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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止步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安琪《官人止步》字體大小大中小?色- 楔子 一棟壯麗巍峨的清代建築,座落于林木蓊鬱的庭園中,飛簷霞壁、高梁碧瓦、花鳥窗櫺,雕工精美;九曲回廊,蜿蜒壯觀。 長長的回廊,連結了一棟又一棟的朱紅院落。 而庭園裏,風拂楊柳、碧波蕩漾,假山流水、綠樹成蔭,隨著石鋪的小徑,繞過偏堂、進入拱門內,又是另一番風雅的天地。 明明是與現代截然不同的古代林園景致,?何令他感到萬般熟悉? 房振群心想:自己該不會是在作夢吧? 夢中的主角是他,可是真實的自己卻像是第三者,在另一個空間裏,靜靜地旁觀這一切。 他覺得非常不可思議,因?就算在夢中,他也不該有這樣荒謬的熟悉感,花草樹木,他都覺得如此親切;每條小徑、每座樓閣,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座宅子,他宛如走過千百回似的,沒有絲毫猶豫地從容前進…… 越過擺滿書籍的書齋,一塊匾額高挂於門上,上頭寫著:迎風閣。 這是什?地方? 真實的他質疑著,然而夢中的他,卻神態熟稔地推門而入。 廳內,坐著一名清雅婉約的女子。她背對著門口,靜謐地低垂著頭。 仿彿聽到腳步聲,女子緩緩轉過螓首…… “喝!”一陣刺眼的光芒驚擾了他,房振群猛地睜開眼睛,看見貼著熟悉花色壁紙的天花板,知道自己已從夢中轉醒。 又是如此。 他已經不記得從什?時候開始,經常作著同樣的夢,夢見這棟華麗的古宅、熟悉的花園,以及——那名看不見容貌的女子。 他怎?會作這樣的夢? 究竟——?什?呢? 返回下一頁 四月天www.4yt.net人間書館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安琪《官人止步》字體大小大中小?色- 第一章 二OO五年上海 房振群右手提著公事包,左手拉著中型的旅行箱,面無表情地走在上海浦東機場。 他可以算是個英俊的男人,只可惜太嚴肅拘謹了。濃密、整齊的黑髮,梳得一絲不苟;臉部的肌肉僵硬得像雕像,形狀好看的薄唇閉得死緊;雙眼直盯著前方,目不斜視。寬厚結實的身軀緊繃得像石塊,過分挺直的身軀,感受不到肌肉的柔軟度;高級西裝褲下的長腿,則宛如鐘擺般,規律地移動著。 總是緊繃的表情和動作,讓他看起來硬生生老了好幾歲。 若不是他舉起手來看了下時間,還皺了下眉頭,不然人家真會懷疑他是不是一具機器人? 他昂首闊步地走出機場,前來接他的司機已在門外恭候。 上了車,司機小鄭以一口濃濃的上海腔問道:“房先生,請問要上哪兒?是先到公司,還是先去酒店休息呢?” “先去公司。”幾乎是毫不考慮,房振群直接下達指令。 昨晚熬夜看完文件,直到淩晨才睡,一早又趕到公司開會,連午餐都還來不及吃,就趕赴機場搭機前來上海。經過四、五個小時的長途奔波,他是人,當然會覺得累。 然而對事業以及工作的強大責任心,讓他絲毫不敢也不肯懈怠,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他也寧願倒在辦公桌上。 “是。”小鄭聽出他語氣的堅定,因此不敢耽擱,連忙開車上路,往房振群位於陸家嘴的新辦公大樓駛去。 到了公司,秘書以及幹部都嚇了一跳,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到公司來。他不是應該先到飯店休息的嗎? 現在都快七點了,要是他再晚來一步,只怕大夥兒都下班回家了。 “劉秘書,請副總經理過來,我想聽聽新廠區的籌組進度報告。”房振群假裝沒看見大家詫異的眼神,淡淡地吩咐道。 “是,我馬上去請孫副總過來。”秘書劉虹不敢耽擱,立即去找人。 沒多久,身材微胖、長相憨厚的大陸廠副總孫陽匆匆趕來,即使辦公室的冷氣涼得教人直打哆嗦,他還是緊張得掏出手帕一直擦汗。 “關於市區的辦公大樓,如您所見,已經全部完工了,而廠區的部分,也完成百分之九十以上了,現在只剩幾個部門尚待整頓……” 房振群端坐在辦公椅上,臉上毫無笑容,雙手十指交錯、穩穩地擺在桌子上,銳利的眼直盯著不知是熱汗還是冷汗涔涔直流的孫陽。 孫陽是他從大陸當地企業以高薪挖角來的,因他相信孫陽的能力。這?大手筆的挖他過來,他當然也要求絕對的回報,不允許有任何一點業務上的瑕疵。 “你說的百分之九十太籠統了,我要清楚、明確地知道,是哪一些部門尚未完成,又是因?什?原因,導致無法順利完成?是否有人怠忽自己應盡的職務,打混摸魚?” “沒有!當然沒有!房總裁,關於那尚未完成的百分之十,我可以慢慢地向您解釋,但因?目前我手邊沒有詳細的資料——” “你說什??!”房振群雙眉擰起,即使並未勃然大怒,但冷凜的語氣,依然使人不寒而?。 “你的意思是——你身?上海廠區的統帥,手邊卻沒有充足的相關資料?”房振群眯起銳利的雙眸。 “不……”即使再不熟悉他的性格,孫陽也知道這是總裁發怒的前兆,連忙改口說:“我有資料!當然有資料,我馬上去拿。” 孫陽立即飛車趕往郊區工廠的辦公室,打算把資料拿過來。 接下來的時間,房振群完全專注在公事上,全然忘了時間的流逝。 城郊的新廠和陸家嘴的辦公大樓甫成立,百廢待興,瑣碎的雜事極多。等他處理完手邊事務,有時間喘口氣時,都已經快晚上九點了。 回到暫時的棲身之所——香格里拉酒店。房振群先洗了個熱水澡,放鬆緊繃的身心,正準備叫點東西上來吃,剛好接到樓下櫃檯打來的電話,通報有位元姓舒的先生想見他。 是他? “請他上來!還有,順道幫我送些晚餐來,中西式都可以,只要是熱的就行。另外再替我選瓶好一點的紅酒,附上冰塊和兩個杯子。” “是的。”音色甜美的上海小姐挂上電話,迅速處理他要求的事項。 幾分鐘之後,一位身形高大俊朗的男子被服務生領到他的房間。 “你怎?知道我到上海來了?”房振群穿著深藍色睡袍,宛如帝王般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裏,身材更顯得碩長高大。 誇張的是,即使才剛沖完澡洗過頭,他的頭髮依然整齊得仿彿剛吹整過一般。 舒綸逕自找了個位置,大剌刺地蹺起二郎腿,得意地說:“我打電話到你的辦公室,秘書說你到大陸出差,我抽絲剝繭一想,就猜你一定是到上海來了。” 而他每回來到上海,必定會投宿這間酒店。像房振群行事這?規律的人,想追查他的行蹤又有何難? “你有副狗鼻子,很適合當偵探。”房振群淡淡地投出一句嘲諷。 “你這?說就太?舉我啦!我這副狗鼻子只適合去挖古墳、找古物,哪當得了什?大偵探呢?”舒綸一臉當之有愧的“害羞”表情,真叫旁人看得想吐血。 房振群忍不住大搖其頭,只怪自己當年選錯學校,才會和這個厚臉皮的傢夥成?同學,誤了自己的大半生。 幸好舒綸酷愛古文物,大學畢業後就一頭栽入考古界,像只地鼠似的整天躲在地洞裏挖挖挖,近幾年來更索性留在對岸挖個痛快,鮮少回到臺灣來。 不過若是自己到對岸洽公,舒綸就會想盡辦法到酒店來看他,雖然嘴裏老嚷著誤交損友,其實房振群心裏還是相當感動——畢竟好友從未忘了他。 “你這回來上海,打算停留多久?”舒綸嘻嘻一笑,心裏盤算著這回要帶他去哪吃些道地美食。 上海老飯店的青魚甩水上回吃過了;綠波廊酒樓的鍋燒河鰻和乳汁扣肉也已品嘗過,這回就試試德興菜館的冰糖甲魚和槽缽頭吧! 挖掘古物和吃美食,是他此生最大的興趣。 舒綸在一旁興致勃勃地盤算著,而房振群見他嘴角口水直流,就知道他又籌畫著要上哪兒去吃美食了。 這時,服務生剛好送來他點的晚餐和紅酒。舒綸見了酒,眼睛都亮了。 將小費付給服務生之後,房振群問道:“吃飯了嗎?我們一起用吧!” “不了不了,我怎?好意思搶你的晚餐呢?我只要喝點薄酒就行了。”不待主人動手,他已自動自發,馬上開瓶享用。 “哇,真好喝!”對剛才的話他要做點更正——挖掘古物、吃美食以及品嘗美酒,全是他此生的最愛。嘿嘿! 呃! 舒綸暢快地打了個酒嗝。端著酒杯,在房振群身邊的貴妃椅躺下,眯眼看著好友準備用餐。 服務生送來豐盛的西餐,此刻只見房振群端坐在椅子上,將餐巾抖開鋪正在腿上,然後拿起最右邊的小叉子吃沙拉,再來是濃湯、前菜、正餐、甜點……規規矩矩地按照順序享用一道道菜肴,絕不隨意打亂次序。 “你還真是一板一眼,做啥事都規規矩矩的。不知道你在床上,是不是也是這副死板板的模樣?脫個衣服,還得由上往下按照順序,弄錯一道程式都不行——” 話語方落,房振群冷冷掃來一眼,舒綸識相的閉上嘴。最近自己正準備開挖一座古墓,他還想留著一條命參與開墳盛會呢! “啊,對了!你上回提到想買棟房子,我已經替你找到啦!”舒綸嘿嘿一笑,趕緊轉移話題。“嘖嘖,我長這?大,從沒見過這?棒的房子!要是買得起,我真想連夜搬進去,只可惜我大概只買得起一間廁所。” 他的所有積蓄幾乎全投注在考古事物上,除了一堆不知值不值錢的古物之外,舒綸幾乎是兩袖清風。 “地點在哪里?”房振群並非被他誇張的形容所吸引,而是不想再寄宿酒店,很想儘快找個安身之所搬進去,他痛恨任何不穩定的人事物。 “就在黃浦區,離這裏不算太遠,附近環境滿清幽的,明天我帶你去瞧瞧。”舒綸起身伸個懶腰,美味的葡萄酒一入喉,再加上座椅實在太舒適,他已然昏昏欲睡。 “下班後我會給你電話。”房振群用完晚餐,拿起餐巾抹抹嘴,然後喚來服務生收走碗盤。 “該不會又讓我等到半夜吧?”舒綸恐懼地問。 上回他好心替房振群介紹一個漂亮的上海美女,想幫助老友及早脫離王老五的行列,沒想到房振群壓根不領情。直到深夜十一點,才慢條斯理地來到他們相約的餐廳,叫醒坐在門口打盹的他。 那時餐廳早已打烊,美麗的小姐也氣跑了。 “如果我同意的話,就不會讓你空等。”意思就是說,上一回全都是他多管閒事、活該白等一場。 “哇,你這傢夥的血一定是冷的!”舒綸早就想這樣說了。房振群一定天生就有情感上的缺陷,才會對誰都熱情不起來。 就連面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他也是這副冷漠淡然的模樣。舒綸懷疑,究竟有誰能夠引燃房振群的熱情——呃,如果他有“熱情”這東西的話。 房振群則懶得聽他吠,依舊冷冷地問:“還有其他的事嗎?” 手邊還有一堆公文要看、一堆計畫待擬,如果舒綸識相,就請及早滾蛋。 “……沒了。”面對那張冷臉,他還敢說有嗎? 送走了嘟嘟嚷嚷的舒綸,房振群隨即投入公事之中。 他一邊翻閱公文,腦中沒來由地浮現一個念頭: 今晚在夢中,他能看見那女子的臉龐嗎?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臺灣臺北 “梧桐姐!” 一名綁著兩條辮子,身穿鵝黃綢緞、中國式褲裝的女孩,奔進一間裝潢雅致,極富中國風的房間裏。 “什?事這?急?”一名伏案畫設計圖的女子轉過頭,白皙秀麗的瓜子臉上,帶著一點無奈。 女子生得相當美麗,略微上揚的丹鳳眼明亮柔媚,形狀極美的菱唇紅豔水潤,秀氣的瓊鼻挺翹可愛,白雪般的皮膚剔透無瑕。她不但美,而且富有古典韻味。如果她生在古代,必定是顛倒?生的傾城佳人,然而就算生長在現代,也有不少人著迷于她優雅古典的容貌,經常送花和情書給她。 她身穿白色緞子旗袍,裙擺繡著淡色紅梅,烏黑的長髮用白玉發簪挽起,露出皎白纖雅的頸子。 不知情的人猛然見了,還以?自己進入了時光隧道,見著了哪家的名門閨女?哪曉得這裏是繁華臺北市區、某條巷弄內的服飾店——梧桐坊。 仔細一看,紮辮女孩身上穿著的鵝黃綢緞衫褲,和伏案女子身上的白緞旗袍,都是現代重新設計過的,修正了傳統古服原有的缺點,按照現代人兼具美觀、舒適與簡便的需求,重新改良過了。 而這些極富古代韻味的中國服飾,都是出於這個名叫丁梧桐的女子之手。 丁梧桐是服裝設計系畢業的專業設計師,在大家爭相追逐巴黎米蘭時尚流行的時候,她卻只專情于優雅古典的中國服飾,畢業作品就是一襲讓大家看了忘卻自己身在何處的雅致清裝。 因此畢業之後,她開始設計一些傳統服飾,並製成成品在網路上販賣,得到相當不錯的回響,後來她存夠了資金,索性找了間店面,以穩固的方式經營自己的事業。 “梧桐姐,外頭來了幾位客人,其中有一位先生,說是你的教授。”身穿鵝黃衣裳的女孩,眨著大眼說道。 她名叫羅鬱蘋,是梧桐坊的員工兼半個學徒。 一開始,她心醉丁梧桐的設計,因此慕名而來,堅持在店裏打雜,還說不領薪水也沒關係。丁梧桐見她真的有心,便留她下來在店裏幫忙,慢慢地教她一些設計的概念。 “我的教授?啊,是徐教授。”丁梧桐馬上聯想到是誰,連忙起身趕到前頭的店面。 “徐教授!”她到了店裏一看,果然是大學時代最照顧她的徐梓聰教授。 “梧桐,近來如何?生意還好吧?”已年屆五十、雙鬢泛白的徐梓聰欣慰地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 打從學生時代起,丁梧桐就是他最欣賞疼愛的學生,得到他不少關照,而她也沒令他失望,畢業後自創品牌,以典雅獨特的傳統服飾,在歐美日三國鼎立的時裝界掙得一片天,令人激賞的優異表現,也?他贏了不少面子。 “承蒙您的照顧,客源還算穩定,而且您又經常介紹客人來。”丁梧桐真的非常感激他。 “哈哈哈,今天我又要照顧你的生意了!這兩位可是非常難得的貴客喔。”徐梓聰介紹身旁兩位打扮貴氣入時的女人給丁梧桐認識。 他指著其中年紀較大、但保養良好的貴婦道:“這位你應該認得吧?她是國鼎企業負責人林世昌的夫人蘇美雲女士,經常接受媒體採訪報導,算是臺灣知名的人物。” 林世昌是商界舉足輕重的大老闆,而他的妻子蘇美雲則活躍於各個公開場合,近幾年更?了慈善事業奔走忙祿。丁梧桐並非井底之蛙,當然認得這樣的大人物。 她淺淺微笑,恭敬但不諂媚地朝蘇美雲點頭致意。“蘇女士地位崇高,又熱心公益,我當然認得她。” “至於這一位,是林總裁和蘇女士的愛女,林瑾瑄小姐,這兩年她也跟著母親從事公益活動,母女倆一樣?善不落人後。”徐梓聰轉而介紹另一位大約二十出頭的俏麗美女。 “你好。”丁梧桐同樣報以微笑,態度溫婉柔和,不卑不亢。 “……”林瑾瑄說不出話來,她詫異地睜大眼,上下打量丁梧桐清麗典雅的裝扮。 她從來不知道,中國傳統服裝也能夠這?穿,而且給人的感覺這?有韻味,如此與?不同。 望著丁梧桐沒有半點彩妝的清新臉龐,她突然覺得自己臉上的妝好像太濃了,還有身上以往最喜愛的名牌服飾也太俗氣了,不若對方的白色旗袍那般清雅脫俗。 “梧桐啊,蘇女士下個月將在國內舉辦一場極?盛大的慈善晚會,會中將邀請許多官夫人和企業大老參與盛會。蘇女士打算在那天的晚會上,穿著你所設計的旗袍,所以請你幫她設計幾套獨一無二又別致的晚禮服吧!”徐梓聰呵呵說道。 蘇美雲也柔聲道:“是啊!那些名牌服飾,人人都買得到,一點都不特別,穿久了也會膩。你設計的衣服我看過,真的是優雅又別出心裁。” “謝謝您的誇讚!” “丁小姐,就麻煩你幫我設計幾款特別的禮服吧!我希望能給大家耳目一新的感覺。” “當然!我會?您設計幾套,或許是改良過的傳統旗袍,也或許是融合東方與西方之美的新款禮服,我會慢慢構思一些新穎的造型,不會讓您失望的。現在請讓我先?您量身吧!” “好。”蘇美雲張開雙臂讓丁梧桐量身。 梧桐仔細量好了身,記下尺寸,正準備收起皮尺時,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林瑾瑄突然開口了。“也請你幫我量身吧!我也想請你幫我設計幾套衣服,不一定要華麗,清新高雅也可以。” 女兒的話,讓蘇美雲大感驚訝。 “瑾瑄,你怎?突然想要穿這類的衣服?我本來說要順便幫你訂做幾套,你還不願意呢!” 林瑾瑄紅著臉說:“因?我一直以?……以?那是有點年紀的婦人穿的嘛,我不知道原來年輕人穿起來,也……”這?好看。 “呵呵!原來你是看丁小姐穿起來很好看,所以也想穿是吧?”蘇美雲調侃女兒。 “嗯。”林瑾瑄有點難?情,但是一看到丁梧桐穿著旗袍的樣子,她就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很……熟悉? “那你也順便幫她量身訂做幾套吧!費用我會多付點的。”蘇美雲向來疼愛這個女兒,?她花錢從不眨眼。 “其實金錢不是問題,穿旗袍重要的是身材與氣韻。林小姐的身材與氣韻都很好,很適合穿這種傳統服飾,我會?她設計幾款比較年輕的風格。”丁梧桐以輕柔如和風般的聲音,淡淡地說道。 “那就麻煩你了!”蘇美雲將女兒推向前,讓丁梧桐幫她量身。 丁梧桐記下所有尺寸,這才對這兩位貴客說:“這樣就行了,設計加上剪裁縫製的時間,大約需要一個月。一個月之後,我會主動通知你們來試穿,看看有無需要修改的地方。” “謝謝你了!” 蘇美雲滿意地一笑,和女兒一同離去。當然,作陪的徐教授也跟著告辭了。 丁梧桐親自送一行人到門口,目送他們離開之後,轉頭對羅鬱蘋說:“接下來的一個禮拜,店裏要麻煩你看顧了。” 羅鬱蘋聽了忍不住發出哀號。“啊——你又要去大陸了?” “標準答案!”丁梧桐難得露出頑皮的笑臉。“店裏的一切,就交給你了!” “交給我?我——”我哪行啊! “萬一有人想親自和你談呢……梧桐姐!” 羅鬱蘋追在後頭哇哇大叫,而丁梧桐呵呵笑著,她的心已經飛到對岸去了。 呵呵!這回,該去拜訪哪位老師傅呢? 上一頁返回下一頁 四月天www.4yt.net人間書館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安琪《官人止步》字體大小大中小?色- 第二章 上海浦東 陸家嘴位於浦東新區的黃金地段,與曾經享譽中外的遠東金融中心——外灘金融街隔江相望。結合了現代功能、環境、交通、景觀、生態、空間藝術等全方位立體化的規劃,構成了黃浦江東岸的“金三角”地區。 在陸家嘴,摩天大樓錯落有致,商業服務設施與住宅相互配套,上百家中外銀行和金融機構,數千家國際大公司、大財團總部和各類公司落戶於此,使陸家嘴成?未來浦東和上海最繁榮的中央商務區。 下午三點,房振群走出位於陸家嘴的辦公大樓,坐上等候在門前的黑色高級轎車,車內立即傳來一道欣喜的驚呼聲。 “你果然沒讓我等!” “我說過,只要我心甘情願,就不會讓你等。”房振群懶懶地瞥了舒綸一眼,毫不愧疚自己過去的“惡行劣?”。 “你真是……”舒綸忍耐地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吞進去。 “你說的那棟房子在哪里?”房振群不理會他氣悶的臉,逕自問道。 “就在黃浦區,距離著名的觀光勝地豫園不遠。”提到古宅,舒綸立即雙眼一亮。“那棟宅院啊,真是我見過最棒的房子……” 他話匣子一打開,又沒完沒了,此時天空開始飄起了濛濛細雨。 當車子終於到達那棟古宅的大門前方時,房屋仲介商早已在大門前等候了。 “房先生是吧?”仲介商上前打開車門,恭敬地哈腰鞠躬。“我叫劉均,替一位大老闆代售這棟古宅,請您裏邊看看。” “嗯。”房振群淡淡頷首,長腿跨出車外,眯起眼,就著煙雨濛濛的白霧,打量著被綠蔭遮蔽的庭園。 這裏……怎?那?眼熟?他曾經來過嗎? “房先生,請撐傘。”司機從後車廂取出一把黑傘,走過來說道。 “嗯。”房振群被古宅異常的熟悉感所惑,下意識接過傘,像被神奇黑洞吸引似的,一步步往大門的階梯走去。 “房先生——”劉均連忙趕到他身邊,開始?他做詳盡的介紹。“您現在看到的,就是這棟房子的門面,前廳的大門後頭,增設了一道具有官家威儀的中門,專?在重大喜慶之日,或貴客光臨時開?。旁邊近幾年開了條車道,往後您的汽車可以直接從車道進出,這庭院呢,占地大概……” “哎!怎?沒人理我?”舒綸委屈地摸摸鼻子,自己乖乖跟在後頭。 就是這裏! 走進現代重新整修過的雕花大門,被茂密林木包圍的華美建築,正是房振群不只一次在夢中見到的古宅。 不可能……這怎?可能?! 房振群生長在廿世紀,拿到了經濟與資訊的雙學位,接觸的全是現代科學,從來不相信怪力亂神那一套。可是—— 眼前這棟古宅,與他夢中所見的一模一樣,這到底……到底是怎?回事? “您看看前方的宅院,多?氣派堂皇。這宅子是典型由東西廂房和兩排正房組成的二進四合院,回廊和暖廊連貫其間,十幾間正房是臥室,另外還有寫字間和客廳,典雅高貴。而這庭園裏?,有形態各異的奇石、假山、流水、池塘還有花園,右邊過去是……” 劉均唱戲似的流利介紹,全成了蚊蚋般的嗡嗡噪音,再也傳不進他的耳朵裏,他的注意力全被這個神奇的地方吸附住了。 “觀魚廳……” “啊?房先生,您說啥?”劉均總算稍微停止長篇的介紹。 “右邊過去,是觀魚廳。”他準確無誤地找到方向,沿著石鋪的小徑,往被幾株銀杉樹擋住視線的庭院右方走去。 “欸?房先生,您怎?知道?真神奇!”劉均先是一愣,隨即諂媚地奉承道:“您一定對中國古建築很有研究吧?您真是博學多聞哪!沒錯沒錯,右邊的確就是觀魚廳。” 舒綸古怪地看了房振群一眼,據他所知,這位老友別說什?古建築了,連古詩古詞,他都沒什?興趣讀。 不過,他怎?知道右邊是觀魚廳?舒綸納悶地跟過去。 穿過深幽的庭園,走進一座花瓶形狀的拱門,裏頭別有洞天,長龍般橫亙于池畔的回廊,連房穿屋,曲徑通幽,壯闊精致之美,令人驚歎。 房振群喃喃自語,獨自走在最前頭。 “這就是九曲回廊吧?沿著回廊往左走,就是轎廳……過了轎廳是書齋……” 房振群宛如走在自己家中般熟稔,對於宅院裏的建築如數家珍。 劉均聽到他的喃喃自語,驚駭得忘了前進。 “房先生!老實說,是不是早有人告訴過您了?如果是的話,您大可告訴我一聲,那我介紹起來就更方便了。” “不,並沒有人告訴過我。”房振群回頭說道。 “可是——您怎?知道這些呢?”要不是他的專責就是賣這棟宅子,他哪里曉得九曲回廊在哪兒?轎廳、觀魚廳又在哪兒? “我曾經夢見過。”房振群淡淡解釋,轉回頭又繼續走。 “曾經夢見過?!”劉均一聽,嚇得連冷汗都滴下來了。 難道是他靈魂出竅跑來遊覽?還是……活見鬼了? 他想賣房子,想跟上去說些場面話,鼓動三寸不爛之舌,慫恿他買下來,然而他的雙腿像被鋼釘釘在石地上似的,怎?也動不了。 身?大宅的仲介,他當然知道這座宅子有多——陰。 他從來不敢告訴看房子的客人,這棟宅子並非一座蔭子旺孫的好宅院,上海人都傳言,它被詛咒了,更有算命師一口斷定它是陰宅。 雖然沒有人在裏頭撞見過鬼怪,不過很玄的是——過去歷任主人,凡是住進來的,沒幾任有好下場。不是突然死了爹娘,就是驟然痛失愛子,或是無緣無故跌斷腿,或者是莫名其妙生大病。 久而久之,這是陰宅的傳言便不脛而走,多虧舒綸和房振群都不是道地的上海人,否則恐怕連踏都不願意踏進來。 正因?如此,這?精致壯闊的宅院,才會一再轉手賣人,價格也愈來愈低廉。 舒綸的眉頭愈擰愈緊,打從進入這宅院之後,房振群就突然變得好奇怪,簡直像——被附身似的! “這是書齋。書齋過去,後頭應該就是——迎風閣。” 房振群腳下未停,踩著緩慢而堅定的步伐,朝那道赭色木雕鑲金的門扉走去。 舒綸終於忍不住怪異的感覺,停下了腳步。 他皺眉凝視好友撐著黑傘的高大身影,逐漸被乳白色的煙霧與雨幕籠罩,他突然有種荒謬的感覺——好像好友一旦踏進那扇門,就會永遠消失在門後,不會再出來了…… “振群!”他高嚷了聲,立即快步追過去,尾隨他進入上頭高挂著「迎風閣”匾額的廳堂。 他們進入室內,內屋更加金碧輝煌,四面的窗扉,全都是雕金鏤銀,還有精美彩繪,好看極了。 “就是這裏!”房振群激動驚呼,眷戀地輕撫通透碧綠的屏風。 他夢過無數次的場景,就是在這裏發生! 熟悉的物品、熟悉的裝潢擺置、甚至連他最愛的翡翠屏風,都矗立在原處……他倏然發現自己說了什?。 他最愛的?除了在夢中,他未曾見過這座翡翠屏風,?何他會認?這是他的最愛? 到底——這是什?地方?而他又是什?人? “振群,你怎?了?臉色好蒼白啊!”該不會真被邪魔附身了吧?舒綸渾身發毛,幾乎想立刻打電話找他熟識的通靈者來,替房振群驅魔祛邪。 舒綸關心的聲音,將房振群的注意力從淩亂的思緒中拉回,他忍不住自嘲地搖頭低笑。 他在想什??他當然是房振群,而這只不過是一棟宅子,那些怪異的夢,終究只是夢,與現實無關。 “我沒事。”房振群淡淡地回應舒綸的關心,然後轉頭朝遠遠躲在門外不敢進來的劉均揚聲喊道:“劉先生!這棟房子開價多少?我想買下來。” “啊?”劉均張大嘴,心想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振群,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舒綸有點擔心,雖然他也是愛極這座宅子,但是房振群從一進門就變得怪裏怪氣的,他真怕這裏頭有什?不好的“髒東西”。 “我已經決定了。”房振群溫和但堅定的回答,代表他心意已決。 舒綸知道他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他的心意。 也罷!反正他認識很高明的通靈大師,要是這座宅子真的有什?,等那位大師一來,也包管他們魂飛魄散。 他們等了一會兒,不見劉均的身影,舒綸轉頭一看,他還張大嘴愣在門外。 舒綸忍不住好笑地大喊:“傻劉均!你還愣在那裏做什??房先生要買這棟宅子啦。” 連舒綸都這?說,劉均這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棟房子真的要賣出去了!他欣喜得急忙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只差沒趴在地上叩謝恩典。 “沒問題、沒問題!這樣氣勢磅?的豪華宅院,正適合房先生如此尊貴的大老闆。至於價錢方面是……如果您不滿意也沒關係,也可以再商量,我會跟那位老闆談談,給您一個更好的價錢——” “不必了!”房振群突然截斷他的話。 “欸?” “價錢不用殺,只要快點完成簽約手續,儘快把房子整理乾淨,讓我搬進來就行了。” “啊……這個當然沒——沒問題啦!”這?豪爽乾脆的客人,劉均真是連見都沒見過。 不過有利潤賺,他當然也樂得服務囉,於是在他熱心又迅速的服務之下,一個禮拜後,房振群搬進這棟具有上百年歷史的古老大宅。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他又來到同樣的夢境之中。 同樣的建築花草,同樣的格局擺設,不同的是,如今他更有一份入住其內的熟悉感。 夢中的“他”繞過觀魚廳,沿著九曲回廊,經過書齋,來到迎風閣。 今天,他格外有份期待——他能看見那名女子的相貌嗎? 猶豫片刻之後,他毅然伸出手,推開那扇門扉。 坐在桌前那位身穿白色綢緞旗袍的女子,緩緩轉過頭,婉約地對他微笑。 “你回來了?” “你……” 房振群不敢置信地倒退一步,倏然腳下一空,整個人往無止盡的深淵墜落。 “啊——”他驚吼出聲,下一刻,他發現自己躺在典雅精致的中式古床上,身下是新添購的進口床墊。 這是他的臥房……他怔愣地望著屋內同樣具有古典風貌的擺設,知道自己已經清醒過來。 不過,他見到那名女子的長相了!難以抑止地,他的嘴角緩緩上揚。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不過她的相貌,已經深深烙印在他心頭。 她真美! 從未誇讚過任何女人,甚至不曾用正眼看過哪個女人的他,竟忍不住如此驚歎道。 雪膚綺貌、冰肌玉骨、嫣頰檀口、美目盼兮……他用盡生平所知的辭彙,都無法形容心中的震撼與悸動。 他很少研讀古詩古詞,然而此刻卻不禁聯想到白居易所寫的長恨歌。玄宗因思念楊貴妃,透過方士作法讓他登入仙庭,與羽化成仙的楊太真相會…… 或許他夢中所見,也是一名羽化的仙子,否則人世間,哪有這般婉約美好的女子呢? 是啊!怎?可能有呢? 帶著些許遺憾惆悵,他下床梳洗,開始一天的例行工作。 下午,他離開辦公室到郊區的新廠房巡視,傍晚時回到市區,因?正值下班時刻,所以有點塞車。 他不急不躁,耐心地坐在車上,翻看從廠區帶回來的文件。 偶爾眼睛看累了,他會?頭看看窗外,觀賞一下不同的景物風情。 車窗外的風景時有轉變,他發現窗外一整排皆是仿明清建築的古老房舍,明顯與市中心熱鬧繁華的現代化建築不同。 不知這是哪里? “小鄭,這是哪里呢?”好奇之下,他問前座的司機。 “報告房先生,這裏是上海著名的老街啊。” “老街?” “是啊!上海老街分?東、西兩段,東段從人民路到館驛街,西段從河南路到館驛街,自古以來,一直是連接十六浦和城隍廟、豫園地區的人流走廊。裏頭有不少快要失傳的傳統行業,像是錢幣莊、老式茶樓、舊時酒鋪和繡莊。”小鄭鉅細靡遺地介紹著。 “原來如此。”房振群點點頭,再次將視線轉往車窗外,被那一棟棟擁有悠遠歷史的房舍所吸引。 驀然,一道白色的身影竄入他的眼簾,在穿著花花綠綠現代服飾的人群中,特別顯眼。 他立即定睛凝眸,仔細審視那名沿著路旁人行道、與他們反向而行的女子。她梳著典雅的髮髻,身上穿著一套白色的改良式旗袍,從容而優雅地走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讓人有種時空錯置的奇妙感。 在她與他的轎車錯身而過的那一刻,他捕捉到她的容貌,她—— 正是他夢中所見的女子! 雖然僅僅一眼,但是他不會認錯。那樣清豔雅致的臉孔,世上不會有第二張。 “停車!”他立即朝司機大喊。 “您說什??”小鄭莫名其妙地轉頭問他。 “我說停車!快停車!”他焦躁地拍打椅背大吼,嚇得小鄭不知所措。 “可——可這兒不好停車呀。” “無論如何,趕快把車子停下來!” 在房振群的急吼下,小鄭手忙腳亂地轉動方向盤,終於在幾十公尺前找到一個空位鑽了進去。 沒等他完全停好車,房振群已打開車門沖出去,反向快步往回跑。 然而——老街已是上海著名的觀光景點,即使非假日人也多的不得了,不過一眨眼工夫,剛才那名女子已在人潮中消失了蹤影。 他不死心,在人群中來來回回找了好幾趟,還是找不到那個女人,最後才不得不頹然放棄。 只遲了一兩分鐘,卻與那名女子失之交臂,他著實懊惱不已。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之後幾天,那名女子的容?,一直在他腦中盤旋,揮之不去。 他從沒有這樣的感覺,連以往最在乎的公事,都只能瓜分到心思一小部分,其餘的,全被那名女子佔據了。 這天,殘陽西斜,已屆傍晚時分,他還待在辦公室裏,埋首於工作中。舒綸打了通電話過來,說要請他吃飯,慶祝他購置新居。 “應該是我請你才對,感謝你居中牽線,我才能這?快擁有一個安身之所。”房振群答謝道。 “嘿嘿,何必這?客氣呢?咱們是朋友啊!”舒綸堅守助人不邀功的好青年守則。 “別客套!就這?說定了,你過來找我吧,你想到哪里吃飯都行,我請客。” “哎呀!這怎?好意思呢?” 話雖如此,舒綸還是淌著口水,開始認真想著哪兒有美食好吃。嗯……德興菜館上回替振群接風洗塵時吃過了,依他看,這回改吃廣東菜好了。 聽人說新雅粵菜館口味不錯,什?南乳稻香紮肉、龜蛇煲、蟹黃魚翅盅、戈渣鮮奶……嘖嘖,想到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那我就不客氣指名囉,咱們去新雅……” 嘿嘿,好吃的粵菜,我來囉!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那房子住起來還舒適吧?有沒有什?——不太對勁的地方?” 一邊品嘗新雅名聞遐邇的粵菜,舒綸問起房振群的新居。 “住起來還不錯,衛浴也經過現代化重新整修,倒也滿方便的,只是……” 想起夢中的神秘女子,房振群遲疑著,不知該怎?開口,才能讓舒綸明白他所經歷的奇妙遭遇。 “怎?了?是不是——你看見不乾淨的東西了?!”他就知道!那棟宅子裏一定有鬼,否則那天老友怎?會出現那?怪異的表現呢? “沒有!”房振群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我連老鼠都沒看到一隻,何來不乾淨的東西?” “那?是——”怪怪!到底是什?? 想到那名女子,房振群眼神顯得幽遠,猶豫了一會兒,才侃侃談起自己過去夢中所見的奇境,以及前幾天偶遇的那名女子。 “你是說——你先夢到那棟房子,然後才買下房子。買了房子之後,又夢到那個女人的長相,然後前兩天,你又親眼看到那女人?” 舒綸熱衷考古,平日東挖西掘,有時整日窩在墓穴裏,與死人?伍,什?樣的古怪事情沒聽過? 然而這般玄怪、不可思議的經歷,他倒還是第一次聽到。 舒綸聽得寒毛聳立,渾身發毛。他想了很久,然後憂心忡忡地問:“振群,你想那個女人會不會是什?狐仙、花仙,或是像黑山姥姥那類的千年老妖怪?” “哈哈哈……”房振群撫著額,忍不住縱聲大笑。“舒綸,你靈異電影看太多了,我不認?那個女人是妖怪,至少我見到她時,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大街上人來人往,她臉色神情都很正常,完全像個正常人。” “所以你認?她是人沒錯?” “她絕對是人!我不相信世上會有氣質這樣清靈的女鬼或是妖怪。”這點房振群很堅持。 “不然,我替你找位通靈大師來看看吧,她精通玄黃之術,斷古今、判陰陽,在上海還滿有名氣的。”舒綸還是不放心。 “你知道我從不迷信,別找那些走江湖騙財的茅山道士來我面前胡說八道。”房振群不想淪?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蛋。 “欸,她不是走江湖騙財的茅山道士!振群,若不是親眼所見,我原本也不相信世上有這樣的奇人——” “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很感激,不過目前我不需要什?通靈之士,謝謝你的關心。” 既然他這?堅持,舒綸也拿他沒轍。 “好吧!但你還是別太鐵齒,如果覺得有什?不對勁,趕快打電話給我。知道嗎?” “謝了,舒綸。來,我們喝酒吧!” 知道朋友關心他,房振群感動地一笑,率先舉起酒杯,向他邀酒。 “好好,我們喝酒。” 反正振群自有主張,他幹著急也沒用,還是喝酒比較痛快。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酒過三巡,兩人都有點醉了,尤其是舒綸,一瓶五糧液美酒,幾乎都給他喝光了,現在連路都走不太穩。 因?飯館離自己住的地方,說遠也不是太遠,所以房振群遣司機送舒綸回去,自己則在初秋微涼的夜風中,安步當車散步回家,順道讓微醺的頭腦清醒一下。 上海近年來發展迅速,儼然成?一個國際化的都市,終日忙祿的他,難得悠閒地漫步街頭,暫時當個單純的觀光客。 他走了一小段路,忽然眼中閃過一道白色的纖影,定睛一看,車道對面的人行道,有個素淨優雅的身影,他倏然一震。 是她?! 他又看到那名夢中所見的女子!最近這幾日,他持續夢到她,她的容貌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裏,因此即使隔著一條車道,還有車輛不停往來穿梭,他還是能立刻認出來。 那名女子同樣一身雅致合身的白色緞繡旗袍,卻半點不以自己異于常人的穿著感到羞赧,神態從容優雅、步伐不疾不徐,朝著與他相反的方向行走。 他們正好呈現平行狀態、且方向相反,眼看著兩人就要錯過,房振群倏然驚慌起來,隔著馬路揚聲高喊:“等一下!小姐——” 那名女子似乎沒聽到,依然繼續往前走。 “請等一等——”他心一急,看也不看左右,便想沖過馬路。 “叭!”一輛貨車疾駛而來,在他面前猛然煞車,只差一步就撞到他了。 貨車緊急煞車之後,後面的車子也跟著急踩煞車,一連串下來險些發生連環車禍,一時間四周罵聲不斷。 “搞啥鬼啊?會出人命的你知不知道啊?”貨車司機探出頭來,氣急敗壞地大吼。 “抱歉!”房振群喃喃道歉,將視線拉回對面人行道—— 他暫時松了一口氣,那名女子並未像上回那樣,瞬間消失了蹤影,但是她也沒有?他停留,以穩定速度行走的她,已經與他拉開一段距離,他急忙回頭快步追過去。 “小姐!小姐——” 他將手圍在唇畔,使盡全力朝對街大吼,然而過往的車輛宛如潮水般,呼嘯地來來去去,他的聲音被吵雜的噪音掩蓋,那名女子並沒有聽到。 他更加慌亂,加快腳步往前跑,一面轉頭呼喊對街那名女子,可是——她依然沒注意到他,只是專注地行走,一會兒之後,她拐進一條巷弄內,逐漸遠離了大馬路。 房振群被車潮阻擋,與她的距離愈來愈遠,宛如牛郎與織女,被阻隔在銀河的兩端。 “請等一等——” 房振群慌了,一種莫名的絕望襲上心頭,他怕這一分離,將是永生永世再也無法相見。於是他再度莽撞地邁開步伐,想強行沖過馬路—— 叭叭叭叭…… 汽車刺耳的喇叭聲,及時喚醒了他的理智,讓他驚覺自己正在搏命。 只要活著,或許還有機會再見到這名女子,如果死了,他確定自己永遠沒機會再見到她。 於是他怔忡地停下腳步,遠遠目送女子的身影愈走愈遠,不久便消失了蹤影。 悵然回到家中,他始終無法忘懷自己的夢境,與這兩段短暫的奇遇。 事情實在太吊詭,他先是夢見這座宅子,然後買了它。買下宅子之後,他終於看見夢中女子的容?;緊接著又親眼見到那名女子…… 這些事情就像一個拼圖遊戲,他順著一條條線索,慢慢地拼湊出事情的原貌。因?太過巧合,不像偶然,倒像刻意安排似的。 到底是上天巧妙的安排?還是人?使然呢? 沈思許久,他拿起電話,打給人還在上海的好友。 “舒綸,上回你提過的那位通靈大師——能請他來一趟嗎?” 上一頁返回下一頁 四月天www.4yt.net人間書館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安琪《官人止步》字體大小大中小?色- 第三章 令房振群訝異的是,所謂的通靈大師——海寄生,竟然是個女人。 是女人也就算了,還如此年輕,大約才二十出頭吧!這樣一個黃毛小丫頭,真懂得所謂的陰陽蔔算嗎? “你所說的神奇通靈大師,就是她?”他忍不住壓低嗓門質問舒綸。 他懷疑是否通靈大師不在家,而舒綸把人家孫女給拖來了? “沒錯!如假包換的通靈神算海寄生,就在你面前。”舒綸只差沒配上當當當當的雄壯配樂。 “我看她不過二十出頭,真有本事嗎?”他實在懷疑。 “欸欸,振群,你可別小看她。她天賦異秉,從小能視陰陽鬼神,十七歲那年被上海知名玄學大師收?徒弟,修習易經、蔔八卦學神通。她能斷陰陽、通鬼神,知過去、觀未來,飛天入地,上窮碧落下黃泉,可以說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有人說她是仙,也有人尊稱她?佛,總之稱她是天下第一神算,當之無愧。若不是我和她師父有點交情,你想見她一面,還得排隊等上兩個月哪!” “是嗎?”雖然他說得口沫橫飛,房振群依然狐疑地盯著海寄生。 海寄生仿彿沒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逕自冷淡而禮貌地問:“我們可以開始了嗎?” 她一開口,房振群的懷疑立即散去八成。 他也不清楚自己?什?會突然?生這種轉變,或許是海寄生沈穩嚴謹的態度,沒有半點嘻鬧,也或許是她清冷無波的雙眼,有一股仿彿能看透人心的神奇力量,總之那股安定沈靜的氣息,莫名地使他安心。 “呃,你好!聽舒綸說你總是很忙,非常感謝你撥冗過來。”房振群收起懷疑的態度,請她上坐。“關於我所經歷的、一些不可思議的事,相信舒綸應該稍微向你提過。” “是的,他是提過。”海寄生不冷不熱地睨了舒綸一眼。“我想先看看這座宅子再說。” 話一說完,她已起身向外走去。 “看?”房振群納悶不解她話中的涵義。 “她能看見靈體,也就是所謂的鬼,她想先替你看看這棟宅子裏有沒有不乾淨的東西。” “喔。”房振群輕應了聲,表示明白。 “我們跟過去瞧瞧吧。”舒綸起身提議道。 “嗯。” 跟著舒綸走出室內,黃昏時美麗的夕陽已被黑夜掩蓋,一抹冷月如勾,高高挂在天際,一顆燦亮的星子,緊偎著那抹新月。 晚風颼颼,樹影搖曳,入夜後的古宅,更添幾許淒冷之美。 房振群凝眸注視海寄生,她並沒有像一般道士般開壇做法,或是拿著木劍插上紙符搖頭晃腦念個不停,僅以一種深邃幽遠、沒有焦距的怪異目光,緩慢地、靜默地,四下轉動視線,仿彿正在打探什?。 “現在海寄生關閉了她的陽眼,這時候只有她的陰眼可以看見東西,陽眼等同失明,這?做效率比較快,不然這?大一座宅子,她得看到明天。”舒綸小聲地在一旁解釋。 原來如此!房振群暗自點了點頭。 海寄生按照易經六十四卦方位,細細“看”了一會兒,雙眼逐漸恢復焦距,不再空洞無神。 她二話不說,轉身朝屋內走去,舒綸相房振群對看一眼,只好又跟進屋裏去。 進入屋內,海寄生又用她特有的方式,繞著房振群平日起居的區域大致“看”了一圈,然後回到他們面前。 “海師妹,結果怎?樣?”舒綸嘻皮笑臉地問。 他不過跟著海寄生的師父黃石老人學了一些簡單的易經,就好意思自封?人家的師兄,臉皮實在有夠厚的。 海寄生不理會他不要臉的稱呼,只是直勾勾地望向舒綸背後,突然詭異地勾唇淺淺一笑。 她斂起淺笑,轉頭對房振群說:“房先生,你的這座宅子,還算乾淨,宅命宅體都不錯,六爻皆宜。” “什?意思?”房振群對於這些算命術語實在不懂。 “也就是說,你買的這棟確實是陽宅,不是陰宅啦。”舒綸在一旁解釋說明。 “不過這宅子朱雀臨午火官鬼發動,所以對火不利,應該曾經發生過火災。而且這裏乃福靈寶地,若是命格單薄的屋主入住,反而會發生不幸之事。” “那振群呢?”舒綸急忙替好友詢問。 “他沒問題!從面相來看,他有貴人之命,所以不必擔心。”海寄生回答道。 “既然那些玄妙的事不是房子的問題,那到底是怎?回事?”舒綸又問。 “應該是他自身的問題!我想預言似的夢境與那名女子,可能都與他的前世有關。” 海寄生走到鑲著精美螺鈿花卉的圓幾旁,指著一張同款式的圓凳對房振群道:“請你過來這裏坐下,我替你回溯你的前世。” “回溯前世?”房振群覺得有點荒謬,不過——連請所謂的通靈大師這?荒謬的事都做了,還有什?不能做的? 於是他依言坐下,默默瞧著站在面前的海寄生。 “把眼睛閉上。”海寄生又道。 房振群不置可否地閉上眼,看不見東西,他的感覺與嗅覺變得特別敏銳,他聞到一抹淡雅的檀香味,是海寄生身上的氣味。接著,她微涼的掌心貼上他的額頭。 “我現在就回顧你的前世,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請你稍微忍耐一下。”她的聲音從他頭頂上方的位置傳來。 “嗯。”房振群點了點頭。 接著——神妙的事情發生了,海寄生嘴裏低聲念著咒語,她原本微涼的手掌,竟然開始發熱,然後愈來愈燙,他感覺那股詭異的熱燙穿透皮膚,仿彿要深入他的腦髓…… 他感到很不舒服,但是天生的強硬性格不容許他像女人一樣發出呻吟,於是他緊咬著牙,忍受那火焚似的痛苦。 然後漸漸地,那種灼熱的痛楚消失了,緊接著是春天和風拂面般的涼爽舒適,他的眉頭不自覺放鬆,再放鬆……然後,他仿彿飄了起來,身體不再有任何感覺,眼前先是出現一道強光,接著慢慢浮現一些影像。 再仔細一看,原來是自己現居的這座宅院! 這座宅院中,似乎發生過許多事,有許多影像從他眼前飄過,又像快轉電影,浮光掠影的片段,一一在他面前上演。 就和作夢時一樣,他碰觸不到任何人或物品,只能像看戲的第三者,遠遠望著宅中發生的一切。 他看見身著清朝古服的自己,面容痛苦、眼神執著地遙望著一名秀麗女子,而她卻一臉幸福地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裏。 光陰宛如跳躍的光影,稍縱即逝,他看見自己髮鬢逐漸染上白霜,而女子身旁也圍繞著幾名孩童,直到孩童逐漸成長,他也垂垂老去,卻依然鬱悶痛苦,最後黯然死去…… 然後,眼前再度出現一道白光,緊接著他又看見這棟宅子,只是換了主人。這男人和前一世的男人相同,有著異于常人的堅定執著,與近乎病態的頑固靈魂。 同時,他也看見了她! 是那個屢次出現在自己夢中,還有過兩面之緣的神秘女子。身穿白緞繡花旗袍的她,同樣清雅動人。 房振群呼吸一窒,心弦顫動,情緒也跟著激蕩起來。 然而他碰觸不到她,也無法開口說話,只能靜靜地旁觀自己與那白衣女子之間的糾葛。 她愛他!那雙充滿愛戀的美麗瞳眸,總是眷戀地追隨著他,而且默默守候在他身後,片刻也不曾離開。 那美麗的眼睛,時而充滿愛戀,時而浮現絕望,哀淒絕美,令人萬般心疼。然而——“他”卻從來不曾回頭看她。他的視線,依然固執地停留在另一個不屬於他的女子身上。他也認出那名女子,是前一世另嫁他人、讓他抑鬱而終的美麗女子,這一世他依然執著地愛她。 他眼中只看見一心愛戀、卻始終得不到的女子,無視於那名默默等待的白衣女子。 終於——她病了。她的憔悴蒼白令他心疼,然而前一世的他是個渾蛋,讓她傷透了心,心死情絕。 最後,她重病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等待死亡來臨的模樣,令他鼻頭發酸。 他眼眶酸澀,喉頭仿彿被人緊緊掐住,難以克制地發出類似哭泣的低啞哽咽。 “好了,已經結束了。” 驀地,一道女性輕柔的嗓音響起,宣佈一切結束了。立即的,眼前的景象倏然消失了,原先的漂浮感也不見了,身體愈來愈重,他宛如墜落地面般詫然驚醒,卻發現自己依然坐在原來那張椅子上,哪兒都沒有去。 想起剛才魂遊太虛時所見的景象,他宛如作了一場短暫的黃粱夢,震撼卻又不勝晞噓。夢中那名女子臨死前哀淒悲怨的眼神,他永生難忘…… “振群,把眼淚擦一擦吧。”舒綸遞上一條手帕,眼神中滿是同情與詫異。 別說他從沒見過向來強硬嚴肅的好友掉眼淚,他壓根連想都沒想過,振群會哭得像個孩子。 眼淚?房振群訝異地伸手一摸自己的臉頰,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滿臉是淚。 “相信剛才在夢中,你已經看見你與兩名女子的兩世糾葛了。”海寄生找了另一張圓凳坐下,不疾不徐地緩緩道來。 “你一開始看見的,是身著清朝服裝的你,那是前兩世的你。那時你癡癡眷戀一名女子,但那名女子卻另有愛慕之人,即使她與那人成了婚,你依然固執地愛戀著她,終生未娶,癡嗔怨妒,讓你含恨而終。” 舒綸低聲咕噥:“這倒很像振群的個性。”同樣頑強、固執,不肯認輸。 “投胎轉世之後,後一世的你,依然忘不了那名癡癡念念、卻又無法相守的女子,於是你辜負了另一名深愛你的女子,那名女子正是你夢中所見的那個女人。她因?得不到你的情,和前一世的你一樣,抑鬱而終,縱使最後你也愛上她,但她已是魂魄杳遠。你們投胎轉世之後,一同來到現代,你忘不了對她的感情與虧欠,因此潛意識裏還記著上一世的事,這就是你?何會在夢中看見她的原因。” 原來!原來他們之間,有著這樣的情感糾葛。 難怪見到她,他會有那?強烈的感覺,還有一抹淡淡的心疼…… “哇!振群,你很倒楣耶,怎?談了兩輩子戀愛,卻連半個女人也沒得到。”舒綸聽了嘖嘖稱奇,這?倒楣的怨男,居然是他的朋友,他該感到榮幸嗎? “那?——請問你,這一世我與她可否再續前緣?我該去哪里才能找到她?”房振群急忙問道。 這是他最關心的一點,前世如何,他已經不想去理會,他只知道,他不想再錯過今生。 海寄生神秘地一笑道:“若是有緣,有情之人自然會聚首,不需要刻意強求。一切隨緣,上天自有安排。你的困惑,我已經替你解答完畢,我言盡於此。” “哇勒!海師妹——這有說等於沒有說嘛,你就不能再說清楚一點嗎?”舒綸想替好友從她嘴裏多挖些天機出來。 “我能對他說的,只有這?多。倒是你自己——最近又去挖了誰的墓是吧?”海寄生清冷的杏眸,再度飄向他身後。“是不是晉朝哪位年輕貴婦的墓塚呢?” “你怎?知道?!”這也能算得出來? 舒綸雙眼一亮,仿彿遇到知音。 “人家都跟你回來了,我怎?會不知道?”海寄生冷笑了聲,淡淡?下一句,逕自轉身離開。 跟他回來了?!舒綸聽了張嘴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恐懼地轉頭,緩緩打量四周。 他什?都看不到,真的看不到!但不知是不是聽了她那番話的緣故,他的背脊沒來由地冷了起來,周遭的氣溫仿彿在一瞬間降了五度,連寒毛都一根根豎起來…… 媽呀!他苦著臉,顫抖著轉回頭,手腳發軟地往外跑。 “海師妹,你別走哇!快替我把那東西弄走……海師妹……” 舒綸的叫嚷聲逐漸遠去,房振群卻渾然未覺客人已經離去,他依然沈浸在海寄生留下的謎團中,難以自拔。 海寄生沒有告訴他,他與她究竟能不能再相遇? 她說若是有緣…… 若是有緣……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黃師傅,請問我的綢布繡好了嗎?” 丁梧桐再度來到上海老街,走進一間古色古香的店面,裏頭一位五十開外的婦人,立刻笑咪咪地迎向她。 “都繡好啦!知道你明天回臺灣,再怎?樣也得給你繡出來呀。”黃秋香笑著道。 “謝謝你!短短兩個星期要你趕出來,真是辛苦你了。”丁梧桐知道刺繡是慢工出細活,兩個禮拜趕繡出七八匹布,實在難?她了。 “不會不會,我自己也喜歡刺繡啦,喜歡的事情就不嫌累了。你等會兒,我現在就去拿出來。” 黃秋香走往店面的後方,打開櫥櫃,取出幾塊繡好的上等真絲綢布回來,攤在桌上讓她一一檢視。 “你瞧,有紫蝶、海棠、牡丹、粉荷、玫瑰,全照你的要求繡的。” 丁梧桐低下頭,認真檢視婦人的繡品,片刻後讚歎地點點頭說:“我沒有找錯人,你的繡品,真是世界第一。” “哎喲!你這?誇我,我怎?好意思呢?”黃秋香害羞得像個十八歲少女,不過神情間仍然難掩被誇讚的興奮。 “這回真的非常感謝你!這是當初談好的價錢,我又多加了兩百元人民幣的小費,感謝你熬夜替我趕出這些繡品。”丁梧桐打開錢包,取出事先用信封裝好的酬勞給她。 “哎呀,這怎?好意思呢?”黃秋香清點之後,收好錢,熱絡地問道:“丁小姐,每回你總是來去匆匆,我一直想和你聊聊,可是都沒辦法。如果你今天不急著走的話,留下來喝杯茶好嗎?” “啊!那?——我就叨擾一會兒了。”丁梧桐不好意思拒絕婦人的好意。 “哪兒的話!來來,坐下來,我們聊聊。”婦人搬出自個兒做的道地點心,還沖了好茶來招待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 丁梧桐啜了口茶,茶香甘甜,喉韻極佳,喝得出是上等好茶。 “真好喝。”她忍不住呼了口甘甜香氣。 黃秋香一面往茶壺裏添茶水,一面笑著道:“這可是武夷的大紅袍哪。上回有位高幹的母親過八十大壽,他請我繡了幅松柏常青作?母親的生日賀禮,他的母親收到後非常高興,所以高幹買了這茶葉答謝我,否則我這小老百姓哪買得起呀?平常我根本捨不得喝,今天是與你投緣,才特地拿出來泡給你喝的。” “真的很謝謝你!”黃秋香的盛情款待,讓丁梧桐感激在心頭。 “說真的,丁小姐,我活了五十幾歲,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就沒見過像你這?特別的女孩!你不但漂亮,還有一手制作古服的好功夫,現在已經很難找到像你這?年輕,又喜愛古服繡品的女孩啦。” “哪里,你過獎了。”丁梧桐淡淡笑著道謝。 “你別嫌我老太婆問得多,我一直很好奇耶,瞧你舉止高雅,談吐不俗,應該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怎?會對咱們這些傳統服飾繡品?生興趣呢?” 丁梧桐放下茶杯,解答了她的疑惑。 “我學的是服裝設計,而我一直對古典的東西相當喜愛。”她略歪著頭,雙眼迷蒙,仿彿在回憶什?。“我從小就很喜歡中國傳統服飾,好像對於這些東西,自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記得我小時候,常常作一個夢,夢見穿著古代服裝的自己,孤獨地坐在一棟華麗壯觀的宅邸裏,悲傷地哭泣著,常常醒來,發現枕頭被子都哭濕了。” “你打小就作這種夢?”黃秋香嚇了一跳。不過是不懂事的孩子,居然做這種深閨怨婦才會作的夢? “是啊!我媽媽以?我是招惹了什?不乾淨的東西,還請過道士到家裏來作法呢。” 那時才念小學四年級的她,被母親按著乖乖坐在床前,茅山道士在她額頭上貼了張符,然後在她面前又唱又跳地作了大半天的法,最後她還被迫喝下一碗噁心的符水。結果—— 根本沒用! 她照樣作同樣的夢,只是不再告訴母親,多年來也逐漸習慣了,夢境中的衣著服飾,反倒變成她後來設計時最好的樣板與參考。 “欸!我倒不覺得這是招惹到什?邪魔鬼怪,我在想,那說不定是你前輩子的記憶。” “呵呵!”丁梧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黃秋香正色道:“我以前看過一本書,裏頭刊載了一些不可思議的人,他們都是帶著前世的記憶轉世。有的人打從會說話起,就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像是什?地方的什?人怎?樣啦,或是哪里曾經發生什?事情啦,家人覺得奇怪,派人去打聽,發現還真有其事哪。還有些小娃兒會說外國語言,可他從來沒有學過喲,家裏也沒有人會說。還有人記得上輩子的住所,家人跟著他指的路,真的找到他所說的房子和他前世的家人,聽者莫不嘖嘖稱奇呢。” 丁梧桐依然淡笑不語。 說真的,她不相信什?前世今生,一個人如果連眼下都無法好好把握,光是追念前世種種,或是冀望來世如何如何,不都只是鏡花水月,毫無意義的空談? 聊了一會兒,她起身告辭,她想趁著傍晚之前,到鈕扣店去挑選一些漂亮的鈕扣。 制作古服,還是她的最愛。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隔日—— 丁梧桐退了房,拉著一大一小兩隻旅行箱,搭乘巴士前往浦東機場。 到了機場,辦好登機手續之後,她將大行李箱托運,小行李箱則隨身拎上機。 因?裏頭裝的,正是昨天剛拿到的精美刺繡,對她來說,這些刺繡比任何東西都還要貴重、有價值。 她來得早,足足在候機室等了一個多鐘頭,終於聽到廣播,經香港飛往臺北的班機可以開始登機了。 因?她不喜歡像飼料雞一樣,擠在經濟艙狹小的空間裏,所以出國一向買商務艙的票。但這回商務艙的票賣完了,所以她只好多花了些錢,買頭等艙的機票。 拖著小行李箱,由優先登機口登機,上機之後,她找到自己靠走道的座位,請空姐幫她擺好行李箱,她才坐了下來。 頭等艙果然不同,座位寬敞舒適,她舒服地伸展修長的雙腿,拿起前方置物袋的雜誌,開始輕鬆地翻閱起來。 她看得很專注,旅客陸續登機入座,她也沒注意,直到一道陰影擋在她身旁,以低沈的嗓音對她說:“抱歉!小姐,我的座位在裏面,能麻煩讓我過一下嗎?” “什??”她?起頭,因?不適應上方明亮的光線,美麗的杏眸微微眯起。 站在她身旁的男子,突然一震,沒再發出任何聲息。 ☆☆☆四月天獨家製作☆☆☆www.4yt.net☆☆☆請支援四月天☆☆☆ “能再開快一點嗎?” 房振群坐在計程車上,屢次舉手觀看腕表上的時刻。 差不多快停止Checkin了!真是糟糕,他比預定時間整整晚了一個鐘頭到達機場。 今天是他預定搭機回台的日子,上午他依舊前往郊區的工廠巡視進度,中午司機到工廠載他,預備回去拿行李後,再到機場搭機。 沒想到原本好好的汽車,突然在半途?錨,因?地處偏僻,他攔了好久的計程車,才終於攔到一輛,趕回家拿了行李,再搭乘計程車到機場,都快停止辦理登機手續了。 吱! 在他的不斷催促下,計程車終於趕到機場,他將一張大鈔扔給司機,要他不必找了,隨即提著行李箱下車,快步趕往櫃檯。 幸好還來得及Checkin!辦好手續托運行李之後,根本沒有時間喘氣,他馬不停蹄地趕往登機門,終於在最後一刻順利搭上飛機。 “房先生,我來替您提隨身行李吧?” 美麗的空姐殷勤地想?他服務,卻被房振群淡淡地婉拒:“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了。” 他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不過——還是無法入座。 他的座位靠窗,而靠走道的位置早有人坐,一雙包裹在牛仔褲下、筆直而修長的美腿,阻擋了他的通道。 那是一名年輕的女性,烏黑的長髮披肩,她正專心地看著雜誌,整張臉龐幾乎全埋在雜誌裏。 他等了半分鐘,女子依然沒有發現他的存在,他只好出言提醒她,她美麗的腿擋了人家的路。 “什??” 女子緩緩?起頭,房振群頓覺一道夾雜著閃電的悶雷,劈向他的心口。 是她?! 竟然是她! 與夢中相同的瓜子臉,白皙的雪膚,嫣紅的菱唇……這不是“她”是誰? 他的腦子像是塞了一顆氣球,輕飄飄的沒有真實感,耳朵暫時失聰,機上空姐的廣播聲和飛機引擎的運轉聲,都從他的聽覺系統裏消失了。 房振群怔愣在原處,激動又錯愕地看著她,他怎?也料想不到,他們竟然真有再見的一天,而且是在飛機上。 他第一次深刻體會,什?叫做“?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他癡癡地望著那名女子,不敢移開自己的視線,怕她又突然從自己眼前消失。 見到他,丁梧桐也覺得很怪異。一開始,是因?他仿彿見到鬼的驚訝表情,緊盯著她的模樣很詭異,神情激動,目光渴盼,仿彿他認得她。 再者,就是她心底莫名?生的恐懼感,她很畏懼這個男人,好像——好像他會傷害她似的。 並不是她真的討厭這個男人——其實平心而論,他是個相當出色的男人。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穿著深色、剪裁合身的西裝。通常深灰色系應會讓人感覺老氣,但穿在他身上,卻反而襯托出他成熟內斂的男性氣息。 拆開來看都不算出色的五官,組合在一起,反倒出奇的順眼。 他可能經常抿著嘴,唇畔較深的線條感覺很嚴厲,但她卻覺得很性感,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不過——雖然他的外貌是她所欣賞的,但是他所帶給她的怪異感覺,卻讓她覺得很難受。 可是,她並不認識他呀!甚至,她連見都沒見過他,?什?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恐懼感? 她真的不知道! 上一頁返回下一頁 四月天www.4yt.net人間書館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安琪《官人止步》字體大小大中小?色- 第四章 “對不起,請問有什?問題嗎?” 一位空姐走過來問道,打斷了兩人包含著震驚、詫異、欣喜、慌亂等種種紊亂思緒的凝視。 “不,沒有任何問題。”房振群立即回答。 “那?請儘快坐好,飛機快起飛了。”空姐朝他露出美麗微笑:“需要我的協助嗎?” “不用了,謝謝你!” 房振群依然站在丁梧桐的座位旁,直勾勾地盯著她,她只好不情不願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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