐不願意自動走開,他怎可能帶得走她?倒在外面的一群大 漢就是想阻止靈小姐見公子的下場,而靈小姐只是手中扇子扇一下而已,他們就毫無招架之力地立刻倒地 ,看得他是頭皮發麻,打死也不敢動靈菱。   靈菱見隨經綸要趕自己走,她氣嘟了嘴:「不走,不走,我說不走就不走!隨大哥,你要趕的人應該 是那個妓女,喂!你還不走,是不是要惹我生氣啊?走!」小手指著袁湘琴,叫她離開。   袁湘琴貴為南方第一名妓,一向都被人捧在手掌心上,現在竟有人指著她要她走,還不禮貌地叫她妓 女,當場就讓袁湘婷難堪得紅了眼,她真不知道這個小少爺是誰,和隨經綸又有什麼關係,但那人這樣羞 辱她,讓她傷心得轉臉淚眼看著隨經綸。   「公子……」哽咽地拉著隨經綸的手求援。   這個討厭的女人!靈菱生氣了,「啪」一聲,手中扇子打開,她向袁湘琴的方向扇了兩下。   隨經綸眼尖看到了靈菱的動作,忙喝阻:「別亂來!」   但哪來得及?袁湘琴和房中伺候的婢女們一個個開始打起噴嚏來,眼淚、鼻水也一起流,看起來好不 狼狽。   「你……想不到四五年不見了,你還是同以前一樣蠻橫刁鑽!」隨經綸生氣得怒責靈菱,他內力深厚 ,這樣的小毒傷不了他,所以他是沒事。   靈菱聽了沒有不高興,反而開心地笑了,嬌甜的嗓音不加掩飾地流露出來:「原來隨大哥一直都記得 靈菱啊,好,我就大人大量饒了她們!」   一樣的,她打開手中扇子再多扇了幾次,不同的是這回房裡立刻充滿了淡雅的花香,袁湘琴和婢女們 的噴嚏也馬上停止。   看靈菱一張可人的笑靨,隨經綸有氣也發不出來,既然被她找到了,想自己一時半刻是脫不了身了, 不過先要讓不相干的人出去,以免靈菱不高興,她們便要跟著受罪。   「琴兒,這房間暫借一用,你帶著婢女先下去吧。」   袁湘琴不懂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她明白了那個小少爺其實是女子身,而且似乎脾氣不好,受過 教訓的她不敢再有遲疑,聽到隨經綸的吩咐,立刻就帶著婢女退下。   「王五,你也下去。」隨經綸皺眉對王五說。   王五知道公子不高興,他也不敢多嘴,點點頭後就要離開,不過走了兩步又轉身對靈菱請求:「靈小 姐,請你饒了外面那些人,給他們解藥好嗎?」   這話讓隨經綸臉色難看的瞪著靈菱:「你又胡亂傷人了?」   靈菱忙搖頭解釋:「他們沒有中毒,只是他們好煩人,我就用迷香讓他們睡一會,一刻鐘後他們就會 醒來了。」   聽到靈菱的話,隨經綸臉色好了一些,王五也離開,房裡剩下了隨經綸和靈菱。   這對男女捉迷藏遊戲玩了那麼多年,到此時終於是結束了。   「你找我有什麼事,說吧!」隨經綸別開眼,冷淡問。   靈菱不滿意他的態度。為什麼他對剛才那個妓女就如此好,對自己便擺著張臭臉?難道他喜歡人坐在 他腿上和他說話嗎?那她也會呀!   靈菱走到隨經綸身旁,大方地坐在他腿上靠著他。   「你在做什麼?」隨經綸詫異地看著靈菱,不知道她在搞什麼鬼。   靈菱卻很喜歡偎著隨經綸的感覺,可以感受他溫暖的體溫,還能聞到他身上獨有、好聞的味道,讓她 很有安全感。她抬頭望著隨經綸天真回答:「隨大哥,你對剛才那個妓女有說有笑的、溫柔又體貼,是不 是因為她如此貼近隨大哥你的關係?那現在靈菱也靠你這樣近了,你就不能對靈菱那麼凶,也要柔聲同靈 菱說話才對哦!」   隨經綸瞪大眼,直直地瞪著靈菱好一會。她較五年前的模樣有些不同,長大了許多,小臉上少了濃濃 的稚氣,多了分少女的美麗,但那雙黑白分明、圓亮亮的大眼睛依舊流露出精靈調皮;小嘴旁那抹可愛的 笑容,仍是純真得讓人無法拒絕!   他眼神銳利地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個小表情,想看出她的天真是真的,亦或只是故作出來的欺騙?他 沒忘記自己曾吃過的苦頭,那段不愉快的記憶還鮮明地深藏在他心中。   可是天殺的,靈菱表現出來的卻是真的單純無邪,五年的時光並沒有磨去她的純真,她還是天真得讓 他頭疼,難道藥家堡沒讓她明白人間疾苦嗎?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隨經綸揉揉額角,語氣好無奈。   「隨大哥你頭疼嗎?靈菱為你揉揉。」靈菱伸出白玉小手,輕柔地為隨經綸按摩著額角。   隨經綸感到啼笑皆非,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用何種心情面對懷中的女子。她對他的傷害,在他心中留 了道難以痊癒的傷疤,可是他對她只有氣忿,卻恨不起來;因為她永遠都是那副天真可愛的模樣,只是單 純為了好玩,不明白自己做錯事了,像個頑皮無知的大孩子,完全不懂世間的道理規範。她活得那麼真, 他又能用什麼樣的理由去懲罰她呢?   老天對他可真好,竟會安排他娶個長不大的孩子當老婆,難道真要他夫代父職嗎?真是煩啊!   「隨大哥,你怎麼眉頭愈皺愈緊了,是不是靈菱揉得不舒服?那我換個方法好了。」靈菱更加貼近隨 經綸,她那張離隨經綸不到一寸的小臉散發著柔情,專注又認真地想減去隨經綸的不適。   隨經綸不是個柳下惠,能美人坐懷而不亂,當靈菱如幽蘭般清雅的體味鑽入他嗅覺中、巧笑嫣然映入 他眼裡時,他身體就不能控制地開始有了反應!   可惡,她只是個孩子啊,他怎能想入非非呢?隨經綸立刻拿下靈菱的小手,端正神色,拉回正題。   「你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現在可以說了。」   靈菱熱絡地拉著隨經綸的手,很開心道:「靈菱有許多話要告訴隨大哥呢!隨大哥,你怎麼只來藥家 堡一次就不再來了呢?讓靈菱好想你喔。哥哥們說是靈菱太調皮了,惹得隨大哥你不高興,所以你才不來 藥家堡看靈菱的,這是真的嗎?隨大哥,你在生靈菱的氣啊?」一對大眼睛緊張地望著隨經綸,等待回答 。   又是這樣一貫的無辜模樣,能牽制住任何男人的心,如今的靈菱是更加的美麗惑人,有誰忍得下心責 備她呢?隨經綸暗自歎口氣,含混地帶過:「過去的事不用再提,你來見我就為了問我有沒有生氣?」   「當然不止了,不過若隨大哥真的生靈菱的氣,靈菱就要好好向隨大哥道歉,讓隨大哥不再生氣。隨 大哥,你人這麼好,一定不會記仇,會原諒靈菱的,是不是?」靈菱嘴甜如蜜,笑得美麗純真。   隨經綸不願說謊,選擇不回答,催促著靈菱:「除這之外還有什麼事,你快說吧。」不想和她浪費時 間。   「另外就是意騁的事。隨大哥,你那時怎沒為意騁解毒就匆匆走了呢?當爹娘告訴靈菱隨大哥離開時 ,靈菱還以為爹娘在開玩笑呢。隨大哥,你不是說會在藥家堡多玩幾天的嗎?怎麼走得那麼快,連意騁 也丟下不管了,其實意騁它——」   「別再提起它!」隨經綸大聲打斷靈菱興高采烈的聲音。難堪的回憶再上心頭,他神色轉成了漠然, 將懷中的靈菱移到一旁的椅子上,起身走到窗邊用力深呼吸,努力平靜心中再掀起的波瀾。   「隨大哥,你不高興了?其實靈菱不是故意要拿意騁來試毒,靈菱那天到馬廄想掏糖喂意騁,但卻沒 注意到自己拿錯了,不小心讓意騁吃下毒藥,所以只好順便考考隨大哥的醫術,看隨大哥你能不能將馬兒 也醫好來,哪知道隨大哥你會醫不成就走了,之後也不來看靈菱了,還一直和靈菱玩躲貓貓,讓靈菱找不 到你!對於這件事,靈菱要對隨大哥說對不起,是靈菱太貪玩了,才會害了意騁。但是靈菱真的不是故意 的,隨大哥你要相信靈菱,靈菱也盡了全力去救意騁,靈菱保證下回不敢了,對不起,靈菱是真心在道歉 ,你就原諒靈菱好不好?」靈菱走到隨經綸身旁,搖著他的手臂懺悔。   想到意騁痛苦的模樣,隨經綸就無法平心靜氣原諒靈菱,他鬆開她攀著自己的手,不看她滿懷希望的 神情:「已經發生的事就是事實,既然不能改變,多說什麼也沒用。你若找我是要說往事,那就沒什麼好 談的了!」   「不,隨大哥,我們能談的事才多呢,靈菱除了要向你道歉外,還要送個大禮物給隨大哥,不過禮物 靈菱沒帶出來,現在在藥家堡裡,隨大哥只要同靈菱回藥家堡就能看到禮物了。這個禮物包準隨大哥見了 一定會很喜歡的!」靈菱轉到隨經綸面前,高興宣佈著。   藥家堡,那是隨經綸最不願去的地方。他皺眉,心中起了懷疑:「你是真心要送我禮物?還是想要我 去藥家堡,再和你玩解毒遊戲呢?」   靈菱嬌俏地對隨經綸眨眼笑了:「隨大哥,你真瞭解靈菱,靈菱雖然很希望隨大哥能再去藥家堡作客 ,但這回靈菱是真的有大禮要送給隨大哥。隨大哥,你就和靈菱到藥家堡吧,到時你就會明白只要有方法 ,就算事實也能改變的!」   隨經綸聽不出靈菱話中的含意,他也不想明白:至於禮物,他壓根就沒興趣:「謝謝你的好意,但我 目前還有別的事要做,不克前去。」淡然地推辭了。   靈菱聽了這話也沒失望:「既然這樣,那就等隨大哥有空再來藥家堡吧,反正那禮物也跑不掉,一定 會有機會和隨大哥再見面的。隨大哥,那你現在有什麼事要辦?要去哪兒啊?」很有興趣地睜著發亮的眼 眸詢問隨經綸。   隨經綸見靈菱滿臉興奮的神情,心中有壞的預感升起:「你問這做什麼?」   「因為靈菱要和隨大哥同行,自然要明白去處嘍。」靈菱笑瞇瞇地丟下答案。   「不行,你不能和我一起,我不答應!」隨經綸想也不必多想,立刻就拒絕。   「為什麼不行?」靈菱小嘴馬上噘起。   「你的提議太荒唐了!女子哪能出外拋頭露面的?而且我們之間又是孤男寡女,會惹出閒話的,你出 外到處亂跑本已經不應該了,又怎可以跟著我呢?你應該快點回藥家堡才是,明天我就叫王五送你回家! 」隨經綸嚴肅地告訴靈菱。他避她唯恐不及了,又怎會將個大麻煩帶在身上?絕不可能。   「女子不能出門,不過靈菱現在是男裝打扮嘛,這不就可以出門了?何況靈菱已和隨大哥訂親了,就 算一同出遊也沒有不對啊,誰敢亂說話?隨大哥,靈菱好不容易找到你,不想那麼快和隨大哥分開,而且 這外面的花花世界又那麼好玩,你不會忍心要趕靈菱回家吧?你就帶著靈菱同行嘛,靈菱保證會乖乖聽話 ,不會亂來的。隨大哥,你讓靈菱跟你在一起好嗎?」靈菱要求著。   「不好!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樣子,到處亂跑成何體統!想必你爹娘也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這事 萬萬不可能,你還是要盡快回家。」隨經綸堅決不同意。   隨經綸的反對早在靈菱的意料之中,她忙提出理由說服他:「靈菱出來找隨大哥的事,爹娘都明白啊 ,而且也不反對;他們也希望靈菱能和隨大哥去見見世面、增廣見聞。隨大哥,你答應過靈菱要一輩子疼 靈菱、愛護靈菱的,那靈菱現在這麼希望能和隨大哥在一起,你就不應該不肯,否則隨大哥你就不夠疼靈 菱了,會食言而肥的!」   「出外就有危險,而且餐風宿露、三餐不定,不能像在家中那麼舒適,你回家既有家人保護,又不必 吃苦受罪,要你回家才是真正叫疼你!」隨經綸有更充足的理由。   「哎呀,靈菱就是不想回家啦,只想和隨大哥在一起,靈菱不回家,說什麼也不回藥家堡,靈菱跟定 隨大哥了!」靈菱見說不通,就發揮她耍賴的手段,她這方法對她三個哥哥一向有效。   這樣他就拿她沒辦法嗎?這女子太小看他隨經綸了!   「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你都要回藥家堡,你肯自動回去那最好,否則我就點了你的睡穴,再讓王五送 你回家!」他不留情面地說。對付她就必須要用重手段,否則輸的一方一定是自己。   聽到點睡穴,靈菱馬上花容失色,隨經綸可是這世上唯一敢用點穴來制服她的人。他在堡裡做客時, 有回她真的太頑皮了,拿他的隨從試癢毒,看那些人癢得像猴子一樣跳上跳下的,她玩得哈哈大笑,卻真 惹怒了隨經綸,隨經綸竟點了她的穴道罰她在房裡不能動、不能說話,意識卻很清楚地呆坐一天,差點就 悶死她了,而那也是她受過最重的責罰。   靈菱馬上後退三大步,離隨經綸遠一點,以他的武功要制服自己是易如反掌,,她想跑也跑不了。   那就退而求其次好了,反正現在有人幫她,她要找到隨大哥也很簡單,嘿嘿,她總有辦法的!   「隨大哥,你說的兩個方法都不好。我們還是照舊玩躲貓貓遊戲好了。不過靈菱想和隨大哥打個賭, 若靈菱能再找到隨大哥,隨大哥,你就讓靈菱留在身邊;否則為菱便無條件回藥家堡,如何?」靈菱提出 賭約。   靈菱這一說,隨經綸才想到她怎會和王五在一起,王五做事一向小心,靈菱絕不可能發現他,更不可 能還制服了王五,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你怎麼會和王五在一起的?」隨經綸詢問靈菱。   「那是秘密,不能說!」靈菱得意地回答。   「若我沒猜錯,應是暗中有人在幫你,若真是這樣,就算你找到我也是靠別人的力量,不是你自己的 能力,如此不公平的賭約,我沒興趣!」隨經綸也很乾脆地回絕。   「人本來就應該要互相幫忙嘛,有人幫靈菱是好事,隨大哥,你的武功那麼好,靈菱卻不懂武功,若 沒人幫忙,那不是永遠都追不到隨大哥了嗎?這樣才叫不公平呢!現在靈菱和隨大哥是勢均力敵,玩起來 才有意思啊!」靈菱高興表示,有得玩她最開心了。   隨經綸對靈菱的童心未泯搖頭,世上怎會有這樣天真又古怪精靈的女子,而且不幸的還是他隨某人的 未過門妻子?天啊,他真想哭!   靈菱跑回隨經綸身邊,拉著他的手撒嬌:「好啦,好啦,隨大哥你就和靈菱打賭嘛,很好玩的!隨大 哥,你答應啊,答應啦!」   隨經綸不想再和靈菱耗下去,用冷肅正經的語氣告訴她:「我不會和你打賭,也不要玩什麼躲貓貓遊 戲,你明天就立刻給我回藥家堡去。若你再出現在我面前,我真會派人押著你回家,我說到做到,你好自 為之!」話說完,他大步就要離開。   靈菱碰了釘子,又見隨經綸從看到自己起就沒有好臉色,對她的態度既冷淡又生疏,這讓她傷心。難 道隨大哥不喜歡她了嗎?她叫住他:「隨大哥,別走!為什麼你就是不讓靈菱跟著你呢?莫非你討厭靈菱 、不想看到靈菱嗎?隨大哥,你這麼久的時間沒見到靈菱,靈菱好想你,而你都不會想靈菱嗎?」語氣可 憐兮兮的。   隨經綸克制住自己的同情心,要自己理智,一旦答應讓靈菱同行,那真就會沒完沒了了,如今他只剩 下半年的自由時光,他可不想連最後的逍遙也失去。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再次申明:「趕快回藥家堡 !」便想提步快快離去。   「你不要靈菱跟在你身邊,但你是大夫,若有病人向你求助,你就不能拒絕對不對?」靈菱大聲問, 小手伸入懷中準備。   「你又想做什麼了?」隨經綸站定腳回頭,臉色很不好看。   「靈菱中毒了,要隨大哥醫治!」話說完,她毫不遲疑仰頭快速地吞下抓在手中的毒丸。   隨經綸還未意識到靈菱想做什麼,就見她已飛快地喂自己吃毒藥,他想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住手!你在做什麼?怎又胡鬧了呢?」他跑到靈菱身旁,吃驚又生氣地喊。   吃了毒藥的靈菱卻笑了,一臉的開心:「人家才沒胡鬧呢,這樣靈菱是病人,隨大哥,你就不能丟下 靈菱不管了啊!」   「你吃了什麼毒藥?解藥呢?快把解藥拿出來,我餵你服下!」隨經綸的忍耐力也被她逼到了極限, 他就知道和靈菱在一起一定是狀況百出。   「沒有解藥。靈菱這次是用自己試毒,這樣隨大哥就不會生氣了吧?」靈菱微笑回答,眼前的景象開 始晃動了,只是她的臉色卻看不出任何的不對。   隨經綸打量著靈菱,她外表看起來沒有異常,她又在耍著他玩嗎?   「我沒時間和你玩遊戲,你若有中毒就快點吃下解藥,我不奉陪了!」隨經綸轉身不想理會靈菱,認 定她又在玩花樣,不過才走了兩步,他就聽到身後傳來的倒地聲,腳步再舉起,卻怎麼也踏不出去——   認命的,他只好再轉回身,而靈菱就倒在他的腳邊。   隨經綸蹲下,邊轉過靈菱的臉,邊不高興地數落她:「靈菱,別玩了!快說解藥在哪裡?要不我真的 要——」聲音霎時停下,當他看到她的臉色變成灰白一片時,他立刻就瞭解靈菱的情況危急。   望、聞、問、切,醫家的本領,隨經綸立時就全數使出。   他愈看就愈心驚,臉色也愈加地難看,他不敢掉以輕心,馬上取出身上的解毒丹喂靈菱服下,大聲喝 令在房外的王五到悅來客棧取他的藥箱來。   他抱起靈菱到床上躺下,他必須用金針封住她胸口六大穴道,以免劇毒攻心,但如此做就必須脫去她 的外衣,這樣好嗎?   隨經綸猶豫著,但想到救人為先,而靈菱又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他也不再遲疑了,飛快動手脫去她的 衣裳,褪到她身上只剩下貼身的兜衣,再用隨身帶著的金針封住了靈菱的穴道,這樣至少可以爭取一些時 間救她。   他怎麼也沒想到靈菱竟會為了和他在一起而服毒,而且所服的都是劇毒,還不止一種……   這丫頭當真是活膩了嗎?這樣拿命開玩笑!她不怕他萬一無能救她,她真就要小命嗚呼哀哉了嗎?隨 經綸真是弄不懂靈菱腦袋在想什麼。   幸而悅來客棧離麗水閣只有兩條街之遠,王五的輕功不錯,隨經綸所要的東西一會後便送來了。   隨經綸拿出藥箱裡幾味珍貴的藥材,配合著份量,要王五立刻去煎藥,他回到床上,扶起靈菱,用內 力為她驅毒。   今晚,自己本來可以享樂過一夜的,現在卻要勞心勞力地救人。唉!靈菱,你當真是我隨經綸的剋星 啊!   折騰了一個晚上,天亮之後,靈菱的小命終是保住了。   隨經綸慢慢收回在靈菱體內遊走的內力,將倒在懷中的人兒放回床上躺好;他下了床,擦擦額上的汗 水,也在床邊坐下。   他用內功為靈菱清除了她體內大部分的毒,如今她是沒有生命危險了,但是還有餘毒留在她體內,而 這毒也是異常的奇怪,他從沒遇到這般詭譎的毒,只能等靈菱醒過來問她那毒是如何配成的,他才好找到 解毒之法。   隨經綸看著昏迷中的靈菱,她的睡容安詳自在,眉宇間還透露著一股精靈稚氣,很得人疼;以前他總 被她的刁蠻弄到火氣沖天,從不曾好好看過她,現在難得有機會看到她安靜的一面。   安靜下來的她,秀眉舒展、長長的睫毛在雪白如玉的肌膚上投下一道陰影,小巧的鼻子下那張愛笑、 愛噘嘴的紅唇微微上揚,這丫頭真是個美人胚子,只是實在是太驕氣了。或許是因為她是獨生女的關係, 藥家堡堡主夫婦和她的哥哥們都寵壞她了,才會教一個應是人見人愛的女孩子,卻有著驕橫不講理的個性 !尤其她那一身出神入化的使毒本領,更教人退避三舍,惹到她的下場就別多提了;今天幸而她沒在江湖 走動,否則不但現今排名第一的毒王閻千秋要鞠躬讓位,而且想是江湖自此就多事了!   隨經綸搖搖頭,想到日後他還可能要為靈菱闖下的禍清理善後,他就感到陣陣寒意襲身。不行,這個 搗蛋鬼是絕不能踏入江湖!   現在他還有個很大的疑問,到底是誰幫助靈菱找到他的?他的行蹤一向只有他親近的人才知曉,若有 人跟蹤他,他一定也會察覺,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對他的行動這般瞭若指掌?   隨經綸起身走出房間,在房外護衛的王五見狀,忙走前來:「公子,有什麼事吩咐嗎?」   「王五,你的行蹤是怎麼被靈小姐發現的?」隨經綸看著王五問起。   王五黧黑的大臉脹紅了,滿是難為情地嚅囁回答:「啟稟公子,對於這件事……說真的,小的也不是 很清楚。」   「這話怎麼說?王五,你把詳情說清楚來。」隨經綸命令。   王五點點頭,將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主人——   「公子,這些日子靈小姐都待在藥家堡沒出門,而小的就繼續在堡外注意靈小姐的情形。直到六天前 ,靈小姐突然一個人離開了藥家堡,小的見狀,忙跟上要監視靈小姐,但走到一個樹林裡,就聽到靈小姐 說:『出來吧,本小姐知道有人跟蹤,不想吃苦頭就快快現身。』,小的被靈小姐的話嚇了跳,小的一向 將行跡隱藏得很好,自忖靈小姐絕對不可能發現小的蹤影的,所以小的仍是躲著沒出現。結果靈小姐說了 兩次都沒得到回音後,她便從懷中取出一條絲巾朝空中揮了兩下,接著小的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香氣,然 後便不省人事了。等小的醒過來,靈小姐她人已站在小的面前了,她強要小的帶她來見公子,小的本是不 敢答應的,但是……但是靈小姐捉弄人的手段太厲害了,小的受不了,只好……只好順從了。公子,小的 自知有虧職守,願受懲罰,請公子降罪!」王五拱手,低頭等著責罰。   聽王五所說,隨經綸更加肯定有人告知靈菱她被跟蹤的事,她才能捉到王五。王五一路伴隨那丫頭來 找他,一定吃了不少苦,他也不必再多處罰他了。   「算了,這事不怪你,你現在去找輛馬車來,我要帶靈小姐回客棧。」隨經綸吩咐。   王五高興得忙向公子道謝,立刻下去辦事。   隨經綸走回房裡,卻看到靈菱已經醒了,正對著手腕上的金針有興趣地研究著。見到他,她笑開了一 臉的燦爛:「隨大哥!」   隨經綸剛度過又累又無眠的一晚,難有好心情,他板著張臉:「別動,我替你拔下金針。」他手輕輕 一揮,插在靈菱身上的金針就同時飛起,回到他手中,他將金針放回盒裡。   「哇,隨大哥,你的『起落收納手』練得真棒,較我三位哥哥都利落呢!」靈菱小手輕拍著稱讚隨經 綸。   隨經綸沒笑也沒說話,只顧收拾著藥箱裡的東西。   靈菱冰雪聰明,看這情形猜也猜得到隨經綸在生氣,她乖巧地主動道歉:「隨大哥,對不起,靈菱又 給你惹麻煩了,對不起。」   隨經綸轉身看著她,語氣嘲弄:「你也明白自己在惹麻煩嗎?」   靈菱老實地點點頭認錯:「隨大哥,真的很抱歉,你別生靈菱的氣,靈菱也是為了想留在隨大哥的身 邊才會出此下策的,下次不敢了,對不起……」   「還有下次?你知道你差點就沒命了嗎?若你有個什麼不測,我要如何向藥家堡交代?還有你可否有 考慮到,我可能解不了你的毒,或是我解毒的藥丸剛好沒了,來不及救你,那你的小命真就玩完了?而你 竟然只為了要同我在一起而拿生命開玩笑,你實在是太亂來了!」隨經綸厲聲教訓靈菱。   靈菱委委屈屈一副受教樣,不敢反駁,只是小小聲低語:「人家相信隨大哥你一定能救得了靈菱嘛! 」   隨經綸皺眉看著她:「你就這麼信任我?」   靈菱用力點頭,揚起笑容回答:「是啊,隨大哥,你和爹娘、哥哥們一樣,全是靈菱最相信的人,你 們也是世上對靈菱最好的人了。」   她滿眸子信任的光芒讓隨經綸心中閃過一抹奇異的感覺,臉色不自覺軟化了下來:「不管你有再大的 理由,都不可以再做這樣的事了,知道嗎?」   「知道了,靈菱不會再犯的,隨大哥,你放心吧!」靈菱乖巧地答應。   她聽話的態度讓隨經綸滿意,不過想到她身上還有餘毒,他又皺眉了。   「靈菱,你明白自己吃下了多少的毒丹嗎?」   靈菱的回答竟然是搖頭,訥訥說:「這……這個靈菱也不知道,我是隨便捉一把就吞下了,也不明白 自己吃下的是哪些毒。」   聽她這麼說,隨經綸又想罵人了,但她一副可憐的小媳婦樣讓他罵不了口,只能歎口氣,明白告訴她 :   「你身上總共有五種毒,黑陀羅、腐心丸、千血蟲和絕命丹,這四種毒雖然毒性強,但不會太難解, 我已經解開了,但是唯一剩下的卻是我從沒見過的毒,診斷起來像是斷腸散,但是斷腸散毒性剛烈,而你 體內卻另有股陰寒之氣,讓我摸不著頭緒。靈菱,你知道這是什麼毒?」   靈菱眼兒一轉就想到了:「啊,這是我剛配好的新毒丸,我想世上毒不是陰性,就是屬陽烈,自己何 不配個又陰又陽的毒出來呢?所以我就用斷腸散為藥引,加上九陰草,還放了些金銀花煉成毒藥,我打算 為它取名為『玄陰至陽丹』,這個毒丹有可能是天下第一毒呢!」提起自己的傑作,她的語調就開心了起 來。   隨經綸哭笑不得地看著不知天高地厚的靈菱,現在這個天下第一毒丹是在她體內,她還能笑得如此開 懷,他不知道是要敬佩她能看破生死,或是她太不知死活了?   隨經綸感到他頭又開始疼了,他揉了揉太陽穴再問:「斷腸散至陽,九陰草極寒,兩個都算是毒中之 王,但金銀花並非毒藥,你為何要拿它煉毒呢?」   「因為靈菱想,中了玄陰至陽丹一定很痛苦,毒藥發作若只是用來折磨人受盡苦楚死去,那不是好的 毒藥,而無色、無味又無痛,使中毒的人不知身中毒而毒證身亡,也讓旁人看不出那是中毒死亡,這樣的 毒藥才是最好的。而金銀花能麻痺人的痛覺,讓人無所知覺,因此我就將它加入毒丹裡了。」靈菱解釋。   靈菱的一番解說讓隨經綸心情更加沉重了,斷腸散和九陰草本就不好解了,現在又有金銀花讓她無知 覺,這樣一來她會完全感覺不到毒性的行蹤;毒患沒有不舒服感,大夫就容易輕忽大意,這對中毒的人來 說,是最不好的情形。   看著到現在仍是天真無憂的靈菱,若自己治不好她,她真就要香消玉殞了,這令隨經綸沒由來的一陣 心悸。他不要見到這樣的事發生,就算窮他一生心力,他也一定要救她!   靈菱看隨經綸凝重的神情,這毒又是自己所煉出來的,她當然知道自己中的毒不輕,這顆毒丹在煉好 後,她本是要放在藥家堡不帶出來的,但是她想或許在見到隨大哥後,她可以考考他,所以才會帶在身上 ,沒想到自己在抓毒藥時也沒多加小心就吞下去了。   但她還是對隨大哥很有信心,她相信他一定會有辦法救自己的!   此時,王五的聲音傳入,馬車準備好了。   隨經綸為靈菱披上衣裳,抱起她走出房間,正好和走來的袁湘琴遇上。   靈菱已經解去了男裝時的髮髻,一頭墨亮長髮襯得她柔媚動人,美人形態表露無遺,她依偎在隨經綸 懷中,對袁湘琴調皮又得意地做了個鬼臉。   袁湘琴看到扮男裝的靈菱就明白她生得不錯,但沒想到她是這般的美麗,讓袁湘琴自歎不如;再見她 衣衫不整,抱著她的隨經綸又是一副小心呵護的模樣,袁湘琴再笨也看得出這對男女的關係定是非比尋常 。   袁湘琴強壓下心中泛起的妒嫉和羨慕,強笑開口:「公子要離開了嗎?」   「我有事,不能再待下去,昨天借了你一晚的房間真不好意思,我會補償你的。」隨經綸淺笑回答。   「琴兒能為公子做事已經很開心了,公子別說補償,會折煞琴兒的。琴兒只希望公子能常來看看琴兒 ,琴兒就很滿足了。」袁湘琴眼兒柔柔地糾著隨經綸,愛慕之情全寫在臉上。   靈菱看不下去,蹙起秀眉裝成一副難過模樣嬌啼:「隨大哥,靈菱心口不太舒服,頭也在疼,好難受 啊!」   隨經綸知道這丫頭是裝的,但他也沒心思再和袁湘琴說話,匆匆對她點個頭告辭,忙抱著靈菱離開。   靈菱也沒忘記把握最後的時間再給袁湘琴一個大鬼臉,她小手緊緊地摟住隨經綸,臉兒貼在隨經綸懷 中,明白昭告隨經綸是她的,她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她的隨大哥!   袁湘琴看得很明白,她也不敢有所妄想,只能依依不捨地看著隨經綸上了馬車離去。她突然有個感覺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隨大哥,我們要去哪裡啊?」躺在馬車裡的睡墊上,靈菱看著坐在一旁看書的隨經綸問。   「別多話,閉上眼休息。」隨經綸頭也不抬,直接就丟下話。   靈菱聽他這麼說,索性人就坐起:「哎呀,這馬車走了三天,人家也躺了三天,早就休息夠了,隨大 哥,你還要人家休息,靈菱骨頭都要睡散了呢!」嘟起嘴抱怨。   隨經綸放下手中書本,看著靈菱:「你可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記得!不能吵、不能鬧、不能使毒,只可以乖乖聽話。隨大哥,這些靈菱都做到了啊,靈菱只是躺 得好煩,想找人說話,不會連這個都不行吧?」靈菱嘴角垂下嘟嚷。因為她中毒,隨經綸要救治她,她是 如願能留在他身邊,但也被限制了一大堆的規矩,不行這、又不准那的,真要悶壞她了!   隨經綸也明白要活潑愛玩的她只能躺著休養,對她來說是件痛苦的事,可是在他沒找到解毒方法之前 ,她就不能有太劇烈的活動,以免加速她體內毒素蔓延,也只好委屈她了。   「我們要去翠屏山。翠屏山的山頂有座藥莊,裡面藏有各式珍貴的藥材,我要帶你去那兒醫治。」隨 經綸告訴她去處。   「那還要走多久才能到那座山呢?」難得隨經綸肯和她說話,她當然要好好把握盡量發問。   「為顧及你的身體,馬車不能跑得太快,所以還要再三天的行程才能到。」隨經綸回答。   「三天?天啊!人家還要在馬車裡悶三天?救命啊,靈菱會悶死的!」靈菱一副受不了地大叫。   隨經綸被她一副像受了多大折磨般的痛苦模樣給逗笑了,不疾不徐地從木櫃裡拿出個連環套給她:「 這給你玩,可以解悶。」   「這是什麼?」靈菱好奇地看著這個由大小鐵圈所串連而成的玩意。   「這叫連環套,這些鐵圈看起來是相連在一起,但是也可以將它們都拆成一個個分開的鐵圈。而能不 能拆解成功,就看你的智慧了。」隨經綸將玩法告知靈菱。   「好特別的東西,靈菱以前都沒看過呢,只是馬車裡怎會有這玩具?莫非隨大哥,你這麼大了還要玩 玩具嗎?」靈菱歪著頭調侃隨經綸,模樣可愛極了。   隨經綸忍不住伸手揉揉靈菱的小腦袋,回敬她:「你以為我是你嗎?還長不大。這連環套是我怕你悶 ,特地買來給你玩的,小丫頭!」   靈菱喜歡隨經綸這樣親密的小動作,又聞言他是特地買來給她,她眼兒都笑彎了:「隨大哥,謝謝! 」   「只要你不吵我,那就是最好的謝謝了。」   隨經綸丟回話,又要拿起醫書觀看,靈菱卻不想這麼早就結束兩人的交談,忙拿著連環套探過身子, 想要隨經綸教她怎麼玩,哪知馬車突來的一個顛簸讓她從墊子上摔下,幸好隨經綸眼明手快,連忙伸手抱 住了她,她順勢跌入他的懷抱中,這才免去一陣摔疼。   「怎麼樣?有沒有傷到?」隨經綸關心急問。她現在的身體不比平時,虛弱多了。   靈菱吐吐舌笑了「靈菱沒事的。」   「沒事就好,小心點,別淨做些讓人擔心的事。」隨經綸為她拂開落到頰邊的髮絲,皺眉地叮囑她。   靈菱點點頭,笑得嬌美:「靈菱知道,隨大哥這樣的關心靈菱、疼愛靈菱,靈菱好開心呢!」水汪汪 的大眼含著柔情直視著隨經綸。   如此深情的注視令隨經綸也不禁回看著靈菱,四目相對,奇妙的情愫充斥在兩人之間。   「菱……」隨經綸低聲呢喃,被她那雙如夢似幻的眸光所吸引,不自覺緩緩地親近了靈菱。   靈菱心跳得好快,隨經綸灼人的目光看得她心慌意亂,見他一寸寸地靠近自己,她不敢移動,懵懵懂 懂中,她屏息等待即將可能發生的事。   她輕柔的呼吸拂在隨經綸臉上,就在他的唇要貼上靈菱的小嘴時,理智重回腦裡,讓他急忙煞住自己 的蠢動,匆促地拉開兩人間的距離。   「你……你沒事就再回到睡墊休息吧。」隨經綸神色不自然地忙將靈菱扶回墊上躺下,自己又立刻拿 起書本研讀了起來。   乍然失去他溫暖的懷抱,靈菱感到有絲的悵然若失,她也不曉得接下去兩人之間會發生什麼事,不過 她愛兩人如此親密如一體般的感覺。可惜隨大哥突然放開了她,促然地結束了這次新鮮的經驗,不過看來 隨大哥對她是愈來愈疼愛了,這樣的經歷她一定還會有機會再嘗到的。   靈菱心中想著,自己卻莫名其妙羞赧了起來。一向心中坦然沒有任何秘密的她,第一回藏起了少女的 私密,她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躺在睡墊上玩起了隨經綸送她的小玩意。   隨經綸雖然眼光直盯著書看,但心思卻無法平靜下來。自己是怎麼了?靈菱不過是個孩子,他卻接二 連三對她起了不該有的慾念,還差點就輕薄了她,他怎麼可以這麼做?太不應該了!   但是當自己靠近她時,他真的感覺到她渾身散發的是不折不扣的女人味,只是靈菱外表成熟像是個大 人,但內心仍是長不大的孩子,他如何和個孩子談情說愛呢?他不能!   自己也非好色之徒,怎就會為靈菱無法克制慾望?想來他的自制力還需要再加強才行。隨經綸苦笑, 努力提升自己的注意力,專心看書,他這也是希望能從書中找到醫治靈菱的方法。   馬車不停蹄地向前奔馳,在近傍晚時來到了一座小鎮外。   「公子,今晚我們要入鎮休息嗎?還是繼續趕路?」王五停下馬車,走到車門邊詢問馬車裡的主人。   隨經綸打開車門,看看外面的天色,沒有足夠的時間讓他們趕到下個鄉鎮,而一路的顛簸也讓靈菱睡 得不安穩,於是他命令王五入鎮找客棧休息。   小小的鎮裡只有兩家客棧,王五挑了看起來較體面的客棧落腳;店家看有客人上門,忙哈腰熱絡地迎 上。   王五向店家要了三個房間,又吩咐客棧準備飯菜。房間準備好了,他才請馬車裡的公子下車。   隨經綸抱起睡著了的靈菱下車,隨著夥計來到房間。   這房間雖然簡單,但是打掃得還算乾淨,隨經綸將人抱到床上放下,再回頭交代店小二:「請你打盆 乾淨的熱水來,也將飯菜端入房裡。」   店小二應是後退下。   隨經綸轉頭看著熟睡的靈菱,她的體力是一日比一日差,除了早上和他鬥了下嘴外,她今天一天都是 在睡睡醒醒中,而且醒的時間愈來愈短,這表示她體內的毒正一步步侵蝕著她的身子。而他餵她吃的解毒 丹只能減緩玄陰至陽丹的發作時間,卻無法解毒,這情形讓他憂慮擔心。   初時隨經綸想用自己所煉的解毒丹和斷腸散、九陰草的解藥混合來化解靈菱身上的毒,哪想到斷腸散 和九陰草這兩種劇毒被一起煉化後,卻變成了完全不同於它原先毒性的毒藥,讓他所配出的解毒丹完全失 效,他必須要另尋解毒方法才成。這就浪費了四五天的時間在媚湖畔,現在又趕路往翠屏山,再花三天光 陰,如此玄陰至陽丹在靈菱體內已有八九日之久了,若不趕快解毒,怕是對她的身體會有嚴重的影響了。   和靈菱相處這些時間下來,隨經綸對她的觀感變好了許多,不會如以前那般一想起她就皺眉,但她還 是古靈精怪得讓他搖頭;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中了毒,卻依然有旺盛精力能調皮搗蛋的人。   她搗蛋,受惠最多的當然不會是他;靈菱的膽子沒那麼大。而是王五和他們住的那間悅來客棧的店東 、小二們,連來客棧吃飯、喝酒的客人也被戲弄了,只要他一出門配藥不在她身旁,她就開始作怪了。   如那家店東留了多年的鬍子被靈菱剪了,原因是他用色迷迷的眼睛看著她。   小二喜富厭貧,態度前倨後恭,她大小姐竟能找條大蛇放在小二的洗澡水裡,然後就發生小二驚嚇的 喊叫,和光著身體奔出澡堂的畫面;非禮勿視,靈菱沒用眼睛看,光是躲起來聽就笑得她前俯後仰了。   比較起來,王五的情形算是最輕的了,但靈菱想到他長久以來一直在跟蹤監視著她,她就忍不住想「 小小」教訓王五一下,不是讓他肚子痛得直跑廁所,就是令他身上散發出奇怪的味道,引來一堆小狗小貓 跟著他;有回她甚至還請了個男子,男扮女裝去捉弄王五,讓王五每天都叫苦連天。   可是靈菱這麼頑皮愛整人,被整的人竟然不會記恨她,還很喜歡她,因為靈菱深知玩笑不能開太過火 的原則,她整了人一定也會適時地給那人一些補償,她送給店東一瓶生須水,讓他重新長出的鬚子更好看 ;小二受驚嚇的第二天,店東就加他的工資,而錢是靈菱給的;靈菱還為王五要到了多天的假期,等他送 他們到翠屏山後便可以回老家看父母了,這讓王五對靈菱感激得不得了。   這丫頭就是讓人又愛又頭疼,她最大的武器便是那張粲若春花的笑靨,讓人一看火氣就消,連隨經綸 也難以抗拒,無怨無悔地為她處理她惹出的麻煩;這情形對他來說不知道該算不算是個好現象,表示他愈 來愈能接受這個頑皮新娘了?   不過相較於要擔心她的毒害,他還是寧可她身體好好地和他搗蛋,看來他對靈菱的頑皮漸漸能接受了 。   「叩叩」的敲門聲後,小二拿了水盆進來,將水盆放在洗手架上,又出門端了飯菜到房中,他看到躺 在床上的靈菱後,好奇地問起:「公子,這位姑娘是不是生病了?」   隨經綸搖搖頭回答:「不,她是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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