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分享我所喜愛的小說
  • 1214573

    累積人氣

  • 6

    今日人氣

    3

    追蹤人氣

溫柔怒相公

《溫柔怒相公》(七修羅系列之五)作者:古靈 出版日期:2010年6月9日 她生平無大志,就只想遵循父訓── 嫁一個平平凡凡的丈夫,做一個平平凡凡的妻子; 成為一對平平凡凡的夫妻,度過平平凡凡的一生。 這樣應該不難吧?嗯~~該怎麼說? 說難,很難;說不難,也不難! 原因是,她的婚姻必須聽從母命, 可娘親視她為棋子, 一心只想將她視為可以利用的工具! 故她大聲抗議,藉以爭取婚姻自主權, 可她要冒的險也很大──在婚禮當天, 「隨機」選出她要嫁的夫君! 幸好,她的運氣不差, 雖然他很粗魯,也有點霸道; 做事不拘小節,又很大男人主義, 可對她,他表現得不但善良、寬容, 還很體貼、又很溫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他的身分似乎與她當初設定的原則有點小不同…… 有趣的一天 狸狸 話說某年某月某日,為了慶祝狸爸生日、QQ生日和遲來的母親節活動,就決定全家總動員到某間吃到飽的日式燒烤店大肆慶祝。本來這兩位男士的生日和母親節都是不同的日子,但是狸家一向講求隨性和樂,高興就好,再加上平時大家要上班的上班、上課的上課,或是閒在家當宅男、宅女,每個人都各有各的忙碌,因此干脆挑一天大家都在的日子一起慶祝比較省事。 除了阿葦因為要上班,只好由我們代他多吃一點。 一大早起來后,大家就開始刷牙梳洗,不過狸家從上到下,不論男女老幼都很愛摸來摸去,原本說好中午就要出發,但是一個說要洗澡、一個說要梳頭,最后變成訂兩點的位,然后拖拖拖,又改訂兩點半;等到兩點多,大家才終於出發,還好是有準時到達目的地。 進到燒烤店后,店員就領我們到二楼一個像日本和室的位置,腳還可以伸到桌底下,坐起來頗舒服的。桌上已經放好他們事先準備的基本烤肉,因為大家已經餓了一整個早上,一坐下就瘋狂烤肉、烤魚、烤蝦、烤香菇。 嘟嘟看到菜單上有茶泡飯,因為好奇就點來吃吃看,才吃一口就覺得頗失望,那所謂的茶泡飯,說穿了也只不過是台灣的紫菜湯加醋飯罷了。 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時,就開始叫甜點,日本人還真的是什麼都能烤,不管是麻吉、巧克力、地瓜,甚至就連棉花糖也能拿來烤,實在是太神奇了! 吃到后來,大家一個接一個的躺下來喘氣,只剩我和QQ拚命締造台灣黃金傳說。 最后,每個人都是抱著撐到快爆開的肚子走出去,叫了計程車,一路殺到公館看電影,原本預計要看「半夜鬼上床:夢殺」,可買票時,售票小姐一看到QQ就直接問:「他有滿十八歲嗎?這是限制級喔!」 小狸聽了當場愣住,十八歲是離我多麼遙遠的事,因此根本沒有考慮到限制級的問題。 早知道小狸買票前,就應該先將QQ踹開! 雖然很想直接騙對方說他已經滿十八歲了,但是小狸愣住的樣子實在太明顯,且呆了有點久;而QQ也很難裝出十八歲的樣子,那張該死的娃娃臉有沒有十五歲都有問題…… 后來沒辦法,只好改看「鋼鐵人2」,但是電影至少要一個半鐘頭后才開演,於是大家只好先到電影廳外的沙發椅上聊天、打電動、玩遊戲,這時候天才笨妹突然哀哀叫,「怎麼辦?我把牙套忘在剛剛的燒烤店了……」 小狸要先說明一下,因為笨妹的牙齒有亂亂長的不良習慣,所以要戴牙齒矯正器之類的牙套,有時為了方便吃東西,她就會把牙套拿下來,然后隨手扔到桌上,可能是吃太飽,所以她就忘了把她的假牙........不對,是牙套裝回去,人就跑了。 說實話,我真的很不想理她,如果忘記的是手機或錢包就算了,但是假牙........不對,是牙套,感覺真的有點詭異,小狸還特地打電話去問店員,是不是有撿到假牙套,最好是早已扔到垃圾箱裡不見了。 但很不幸的,對方頗熱心的說,他們有撿到,還幫忙收起來了。 於是,看完電影后,小狸還得冒著大雨去燒烤店拿笨妹的牙套,跟店員講的時候,小狸還覺得那個店員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我想他大概是很認真的質疑…… 這樣的東西到底是為什麼會遺落在桌上? 序曲 「我他媽的........哎,老爹幹嘛打我?」 「跟你講過多少次了,不許講粗口,孩子們愈來愈大了,我可不要他們學到你那張爛嘴!」 「#%@$%&#$%#........哎哎哎,打死了啦,打死了啦!」 「打死最好,反正我還有三個孫子。」 「........算你狠!」 「說吧!又是誰惹毛了你?」 「還有誰,不就是那個蠢老三!」 「他又怎麼啦?」 「四叔說了,既然小硯那邊的問題都解決了,接下來就該輪到蠢老三出去找老婆啦!」 「所以?」 「所以我就趕老三出門去找老婆啊!」 「他不肯?」 「我是他大哥,他敢不聽我的話!」 「那還有什麼問題?」 「問題才大條了!」 「究竟是怎樣?」 「他說要學我跟蘭舟,哪個老爹、老娘要把寶貝女兒嫁給他,或哪家閨女自願跟他的,他就要了........」 「那很好啊,以他那性子,也只有這種方法才找得到老婆不是?」 「好個屁........哎!」 「你可以再多說几句粗口沒關系。」 「........」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請再說一次好嗎?」 「沒。」 「最好是沒。」 「總之,就是因為青陽那性子,他才不能學我和蘭舟。」 「這又是為啥?」 「老爹,您自個兒想想,四叔雖然脾氣火爆,一個小不爽就暴跳如雷,但起碼他不笨,可是青陽他........」 「青陽也不笨啊!」 「對,他不笨,還挺聰明的,但該死的憨直到不行,性子一條直楞楞的通到腸子底,也沒半個彎兒可轉;又老實得可悲,隨口跟他開個離譜到極點的玩笑,他都可以當真;碰上事兒也總是該堅持的不堅持,不該固執的時候偏偏牛得要死,真不曉得他那顆腦袋裡究竟塞了些什麼雜七鳥八........哎哎,可惡,可惡,不小心說溜嘴也不成嗎?」 「你說呢?」 「娘的........喂喂,你再打過來,我就什麼都不說了喔!」 「小心你那張嘴,快說!」 「其實,您瞧瞧青陽那副樣子不就知道了,一臉大鬍子的莽漢,又是個粗魯的馬販,老爹你以為有哪家大閨女會看上他,或者哪個親爹、親娘會願意把寶貝女兒嫁給他的?」 「恐怕........咳咳,不多吧!」 「那麼,您再想想,會有那麼湊巧,又有人急需青陽幫忙,或者急著要嫁出門去,以逃避另一樁更悲慘的婚事嗎?」 「這個嘛........呃,機率的確不大。」 「所以囉,會看上青陽做女婿的,就只有三種人........」 「哦?哪三種?」 「想收個贅婿的........」 「這可不成,青陽寧死不入贅的,他總認為入贅就是要靠女人養的,那是娘兒腔男人才會幹的事,打死他也不會願意的。」 「對,所以這一種的就等於沒有。」 「那第二種呢?」 「第二種,女方有缺憾,譬如天生聾啞或殘手斷腳,或者是丑如無鹽貌如鬼,亦或者生來就是個傻癡兒........」 「那原也沒什麼,只是........」 「的確,天生殘缺並不是姑娘家的錯,咱們家也不是在意外表的人;傻癡兒單純又善良,誰說不好了?可是呢........」 「四弟妹絕不會同意的,她老早就警告過青陽了!」 「不是四嬸兒膚淺,而是四嬸兒的舅舅就是個天生缺胳膞又滿臉肉疙瘩的傻癡兒,大夫說那是會一代代傳下去的,同樣血統的人再娶個天生殘缺的人,再生下殘缺傻癡兒的可能性起碼有九成,所以........」 「這也不太妥,畢竟,天下間能像我們這樣不在意的人並不多,為了孩子的將來著想,最好還是避免。」 「那就只剩下第三種了........」 「這又是哪一種?」 「看不起青陽的女人。」 「既是看不起他,又怎會願意嫁給他?」 「以為他好欺負,想說嫁給他就可以吃定他、控制他呀!」 「唔嗯嗯,說得也是,妄想控制男人的女人多半都很精明、很狡滑,或者任性跋扈,或是野蠻霸道,而青陽除了爆脾氣那當兒很恐怖之外,其他也沒啥大毛病,雖然沒什麼耐性,但........」 「四嬸兒教得好,就算不耐煩了、不開心了,他也只是說話口氣不好而已,即使真是一肚子不爽、滿腦子火花了,他頂多掉頭離開,也不敢隨便爆脾氣,都這麼大的人了,他可不想再被四嬸兒扒光衣服拖到村子裡去遛鳥了!」 「呵呵呵,你四叔父子几個也只有你四嬸兒制得住啊!」 「可是,初相識的人可不了解他的脾性,會以為他是個憨直到不行的笨蛋,要想欺負他、吃定他、控制他是很容易的,說老實話,要夠聰明的話,那也的確是很容易,因為如果他真娶了人家,那就是自己人,對自己人,他向來是毫無戒心的,也不懂得要提防人家拐彎抹角使刁使詐,不過........」 「那也要有個底線........」 「對極了,一旦真有人膽敢挑戰他的耐性底線,直接撒潑撒野的爬到他頭上撒尿,他從四叔那兒遺傳來的火爆脾氣就會一口氣爆發,而且是那種喪失理智、毫無理性、六親不認、天地不容的爆發,誰也阻止不了他,然后八成會........」 「一掌就把那個女人劈死了!」 「所以啦,老爹,你說,青陽能不能學我和蘭舟?」 「........不能。」 「偏那蠢小子哪時候不好固執,硬挑這問題來固執,頑固的非要學我們不可,你說,我能不火大嗎?」 「你沒有分析給他聽嗎?」 「廢話,我說得血都差點吐出來給他看了,可那小子偏就是不肯聽我的,只回了我兩句話........」 「什麼話?」 「從我和蘭舟身上,他相信『天定良緣』這句話是有道理的,所以,就由老天爺來替他決定吧!」 「噗哧!」 「老爹,請問你這聲『噗哧』是什麼意思?」 「他........說得很有道理啊!」 「見鬼的有道理!」 「小子,讓我好好教導你一下,天下間事稀奇古怪者比比皆是,你能說你全都碰到過嗎?」 「當然不能,誰又能?老爹你嗎?」 「所以啦,有人意圖規避悲慘的婚事,因而胡亂選個對象好把女兒快快嫁出門去,譬如你;有人因為需要幫忙而求婚,譬如蘭舟;你又怎知青陽不會碰上件更古怪的原因而有人向他求親呢?」 「這........」 「我替你擔心一輩子都不會成親,結果你娶了個完美的妻子;你替蘭舟擔心他娶不到老婆,結果他自個兒兜到一個絕配的老婆;還有墜兒,誰不擔心她嫁到方家去會受到委屈,結果他們夫妻倆恩愛得連老爹我都會嫉妒;至於小硯,你、我都擔心她會躲到山裡頭去孤獨一生,結果........」 「天注定她就是得嫁給慕容羽段!」 「正是,天注定,老天爺早就安排好了的。所以,隨青陽去吧!如同我趕你出門當時所說的,你有你的緣分,青陽也有青陽的緣分,就讓他去碰他自個兒的緣分吧!」 「好吧!不過........」 「怎樣?」 「要是哪天青陽突然跑回來說他一掌劈死他老婆了,老爹你可要負責喔!」 「........」 第一章 綠映莊,江湖中人盡皆知,那是一個屬於男人婆的幫派。 不過那也不是說綠映莊裡真的只有女人,沒有半個男人,而是說,在綠映莊裡,當家主事的是女人,男人只有俯首聽命的分;也就是說,在綠映莊裡,男人只能說兩個字── 遵命。 又聽說,綠映莊莊主綠芙蓉胸懷大志、野心勃勃,意圖以女人之軀稱霸武林、統領江湖,只可惜綠芙蓉也只有那顆比天還大的野心夠跟男人拚一拚,其他的俱是乏善可陳。 武功,稱得上高絕,卻還不足以讓所有江湖人俯首稱臣;魄力,是比一般女人家來得有魄力了,但要是跟男人一比,可又差上了好大一截;氣度,憑良心講,這是她最弱的一環,因為,不管她如何努力培養自己的氣度,最終,她擁有的也只不過是女人家特有的小家子氣。 可是她毫無半點自知之明,依舊一心一意想稱霸武林、統領江湖,而且她總認為自己及不上男人的,也就只是武功不夠高強而已,而這一點,她心裡清楚得很,到了她這種年歲,已經很難補救了,既是如此,她只好採取另一種方式。 武功比不上男人,那就來比比腦袋瓜子吧! 「站住!」 離綠映莊不遠的官道上,手持著包袱,楼沁悠遲疑了好半晌后才回過頭去。 她的親娘──綠芙蓉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大姊楼月霜搖頭嘆氣,二姊楼月蘭輕蔑的冷哼,妹妹楼雪悠一臉困惑,她們都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她們都不了解她。 「娘。」 「妳........」綠芙蓉淡淡的溜眼瞥一下楼沁悠的包袱,表情平平板板的沒有任何變化。「想到哪裡去?」 楼沁悠深吸一口氣,毅然說出考慮了三個月之后所做下的決定。 「離開綠映莊。」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成為娘的棋子。」 綠芙蓉下顎抽了一下,依然沒有任何表情。「好,我承認我是在利用妳為綠映莊拉攏宇文家,但妳老實說,宇文大公子難道不是妳私心中意的人嗎?娘將妳許配給他,又有哪裡不好了?」 楼沁悠啟唇欲言又止,旋又闔上,喟然無語。 是,她是喜歡宇文靖仁,可是她從不曾考慮過要嫁給他,縱使她願意嫁給他,卻不想嫁進宇文家,因為宇文家是武林世家之一,而她........ 厭惡極了身為武林中人的一分子。 但很不幸的,她生來就是武林中人,還有一個野心勃勃的娘親,就在綠芙蓉決定要利用她拉攏宇文家的那當兒,她就開始考慮要脫離綠映莊了,但畢竟綠映莊是她的家,綠芙蓉是親生她的娘,實在不是那麼容易拋捨,所以她一直下不了決定。 直至今日,就在宇文靖仁趕來下聘的前夕,她知道她不能不離開了,再不走,她就永遠脫離不了江湖圈了,於是她毅然下定了決心,悄悄的走了。 不過,看來還不夠「悄悄」,因為她離開綠映莊不遠就被追上了。 「說啊!娘究竟是哪裡錯了?」綠芙蓉語氣尖銳的追問。 「我........」楼沁悠面無表情的落下雙眸。「從來沒想過要嫁給宇文大公子。」 「怎麼?宇文大公子還不夠好嗎?」綠芙蓉雙眼噴火。「那妳又想嫁給誰?」 「不是宇文大公子不夠好,而是........」楼沁悠遲疑一下。「我只想嫁給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度過平平凡凡的一生........」 「平凡?」楼月蘭嗤之以鼻的冷笑,狀極輕蔑。「真沒志氣,沁悠,沒想到妳竟是那種沒用的小女人,甘於被男人踩在腳底下,庸庸碌碌、混混沌沌的過一生,根本就是在浪費妳的生命!」 「我並不想被男人踩在腳底下,也不想將男人踩在腳底下!」楼沁悠耐心的辯解。「夫妻之間應該是平等的,為什麼一定要有一方強過另一方呢?」 「說得真好聽!」楼月蘭更是輕蔑。「那妳有沒有想過,男人又願意跟妳處於同等地位嗎?告訴妳,他們不願意,夫為天、妻是地,他們就是樂於把女人踩在腳底下,妳明不明白啊!」 楼沁悠無言以對,因為,楼月蘭說得是事實。 這世間男人只有兩種,一種是自大傲慢的大男人,總認為男人天生就是高女人一等,而女人生來就是讓男人壓榨的,那種男人又怎會願意放棄自己的優勢,平等對待女人呢? 至於另一種是懦弱無用的小男人,這種男人也不可靠,因為他會反過來依賴女人,遇上需要兩人同心協力共度難關時,他總是躲在女人身后,推女人出去面對困難,這也不算是平等。 然而,就算少之又少,這世間總有几個能夠平等對待女人的男人吧? 譬如宇文靖仁,他就是那種男人,可是就算宇文靖仁願意與她一起共度平凡的生活,他的環境卻不允許,所以她無法選擇他。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一個願意平等對待我的男人的!」 楼月霜搖頭嘆息,其實她一直都很清楚三妹的想法,只是不明白三妹為何會有那種不切實際的願望。 雖然她並不認同娘親利用三妹的做法,但起碼,對三妹來講,宇文靖仁會是一個好夫婿,撇開娘親那分想利用三妹的私心不論,她也認為宇文靖仁應該是三妹最合適的對象,所以對這件親事,她也是贊同的。 但三妹卻如此堅決的反對,這實在令她無法理解。 「如果妳永遠都找不到呢?」 「那我情願永遠不嫁。」 不嫁? 那她要如何拉攏宇文家? 「由不得妳不嫁!」綠芙蓉憤怒的咆哮。 「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妳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女兒,終身大事就該由我來決定,否則就是不孝!」 任由娘親當作棋子一樣擺弄她的一生,那就是孝順嗎? 不,那是愚孝! 更何況還有爹爹至死無法完成的心願,為人子女者,有責任要替爹爹完成未了的心願。 這才是孝順! 「娘自個兒的親事,不也是娘自個兒作主的嗎?」 滿腔怒火瞬間被冰水潑熄,綠芙蓉心虛的窒住了。 雖然楼家數代以來皆是生女不生男,因此都必須招贅婿來繼承楼家的香火,但女兒的親事依然是由楼家主母決定的。 直到綠芙蓉這一代,由於綠芙蓉堅持自己的親事要由她自己來決定,否則寧死不嫁,上代主母才不得不讓綠芙蓉自己決定她自己的親事,因此,就親事這個問題來說,綠芙蓉實在沒有資格說女兒不孝。 「那不同,我........我是獨生女........」 「那大姊呢?」 「她是長女,要招贅婿來繼承楼家的........」 「我也可以招贅婿,只要娘讓我自己選擇。」 「這........這........」 「妳夠了沒有?」楼月蘭不耐煩的橫插進來。「長女招贅婿,理所當然,妳跟人家招什麼贅婿!」 「為何我就不可以?」楼沁悠反問。 「因為,綠映莊裡不需要兩個贅婿。」楼月蘭慢條斯理的說。「兩個男人湊在一起,早晚會造反的!」 可笑的想法! 但是,除了她以外,那種想法在楼家的女人心目中,是根深柢固的觀念,而楼家的女人是永遠無法容忍男人爬到她們頭上的。 楼家的女人,天生就是高男人一等的,怎能讓男人爬到她們頭上! 所以楼家的男人只能有一個,而這個男人也永遠都只能匍匐在楼家女人的腳底下。 楼沁悠咬咬牙,毅然道:「好吧!那只要娘給我一個選擇的機會,我的婚事就由娘來決定,可是另一個選擇絕不能也是要利用我,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只有被當作棋子的价值,好卑鄙、好齷齪、好骯髒!」 竟敢指桑罵槐的指責她卑鄙、她齷齪、她骯髒! 怒火霎時又被點燃了,總芙蓉勃然大怒。「如果我說不呢?」 楼沁悠平靜以對,坦然無懼。「那麼,我寧死也不嫁!」 寧死不嫁? 「妳妳妳........」頓時,綠芙蓉的怒火竄升到最高點,所有的理智轟一下被燒個精光,蕩然無存,「妳這個不孝的孽女,寧死也要跟我作對到底,是嗎?」咬牙切齒得兩排銀牙都差點被咬成四排了。「好好好,妳只要一個選擇的機會,對吧?」 「對,但我要真正的選擇,而不是另一個要利用我的選擇。」楼沁悠堅持。 又在暗示說她卑鄙、她齷齪、骯髒了嗎? 「很好,」綠英蓉怒極反笑,重重點頭。「那我就給妳一個保證不是利用妳的選擇,一個月后,妳要就嫁給宇文大公子,不然就嫁給........」 楼沁悠心中倏現一股不安的預感。「誰?」 抬臂遙遙一指,「第一個從那裡出現的男人!」綠芙蓉怒聲咆哮。 「........」 ※※※ 不提主人的心態如何,綠映莊倒真是一個純屬女人的莊院,到處都充滿了優雅的陰柔氣氳,特別是楼沁悠居住的沁心小楼,樸素又溫馨,一踏進小楼範圍內,就可以感受得到楼主是個多麼恬淡自在的主人。 宇文靖仁最愛的就是她這一點,生性淡泊,堅強但不至於強悍,溫和又不顯懦弱。 雖然在綠芙蓉的四個女兒當中,她是最不出色的一個,既沒有楼月霜的膽識與氣魄,也不如楼月蘭的美豔絕倫,更不像小妹楼雪悠那樣俏皮惹人愛,然而,她也綜合了其他三姊妹所有的優點。 楼月霜跟綠芙蓉一樣有野心、有毅力,甚至她比綠芙蓉更強上一籌──她的確有那分能耐與魄力在江湖上闖出一番作為來,換句話說,就算她沒有能力一統江湖,起碼有能力稱霸一方。 然而,偌大的綠映莊裡裡外外井井有條的一切,都是靠楼沁悠一個人打理的,就連綠映莊各地生意舖子的帳簿也都是她在掌管的,綠英蓉和楼月霜根本不屑去理會那種「閒雜小事」。 宇文世家未來的主母,就需要有這種掌管內務外帳的能力。 而楼月蘭是武林第一美女,花容月貌美如天仙,誰也比不上她,追在她后面跑的武林俊彥不知凡几。 可是就算跟二姊那種豔麗奪目的美貌比起來,楼沁悠是十分不顯眼的,但她自有一種從容閑雅的氣韻,就是這股子氣韻使她絲毫不顯江湖兒女那種不拘小節的豪放,反而有如大戶人家的閨閣千金那樣端莊和婉、落落大方。 宇文世家未來的主母,也必須擁有這種令人敬服的大家風範。 至於楼雪悠,雖然頑皮,雖然愛惡作劇,但她從小就最得綠芙蓉的疼愛,也是整個綠映莊裡最受寵的小姐。 不過平常總是十分矜持,讓人以為她很無趣的楼沁悠,其實也非如表面上那樣古板,心情好的時候,她也是能笑語如珠的,甚至拿自己開玩笑以取樂心情不好的人,而下人背著她取笑她,她也是一笑置之,從不生氣。 宇文世家未來的主母,更少不了這種平易近人的氣度。 無論是內在或外在,她都是最適合他的妻子,但她卻拒絕了他,他不懂,為什麼? 是他不夠愛她嗎? 或是...... 她心裡根本沒有他? 「為什麼?」沁心小楼側的鯉魚池前,楼沁悠身后,他不解的輕聲問。「我一直以為我倆是情投意合的,難道是我的誤解?」 靜默片刻,楼沁悠徐徐回過身來,若有所思的注視著宇文靖仁。 宇文靖仁,宇文世家的大公子,俊秀儒雅、風采翩翩,性情十分平和,也沒什麼雄心壯志,跟他在一起,她總是能暢所欲言,而他也很能夠理解她的想法,兩人可說是一對志同道合的情侶。 最重要的是,她尊重他,而他也同樣尊重她,從不曾想過要利用傳統的女德閨訓來束縛她、壓制她,或勉強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始終能夠和她站在同等的地位上對待彼此。 她知道,他會是一個能夠與她相知相契、同甘共苦的好夫婿,而他們也會是一對相敬如賓的恩愛夫妻。 如果她肯嫁給他的話。 真的,她很喜歡他,也相信他們彼此確實很適合,而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可是...... 「大公子,你........」輕輕的,她出聲了。「應該知道我娘是在利用我吧?」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呀!」宇文靖仁急道。 唇角微撩,她笑了,嘲諷的。「因為宇文家也是在利用你拉攏綠映莊。」 宇文靖仁微微一窒。「不管他們是誰想要拉攏誰,都與我們無關,不是嗎?」 「無關嗎?」她呢喃。「那麼,你能夠離開宇文家嗎?」 「這........這........」宇文靖仁吶吶的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后,他深深嘆氣。「妳應該了解,我是宇文家的長子,誰都能離開,就是我不能呀!」 「我當然了解。」她又轉回去面對鯉魚池。「所以我才不能嫁給你。」 「但........」 「為了我爹,也為了我自己,我不能........不,是不願嫁給你........」 「三妹........」 「記得我曾告訴過你,我爹也是跟你、我一樣被當作棋子而入贅到楼家來的,身為弱勢的贅夫,他被我娘無情的踩在腳底下,備嚐痛苦的滋味,年歲未滿四十便積鬱成疾過世了........」楼沁悠幽幽道。「爹生前,只有我最愛膩在他身邊,因此,他把所有的心裡話都向我傾訴,也許他認為我還年幼聽不懂,但其實我都懂得........」 因為回憶、因為懷念、因為哀傷,更因為心痛爹爹的委屈與痛苦,她眸底沁出了薄薄的水光。 她的個性是堅強的,心,卻是柔軟的、善感的。 所以,四姊妹當中,也只有她陪伴在爹爹身邊,因為只有她察覺到爹爹的寂寞,也只有她能感受到爹爹的悲傷與痛苦。 「爹說,下輩子,他希望能做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不要是武林中人,也不用是大富大貴,只要平凡就好,就算生活困苦、就算日子艱辛,他也能安貧樂道的過一生,最重要的是........」 悄悄的,她拭去了眼角的水珠兒。 「他要娶一個不會把他踩在腳底下的妻子,而他也不想把妻子踩在腳底下,他們會平等相待,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喜同樂、有悲同哭,那才是他........夢想中的生活........」 「三妹,我........」宇文靖仁吃力道。「我保證........」 「不,你什麼也不能保證。」楼沁悠搖頭低語。「身為江湖中人,絕不可能擁有平凡的生活;身為宇文家長子,你也放不下扛在肩上的責任;身為人子,你更不能不顧及你爹娘的感受,不,你什麼也不能保證!」 宇文靖仁苦笑,無法否認。「但是我愛妳,這還不夠嗎?」 楼沁悠沉默了好半晌,黯然低嘆。 「其實我爹也是深愛我娘的,否則他也不會心甘情願的入贅到楼家來,早在被逼成婚前夕就逃之夭夭了。但,因為他深愛我娘,所以他入贅到楼家來了,然而打從他入贅那天開始,他沒有一刻是快樂的,連一瞬間都沒有,所得到的只是無盡的痛苦。所以........」 她再一次回過身來,無奈的、歉然的目注他。 「不管是你愛不愛我,或是我愛不愛你,那都是不夠的,你了解嗎?」 面對她執著的眼神,宇文靖仁終於明白了。 就如同她所說的,不管是他愛不愛她,或者是她愛不愛他,那都是不夠的,因為她一心追求的是平凡的夫妻和平凡的生活,而那是他永遠沒辦法滿足她的。 於是,他更深的苦笑了。 平凡的生活也是他所渴望的,甚至他的三個弟弟都比他有野心,然而,就因為他不幸生為長子,胸懷雄心壯志的明明是他爹,重擔卻壓在他肩上,他能不顧一切擺脫嗎? 不,他不能,他不能也不願擔下不孝子的惡名,所以雖然不願,但也只能委屈她了! 不公平嗎? 是,他承認,這是不公平的,可是畢竟他是男人,她是女人,而這世間始終是以男人為重的不是嗎? ※※※ 儘管名列一谷二莊三府之一,其實綠映莊在江湖上的名聲遠遠不及五大世家響亮,因此,每當遇事須撤發請帖時,她們就開始傷腦筋、鬧頭痛。 發太少,怕沒面子;發太多,又怕應帖而來的人不如預期中多,那更丟臉。 然而這一回,堂堂綠映莊莊主的閨女出嫁,她們倒是一點煩惱都沒有,因為她們根本不打算發帖子。 這種行禮前一刻才能夠決定新郎是誰的婚禮,不管怎麼看都像是一齣鬧劇,既然如此,她們干脆關起門來演鬧劇,鬧再大的笑話也是自家人看,場面再難看也只有自家人知道。 可是,儘管綠映莊半張喜帖都沒發,話,卻不知怎地傳了出去,婚禮前三天,不請自來看熱鬧的好奇者便陸續抵達,直到婚禮當天,已多到綠芙蓉哭笑不得,又為了表現泱泱大度,還得狼狙萬分的催趕有限的人手多做額外的準備,硬起頭皮接待所有來客。 堂堂綠映莊莊主要嫁閨女,卻要到行禮前一刻才能夠決定新郎將會是誰,這種熱鬧怎能不看! 待客小楼內── 「你放心,三妹一定會選擇你的!」 宇文靖仁一身大紅的新郎服,很明顯的十分不安,楼月蘭正在努力安撫他。 「二小姐怎能如此肯定?」 「很簡單,不管三妹說得多好聽,畢竟她生來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真要她一生面對一個粗魯庸俗的平凡丈夫,親手操持家務吃苦受罪,告訴你,當她真的面臨抉擇的時候,她就會覺悟到那不是她接受得了的挑戰了!」 「既是如此,何不隨便另外挑個人就好,為何要用那種近乎荒唐的方式........」 宇文靖仁還沒說完,楼月蘭就猛翻白眼。 「不要說你,我也覺得很可笑好嗎!可是沒辦法,娘的性子就那個樣兒,火氣一上來就........」重重一嘆。「老實說,我娘也很后悔,當時她氣得一時失去理智,才會脫口說出那種可笑的方式,我們想阻止都來不及........」 「那麼........」宇文靖仁眉峰一皺。「三妹立刻答應了?」 楼月蘭遲疑一下。「不,三妹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她不要江湖中人,也不要富豪人家,只要那種平平凡凡的以雙手工作來賺取生活所需的升斗小老百姓。」 果然。 宇文靖仁嘆息著,眉宇更是深鎖。「莊主同意了?」 「我說過了,當時娘正在火頭上,根本毫無理智可言,她甚至沒聽清楚三妹的條件,衝口而出就同意了!」楼月蘭一臉受不了的表情。「事后娘想反悔,又怕三妹更不肯嫁了,甚至再找機會逃跑,所以我們仔細商量過后,認為這何嘗不是個好機會,只要我們安排得當,就能夠讓三妹心甘情願的嫁給你了。」 「她會嗎?」宇文靖仁喃喃道。 「當然會,」楼月蘭的口氣十分肯定,毫不遲疑。「想想,會上綠映莊裡來的人,若非江湖人物,除了送貨的夥計之外,就是收帳的帳房,而這兩種人,一個粗俗、一個市僧,俱是俗不可耐的人,以三妹的個性,你以為她能夠接受那種人做夫婿,痛苦的相處一生嗎?」 「但她一向與那些人都相處得極好........」宇文靖仁反駁。 「那又如何?」楼月蘭不以為然的哼了哼。「三妹負責打理莊務,自然必須和那種人接觸,但那也只是接觸而已,她並沒有仔細看清楚他們,直到現在,真打算嫁給那種人了,三妹才會認真的、仔細的去審視他們,而一旦她看清楚那種人的內涵是多麼的粗俗、多麼的低下,我就不信三妹真的能夠捨棄像你那種可以與她相知相惜的男人,而選擇那種根本無法與她交心交意的俗夫........」 「可是........」 「此外,我也不相信三妹真的願意放棄優渥富裕的奢侈生活,而屈就那種必須親手操勞家務的苦日子。三妹不笨,她很聰明的,用一生的幸福去賭一口氣,她不會做這種傻事的!」 問題是,楼沁悠並不是在賭氣啊! 「不會嗎?」 「想想你自個兒不就明白了,若要宇文大公子你選擇一個你跟她談詩論文她不懂,想和她暢談心事她也不瞭,成天只會和你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妻子,大公子你可受得了?」楼月蘭反問。 不用想,宇文靖仁當下就機伶伶的打了個寒顫。 「不!」他可忍受不了要相處一輩子的妻子竟是那樣的庸俗! 「那就是啦,你跟三妹是同一類人,你受不了,她自然也受不了,所以,安心吧,最后她的選擇一定是你的!」 宇文靖仁靜默片刻,然后深深嘆氣。 他知道,他是貪心了一點、自私了一點,既想要擁有能夠相互了解、深深愛慕的女人,又能夠善盡身為宇文家長子的職責,這麼一來,他是滿足了,但她呢? 她的滿足呢? 不,她絕不會滿足的,因為她的願望永遠無法達成,她會抱喊終生,連同她父親的分。 可是不如此,他又能如何呢? ※※※ 正午時分,吉時將至,身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子不去準備行禮拜堂,卻跑來綠映莊前拋頭露面,身旁是綠映莊莊主綠芙蓉,四周是興致勃勃、議論紛紛的賓客們,好不熱鬧。 這可比拋繡球招親或比武招親更有趣,更來得有看頭! 「妳........」綠英蓉目注楼沁悠,眼神詭譎。「不想改變主意?」 「不,我不會改變主意的,」楼沁悠輕柔但堅定道。「既然娘給我這個選擇的機會,我就要好好的把握。」 機會? 綠芙蓉暗裡冷笑,「是嗎?妳真的寧願選擇........」橫眼看。「從那裡出現的第一個男人?」 循著綠芙蓉的視線,楼沁悠眺眼望去。 通往綠映莊的寬道上,兩旁俱是濃密的樹林子,而在前方約一百五十尺的另一頭是一處大轉角,不拐過那個彎兒,來人就看不見綠映莊,綠映莊這邊的人也瞧不見來者何人,綠芙蓉所指的正是那個拐彎處。 「是。」 「好,很好。」 聽綠芙蓉的語氣裡透著隱隱然的狡詐,楼沁悠不由攢著眉兒看回綠芙蓉,但見綠芙蓉竟是滿面笑容,几分「我就看妳要怎麼辦」的嘲諷,几分「終究妳還是要被我擺佈」的得意,於是她豁然明白了。 一切都早就安排好了! 出現在那彎角的人絕不會是她願意嫁的人,於是她不得不改變選擇,最后她終究只能嫁給綠芙蓉為她選擇的丈夫,這就是綠芙蓉打的如意算盤。 「那麼,可以開始了吧?」綠芙蓉好整以暇的問。 楼沁悠眼瞳深黝的注視娘親片刻,再垂眸思索半响,而后遙注彎道。 「好,開始吧!」 於是,所有目光齊聚於道路前方那一處拐彎,等待著。 不到一刻鐘,遠處便隱隱傳來一陣衣袂翻飛聲,眾人頓時失望的翻了翻眼,而來人一轉過那個大彎角,立刻察覺無數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也嚇了一大跳,不曉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是來喝喜酒、看熱鬧的,不是來幹架的好不好! 再過片刻工夫,拐角處又嘀噠嘀噠轉過來一匹騾子,上頭顫顫巍巍的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頭子,懷裡捧著帳簿,嘴裡喘著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一口氣上不來就嗝兒屁了,看得四周人面面相覷,作聲不得。 不是武林人物,可是都老到不行了,搞不好還沒拜堂,新娘子就要做望門寡了! 果然,興高采烈的綠芙蓉──她以為這下子九成九搞定了──甫向老頭子提說要把女兒嫁給他,那老頭子連新娘的樣子都不敢看一眼,就嚇得臉色發青皮皮挫,當場從騾子上摔下來。 「不,不,我家老婆子會拿菜刀追殺我的,不,不行,不行........」說著說著,他竟然眼白一翻,昏厥過去了。 原來是個妻管嚴! 眾人哭笑不得,你看我、我看你,徹底無言,然后不約而同轉注綠芙蓉,看她要怎麼辦? 綠芙蓉臉色難看的咳了咳。「呃,既然這位老人家不同意,就不勉強了。」 再過半响,又有兩個人推著一車新鮮蔬果出現在轉角處,不是武林人物,也不是老頭子,可是..... 綠芙蓉笑吟吟的瞄一下面無表情的楼沁悠,欣然迎上來人。 「請問這位大嬸,這位是令郎吧?多大年紀啦?」 「他是我孫子,九歲啦!」 「是嗎?真好福氣,大嬸這麼年輕就有孫子啦!」 綠芙蓉笑得更誇張,簡直就像是戲台上的女旦,表情不誇張一點,后面的觀眾就看不清楚,她又瞥楼沁悠一眼,后者悄悄垂眸,臉上依然沒有半絲表情。 「不知令孫可願娶我女兒,有豐厚的嫁妝喔!」 這種低下的賤民愛的就是白花花的銀子,用「豐厚的嫁妝」這種詞,肯定能輕易的讓他們上鉤,而且不會提出任何疑問。果不其然........ 「嫁妝?」胖大嬸兒雙眼一亮,眉開眼笑。「好,好,當然好!」 「好極了,那就馬上讓他們成親吧!」綠芙蓉兩眼盯住楼沁悠,笑吟吟的等著她后悔,等著她喊:停,等著她說改變主意要嫁給宇文靖仁了。 「咦?」胖大嬸兒笑臉僵住。「現在?」 「對。」綠芙蓉依然緊揪住楼沁悠,一心以為楼沁悠就快忍不住了。 「不成,不成!」胖大嬸兒的腦袋搖得像暴風裡的浪頭。「這種事得由他爹來作主,而他爹得半個月后才能回來........」 「半個月?」綠芙蓉皺眉,拉回眼來。 「對,至少得半個月。」 「但我並不強求父母一定要親臨主婚........」 「胡說!」胖大嬸兒不以為然的怒叱。「婚姻大事,父母怎能不親臨!」 「可是........」綠芙蓉斜睨楼沁悠一眼。「非今天不可,真不行嗎?」 「不行,不行!」胖大嬸兒繼續搖頭。「那是規矩,我老婆子可不想惹我那獨生兒發火,他脾氣可不太好呢!」 「那就........算了!」綠芙蓉不情不願的說。 於是,大家繼續罰站。 又是武林人物…… 來幫忙打雜的母女倆…… 收帳的布莊掌櫃的也說他「無意」娶妾…… 莊裡的浣衣丫鬢省親回來........ 不知不覺中,旭陽偏西了,日近黃昏,已經有好一陣子都沒有人再出現在那拐角處了,枯候多時的人們不禁開始懷疑…… 新娘子到底嫁不嫁得出去? 就在這時,一陣疾如擂鼓般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迅速傳來,估計約有三、四匹馬左右,於是眾人不約而同想到...... 來者倘若不只一個男人,又非武林人物,怎麼辦? 正思忖間,馬蹄聲終於轉過那處拐角了,映入眾人眼簾內的果然是四匹馬,不過,只有馳騁於最前方的那一匹馬上有人。 一個風塵仆仆,滿臉大鬍子的邋遢男人........ 第二章 「咦?是我的馬送來了耶!」 楼雪悠惊喜的歡呼,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 那位邋遢得好像剛從大牢裡逃出來的江洋大盜的大鬍子,以令人惊嘆的騎術與熟練的技術,在同一時間裡停下四匹奔馳的馬,然后跳下馬等待楼雪悠喜孜孜的審視最后面那兩匹堪稱上品的駿馬,待楼雪悠表示滿意的頻頻領首之后,他就把那兩匹馬的韁繩交給楼雪悠。 「沒問題了?那麼餘帳請付清。」爽朗的嗓音,率直的語氣。 「好。不過........」楼雪悠一手掏銀票,兩眼卻瞥向另一邊,目光愛極,滿含覬覦。「真的不賣嗎?那兩匹?」 她說的是另外那兩匹不屬於她的馬。一匹是大鬍子自個兒的坐騎,軀體出奇的高大雄偉,神俊無匹、器宇軒昂,皮毛烏黑油亮,那雙眼卻赤紅如火;另一匹恰恰好相反,皮毛潔白無垢,宛若天山上的冰雪,一雙眸子卻如海也似的澄藍。 也難怪她覬覦,就算是外行人來看,也看得出那兩匹馬是可遇不可求的極品龍駒,任何人只看上一眼就會愛上。 瞧,四周站得近一些的江湖人物不都滿眼讚嘆的靠攏過來了。 「非賣品。」大鬍子十分干脆的拒絕了。 「你出价,我絕不回价,如何?」楼雪悠還不死心。 「非賣品。」 「起碼出個价嘛!」 「非賣品!」同樣的回答,第三次,大鬍子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可惡,既然不賣,幹嘛帶著到處炫耀嘛?」楼雪悠也火了。 「不關妳的事!」大鬍子很不客氣的說,並伸出粗糙的大手。「請付清!」 「你........」楼雪悠氣結,超想賴帳不給,可是在這種各路江湖人物環伺左右「監視」的情況下,她不能也不敢替綠映莊丟臉,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故意把銀票往地上丟。「付清就付清!」 奇怪的是,那張銀票明明是往地上飄落的,可一眨眼,卻已落在那只粗糙的大手上,看來倒像是那張銀票自己往那只大手上飄過去似的。 「好,銀貨兩訖,我走了!」偏身,大鬍子就待上馬。 走? 不,他怎能走,要走也得等他的戲分結束之后才能走。 綠芙蓉急忙上前一步。「這位,請止步!」 大鬍子狐疑地回過頭來。「幹啥?」 綠芙蓉堆滿一臉虛偽的假笑。「能否借問,這位可曾成親?」 大鬍子挑了挑眉。「不曾。」 綠芙蓉笑得眼都瞇了。「那麼,可願娶小女?」 大鬍子那張臉立刻拉得比他身后那匹馬的臉更長,「她?」大手一伸,指向楼雪悠,語氣說有多不願意就有多不顧意。 綠芙蓉忙搖頭,「不不不,是她三姊,喏,是她,她才是新娘子........」一把將身后的楼沁悠硬扯到大鬍子前頭。「還有一筆十分豐厚的妝奩喔!」老詞,她也把大鬍子看作是一般低下的馬販了。 妝奩? 哼,有啥了不起! 不過...... 大鬍子上下打量楼沁悠兩眼,聳聳肩。長得還可以,看上去文文靜靜的,似乎是個溫馴聽話的小娘兒們,應該不像她妹妹那樣任性無理,最重要的是........ 對方是自個兒送上門來的,就跟大哥、二哥一樣。 「好,我娶。」爽快的應允了。 「可以立刻成親嗎?」 「沒問題。」 「很好,那麼........」綠芙蓉故意再把楼沁悠更往前推,使楼沁悠與大鬍子之間只相隔著一個手掌距離,好讓楼沁悠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分明,她真願意嫁給眼前這個粗俗又邋遢的魯男人嗎?「妳呢?妳可願意嫁給這位........呃,呃,公子?」 公子? 尚未舉眸看,一股刺鼻的馬騷味便直鑽入她的鼻腔內,使楼沁悠不由自主的窒息了,好半天都無法呼吸。 雖然早已下定了決心,但有那麼一剎那間,她遲疑了。 她真的寧願捨棄能夠與她相知相惜的宇文靖仁,而屈就眼前這個陌生又粗俗的馬販嗎? 不,不,她不能猶豫,為了爹,也為了她自己,她必須堅持下去。 於是她深深吸入一大口氣,讓那股馬騷味肆無忌憚的凌虐她的肺部,希望自己能早一點習慣這種味道,然后她徐徐抬起眸子。 但由於兩人實在太靠近了,大鬍子又高了她一個頭不只,想看清他的長相,她就得用一種很不自然的角度仰高視線,而在她雙眼平視前方時,視線也只不過才剛對上大鬍子寬闊的胸膛,瞬間,一股更濃烈的異味撲鼻而來,嗆得她差點當場吐出來。 她霍然恍悟,大鬍子身上傳過來的味道為何會如此嗆鼻。 她不是沒聞過馬騷昧,雖然不怎麼好聞,但也不會如此令人聞之欲嘔,但如果濃濃的馬騷味裡又摻雜了濃濃的汗酸味,臭上再加臭,那可就不只是簡簡單單一個「臭」字可以形容的了,那几乎是可以謀殺人的惡味。 「你不喜歡洗澡嗎?」她不覺脫口問。 大鬍子吃了一惊,「耶!妳怎會知道我沒洗澡?」旋即,他緊張兮兮的壓低了嗓門,「拜託拜託,千萬別跟我娘說啊!她警告過我,要天天洗澡,若是哪天沒洗澡被她知道了,她會讓我好看!」再委屈的嘟囔,「話說回來,如果不是為了趕在期限之前把妳妹妹的馬送到,我也不會急得連洗澡的時間都沒有了,所以這不能全怪我,對,不全都是我的錯!」 聽他憨直的央求、辯解,像個孩子似的,楼沁悠有些兒意外,馬上繼續拉高視線,突然有點急著想看清楚他究竟長什麼樣子的。 可是,目光一觸及他那把亂糟糟、髒兮兮的大鬍子,她不由自主又衝口而出。 「你喜歡留鬍子,還是懶得刮?」 「見鬼的才會喜歡!」大鬍子忿忿道,一嘴的不開心。「是我娘不許我刮的,她警告我,在成親之前,無論如何不許刮鬍子........」 「這又是為什麼?」楼沁悠問,視線繼續往上移。 「我也不太明白,」大鬍子困惑的搔搔腦袋。「她一再警告我,成親前不許刮鬍子,免得亂七八糟的女人纏著我不放;可成親后就不許再留鬍子了,得天天刮得干干淨淨的,連鬍子碴兒也不許有,說是別像我爹一樣,老是用鬍子碴兒刺痛她的細皮嫩肉,其實我的鬍子碴兒也不一定跟我爹一樣刺人嘛........」 女人會纏著他不放? 他? 一個邋遢骯髒的魯男人? 楼沁悠的視線終於對上大鬍子那雙往下俯視她的眼了,老實說,那真的很不容易,因為大鬍子不只那把大鬍子又濃密、又雜亂,那頭好像几百年沒梳理過的烏髮更是髒亂,不挽髻也不束帶,就那樣披散在腦后,比披頭散髮更披頭散髮。 起碼額前的髮也要往后爬一下吧? 可是他也不,就那樣任由參差不齊的髮披落在眼前,結果,他那張臉一半是雜亂的大鬍子,一半是雜亂的髮,要從那一堆雜亂之中找到他的眼睛,不騙人,真的很不容易。 然而,一對上他的眼,楼沁悠當下便失了神,直愣愣的盯住他的眸子,再也挪不開了。 好漂亮的眼睛! 那樣深邃、那樣瑩亮,彷彿夜空中最閃亮的那顆星,還有那兩排又濃密、又烏黑的睫毛,長得匪夷所思,微微的翹著,不可思議的迷人,而最最特別的是,他的眼底閃耀著一股奇異的光采,熱情、溫暖,又憨誠、率直。 她從沒見過這麼「真」的眼神! 那應該是屬於稚齡孩童的「真」,竟會出現在一個高頭大馬的成熟男人眼裡,這使得楼沁悠十分惊訝。 「她說得簡單,也不替我想想,留鬍子真的很麻煩耶........」大鬍子還在咕噥咕噥、抱怨抱怨。「吃飯喝湯,自己都不曉得自己的嘴巴躲在鬍子裡頭的哪裡了,老是沾得滿鬍子飯粒菜湯;去跟人家買馬,人家以為我是幹搶劫的獨行大盜,看我有多冤........」 聽著聽著,楼沁悠不覺抹起一彎笑。 好憨直的男人,也許他會是個好丈夫,就算不是,也應該很容易被「塑造」成一個好丈夫。 於是,她的決心堅定了。 「我願意嫁給他。」 話一出口,除了大鬍子之外,四周所有人全體轟然,特別是綠芙蓉,一整個嚇壞了。 「妳妳妳........妳在說什麼鬼話?」她失控的尖叫。 「我要嫁給他。」楼沁悠平靜而堅決的重複道。 「妳要嫁給他?」實在拉不下嗓門來,綠芙蓉只好繼續尖叫。 「是。」 「不可能,妳不可能是說真的!」 「我說的是真心真意的。」 「妳妳妳........」 綠芙蓉氣急敗壞得差點抓狂,正想破口大罵楼沁悠不識好歹,忽地腰際被人狠狠的頂了一下,她怒氣沖沖的橫過眼去,卻見楼月蘭神色緊張的拚命對她使眼色,並意有所指的掃視周遭一圈;她下意識跟著環視左右一圈,背脊涼了一下,霎時冷靜下來了。 周圍所有人都用一種看好戲的目光,興致勃勃的盯住了她。 「呃,我是說........說........」冷靜,冷靜,她千萬不能失了分寸,在沒有外人看見的地方,她大可以隨心所欲的飆到飛天遁地,但此刻,眾目睽睽之下,她絕不能讓人抓到任何話柄。「妳真想嫁給他,這個馬販?」 「是。」楼沁悠依然盯著大鬍子那雙漂亮的眼,移不開。 「那........那很好。」綠芙蓉言不由衷道,「不過呢........」她朝大鬍子投去鄙夷的一眼。「今天就得成親,恐怕你父母來不及........」 「娘,不強求父母一定要親臨主婚,這不是您自個兒說的嗎?」楼沁悠輕問。 對,是她說的,而且還是不久前才說的,證人一大票,數都數不完。 「這........」綠芙蓉窒住了,「呃,對,對,我,呃........一時忘了。那........」目光拉向大鬍子。「聘禮總該要有吧?堂堂綠映莊嫁閨女,起碼也要有相當的聘禮,不然人家會笑話的!」 任何人都聽得出來,那是硬蹦出來的藉口──誰那麼閒會隨身攜帶聘禮? 然而那也是合情合理的藉口,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要雙手奉送出去,討點補价也是應該的。 起碼伙食費也該付一付吧? 「娘,您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楼沁悠想為大鬍子提出抗議。 「我不要嫁妝,至於聘禮........」大鬍子轉身取下掛在馬鞍頭的粗布包裹,「這趟出門前,我娘就交代過了,沒娶到老婆就不許回家,這........」打開包裹的布巾,將裡頭一只木盒子遞給綠芙蓉。「是我娘交給我,給媳婦見做聘禮的。」 還真有人隨身攜帶聘禮?! 眾人全都錯愕的傻住了。 「這........」綠芙蓉不知所措的接過木盒子,遲疑一下,打開,霎時間,瞪直了眼。「天!」 靜靜的躺在木盒子裡的,是一尊由一整塊火鑽精雕細琢出來的火麒麟,鬼斧神工、栩栩如生,連最細微的鬢角長鬚、神態表情都仔細雕琢了出來,比玉更細緻、比翠更滑嫩,卻流燦著耀眼奪目的豔紅光芒,微微閃動間,彷彿火焰在吞吐。 而那雙麒麟的眼瞳更是一對比龍眼還大的夜明珠,木盒子一打開,明明是夕陽即將殞落的黯淡黃昏,竟在剎那間又恢復了白日般的光亮,眩目得令人几乎睜不開眼來。 就算綠映莊送出的嫁妝是金山銀海,恐怕也及不上這尊火麒麟一半的价值,要說是价值連城都不為過。 「你這是從哪裡來的?」綠芙蓉失聲惊叫。 搞不好他是馬販兼職獨行大盜,搶來的! 不然就是馬販兼職夜行盜,偷來的! 總之,絕不可能是正正當當得來的! 「剛剛不都說了,我娘交給我的呀!」話說著,大鬍子又反手拉來那匹白馬的韁繩,筆直的伸向楼沁悠。「喏,這是給妳的,我大哥說,想要老婆好好伺候我,我就得先對老婆好;而我二哥說,女人家就是要多給她禮物,她就會開心了!」 雖然這種論調很值得斟酌,可是........ 楼沁悠不由得又綻放出另一抹笑,看來這個魯男人根本不需要被塑造,他本來就會是個好丈夫了。 因為,他已經被「教」得很好了。 「謝謝。」無視大鬍子那只髒兮兮的大手,她毫不遲疑的接過疆繩,惊嘆的撫摸馬身那潔白無垢的皮毛,愛極了。「好漂亮!」 原來是娶媳婦兒的禮物,難怪他說是非賣品。 「這匹馬很有靈性的!」大鬍子得意的說。「馴服牠之后,我就再也沒有騎過牠了,所以妳只要多騎牠几回,牠就會認定妳是主人了!」 「嗯嗯,牠叫什麼名字?」 「白霧。」 「那你的馬呢?」 「墨夜。」 很顯然的,這兩匹一黑、一白的馬是一對兒。 雖然大鬍子只是因為他是馬販,所以才送一匹馬給老婆做禮物,然而若是有機會,夫妻倆能一道出門遨遊,騎的又是一對的馬,這不也是挺詩意的嗎? 想到這,楼沁悠唇畔的笑意不禁多了几分期待。 而綠芙蓉,眼見楼沁悠都收下大鬍子的禮物了,彷彿這樁婚事已成定局,想不讓他們成親都不行了,她不禁開始慌張起來。 「等等,等等,你們........」 「娘,一切都按照您的條件,還要等什麼呢?」楼沁悠堅定的問道。 「呃........這........我........」綠芙蓉無措的「我」了半天,實在拉不下臉來當場反悔給大家看,只好拚命和楼月蘭交換眼色、細聲耳語。 找個理由讓他們留下來! 妳說這什麼鬼話,難不成真要讓他們成親? 不然怎麼辦?總不能當著所有武林同道的面前反悔吧? 這......這........ 娘啊!您瞧瞧,看這莽夫的樣子,相信三妹也不會一成親就跟他圓房,就算他們真圓了房,我想宇文大公子也不會在意的。 胡說!男人對這點最在意了,宇文大公子怎可能不在意! 放心吧!娘,對這一點,我敢拍胸脯保證,宇文大公子愛死三妹了,他絕不會在意那種事的。 可是........ 如果您真在意的話,我們還是可以另外想辦法,譬如說,咱們可以下藥,讓那傢伙碰不得三妹。 嗯嗯,這倒是可以。 總之,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三妹留下來再說,不然人一被帶走,就啥戲都甭唱了,再說,您也得給三妹一點時間........ 什麼時間? 我想,三妹是太過於自信了,以為自己忍受得了一切,所以您要給她時間親身去體驗、去了解,然后她才會明白自己並不是那種能夠容忍一個無法與她相契合的丈夫,更不是那種過得了苦日子的人啊! 嗯嗯,說得也是。 所以,快想個理由留下他們吧! 什麼理由? 隨便掰啊! …………. 「呃,我........我忘了還有一個條件........」掰就掰吧! 就知道娘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 楼沁悠並不感到意外。「什麼條件?」 「雖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也沒說要妳招贅婿進門,可是呢........」綠芙蓉硬拉出一嘴無奈的笑,表示她也是不得已的。「畢竟我只有四個女兒,所以我認為我有權利提出要求,在你們成親之后,他不能立刻把妳帶走,得暫住在綠映莊裡,綠映莊若是有麻煩,他得幫著點忙,盡盡他做女婿的義務........」 果然是另一個硬拗出來的理由,江湖人的麻煩,一個尋常馬販又能幫得上什麼忙呢? 可是這要求也不能算過分,畢竟,綠映莊是由女人當家的。 男人當家,兒子娶媳婦是要留人家閨女一輩子的;女人當家,女兒嫁人,留女婿住上一段時間,這也是說得過去的。 「暫住?」楼沁悠柳眉輕蹙。「多久?」 「這........」綠芙蓉遲疑一下。「就住到妳姊姊和妹妹都嫁出去吧!我想,這種要求應該不過分吧?」 的確不能算過分──表面上,所以楼沁悠也無法開口反對。 可是她心裡明白得很,這項要求並非表面上那麼單純,倘若「順利」的話,大鬍子會因為反對這樁條件而被踢出局,就算大鬍子同意了,這種毫無期限的條件很可能會把他們綁在綠映莊好几年,在這好几年當中,任何事都可能發生。 譬如某人故意設計的「不幸」事件。 然后,不是她被休妻,就是夫婿被迫和她分開,最終她還是得按照綠芙蓉的安排,改嫁給宇文靖仁。 可是就算她心裡明白,又能如何? 不,她什麼也不能,只能嘆著氣,無奈的目注大鬍子,心想他不是同意,就是反對..... 「她?」再一次,大鬍子很無禮的用一根鄙夷的手指頭不屑的指住楼雪悠,語氣輕蔑。「像她這種任性霸道的刁丫頭,我看一輩子都嫁不出去,難不成要我們等上一輩子嗎?」 既不是同意也不是反對,而是抗議。 不過他抗議得也有理,就是有人一輩子都嫁不出去,難不成真要他等上一輩子嗎? 「你這個........」 楼雪悠美目怒瞪,正想飆他個天崩地裂,誰知才噴出三個字而已,嘴巴就被楼月蘭封住了,綠芙蓉還警告性的橫眼瞪過來,確定她已經被控制住了之后,方才施施然的轉回去面對大鬍子,臉上掛著胸有成竹的自信笑容,一派「你有理,我會比你更有理」的篤定。 「我想,既然雪悠是妹妹,晚兩年再嫁人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所謂的「晚兩年」,這是一種很籠統的習慣性用詞,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晚几年」,可能是一年、兩年,也可能是三年、四年,甚至是五年、六年,總之,這種詞是不能按照字面上去定義的。 然而,對某些人而言,用詞是沒有字面上或字面下的分別的。 「兩年?」大鬍子想了一下。「好,就兩年,兩年后,她妹妹再不嫁人,就不干我們的事了!」 咦?兩年?誰說兩年了。 她自己說的! 綠芙蓉呆了呆。「慢著,慢著,我不是說兩年,我是說........」 「還有她........」不給她糾正錯誤的機會,大鬍子手臂一轉,自顧自又指住了楼月霜。「據我所知,綠映莊長女不嫁人,她是要招贅的不是嗎?」 可惡,他又不是江湖中人,怎會知道? 「呃........對。」 「那我就算是等到死,也等不到她嫁出去吧?」 可惡,可惡! 「她不算在內,這總可以了吧?」綠芙蓉咬牙切齒的說。 「可以。」大鬍子收回手,再轉個方向,「至於她........」歪著腦袋,他認真打量楼月蘭。「唔嗯,長得還不賴,可惜自大又傲慢,目光更狡詐,十足令人厭惡,這種女人敢娶她的恐怕也沒有几個........」 這實在太過分了! 「那你大可以拒絕這樁婚事啊!」綠芙蓉終於忍不住嗆回去了。 她本意是希望他能夠「知難而退」,偏偏他不上當,還理直氣壯的跟她辯,最可恨的是,他提出的辯詞,誰都不能說他錯,除非她想跟他耍無賴,可就算她真的想跟他耍無賴,也不能在此時此刻的這種場合耍給大家看。 迫不得已,她只好一再「忍讓」,但對方卻乘機一而再的「欺壓」過來,使她忍無可忍,決定不再忍了。 大不了再多耗點時間,等待下一個出現在那彎角的男人! 可沒料到,她生氣,大鬍子竟比她更生氣,一聽她說的,他馬上就開始吹鬍子瞪眼晴了。 「那怎麼可以,明明是妳親口向我提親,而我同意了,瞧,連聘禮妳都收下了不是........」他氣唬唬的用下巴指了指綠芙蓉捧在手上的木盒子──喏,證據就在那裡。「也就是說,婚事已定,既然婚事已定,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也難追,誰都不能反悔了!」 「可是我的條件,你不........」 「娘的,妳這條件明明是在婚事已定之后才提出來的,怎麼著,想反悔了,故意找藉口來想逼我先提出悔婚的不成?」 原來如此! 四周頓時投射過來無數恍然大悟的眼神,然后那些眼神又轉為嘲諷,綠芙蓉見情勢不對,慌忙否認。 「沒那種事,沒那種事,那你說吧!究竟想怎樣?」 「給我個期限。」 「........五年。」 「妹妹都嫁出去了,姊姊還要等個五年才有可能嫁出去嗎?那我看是嫁不出去囉,五年后她都是個老女人了,誰要啊?干脆........」 「好好好,就跟雪悠一樣,兩年,行了吧?」 「嗯嗯,這還差不多。」 聽到這裡,始終默然無語的楼沁悠險些失聲笑出來。 原來她這位未來夫婿看似很好拐,其實一點也不,他可聰明得很呢!只不過性子比較憨直而已。 「我叫楼沁悠,敢問這位公子尊姓大名?」 「傅青陽,成親后,隨便妳叫我什麼都可以,阿貓阿狗都行,」大鬍子爽直道。「可就是別學我大嫂叫我大哥:笑哥,我會吐血;也別學我二嫂叫我二哥:相公,我會昏倒;更別學我妹妹叫我妹夫:夫君,我會一命嗚呼哀哉,那妳就得做寡婦囉!」 楼沁悠終於禁不住笑出聲來了。 「那麼,傅公子,在拜堂之前,可以先麻煩你一件事嗎?」 「啥事?」 「請你先去洗個澡,再換上新郎服,可以嗎?」 半個時辰后,趕在天黑前的最后一刻,楼沁悠和刷洗得干干淨淨的大鬍子傅青陽,拜了堂、成了親。 新娘子終於嫁出去了! 第三章 沒剃鬍子不許碰新娘子! 几几乎就要碰上紅蓋巾的秤桿抖了抖,咻一下縮回去,傅青陽慌忙退后一步,忙不迭的丟下秤桿,惊魂未定的嚥了口唾沫,揮去滿頭冷汗。 差一點點忘了老娘的囑咐了! 要真忘了,后果絕不堪設想,被抽筋剝皮還是最輕微的懲罰,多半會被扒光衣服拖到村子裡去遛鳥,小時候還無所謂,可是現在他都長大了..... 想到這裡,機伶一個暴顫,他轉身就跑。 「我先剃鬍子,再揭紅巾!」 大紅蓋頭巾下,楼沁悠訝異的聽著慌慌張張的腳步聲迅速移向屋角置放水盆架之處,然后是潑水聲,還有某人的解釋。 「我娘千交代、萬囑咐,沒剃鬍子不許碰新娘子。」 「你........」她忍著笑意。「很聽婆婆的話?」 「我娘很兇的,我會怕嘛!」 牛高馬大的一個大男人,不說他是孝順,竟那麼老實的承認說是因為他娘親很兇,他會怕怕。 她的夫婿,真的很憨直、很有趣。 好一會兒后,終於腳步聲又輕快的朝她這方向走來,然后她的蓋頭巾被掀開,沉重的鳳冠也被體貼的取下來了,下意識的,她抬眼便朝新婚夫婿望去,好奇的想見見那張被掩藏在鬍子底下的真面目。 婆婆為何會命令他,成親前不許剃鬍子呢? 下一刻,她的視線甫一觸及那張光滑潔淨的臉皮,就不由自主的抽了一口氣,明眸瞪圓了、看呆了。 不可思議,天底下真有如此漂亮的男人嗎? 要說世間真有所謂的「美男子中的美男子」,那麼她眼前的男人可說是當之無愧、名副其實,他那張俊美得匪夷所思、難以想像的臉,毫無疑問可以令天下間所有的女人為之神魂顛倒、喪失心智、背叛爹娘、出賣姊妹,甚至會讓人懷疑那是不是凡人的臉。 幸好,那也是一種純然陽剛性的俊美,否則真會教人以為他是女人。 也難怪,武林第一美女的楼月蘭,在他嘴裡竟只是「長得還不錯」而已,真要比美,恐怕楼月蘭還比他遜色几分呢! 現在,她能夠理解婆婆為何要命令他蓄留鬍子了。 「幹嘛瞪著我看?」傅青陽摸著自己的臉,疑惑的問。 「我想........」硬生生拉回目光,楼沁悠的聲音有點見沙啞。「你還是留著鬍子比較好吧!」 免得他出門一趟回來,屁股后面就跟了一大票失魂落魄的孤魂野鬼。 「那可不行!」傅青陽轉身持壺倒酒,兩手各端起一杯,再回過身來,遞出一杯給她。「我娘說的,成親后就不許再留鬍子了,連鬍子碴兒都不許有!」老娘的懿旨,他可不敢不遵。「喏,交杯酒,喝吧!」 望著手中的交杯酒,楼沁悠不覺撩起一彎苦笑。 這實在不太對,她期待的是平凡的丈夫、平凡的生活,但她的夫婿,雖然只是個平凡的馬販,卻俊美得十分離譜,她可不認為擁有一個如此俊美的夫婿,生活還能夠平凡到哪裡去。 可是他們都已經拜堂成親了,她又能如何? 無奈的輕輕嘆了一口氣,她徐徐飲下交杯酒。算了,既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就沒有權利抱怨,只有盡力去適應他了。 不管他是美男子或怪物,他都已經是她的丈夫了。 於是她拿出所有的意志力,堅定理智,再毅然決然的將目光拉回到傅青陽臉上,然后努力不讓自己的心神飛到九霄雲外去。 真希望能早點習慣他的俊美。 「妳不餓嗎?還不快過來吃!」早已開始據案大嚼的傅青陽也算體貼了,狼吞虎嚥之餘還不忘招呼新任老婆。 看他就看飽了,哪裡會餓! 「我........不餓。」 「我可餓死了!」傅青陽吃得滿嘴糊,話說得含含糊糊、口齒不清。「十天來,我趕路趕得快沒命了,連啃個饅頭都是騎在馬上啃的。」 難怪他會一身邋遢。 「其實你可以晚兩天沒關系,小妹她並不........」 「那可不成!」傅青陽斷然否決。「大伯說的,人無信不立,跟人家約定好的事,咱們就非得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