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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喜3】拐個財神妻

【大四喜3】拐個財神妻--染香群 君子施恩不望報?她同意啊! 不過抱歉的是,她林麗婉本來就不是君子,只是個不愛做賠本生意的商人, 這個她從水裏撈回來的失憶男子,花了她大把銀子和時間才救回一條命, 基於“有錢堪拗直須拗,有人堪榨直須榨”的姦商原則,他,嘿嘿,別想跑……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嗚~~他怎么一點都感受不到? 他剛從昏迷中醒來沒多久,還搞不清楚身在何處、發生啥事, 這個“林大爺”竟逼他簽下天文數字的欠條,硬要他做工抵債, 白天,他跟著林大爺東奔西跑巡視產業,晚上要看帳、查帳到三更半夜, 累得像頭牛已夠慘,結果不小心展露武藝,保護林大爺的工作也落到他頭上! 不過,操著操著,他好像快想起來他是誰,而且,似乎與皇帝有關…… 第一章   “大理寺”的夜很靜。晚課已經結束了,這佛門凈地,只有潺潺流泉聲。   穿著單衣的皇上,有些無聊的看著窗外。樹影森然,山嵐靜好,一輪明月悄悄的從松梢露出皎潔臉龐,是美麗的月夜。   這裏比宮裏涼快太多了。每次在禦書房他都熱得猛搖扇,一面揮汗一面批閱奏摺。雖然似詩似歌兼歌功頌德的奏摺總是讓他起雞皮疙瘩,但是起碼他有事情做。   一旦閒下來,就如現在,他反而覺得無聊得要命,心裏只惦念著今晚不看,明天會更多的奏摺。想到多到會產生山崩現象的奏摺,他無奈的嘆口氣。   母後愛禮佛,自己禮個高興不就好了?偏偏要拖他來還願……   皇家一行動,就是大隊人馬,隆重儀仗,宮民出迎。母後偏愛這套奉承,他心裏只為這些白淌的銀子心痛。   每年的賦稅,官貪三分之一,皇親國戚貪三分之一,搞到他手裏,剩不到三分之一。裏裏外外偌大疆土都得打點,他已經想破腦袋開源節流,偏偏有個愛花銀子的母後……   老偷運宮庫的寶貝出去轉銀子填預算的洞也不是辦法,但是他哪還想得出其他辦法?加稅也只是讓下面的人多貪些,苦了百姓,於事無補。   在朝倒是有鐵錚錚的清官,個個武死戰、文死諫,但是除了死戰死諫,啥子都不會了。   誰像他皇帝幹得這么苦命的?   他還在自怨自艾,門咿呀的一聲開了,他有些詫異,他已要就寢了,已經斥退左右,連護衛都遠遠的守候,是誰不聽召自己進來的?   “啟稟皇上,奴才有事面奏。”伏在地上的,是他的心腹黃內侍。   “黃內侍,怎么了?這樣深夜有何事情?”說起來,黃內侍跟他還有半師之緣。他自幼就蒙黃內侍教導武藝,對他自然另眼相待。   “皇上……”黃內侍伏地不起,“後廊流泉有祥瑞出,奴才剛剛瞧見了,特來賀喜皇上。”   “祥瑞?”他壓根兒不信這套,伸長脖子,只見泉流暗黝,啥也看不見,“在哪?”   “請皇上移駕後廊。”黃內侍打開通往後廊的小門,鄰近的守衛垂首在一旁看候。   皇上靠在欄桿上張望了半天,“黃內侍,你跟朕開玩笑嗎?”他笑著轉身,突覺心口一涼,只見黃內侍手持匕首,已經刺入他的胸口。   痛自然是很痛的,但是他卻被詫異鎮壓住痛的感覺。被自己的內侍刺殺,是他始料未及的。   他一直認為自己算是個好皇帝,雖然有點鬼腦筋,好歹也是個不錯的皇帝;他對黃內侍也一直很推心置腹,所以這次來大理寺迎接禮佛的母後回宮,才會帶著忠心耿耿的黃內待。   “奴才該死!”黃內侍眼中泛著淚光,“黃家上下十餘口人遭人挾持,非如此不可,犯下此滔天大罪,奴才該死……”   皇上看著沒入胸口的匕首,嫻熟武藝的他卻想不通,黃內侍的武功遠高於他,但是為什么,他偏偏避開了要害,沒讓他一刀斃命,還將他推入山泉中?   這樣他還有萬分之一的生機呀!黃內侍為什么……他翻落山泉前,看到含淚的黃內侍用相同的匕首自裁了。   一顆溪岩重重的在他腦門撞了一下,也把他的疑惑撞沒了……   在這之後,遙遠的皇宮亂成一團,因為“重病”被送回宮的“皇上”一清醒,嚇得東躲西藏,直嚷著:“我不是皇上!我不是!我不是!”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林大爺很悠哉的在小瀑布前賞景。天天在名利場上爭鬥,錙銖必較,總是要放松心情的嘛!偌大的“沁園”,他就愛這裏。   引大理寺的山泉而來,形成一個小小的瀑布,漱石清流,喝點芳香的桂花釀,吟點小詩,很是寫意。   詩興剛起,他才吟了“漱玉奔流泉……”馬上被“奔”了一臉一身的水花,包括桂花釀和精致的蘇杭小點全名副其實的泡湯了。   林大爺沒好氣的抹去滿臉的水花,吐出一口泉水。到底是哪個冒失鬼……還真是的鬼!   一具浮屍在清澈的泉中載沉載浮。   “南無南無……”他本是醫家子,還怕死人不成?念念往生咒不算你錢,安心投胎吧!   他嘆了口氣,看看泡湯的桂花釀,幹脆拿去澆在浮屍上,沒想到浮屍居然動了動。   他又嘆了口氣。真麻煩啊!浮屍還簡單多了,差人草席卷一卷,直接送到亂葬崗埋了就好,不用花錢;救這么一個快死的人,得花多少醫藥費,將來找誰收啊?   他無奈的將那具浮屍……對不住,那個快死的人拉到岸邊。唔,長得還不錯,醫活了大概還有回本的希望。   結果,這個好看的浮屍……抱歉,快死的好看男人,賴在他家裏昏迷了三天,他算盤撥來撥去,越來越多的醫藥費讓他的眉頭越來越糾結。   “大爺……”小廝知道林大爺心疼銀子,怯怯的說:“大夫說好像沒救了。”   “我救活了呢?”他瞪眼。開玩笑,花費他這么多銀子還敢說救不活!“叫那庸醫退我醫藥費!少一毛我拆了他醫館!”   唉,他就是討厭把脈抓藥金針那些 唆,才不想自己醫的。   結果,這個好看的、快死不死的男人,居然讓他救活了。   現在,他已睜開了眼睛……唷,這男人的眼睛真是漂亮啊!   兩個好看的人對望了半天,那男人只說了三個字:“我好餓。”   等吃了將近半桶的飯,這個男人才結束了埋頭苦幹的狀態,疑惑的抬頭,“你是誰?”   “大夥兒都叫我林大爺。”他氣定神閒的撥算盤,“敢問兄臺尊姓大名?”這欠條總得有名有姓。   “是個很艱深的問題。”好看男人愣了一下,“我得想一下,我是誰啊……”   還真的很艱深啊!林大爺深深的嘆了口氣,檢查他額頭的傷。唔,大約是碰傷了腦子,一下子失了記憶。   林大爺三兩下寫好欠條,放在這好看男人的面前,“這位爺,不管您記不記得自己是誰,這欠條您非蓋手印不可。”   “欠條?”男人瞪著天文數字發呆。   “可不是?”林大爺撥著算盤子兒,“這是醫藥費、食宿費、看照費、服飾費,還有為了救您我沒辦法出門談生意的損失……已經跟您打了折扣,意思意思就好了。”   “但是我……我……”那好看男人吞吞吐吐,“我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了,銀子要往哪兒找啊?”   “做工抵吧!我也不是那么沒良心的。”林大爺很誠懇的說。   看了看那筆讓人發昏的天文數字,好看男人咽了咽口水,“我得做多久的工才成?”   “要看你能做什么了。”林大爺搖搖頭,這筆生意真是虧大了,“若是當帳房先生,大概五十年就還清了。”   五十年?!五十年後他還活著嗎?“有沒有其他的選擇?”好看男人硬著頭皮問。   “有。”林大爺愁眉苦臉的說,“若是當小廝、長工,恐怕你得還個三輩子。”   好看男人幹笑了起來,“我能不能不蓋手印?”   林大爺也跟著笑,“恐怕不能。”迅雷不及掩耳的,他拖了那好看男人的手按了墨,蓋在欠條上。   欸?他的終身就這樣賣了?“你至少也等我想起我是誰!”好看男人叫了起來。   “就怕你想起來的時候翻臉呀!”林大爺吹了吹墨,“沒個名字也不好稱呼。跟著我家姓林,你就叫林玦吧!”他在欠條上面寫下娟秀的字體:林玦。   林玦呆了好久,呆到林大爺拿了那張欠條走了,他還傻愣愣的發呆。   喂!這樣怎么對?他還搞不清楚狀況就賣身了!“我不叫林玦呀!你不要隨隨便便就自己做決定。林大爺~~君子不是施恩不望報嗎?”   已經走到門口的林大爺好脾氣的轉頭,“這是你要學的第一課,我林某從來不是君子,我是生意人,還是很姦詐的那種。”他朝他擺了擺手,舉步離開。   這單生意不知道有沒有賺頭?林大爺沒有什么把握的搖搖頭。他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虧,仔細看過林玦的衣物,發現他的單衣乃是上好宮緞所裁制的。   能穿到這么好的衣服,右手又有慣拿筆的薄繭,想來不是豪門,就是世家,不趁林玦糊涂的時候多敲一點,有違他姦商的盛名。   林大爺帶點邪氣的笑漾在唇邊。這位俊朗優雅的爺兒,容貌宛如閨中靜女婉約嬌柔,總是引得一票好男色的富賈紈 子弟垂涎不已;但是海一般的深沉心機,卻讓錯把他當孌童男寵的大爺公子們吃盡苦頭,賠了大把金銀珠寶,才大大的懊悔錯看了這個精明陰狠的生意人。   說到京裏姓林的不少,但是提起“林大爺”,大家也只會想到住在沁園的這位姦商巨賈。說相貌,就是當今的貴妃娘娘也沒那么好看;說到賺錢,就算是鑄銅司也沒他那么會掙錢。   當初他來京中的時候,不過是個少年公子哥兒,聽起來倒像是跟神醫林府有些淵源,據他說,林府是他遠親,給了點資本讓他做生意。   這么個俏生生、水嫩嫩的小公子哥兒,多少豺狼心的歹人故意親熱著、巴結著,給些小甜頭想趁機吞了他那丁點兒資本,什么齷齪手段都出籠了,哪知這個小公子哥兒餌是吞了,偏偏不上鉤。   請客,他一定到。管他春藥、迷藥、亂七八糟藥下在酒菜裏,他一樣談笑風生,到他告辭還當那些是補藥,一點妨礙也沒有。   招他看貨,他也一定到。故意賣他些劣貨,他也笑笑的挑選些買了,最讓人跳腳的就是這個。明明賣他的是劣貨,他就是有辦法賣出去,賣也就賣了,還可以賣出令人吐血的高價。   有回賣他一批破茶碗,這批破茶碗是從一個病死老頭那兒買來的,他們故意誑他是古董,敲了他一大筆銀子,哪知道他反而多出兩成,全包了。   轉個身,他拿去給人鑒定,說是高麗茶碗,價格翻了十來倍,賺了好幾翻不說,還靠這批破茶碗打進了富商圈子,站穩了腳跟。   抓住了這富裕風流時代好鮮嘗新的需求,他勇於接受四海港口、絲道旅人的貨物,他眼光獨到又敢大膽投資,沒兩年,他就躍居巨賈之列。觸角從當初的貿易,延伸到織坊、書肆,甚至連紅袖招的傃幟都揚起,當起老板來了。   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這位俊雅標致的公子哥兒不娶妻,卻納了三房美妾。這三房美妾有世家小姐、當紅花魁,還有江湖俠女,姨娘們不但相處和睦,還當起林大爺的臂膀,各有所司的事業。   難怪京裏的說書先生除了劍仙鬼怪、鴛鴦蝴蝶外,最愛說“沁園三美”的傳說本子;每每說到“沁園三美”,真真座無虛席,人人聽得津津有味。 [引用] [編輯] [刪除] G ×七彩魚°× 發表日期:2006-04-19 17:45:38 ( 2 樓) 蟬鳴不斷的午後,林大爺一廂喊熱,一廂走入三姨娘的“淩仙閣”。   淩仙閣隱在一片竹林之後,翠竿陰涼,令人暑氣全消;雨花石砌的小徑蜿蜒,散步其中,還真有點仙氣。   穿堂裏,他的三個姨娘都閒坐著喝茶擺龍門陣,瞧見他來,竟沒一個人站起身迎接。   “嘖,瞧瞧我把你們慣的。”林大爺拿起大姨娘的茶杯就口,“相公來了,還不趕緊起身迎接?”   “那也得看嫁的是不是假相公?”大姨娘沒好氣的白他一眼,二姨娘噗哧笑了出來,三姨娘拿書掩著臉,不想讓他太難堪,雙肩卻忍不住抖動。   “唷,我的紅兒,你現在可是後悔了?”林大爺用扇柄托起大姨娘的下巴,“當初怎么說的?你不是說什么都要嫁給我,進了門就後悔啦?”   提到這個,紅姨娘就一肚子氣,“麗婉,你還說?你還敢說!要不是那個啥王爺的硬逼著我,我會往你這火坑跳?”她忍不住罵了句粗口,“老娘居然嫁了個假丈夫!什么命啊?!你倒是給我說,你是當找們嬌妻美妾呢?還是當女長工?”   “當然是女長工。”麗婉笑嘻嘻的又喝了一碗涼茶。   紅姨娘氣得喊叫起來,“你們聽聽她這話!娶我們進來是當長工的!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拿去嚷嚷,說林大爺是個女紅粧?”   “他們會對京中第一花魁瞎了眼嫁給女人比較有興趣。”麗婉摸了摸下巴,“這倒是傳奇本子的好題材。”   紅姨娘氣得撲過去打她,她一廂躲,一廂嚷著:“殺夫啦!”其他兩個姨娘則笑得幾乎跌地。   對的,這位鼎鼎大名的姦商巨賈林大爺,事實上是神醫林府的大千金,林麗婉。   當初她喬裝打扮到京裏,本來是來巡查京裏的醫館藥鋪生意,哪知道玩著玩著,居然玩出了興趣,玩出了一個“林大爺”,也玩出了三房美妾。   說真話,她還比較喜歡當男人一些。若不是顧念父親的期望和年老的祖母,她真的很想就這樣待在京裏別回去了。   “這回又能待多久了?麗婉。”二姨娘拉她坐下,“織坊的帳我都交了,只是宮裏的公公我實在應付不來。先是挑剔貨色,訂了貨又不要了,一天到晚跟我要人,莫不是你連公公都勾搭上了吧?”   “他們哪是想我,是想我疏通的銀子!”她索性倚在二姨娘的懷裏,“好香。小愛,你倒是越來越有女人味兒了,當初見你,我還以為哪來的俊俏少俠。”   愛姨娘不依的啐了她一口,臉都紅了,“夠了沒?已是陳年往事了。”   愛姨娘原是“明劍山莊”阮家小姐,閨名阮愛。阮老莊主就這么一個獨生女,想兒子想瘋了,就把阮愛當兒子養,卻不知道這個稱職的“少莊主”除了一身好武藝,還有一手好繡工。   阮愛白天男子裝束,和黑白兩道顯赫人物周旋,晚上就換上女裝精心刺繡紡織。麗婉本來不知道她是女子,兩人相談甚歡,結為莫逆。   一個飄雪天,不拘小節的麗婉替她拍了拍胸口的雪,看著搗著胸口滿臉通紅的阮愛,麗婉瞪大了眼睛,卻笑出來,“我說,阮兄,‘妳’未娶妻,身上的荷包也太精致了些。”   “你……”阮愛一直認麗婉是知己沒防頭,這下子……這下子……   “看來我要負責了。”麗婉嚴肅的點點頭,湊到她耳邊,“只是,我得告訴你一個秘密。”   阮愛提心吊膽的等著聽,麗婉卻拉起她的手,覆在自己胸前,結果換阮愛瞪大了眼睛。   “很好。”麗婉更嚴肅的點頭,“換你也得負責了。”她勾勾手指,“你知道的,我不能娶妻,但是可以娶妾,咱們私奔如何?”   私奔?!跟一個女人私奔?   “噯,你到底喜歡當男人還是當女人?趕緊考慮清楚啊!”麗婉滿臉甜笑,卻有些邪氣,“跟了我有什么不好?綾羅綢緞,吃喝不愁,你愛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愛去哪就去哪,你若有了屬意的男人,我再把你嫁出去就是了。咱們是過命的交情,你又知道了我的秘密……你信不過我嗎?”   不知道是著了什么邪,她還真的跟麗婉走了。   或許她也厭倦了那種假男人的生活,整天提心吊膽的。不消說,這件事情鬧了個天翻地覆,她爹拿著劍跑來沁園要殺人。麗婉只是大大的揖了一揖,悄悄的在阮莊主耳邊說了幾句,阮莊主陰晴不定的看了麗婉,又看了阮愛一眼,哼一聲,恨恨的離去了。   阮莊主回去就宣布少莊主遇到高人,習藝去了,提也不敢提阮愛私奔的事情。   阮愛是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頑固的爹是怎么讓麗婉三言兩語就打發,問麗婉,麗婉只是摟著她,一面喝著桂花釀,道:“這是機密,說不得。不過男人不也就是那么回事,面子大過命,哼!”   所以阮愛就這么留了下來,成了沁園三美的愛姨娘,替麗婉管著偌大的織坊。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那群公公我去打發就得了。”麗婉倚著愛姨娘,“這次我可以留得久些,起碼也好幾個月。小愛,你可開心呀?”麗婉摸了摸她光滑的臉蛋兒。   “少裝那副輕薄樣。”愛姨娘將她推開,“裝給誰看啊?去去去,熱煞人,別膩著。”   三姨娘只是把臉越發埋在書後,肩膀抖得更厲害。   “秋兒,忍笑會內傷呢!”麗婉用眼神勾了勾她,“把書放下我看看,你那臉紅的毛病是退了沒?”麗婉見她不留神,一把奪了她的書。   “欸,我沒有……”說是這么說,秋姨娘倒是真的臉紅起來,兩頰如霞,酡然若醉。   “秋兒怕羞,你偏愛鬧她。”紅姨娘氣呼呼的往麗婉額上一指,“人家是規規矩矩的世家千金,跟你這沒籠的野馬不一樣!別握我們小秋兒的手,你要害她鑽地洞啊?”   麗婉嘻嘻一笑,“我的小秋兒,你真怕羞。”   “人家……哼!”秋姨娘有些惱了,“人家不跟你說書肆的帳了啦。”   麗婉噗哧笑了一聲,心裏又疼又嘆。她這幾個“美妾”各有滄桑,就這李遠秋最堪憐。   遠秋原是尚書府李大人的千金。她家裏犯了事,男子充軍,女子全發配官牙子販賣,可憐原是金枝玉葉嬌養的千金小姐,淪落到比畜生還不如。   抄家的大人跟麗婉交好,暗地裏要賣些尚書府裏的寶貝中飽私囊,剛好官牙子來帶人,眾女眷又哭又嚷又掙扎,吵鬧不休,就只有這個一身縞素的姑娘蒼白著一張臉,安安靜靜的,懷裏抱著幾本書。   官牙子把她的書粗魯的搶走,丟在地上,她只悲戚的看了一眼,挺直了背,就算到此田地,也沒失去她身為尚書千金的尊嚴。   麗婉在一旁觀看,出聲攔了官牙子,“這位嬤嬤,且慢。”   她朝遠秋揖了揖,“這位小姐,您可知此去準是潔瓣飄泥淖?何以不悲慟?”   遠秋兩頰馬上涌起霞暈,她迅速定了定心神,道:“此乃命定,悲慟又何如?徒辱李府家風。女子命如飄絮,身不由己……”她眼睛不斷眷戀的望著地上的幾本書,像是比自己悲慘的遭遇還重要。   她大約少見外人,聲音和身軀微微的顫抖,但是她羞怯的外表卻掩不住那股質疑和憤慨。   “如不如飄絮,要看小姐您了。”麗婉朝她伸出手,“我姓林,濟南人氏。我尚有兩妾,一個執掌‘百花樓’,一個執掌‘麗織坊’,我還有間新開不久的‘林氏書肆’還找不到人打理。你若願意當我三妾,不但衣食無憂,還可與你心愛的書本朝夕相處。”   為妾?要她這個尚書府千金為妾?她愕然的望著這個帶著邪氣的佳公子,有些不知所措。   自幼養在深宅大院,她連看見面生的婢女都會臉紅,如此怕生的自己,將自己的終生托給這個陌生人,真的好嗎?但是……她還有其他選擇嗎?最少,這位公子雖然有些輕浮,眼中卻燃著冷然的笑意。   像是了然一切般。   她怯怯的,將自己的手交給陌生人,紅著臉不敢抬頭。   就算之後知道麗婉是女兒身,但是她瞧見麗婉就忍不住臉紅的毛病卻改不了。   “小秋兒,你是魂魄去了哪?”麗婉在她眼前招了招手,她才回神。   “沒、沒事兒。”她氣得奪過書,打了麗婉一下,“你夠了喔,就愛招惹我。”   “你也讓我輕松輕松,”麗婉嚷著背痛,“那個撈起來的男人活了啦,累得我這幾天沒好睡……”   “唷,命真大。”紅姨娘明媚的眼眸看向麗婉,“不是當胸挨了一刀,又經水風寒,大夫都說沒救了嗎?”   “明天我就去拆醫館招牌。”麗婉像是想到別的什么似的,嬌媚的一笑。   不過她的三個美妾倒是一起發寒,撫著胳臂。她們這位假相公喜歡裝瘋賣傻,每次她這么笑的時候,總是有人遭殃。   “想到拆招牌這么開心?”愛姨娘小心翼翼的問。   “拆招牌算什么?”她淩空撥了撥算盤子兒,“我想,這次不但做了大買賣,而且交易之前,還有個不錯的識字長工可以差遣呢!不管他記不記得自己是誰,都是筆好買賣啊~~”   麗婉笑得越發燦爛,三位姨娘陪著幹笑兩聲,心裏不住的為那可憐人念佛。   讓誰救都好,怎么讓這姦商救呢?這個可憐人很快就了解什么叫作“痛不欲生”了。   她們三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當初來沁園,她們可是扎扎實實的褪了一層皮過了。   南無南無,可憐的孩子,你要撐過去啊…… [引用] [編輯] [刪除] G ×七彩魚°× 發表日期:2006-04-19 17:47:07 ( 3 樓) 第二章   連林玦自己都懷疑自己以前是作啥的。   跟他同一天進帳房的還有別的莊子過來的帳房先生,大家等著看他笑話。畢竟林家的產業眾多,帳又雜又繁瑣,他一個連名字都忘光光的公子哥兒,大概光看帳就暈頭轉向了,哪容他管得什么?   當帳房的多半都有種連成一氣,和東家抗衡的心態。畢竟這么大筆的金銀進出,當中貪一些幾乎成了慣例,只是大貪和小貪的分別而已。林大爺斯斯文文,弱不禁風的,偏偏精明得厲害。在他的帳房本來就沒啥油水好刮,若不是產業太大,進出銀兩多,當中報個倉損路損還算有點收入,勉強可以接受,要不誰要來幹這個吃重又不討好的帳房?   饒是如此,這個誰也猜不透的林大爺,卻空降個連自己是誰都不曉得的家夥來管帳,帳房裏的先生,倒是人人都一把警惕。   不過,一個外人,沒人教導,想隨隨便便學會帳……帳房先生們心裏都是一陣冷笑,大堆的帳往他桌上一擺,個個站得遠遠的,連算籌也不給他一根,就等林玦自己受不了。   哪知道林玦拿了總帳看了大半個時辰,他自己也覺得驚異他怎么都看得懂,跟他一起進來的新帳房看得滿頭大汗,頻頻請教前輩,他卻覺得困惑——這些老帳房看起來似有敵意,但是帳算得真明白,一目了然。   新帳房還在擺弄算籌呢,林玦嘴裏輕念著,已經飛快的心算起帳目了,竟是連一根算籌也用不著,就把帳給算完了;當了這么久的帳房,還是頭一回見到會心算的人,老帳房們面面相覷,都有些不服氣。   不過是故弄玄虛罷了。大家商議定了,把帳都丟給他做,老帳房都圍著泡茶聊天。雖然說,以後要收拾殘局相當辛苦,但是總不能讓東家想塞什么人進來,就塞什么人進來。   他們帳房也是有尊嚴的!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幾天以後,老帳房們面色如土的找麗婉辭職。   麗婉倒是吃了一驚,她不動聲色的將扇一展,“怎么了?帳房先生們另有高就?還是林某的薪餉令人不滿意?這都是可以商量的。”   “那倒不是。”資格最老的楊帳房拱了拱手,“爺,我等在您手下工作幾年了,沒功勞也有苦勞,您何苦派個這樣的人逼我們走呢?他一個人就可以頂我們全部了,我們留下何用?就算對我等有什么不滿,您直說就是了,何必這樣削我們面子?叫我們當帳房的臉往哪兒擺……”語畢,居然有些嗚咽。   麗婉傻了眼,細細詢問了一下。想當初她把林玦扔進帳房,也是瞧他應當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看他的手是慣常寫字的,本來也不是讓他管帳,就是抄抄寫寫應該還能做。   她這些天都忙,派出去的探子又回報沒有王公貴人失蹤,倒是傳來皇上得了失心瘋的秘聞。   身為京內第一商賈,當然是對任何訊息都很敏感。皇上發瘋是多大的事情來著!這代表之後的政局會極不穩定,對於物價的波動會有很大的影響,光是生意上的事情就讓她忙得不可開交,當然就把林玦的事情撇到一邊了。   偏頭想了想,她安撫了諸帳房,“大夥兒也知道,這林玦是我救進來的人,說我知情,那真是冤枉了。他的來歷連自己都不明白,何況是林某?看起來他不適合帳房,所以還請諸位多多幫忙了,少了諸位,林某像是少了雙手,哪裏成呢?”   好生安慰了半天,眾人才滿意離去,她讓小廝去喚的林玦,這才滿臉疑惑的進來。   “你沒告訴我你會心算。”麗婉劈頭就是一句。   林玦也滿臉委屈,“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怎么告訴你?”   “你是在帳房鬧些什么亂子?”麗婉忍不住嘆息,“這些天京裏出大事,一個不留神,竟差點鬧起家變。”   “我哪有鬧什么亂子?”林玦叫了起來,“我就是要把工作做好而已啊!倉損和路損都太誇張了,這些人真的很過分, 倉損和路損都報帳,私下偷偷把錢分了,說是‘避險’。我不肯收,他們就嚷了起來……”他突然頓住,表情像是很困擾, 遲疑了一會兒,道:“你……林大爺,你不會追查他們吞掉的銀子吧?我並不是要告狀。”   麗婉似笑非笑的看箸他,“哦?你關心?”   林玦搔了搔頭,“我是不太讚成他們這樣啦!但是,他們都有妻小,若是丟了差事,以後怎么好?或者你……我是說林 大爺,可以查一查,告誡一下,總不能……”   “怎么不能?”麗婉好整以暇的喝了口茶,“我提也不會提的。”   林玦瞪大眼睛,“……這是姑息養姦吧?”   “非也。乃是‘水至清則無魚’。”麗婉展了摺扇,扇了扇,“你要好好記住。寧用能吏,不用清官,能吏能貪則貪, 不能貪,他也不會動手,但是能吏做事能幹,貪了心裏有愧,當然是盡心戮力;至於清官,心裏一把驕傲,覺得兩袖清風就是 人上人了,做事顛三倒四,啥都不行,架子倒是比天大。這種簡單道理,當皇帝的不知道,我們小老百姓就非知道不可。”   這種言論倒是聞所未聞。雖然他一點也想不起自己的過去,卻像是許久前疑惑的一個點,突然被疏通了,有種豁然開朗的 感覺。   見他發愣,麗婉以為他不懂,又仔細解釋起來,“他們帳房經手的錢財成千累萬,端地是過路財神。若當雇主的自己下 去清點銀兩,不但曠日費時,用了人反而給自己添疲累,吃力不討好,何苦來哉?倒不如睜只眼閉只眼,倉損路損這是小錢, 能貪也是有限的,花這點小錢,卻可以讓他們盡力,何樂而不為?”   “但是,若他們貪得無厭呢?”林玦又有新的疑惑了,“人性本貪,有了一丁點甜頭,就會想要更多的甜頭……”   “你顧慮的沒錯。”麗婉讚賞的點點頭,“果然是我看重的人才。這就是雇主的本領了。為啥皇帝都愛用清官呢?那是 皇帝無能,只能消極的用不貪的人去治理,我們小老百姓沒這么大資本浪費,當然是管事的人越能幹越好。就拿帳房這件事來 說好了,我知道他們報了倉損路損,但我提也不會提的,只是我每天都看帳的呢,當主子的難道是死人?件件都報,於常理不 合,眼見是貪得大了。   “這時,我當然會削減路損和倉損的成數,他們也心裏有數,我這是警告,自然會謹慎收斂一點,一樣也是盡心為我做事。不過這只治標,也不治本,所以每逢年過節,我都會依年資調點薪餉。老帳房拿了我的甜頭,也就多少會轄治著新帳房別貪過頭,免得大家都沒得賺,但薪餉也不可調太多,太多就養大他們的胃口了。這就是治人之道,說破了一文不值,但連皇帝都不知道呢!”   林玦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好方法,林大爺,你真是有一套。”   麗婉含笑著,卻細細的觀察他。雖然林玦失了記憶,觀其氣度見識,倒不是尋常人,就算在林家當帳房,言行都和主子 平起平坐,可見身分不是讓人管轄的。   他遇難時的衣物,愛姨娘一眼就認出是進貢的。當然宮裏也常拿進貢的布料賞人,但是將上好絲綢拿去裁貼身的單衣, 若非皇親,必然國戚,倒是和他的言行舉止搭得上。   這筆買賣,上算。   她露出一抹帶著邪氣的微笑,看得林玦有些發毛,卻移不開目光。他眼前這位少年公子,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就算不是在笑,也噙著春風般的怡人和煦;一雙丹鳳眼神採飛揚,卻水靈靈的,勾得人心跳,生為男人,實在是過分好看,也過分單薄了,倒是讓人……我見猶憐。   等他驚覺到自己的心態,不禁漲紅了臉。是怎樣?眼前這個再怎么俊俏,好歹都是男人,他起這什么念頭?   兩個人轉著兩樣心思,屋裏一時之間靜悄悄的。   麗婉計議已定,展顏笑得更溫和,對林玦很是客氣,“林兄,真是委屈你了。雖說失了記憶,卻得在我家賣勞力,只是我林家不養閒人,連小弟的三個妾都各有所司,若讓你賦閒,我怕將來難以轄治下人。”   何以突然先倨後恭?林玦心裏敲起警鐘,嘴裏客套著,“不敢不敢,林玦的命是大爺救的,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哪提得上什么委屈不委屈?都是份內事、份內事。”   不知道是誰硬逼他簽下賣身契的?他那時清醒不到一個時辰呢!哼,這個死姦商,就是張好看臉皮騙死人而已!剛涌起的異樣心思澆了桶冷水,他瞬間清醒不少。   麗婉見他應對圓融,笑得更開懷。不錯不錯,果然多條臂膀,在他恢復記憶之前,她可要好好壓榨一下。   “林兄真是客謙了。以後就不用去帳房了……”麗婉靈活的眼睛轉了轉,“此後跟著小弟出門如何?小弟還欠個可靠的先生商議,小弟愚魯,這么大的產業一個人實在打理不來,若得林兄之助,那真是如虎添翼了。”   好樣的,從帳房先生淪落到貼身小廝了!林玦在心裏暗罵不已,偏偏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哪兒話?林大爺恩同再造,救命之恩是永不敢忘的。”林玦心裏面不斷腹誹,臉上還是挂著笑,“慢說是貼身小廝,就算是打掃庭除,驅車趕馬,林玦哪敢說個不字?當然是火裏來水裏去……”   唷,綿裏藏針的諷刺呢!這家夥恐怕是恨自己施恩望報,刻薄來著。麗婉心裏暗笑,卻也覺得有趣。她天生機敏過人,往往遺憾沒有對手可以較勁,這個不知道打哪兒來的林玦,倒是滿肚子彎曲。   有意思。   “小弟豈敢拿林兄當小廝使喚?”麗婉拱了拱手,“林兄如此才氣過人,若非王孫,必為才子,等林兄痊愈回復了記憶,還望不要忘記小弟就是了。若林兄不嫌棄,小弟‘林立晚’願與林兄結為八拜之交,你我兄弟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如何?”   林玦愣了一下,細細推測後,不禁在心裏大罵“老狐狸”。這只可惡的笑面虎打什么主意?結拜當兄弟,這聲大哥一叫,可還好意思跟他拿薪餉?沒了薪餉,那張押了手印的借條是要還到何年何月?這輩子若不恢復記憶,沒人來贖身,豈不是要當林家一輩子的識字長工?   麗婉心裏卻比林玦的思量深三分。扣著賣身契,林玦是跑也跑不了,若是一輩子記憶回不來,她多個免費又狡智的識字長工;若是記憶回來了,管他王孫或世家,攀著救命恩人外帶結拜知交的關係,不知道還有多少生意可以做呢!生意人嘛,總是將本求利,最好是一本萬利 。   兩個人各有心思的笑了起來,只不過林玦的笑苦得多了。   林玦一咬牙,“既然是大爺抬愛,林玦哪敢推辭?只是林玦腦子壞了,忘了自己的來歷姓名年紀,這個排行不好安排……”   “兄弟相稱,排行乃是小事。”麗婉搖搖手,“此後我尊你為兄,大哥叫我一聲‘晚弟’就是了,大家也親近些。”   林玦見大勢已去,只好硬著頭皮,道:“如此甚好,以後得拜托晚弟多多照應啥都不記得的愚兄了。”   麗婉笑得極清麗,又害林玦傻了眼,“這是自然的。”   這笑……好看自然是好看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讓人頭皮發麻。林玦絕望的翻翻白眼,知道自己未來的日子不太好過了……    [引用] [編輯] [刪除] G ×七彩魚°× 發表日期:2006-04-19 17:47:23 ( 4 樓) 林大爺認新帳房當兄長,很快的轟動了整個林府,下人們竊竊私語,卻猜不透他們這個謎樣的主子究竟是在想什么。   旁人不過隨便猜猜,可紅姨娘就是覺得不對勁兒,一路走到書房,不等人掀簾子,自己就進了書房。丫頭們都知道紅姨娘脾氣最壞,見不得有人對爺親近些,連忙躲了出去,幾個略為標致的丫頭還不平的恨恨看了紅姨娘兩眼。   “看什么看?”紅姨娘瞪大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戀著男人不知道要走?這么愛賣弄風情,百花樓還欠姑娘呢,別說我不照顧自己人,再醜也捧你起來當紅牌!喂,跑什么跑?害臊嗎?真知道害臊拿眼睛勾我們爺是什么意思?”   她不嚷還好,這一嚷,丫頭們跑得一個也不見,連小廝都躲了出去。   “我說紅兒,你這么為難丫頭們做什么?”麗婉悠閒的扇著扇子,“可是吃醋了?我心裏面可是最疼你呢!”   她賞了麗婉一個白眼,“誰知道我這苦口婆心的?我這是救她們!嫁個假丈夫好光彩嗎?我不這么潑辣,讓人知道你是女 的,大夥兒還混不混哪?”   麗婉輕笑,“我的紅兒,我若不說,你又怎么會知道呢?你也只當我是‘雄風不再’,弄堆‘大補丸’幫我補補身子罷了。”   被麗婉提起以前的糗事,紅姨娘窘得臉紅直跺腳,“陳年往事,你就愛三不五時拿出來打趣我!你別混過去,我問你,你莫不是姑娘家思春了,看上了那個平頭整臉來歷不明的林玦?好樣的,竟認起兄長來了!我可跟你說,你若真想回復女兒身,當姊姊的哪有不幫你的?只是人心隔肚皮,這個人姓啥名誰都不清楚,你可別糊裏糊涂上了人家的當了!說到男人啊,這個天下的烏鴉可是一般的黑啊……”   “停停停。”麗婉瞠目看了她一會兒,不禁噗哧一笑,“我說紅兒,歷來似乎只有人家上我的當,還沒聽過我吃了別人的虧呢!”   紅姨娘瞪了她一眼,“女人再怎么聰明、萬般玲瓏琉璃心肝,到底也只會栽在男人手底。”   麗婉笑了笑,既嫵媚,又風流,倒讓閱人無數的紅姨娘看怔了,“我哪是尋常女人或男人?”她頗為自豪,“我呢,是京裏第一林大爺,沒哪個男人或女人可以跟我比肩,哪怕是皇帝也不成。”   被她這話一堵,紅姨娘幹瞪眼了好一會兒,噯了一聲,“傻姑娘,眼前你沒讓七情六欲煉化,才說出這樣大話來!”   想想自己一生飄零,萬般情種皆付流水,紅姨娘遙記起曾經如此風採飛揚,無曼無慮的日子,暗暗神傷起來,“好婉兒,你若一生都不動情,倒是可以如此自大一生,自由自在;但你把一個男人留在身邊參議,早晚會讓人看破……”   “偌大的宅子,來往商賈無數,哪個看破我的身分?”麗婉冷笑,“常人皆迷心智,只認得銀子。有了孔方兄,別說指鹿為馬,我要說太陽打西邊出來,哪個人不點頭?我的紅兒,你不用太過慮了,這人有趣得緊,又滿有才幹,我一個人折騰這么大的產業,也累得很了,有人幫忙總是好。你放心,我自會謹慎的。”   紅姨娘嘆口氣,也不再勸。   之後,只見麗婉將林玦帶進帶出,連她們三個姨娘的閣樓也不避嫌,不禁讓人替她提心吊膽。   但是時日久了,發現這人不知道是否真摔傷了腦子,居然一點也不疑,她們三個才略略放心。   到底她一個女孩兒,終日在外奔波,替她們三個遮蔭庇護,情誼比姊妹還堅貞三分。雖知她有些武藝,終究只夠防身,太平盛世自然無妨,但是近來京裏動蕩不安,皇上發瘋病的消息畢竟紙包不住火,一張揚出來,簡直是朝野為之沸騰。   雖說封了六王爺為攝政王,卻又涉及新舊黨爭,一時人心惶惶。朝廷黨爭,本來跟他們百姓無關,但是六王爺一封了攝政王,一批批的士兵便進駐京城,這些王爺軍馬紀律又不好,成天打架鬧事的,屢屢和京畿的捕快起衝突,偏偏鬼捕燕無拘外出辦案,不在京裏。   又有些江湖人,提刀帶劍的到京裏胡逛,美其名是六王爺招來的賢士,根本是四處調戲婦女吃白食的惡霸,看不出賢在哪兒,原本安居樂業的京城,開始風聲鶴唳起來。   麗婉自己叫三個姨娘乖乖待在家裏,就算要看管產業,也派大隊傭仆護送。她自己卻只帶了林玦、兩個半大不小的小廝,就這樣東南西北的收帳談生意,若不是林玦露了一手,愛姨娘早顧不得會不會讓爹爹抓回去,打算親自護衛麗婉了。   話說那天,他們收帳回來,只見每個人身上都是塵土,兩個小廝各青了只眼睛,驚疑不定。姨娘們問了麗婉,她只含笑不語,逼到後來只得意的說:“我早說我做了筆上好的買賣。”說完,便笑嘻嘻的回書房去了。   她們又不好去問林玦,趕緊招了那兩個小廝裹傷詢問。這兩個小廝大約是跟著麗婉久了,啥都沒學,就耍嘴皮的功夫學了十成十,說得頗為驚心動魄,扣人心弦。   原來,這日她們收了近京的帳款,和綢莊老板閒聊喝茶,又談了筆買賣,見天色猶早,就想趕路進城。   說起來,麗婉雖然常常諷刺當朝皇帝,但是不可否認,這皇帝幹得還算不錯,知人善任,自從重用了鬼捕燕無拘以後,京城真的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京畿捕快常常抱怨他們做的最多的居然是抓宵禁和毛賊……這且按下不表。   既然路途安靖,時候尚早,原本應該一路平安,哪知道離京城不到兩裏,居然有兩個提刀拿劍的江湖人將馬車攔下。   有人杵在路中間,總不好直接輾過是不?於是小廝喝停了馬,心裏雖然不快,倒是頗有禮貌的問:“這兩位爺,好不好讓讓路?這車大路小,咱們馬車旋不過,給個方便如何……”   話還沒說完,小廝只覺眼上一痛,還沒看清楚對方身形,已經被打青了一只眼睛,他握著眼睛呼痛,險些滾下馬車,另一個小廝見狀怒喝:“喂!找們好好跟你說,怎么打人哪……哎唷!”換他的眼睛也挨了一拳。   馬車內的麗婉和林玦面面相覷,先後下了車。只見這兩個江湖人倒是白衣儒冠,點塵不染,長得也不算壞,但是眼角稍頭卻帶股邪佞。   “如何?郎兄,早就跟你說了,這公子哥兒長得頗得人憐,還比娘兒們俊三分呢,你就是不信!”一個個頭略矮的江湖人邪笑了幾聲。   “可不是?幸好貝弟眼尖,不然豈不是讓這樣的俊人兒溜走了?”個頭高些的郎兄垂涎不已。“這位佳人如何稱呼?在哪兒立門站戶?哥哥去捧你的場子。”   麗婉不想生事,沉吟了一會兒,想著該如何解決。這個富裕風流的朝代,所謂飽暖思淫欲,眠花宿柳已屬平常,反而風行起孌童男妓,她在外行走,已經不只被錯認過一回了。   只見她滿臉笑意,一展摺扇,“兩位兄臺誤會了。敝姓林,小名‘立晚’,乃是京城人氏,並非開門迎客的。承蒙錯愛,不如結交個朋友?不知兩位貴姓大名,高師何處?四海之內皆兄弟,相逢即是有緣,何不到小弟的住處喝茶?”   林玦見她舌燦蓮花,倒也不驚。這兩個笨蛋看起來根基虛浮,腳步不穩,拳腳花俏,華而不實,別說沁園那個深藏不露的愛姨娘動根指頭就能打發,恐怕……恐怕連自己都打不過。   想到這兒,林玦一怔。咦?他會武嗎?為什么會這么想呢?   那兩個郎兄貝弟互相看了看,心中有幾分失望。孌童相公,還可狎玩一番,給點銀子了事,若是正經人家,那恐怕連碰也碰不得。   但是這個小公子未語先笑,娉娉婷婷,顧盼間有一股特別的風情,越看越舍不下。郎兄貝弟左右看看,山道僻靜,這行人個個都不像會武……跟到他們府裏,人多勢眾,京畿捕快又 唆,何不在這兒了事?   交換幾個眼神,這對郎兄貝弟心領神會,一起獰笑了起來。大約是幹這類齷齪事兒幹多了,默契好得很,郎兄直襲麗婉,貝弟揮掌打向那兩個還在哼哼呼痛的小廝。   竟然下此毒手!林玦從自己的思緒裏回神,身隨意轉,行雲流水似的將貝弟的拳轉了方向,瞬間已交換了幾招;看這文弱書生只會發呆,以為他嚇傻了,沒想到居然是高手,貝弟心裏一驚,把劍拔了出來,刷刷幾劍,把空手的林玦逼了開來。   林玦見解了小廝的危急,順勢退了幾步,反手攻向郎兄,架著麗婉的郎兄被他攻個出其不意,又怕傷了可人兒,擋得頗為狼狽,只好也抽出劍,卻沒料到趁這一時的松泛,麗婉袖裏銀影一閃,一根寸許長的銀針居然扎在郎兄的迎香穴輕晃著,郎兄全身立刻又癢又麻,忍不住大叫一聲,一掌轟向麗婉,她卻靈活如銀魚,就地滾開。   這對郎兄貝弟又驚又怒,一雙寶劍舞得虎虎生風,卻讓空手的林玦逼得左支右絀,只見他在劍影中穿梭,看似沒有章法,卻惹得兩個色膽大過武藝的狼狽兄弟互相制肘,只見他左彈彈右揮揮,兩柄寶劍打架打得火星亂冒,卻連林玦的一根頭發都沒碰到。   這兩個有苦也說不出,只覺得一股柔勁引得他們兩個的劍不聽自己使喚,直往不應該的方向揮去,等轉到頭暈腦脹了,林玦碰碰兩下重拳,統統躺下不醒人事。   這時候麗婉才上前察看,沉吟了一會兒,掏出銀針飛快的在他們身上扎了兩下。   林玦眼睛都直了,“晚弟,你穿了他們的琵琶骨?”這不就等於廢了他們的武功嗎?   “這么爛的武功,還是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的好。”麗婉聳了聳肩,“我是為他們的師門好,省得裏子面子都丟了。”   嘖嘖,誰都可以惹,千萬不要惹到這只笑面虎。   “對了,大哥,你怎么知道我穿了他們的琵琶骨?”麗婉疑惑的望著他,“而且,你也沒告訴過我,你的武功這么好。”   林玦呆了呆,有點沮喪了。慘了,讓他知道自己有武藝,這只笑面虎會不會又出什么新花樣啊?   “坦白說,”他疲憊的抹抹臉,“我也好想知道,為什么我會武。”   如果可以,他實在是不想知道自己還會些啥啊~~ [引用] [編輯] [刪除] G ×七彩魚°× 發表日期:2006-04-19 17:48:18 ( 5 樓) 第三章   林玦然覺得自己像條不用休息的牛。   這個比喻也不對。牛呢,只要賣賣勞力,還可以使倔不上工,哪像他苦命到這種地步,不但賣苦力,順便連腦袋都賣了。   自從讓他那個無天良的義弟知道他會武能算,他的苦難就開始了。原本以為帳房的帳就夠多了,哪知道不過是金錢出入,進出貨的帳、各產業的人事、各地分行請示裁決的書信、預算,拉裏拉雜有的沒的,堆在書房裏簡直蔚為奇觀。   親手記帳當然是免了,但是這堆文件總是要細看過,把重要的圈出來,立晚看起來才省事,這種苦命至極的工作,自然是落到他的頭上。   偏偏立晚看也就看了,還常常拿他遞過去的文件出考題,若是他答不出來,這只可惡的笑面虎也不發怒,總是笑嘻嘻的說:“看來大哥是累了。小玉,擰把巾子給大哥擦臉。大哥,這疊帳還煩你再看過,別漏了。”   這……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每天一大早,他得跟著立晚進進出出,還得幫著記下談生意的內容。自從知道他武藝不錯,立晚幹脆連鏢局的錢都省了,常叫他出差送銀子什么的,這也就算了,回到沁園,他可連喘氣的機會也沒有,大疊的帳本就這樣堆在書房裏等著他。   立晚每天都會坐下來看帳,到底他是這龐大產業的主人,不看也不成,但這些帳關他這個無薪長工什么事情啊?   他實在是想也想不明白,每次坐在書房裏,和立晚隔案對坐,他都有種驚心動魄的感覺。滿案的帳冊堆得高高的,像是稍微震動一下,就會引起連鎖山崩的反應……實在奇怪,為什么這種隨時會山崩的帳冊,看起來這么熟悉,這么的引起他內心最深沉的無力和恐懼呢?   雖然心裏有著說也說不完的牢騷,但是他還是相當認命的坐下來,努力的一本本看過去。   他上輩子一定欠林立晚欠很多。看著這堆做也做不完的工作,他只能勉勵自己,不管將來記憶恢不恢復,說什么也不要再欠任何人恩情了……尤其是林立晚的。   欠他恩情根本就是:萬劫不復哪……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xxsy   麗婉深思地看著低頭批帳冊的林玦。   奇怪,真的太奇怪了!她不是沒有請過幫手——饒是紅姨娘這樣精明幹練的人,不出三天就叫苦連天,逃之夭夭了,連去她“紅芳齋”敲門,她都在裏面大嚷:“我病了!病了!再看那堆帳,我就要瘋了!你饒了我這婦道人家吧~~”她把門鎖得死死的,像是怕什么怪獸似的。   呿,難道紅姨娘糊涂了,她可不也是婦道人家?怎么她扛得下來,這號稱京內第一精明能幹的花魁嬤嬤卻跑得連影子都不見?   之後她又請了幾個別人薦的總管帳房,不出三天,連薪餉都不領就辭工了,還有連夜翻墻逃走的……呸,都是群沒用的東西,她也只好自己扛。   原本要林玦幫著看帳,多少也有點玩他的意思。這人滿肚子彎曲,明裏笑著,話裏綿裏藏針,能有多諷就多諷,和他鬥嘴有意思的緊。粗疏點的人,被陰損了,也聽不出來,偏生她就是聽得懂,也總能被他逗笑,這么個聰明人,不耍耍他怎么可以?   讓她驚異的是,林玦像是議事慣了,面對滿案的帳,總是長長嘆口氣,然後非常認命的開始批閱帳冊,像是他早就做熟了。   這人……到底是什么路數的?   若是皇親國戚、世門子弟,看氣質是像的。但是這些達官貴人風花雪月一把抓,說到辦事,那可就一問三不知,更不可能坐穩一刻鐘看看帳冊。   若說是大商賈的公子,穿得起宮緞單衣也是有的,家學又淵博,倒是有幾分可能。可惜的是,這京裏有頭有臉的商賈哪個她不認識?幾乎都是老爹好積攢會賺錢,兒子卻眠花宿柳、惹是生非,啥都不會!若真有這么出息的商家公子,她還不忙著巴結去?偏偏就是沒有了。   若都不是這些,這個林玦是哪兒蹦出來的呢?   她差了多少人去查,連宮裏與探子有關的“流火閣”都托了,就是查不出林玦的身分,京裏最近雖亂,就是沒有王孫公子失蹤。   這怎么可能呢?她轉著筆,百思不解,睇了林玦一眼,林玦剛好抬起頭,對上她水靈靈又充滿探索的眼睛,說不上是怎地,居然臉一紅。   “晚弟,這帳有些問題,我得合計合計,所以一時耽擱了……”林玦訥訥的說,轉開臉,就怕麗婉瞧見他臉上那抹紅。   臉紅個啥?林玦在心裏痛罵自己,被個男人瞧有啥好臉紅的?紅啥呀?幹嘛覺得他的眼睛好看?真真是有病了……   “倒不是這個,大哥慢慢看沒關係,帳擺著也不會長腳跑了,更不會有人偷做的。”麗婉滿臉甜笑,“小弟是想到大哥最近身體不知道怎么樣了?忘卻的記憶可有恢復些什么?”   說到這個,林玦的臉還是紅的,氣紅的。“還真是感謝晚弟的關心。為兄每日過得這么‘充實’,怎么有時間去思索失了記憶這回事?沒想到晚弟為了不讓愚兄整日為此神傷,這樣的‘用心良苦’……”他實在忍不住,開始出言諷刺。   沒想到麗婉居然連臉都不紅一下,大剌剌的點頭,“連這都看得出來?大哥真是有心人啊,不負小弟一片苦意。這也就是說,大哥什么端倪都沒想出來?”   林玦沒好氣的回答:“若想得出來,愚兄還會在這裏嗎?”邊說手也不停的批著帳冊。   麗婉倒是呆了呆。林玦來沁園兩個月了,說真話,現下她清閒許多,都是林玦之助,若他回了記憶,這個超好用的幫手就沒了。   原本想用金針度穴試試,看能不能幫助他回復記憶,雖險,但總有機會,現在可就有些猶豫不決。麗婉托著香腮,愣愣的望著前方,不住的衡量哪樣比較得利。   “……晚弟,晚弟!”林玦叫了好幾聲,看到麗婉依然發愣,恨不得把硯臺丟過去,“晚弟,過橋了!”   “啊?”麗婉眨了眨眼,“大哥,怎么了?”   他沒好氣的拎起一張貨單,“這張貨單價格錯了,單價統統是市價的一倍以上!這是要賣到宮裏的,亂哄抬物價是會掉腦袋的,到底是誰列這種貨單?”帝王家都被當冤大頭痛宰了,他說不出為什么會格外不愉快。   麗婉瞄了一眼,“這貨單沒錯,就是進宮裏的,才是兩倍價格。”   林玦瞪直了眼睛,忍不住嚷了起來:“你說啥?需知宮內一針一線,一飲一食,無非百姓血汗,民脂民膏,你還真狠得下心賺這種黑心錢!你心裏到底是……”他劈哩啪啦連說帶念,呱啦啦了一堆大道理。   麗婉倒是閒閒地喝著茶,“大哥你念完沒?若念完了,你手邊有杯舂茶,還不錯的。”嘖,他失了記憶之前,肯定是個念腐了書的書呆子。   “就是百姓血汗,民脂民膏,我才提高一倍價錢虧本賣宮裏的。”換麗婉教訓回去,“你也打聽打聽,以前的官商是賣宮裏啥價錢?十倍哪!你當宮裏這條線好打通?我上上下下花了多少銀子才打點疏通所有關節。哪,禮部要一手,公公們又要一手,連宮裏管物資的也要一手,我金山銀山哪?哪裏沒更好利潤賺?就是體認到百姓血汗,我心軟,見不得人家這樣剝,才硬著頭皮去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生意。睜睜眼兒,書呆子大哥,別人家拿個棒槌就認作針了!”   林玦讓她這段滔滔不絕弄昏了。總覺得這樣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來,卻又隱隱覺得似乎一直缺這樣的人,跟他說這樣的事情。   宮裏……宮裏……為什么他老覺得皇宮對他很重要,天下百姓對他也很重要呢?他到底是誰?為什么要憂慮這些不相幹的事情?   瞧他不斷發怔,麗婉倒是有些不安,隱約覺得這不是個好話題。這時她才發現,真拿金山銀山來換,她也不想把林玦給換了。   少了個人可以鬥嘴、可以商量,她不慣的。   “這貨單給我就是了。”麗婉從他手裏抽出貨單,語氣也緩了些,“大哥,這些小事我來就可以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安歇吧!剩下的我來看。”   林玦還在發呆,只愣愣的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回頭一望——   只見晚弟面薄體弱,寬大的儒衫穿在身上,像是不勝衣般,手揮目送,瀟灑俐落的批閱公事,一盞孤燈照著,他只一人打理偌大產業,壁影相對,顯得分外寂寞。   想想這一大家子都依賴他吃穿用度。住了兩個月,他早聽聞下人說起府裏種種,原本有些看輕他連娶三妾,卻不置正房的 輕薄,待他了解這三個孤苦無依的女子都是用這種方式庇護的,反而大為驚嘆。   置妾而不納正房,是怕正房欺壓這些身世飄零的孤苦女子,又怕三個女子互相爭寵,才這樣權宜。這么看起來,反而是極睿智仁慈的決斷了。   真真是刀子口,豆腐心,嘴巴總不留口德,讓人恨得牙癢癢。說起來,他不但救了素昧平生的他,一路照顧到現在,雖說總要幫這幫那,但是他自己做的,可是別人的好幾倍。   整個林家的重擔就壓在這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公子身上,沒見他皺過眉頭,對待姨娘們也是體體貼貼的,不見他另外花街柳巷流連。   說起來,他這個晚弟是極好的啊!   “大哥。”麗婉抬起頭,發現林玦站在門口發呆,不知道想些什么,忍不住笑了,“怎么還在這兒?趕緊去休息,要起更了呢!明兒你可以松泛松泛了,因為我得進宮。你呢,若要到京城裏逛逛,可跟帳房支銀子,想去哪兒,都可以跟帳房先生們打聽,就算要逛胡同……他們也懂得薦好姑娘。銀子倒是不怕你支用,小弟的錢不也就是大哥的錢?盡管支,小弟付得起。若不好意思,挂帳也成,讓他們來找我領吧!”   “我不逛窯子的。”林玦莫名的沉了臉,又覺得幾分擔憂,“好端端的,你為什么要進宮?”這後宮門禁森嚴,除了凈身的太監,哪個男人好去的?萬一……他可不要看他的晚弟受點傷害。   麗婉無奈的笑了笑,捏捏酸痛的脖子,“唉,長得好些有好處也有壞處。之前太後不知道聽誰說了,硬要見我一面。見也就見了吧,之後次次交貨,總有些名目要我晉見。宮裏規矩大,你當我喜歡去嗎?因為是特例,所以帶你不得,你也趁機放個假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玦莫名其妙的發怒了,“太後都是該當祖母的人了,居然這樣不尊重?到底是把你當成什么……”他心裏隱隱作痛,沒想到他的晚弟為了這家子還得出賣色相……他怎么忍得住?   麗婉怔了怔,偏頭想了會兒,笑了出來,“大哥,你想偏了,太後不是那樣的。她不過是像看漂亮的玩意兒,同我說說話,喝個茶。我們可是隔個簾子說話,太監宮女一大堆圍著,能怎樣呢?就算偶爾歡喜,留我住下,也只是將我安頓在公公那邊獨自住著。她只是圖個跟我說話解悶罷了……”   “你又不是……又不是她解悶的玩意兒!”林玦驚覺自己怒得莫名其妙,卻又壓抑不住,“你可是個人哪!為了這一家子,你連色相都得拿出來……這個……”   麗婉驚詫地微張著嘴,望著表情憤恨的林玦,低頭細思了一下,不禁有些悲從中來。   人人說她好強能幹,總覺得萬事都可依賴她,連她自己也這么覺得。父親急公好義,產業還不夠他布施呢,她若不想辦法生點銀子,祖母姊妹怎么過?她一直為了母親的早逝悲傷,也從來沒忘過母親的教誨。   雖說她不願假道學,硬要從姦商入手,到底也是為了母親的遺願。自從成了京裏第一商賈,她又多了一大家子要打理,總覺得一切都是自己責任,放不下的。   自己所做一切都是自願的、應該的,從來沒人替她難受些什么,這個連記憶都沒了的大哥,卻關心到這邊來了……一時思緒如潮,總是壓抑著的疲累突然涌上來,麗婉扶著額,突然很厭煩進宮這件事情。   長得好是沒有用處的。那些貪婪的眼光,不管她是男是女都想扒光她的眼光,她實在厭極煩極了。   “若是不想去,就別去了。”林玦不忍的上前兩步,又硬生生的停住。這、這可不行啊!這股憐惜、這種心痛,說什么 也不該用在一個男人身上……但是他就是心痛了、憐惜了。   他很慌、很掙扎,眼睛不知道該放在哪裏,想轉身逃走,又想上前,緊緊的擁住晚弟纖細的肩膀。   可,往前一步,可是萬丈深淵哪!   無力的垂首片刻,麗婉笑了笑,無奈地道:“他們是皇家貴族,我們怎么惹得起?天子腳下,能不賣天子娘親的帳嗎?” 若是長得尋常些就好了,她輕輕喟嘆,“沒事的,大哥,別擔憂了。我只是突然累了起來,明兒個就好了,先去安歇吧!”   我想留下來。林玦幾乎脫口而出。但是,他能留嗎?夜是這樣的長,而他的心……卻莫名的蕩漾,這不成,不成的。   “晚弟,你也早些安歇吧!做不完的,明天我幫你看完。”他低聲說完,便疾步走向自己的廂房,連回頭也不敢。   他不敢,他什么都不敢,連面對自己的心……都不敢。   望著林玦隱沒在黑暗中的背影,麗婉無聲的嘆了口氣。   其實,她也不敢,不敢去解釋自己的……心,低下頭,她無力的趴在桌子上,垂下了雙肩。 [引用] [編輯] [刪除] G ×七彩魚°× 發表日期:2006-04-19 17:48:30 ( 6 樓)      第二天,麗婉一大早就進宮了。   她已經進宮晉見太後好幾次,早就熟門熟路。她上下打點得又好,嘴巴又甜,公公和女官見到她都笑逐顏開。   但是這一次,氣氛有些不尋常。   看來皇上發瘋病,也影響了太後的地位了,太後又是個沒主見的人,隨便哪個腦袋有栗子大的人都可以耍得她團團轉。   麗婉深深知道自己不可涉入宮闈內鬥,偏偏幾個她欣賞的好官都跟她關係不錯,這當中的輕重緩急,可要好好的拿捏才是。   等著太後晉見的當口,太監總管黃公公陪著她喝茶,閒聊歸閒聊,她倒是聽到幾起令人憂心的消息。   朝野新舊黨爭已經不是新聞了。歷朝總是要上演一段,像是不結黨就不能為官似的。之前幾任皇帝,對於黨爭都採中立,就是怕倒向哪邊,讓黨爭更烈,反而大傷朝廷元氣;當朝皇帝還健康的時候,也是這么著,新舊黨雖政見不同,往往流於為反對而反對的意氣之爭,到底還有個平衡。   但是現在的攝政王,卻是之前新黨的頭頭。這下可好,若皇上一直瘋下去,攝政王想坐上龍椅,那可就得大力培植黨羽,順便鏟除反對勢力。可預見朝廷將腥風血雨,無中生有的罪名會滿天飛,不知道多少不識時務的官要掉腦袋……   她開始擔憂遠在金陵講學的二妹。天下人盡知,這“萍蹤先生”可是士大夫之師,不幸的是,她的學生多半是舊黨,偏偏 又是朝中一股新生代的勢力。   再想深一層,她不禁頭皮有些發麻。   現在的攝政王不是笨蛋。宰朝廷命官?都是皇親國戚、世家大族的子弟,慢說需要這些世家支持,也要擔心不怕掉腦袋的史官,筆下恐怕不甚好看。   所以,攝政王一定會找個有影響力的、無官無爵無背景,可以殺雞儆猴的……想來想去,也就剩下她那個天真書呆“金陵名儒”的二妹。   這場大禍可怎么好呢?除了讓她避一避,又能怎么著?   麗婉一時心憂如焚,偏偏這個時候太後招她晉見了,一見面,她心裏的不祥又更深了。太後說到皇上的病時直淌淚,說話似有忌憚,她看看周圍的公公和宮女,倒有不少新面孔,想來是攝政王安插的探子。   她空泛的安慰了幾句,還在擦眼淚的太後又罵:“養了那些道士,是有什么用處?皇上這病明明是被花妖作祟了!三個月前,大半夜的,皇上突然嚷著花園裏有個絕麗女子一閃就不見了,翻騰了整個皇宮,那時哀家就該注意了,誰知道這沒用的牛鼻子道士,連驅個花妖都驅不走!我苦命的兒啊……”   “花妖?”麗婉心裏有事,分神回了這么句。   “可不是?對了,那天恰恰是五月十五,愛卿不是也來宮裏留宿?可注意到禦花園有什么不尋常?那天夜裏皇上就見了花妖了……”太後又嗚嗚的哭了起來。   麗婉回想了一下,差點嘴巴合不攏。   那夜她是在宮裏的……老天爺,那個衝著她大喊大叫的男人就是皇上?!   五月十五那天,她到宮裏交貨,太後賜飯,見過了宵禁時間,太後就留她住下,反正也不是第一遭,她也就往公公的住處留宿。   雖說是獨自一間,但是墻壁薄,左右鼾聲四起,她又累過頭,實在是睡不著,天氣又熱,索性脫了外褂,就穿了件單衣納涼賞月。   宮裏不是第一次來,但是聞名遐邇的禦花園卻一次也沒逛過,每次三個姨娘問她,她也總答不出來。   她的武功雖然比不上神隱麗剛,到底是名家指點,身手不凡,瞧見宮裏巡查的公公不會武,防衛又松散,她悄悄的潛入禦花園,居然沒人發現。   只見明月當空,遍地宛如白銀打造,清風徐來,吹過潺潺流泉,一陣清涼,讓她想起家鄉的泉聲。   遠遠近近,芳香馥鬱,夜荷沉水,只有一抹抹模糊朦朧的紅影。她倚在白玉欄桿上,低頭看著水中月,隱約蕩漾的水光,恍如不在人間。   微風吹起她單薄的單衣,長發幾乎委地,衣袂飄然宛若謫仙,欲隨風而去,她沉醉於月色暗香,而觀者也沉醉在她那絕麗容顏和出塵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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