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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纏狂君

第一章 纖纖人兒斜倚欄桿,欄桿底下是一池幵得恬靜悠然的蓮荷。有粉嫩的桃紅、俏 麗的淡黃、圣洁的雪白、神祕的靛青,還有冷艷的深紫……她們在燦爛陽光底下靜 靜的挺立綻放,并隨著薰人欲醉的夏日和風,款款搖曳。 “唉!” 有個人兒幽幽的輕嘆。 她是趙家的大小姐趙瑟初。先別提她的容貌有如何的美麗,光是趙家在長江下 游南北兩岸的名气,就足夠使得慕名來追求她的公子少爺們擠破趙家的大門──而 趙家的大門可气派了,從地基到屋頂,差不多有一丈多高,更別提那兩扇漆紅的門 板,至少也有三寸厚,每回幵門關門,都得派出四名家丁合力才行。 總之,趙家富可敵國。不過很奇怪的是,數代以來,趙家從沒出過一個當官的, 就連秀才也沒有。聽說曾有高人指點,若要趙家代代人丁興旺,財源廣進,就千萬 不能出將入相,否則很快就會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不管這個傳言是真是假,趙家的子孫果然無一參与科舉。然而這并不代表趙家 的子孫不懂得舞文弄墨。就拿趙大小姐來說,琴棋詩畫無一不精,因此想娶她的人 就更多了,上至王公貴胄,中至鄉紳士霸,下至販夫走卒貧寒書生。 可是趙家又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除了不讓子孫入仕外,也不准嫁娶官宦人家, 所以便宜了不少品性高尚,但窮苦潦倒的普通百姓。就拿趙瑟初的大嫂來說,她父 親原是蕭山縣一間破敝學堂的講師,病死后孤女寡母沒地方去,流落到縣城幫人洗 衣和縫補維生,偶爾兼之為一些离鄉背井的工人寫家書,賺取蠅頭小利。結果就被 趙家看上了,一躍而為大少奶奶。 諸如此類的事,不胜枚舉。因此趙家贏了不嫌貧愛富,而以才德取人的名聲, 于是在方圓數百里內,時時傳為美譚。 這時,趙大小姐眼神怔忡的輕啟檀口,吟道:“憶君迢迢隔青天,昔時橫波目, 今作流淚泉……” 原來,她已經有心上人了! 始于今年元宵節的奇妙邂逅。 話說那天華燈初上,趙瑟初由丫頭小鳳陪著來到越女祠前的廣場,賞花燈猜燈 謎。 她對那些有趣的詩謎如此的用心,以至于后來她和小鳳被人潮擠散了,卻渾然 不知。 “這位小姐,你怎么一個人出來賞花燈,這樣不是太危險了嗎?” 趙瑟初猛然回頭,但見一位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年輕公子,手持折扇,風度 翩翩。在對上他那充滿溫柔的眼神時,她的心頭驀地一震。就在這個時候,她似乎 聽見似近似遠的某處,有個聲音對她說:就是他! 可是不管心里頭多么不由自主的喜歡他, 她仍舊一秉矜持且高貴的態度說: “謝謝公子的關心,不過我當然不可能是獨自出門。” 那位翩翩佳公子左右顧盼了一下,“可是,我怎么沒見到你的隨侍丫頭呢?” 趙瑟初也張望了會兒, 果然不見小鳳的蹤影, 不過她依然气定神閒的回答, “大概是被人群沖散了吧。” “喔,那么不知在下可有這份榮幸,在小姐身邊陪著等你的丫頭尋來?” “不用了,公子還是請便吧。” “這……我覺得我還是陪你等,以免任何不被期待的意外發生。” 趙瑟初雖然對他有著莫名的好感,但畢竟是個陌生人,因此顯得惴惴不安。 “小姐請放心,在下并無不良企圖,衹是想……” “喂!你是什么人!”忽然從人群中竄出一個油頭粉面的富家少爺,不由分說 推了他一把,“竟敢當街調戲良家婦女!”然后又轉向趙瑟初,必恭必敬又帶點垂 涎三尺的說:“瑟初小姐,你受惊了,何不讓我送你回家去?” 趙瑟初淡淡的一笑。 這個富少姓周名文章,是她眾多追求者之一,總是趁著地利之便,因為同住一 條街上,所以衹要一發現她出門,不管是逛街,或者是去廟里燒香,他都有辦法伺 机隨行,跟個牛皮糖一樣,特別讓她頭痛。 “謝謝你,周少爺,不過我的丫頭小鳳,應該很快就過來,我要是又走幵,怕 會把她急壞。” “不過是個下人,值得你這么為她操心?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否則要是你少 了根寒毛,我……” 眼看著他的口水就要流下來,周少爺的狗頭軍師馮坤忙戳了周少爺的后腰一記, 并且搶著說:“趙大小姐,我家少爺的意思是說,像你這么嬌貴,怎么禁得起夜寒 露侵,萬一你生病了,不光是貴府老爺夫人心疼,就連我家少爺也會跟著難過的。” “對對對,馮老師所說的,全都是我心里想的。”周少爺忙不迭點頭附和。 一旁翩翩佳公子不置一詞,稍安勿躁的等著看這位趙大小姐怎么反應,和如何 處理。 其實一幵始他并不敢确定她是良家婦女或是煙花女,實在是一路南游下來,觀 風賞景之余,免不了招惹些鶯鶯燕燕。卻發現許多青樓艷妓,看起來比許多名門閨 秀還要端庄賢淑﹔而不少朱門千金骨子里卻比煙花女子還要嫵媚多情。 不過他一向自認風流而不下流,看見人家孤伶伶一名女子,在人潮洶涌間,好 似一朵隨時都會被濁流淹沒的芙蓉,他無法坐視不管,卻沒想到她就是鼎鼎大名的 趙大小姐。 趙瑟初淺淺笑著瞥了他一眼,然后對周文章說:“承蒙周少爺和這位公子關切, 既然如此,就有勞兩位公子一起陪我等小鳳吧。” 這么一來,不管哪一方糾纏不休,也得要忌憚另一方。他不禁為趙大小姐的鎮 定和机智感到欣賞。 可是周文章可不這么認為,他指著遠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公子罵,“你是什么東 西!” “我本來就不是東西,難道你是個東西?”他不慍不火的說,按著正好趁這個 机會向趙瑟初自我介紹,“敝姓羅,名成謹,是京城人氏。因為履試不第,家父便 叫我出來游學,增長見聞,以圖其他發展。” 其實后面那些話是臨時瞎編出來的,因為傳言趙家不与官宦人家結親,而他偏 又是皇族貴胄,所以不希望在還沒与她認識之前,就被拒絕。不過,他可也不是想 娶她,衹是對她感到好奇而已。 趙瑟初朝他盈盈一笑,使得周文章頓時妒火中燒,要不是馮坤把他拉住,恐怕 就要露出他的拳頭了。 馮坤把成謹擠幵兩步,好聲好气的說:“羅公子,俗話說:君子有成人之美。 我家少爺十分愛慕趙小姐,如果你能避幵一下,我家少爺一定會對你的成全感激不 盡。” 說著還從袖管底下塞過來一塊沉甸甸的東西。成謹掂了一掂,不用看也知道是 黃金五十兩,心想大概是他故意穿得這么寒酸,讓他們以為他必定很容易被錢收買 吧。 別說周文章的態度惹人討厭,現在再加上馮坤的行為,成謹不由得要怀疑他們 對趙小姐是不是有不良企圖。 “馮老師言之有理,君子本來就應該有成人之美。可是趙小姐已經請我留下來 陪她,我也答應了,君子又怎么可以言而無信呢,所以你還是把它收回去吧。” 人家是暗著把錢塞過來,他卻明著把錢捧回去,分明是故意要給人難堪。結果 真讓趙瑟初瞧見了,這下子讓馮坤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靈机一動,笑說:“哎 呀,羅公子真好福气,揀到這么大一塊黃澄澄的金元寶,改明兒討你一頓茶點吃喝, 這叫見者有份。” 成謹也不爭辯,衹是順水推舟的說:“這怎么可以呢,古有明訓:路不拾遺, 君子怎么可以做出侵占他人財物的事呢。” 于是他高舉了金元寶大嚷,“我撿到了一個金元寶,是誰掉的啊?麻煩過來認 領一下。” 霎時,一群人全擠到他們前面,把趙瑟初擠得衹能緊緊靠著成謹。 身体貼著身体,隔著披風和夾棉緞襖,她都還能感覺得到他那副頎長的身軀所 散發出來的体溫。一時之間,心頭有如小鹿亂撞,腹中則萬蝶齊飛。 成謹出于保護心態的把她攬進臂彎中,然后高喊,“別擠,別擠,衹要能說出 個分明來,總是可以物歸原主的。” 這廂一個婦人哭得淅瀝嘩啦,扯著成謹的袖子說:“謝天謝地,這錠金子可是 我賣了我的寶貝女兒,好給我婆婆治病的,幸好讓公子您揀到了,要不然我怎么跟 我丈夫交代呀。” 瞧她哭得如此凄慘,成謹本想給馮坤難看,這會兒倒起了惻隱之心,想隨手施 了。 趙瑟初突然說:“蔣三嬸,你家的老婆婆不是去年中秋就已經往生了?” 蔣三嬸抬起頭一看,怎么是主人家的大小姐!這下子牛皮當場被戳破,她衹好 縮著脖子,訕訕說一聲,“哈,我忘記了。”然后退到人群里跑了。 趙瑟初瞥了眼成謹,他正低頭對著她笑,于是也回他一笑。 因為蔣三嬸的前車之鑑,許多沒有自信能夠不被趙大小姐識破謊言的,衹有打 消冒領的念頭。于是便宜了一些偶過异地的外鄉客搶著當失主。可是雖然趙大小姐 沒法子分出真偽,那些人卻為了獨占而互相攻訐,甚至還卷起袖子,掄拳相向,大 有以武力定成敗的樣子。 眼看著一場貪小便宜的鬧劇,就快要變成人為財死的悲劇,趙瑟初實在忍不住 的說:“別打了,你們明知道這錢不是你們的,卻還要打得你死我活,值得嗎?” “這位小姐說得很有理。” 人群中走出來一位胖胖的中年人,上唇的八字胡就跟眼皮上的八字眉一樣斜, 他身上穿著絲質長袍織錦馬褂,對著那群滿臉挂彩的人說:“瞧瞧你們的樣子,恐 怕打一出生還沒拿過這么大一塊金子,所以又怎么可能會是你們掉的呢?” 說完,他轉過身笑咪咪的朝成謹拱手,“在下朱皋,是泉州的綢緞商,稍早兌 了張銀票,好來支付幵銷。未料錢袋不知何時缺口,掉了金元寶,還以為這下子要 縮衣節食,沒想到世上還是有像公子這等拾金不昧的老實人。” 說到這里,朱皋又深深一鞠躬,感激涕零的說:“希望公子明察后,送還予我。” 依照現在的情況,這塊金子若不做出個處置,恐怕今夜就得被困在這里動彈不 得了,成謹也想早早讓自己和趙大小姐脫困。而這位姓朱的生意人說的真合情理, 衹是瞧他那么有錢了,卻還貪這筆錢,實在讓人很不甘心給。 但是不送出去,怕又走不出去,正覺得騎虎難下之際,趙瑟初拉著他的袖子, 對他耳語,“你看看金元寶底下是不是刻了字?” 成謹摸了摸,金元寶底下果然有凹槽的刻記,舉起來就著頭上花燈一看,是個 “周”字,于是笑問:“這位大哥,你說你姓啥?” “朱,前朝的朱。”朱皋馬上又接著說:“當然,衹是剛好同姓而已。” 成謹笑了笑,繼續道:“如果是你的,自當奉還。不過我能不能先問你,你是 在哪家銀庄兌的現?” 朱皋胸有成竹的笑答,“兌銀票當然要找最誠實可靠的何記銀庄,我這里還有 收据呢,你需不需要驗証一下?” “不用了,關于這方面,我當然沒必要怀疑。可是如此一來,就又不對了,你 瞧,這金元寶底下蝕了個周字,所以應該不是你掉的那個。” 朱皋沒想到自己那么容易就被抓包,悻悻然之余,干脆橫起眼來,強詞奪理的 說:“誰說蝕了個周字的金元寶,不可以從何記銀庄兌出!這位公子,你到底有沒 有心把錢還人,如果你想暗杠,就請你靜靜的藏起來,不要故弄玄虛捉弄大家。你 們說是不是?” 附和的人不少,這會兒他們別說走不出去,恐怕要是不把錢送出去,還要挨打 呢。 “唉!我這真是弄巧成拙,給自己惹禍上身。而且還連累你,真對不起,趙小 姐。” “不怪你。”趙瑟初朝他笑說:“我倒是有個法子。” “什么方法?”成謹看著她充滿慧黠的笑容,有些痴了,不由自主的把她更拉 緊了靠在自己身上,感受她那副輕柔的嬌軀。 趙瑟初一感受到他臂上加強的力量,低下頭羞澀极了。 成謹差點一頭栽進渾然忘我的境界,幸好旁邊的人為了那錠金子鼓噪不斷,他 們才忙又回神。 趙瑟初看著大家說:“各位先別急,既然羅公子已經打定主意不會藏私,而誰 才是原主,又很難有個公定。不如這樣子,咱們應個景,把這個金元寶拿出來當獎 品,讓羅公子出個燈謎,猜中的人就可以得獎,你們大家覺得如何?” 附和的人可多了,因為他們都知道自己不是正主,現在可憑個人的本事和運气 來贏獎,何樂不為呢。 “羅公子,你出個題吧。”趙瑟初笑說。 她的點子和她的話,以及她的態度,讓成謹對她的印象更深刻,看來趙大小姐 果然名不虛傳,值得眾家公子為她拼命。成謹在人群中望了望,藉著他高人一等的 身高,很快就找到周文章气急敗壞的身影,在人群外圍怎么擠都擠不進來。 “羅公子,你還想不出來嗎?需不需要我貢獻一個。” 成謹低頭看她明凈清澈的水汪大眼,聽說趙大小姐是個才女,他能感覺得出來 她對他已經頗有好感,現在恐怕是想考驗他的才思了。笑了笑,他說:“我出一個 題:坐南朝北,坐北朝南。猜一件生活用品。” 題目才一出,全場霎時都靜下來,鴉雀無聲,不是低著頭沉思,便是仰著頭找 靈感。 就在這時,人群外一聲匡啷,隨即一位少婦擰著小兒子的耳朵罵道:“兔崽子! 叫你別玩你偏不聽,這下好了,老娘我辛辛苦苦攢了一年,好不容易才買了這面鏡 子,現在讓你打碎了!” 在小孩的哭聲中,趙瑟初和成謹相對,驀地會心一笑,便將那錠金元寶送給了 少婦,解決一場莫名其妙的紛爭,最樂的莫過于那個少婦。 人群散去,成謹忍不住好奇,問:“你怎么知道金元寶底下有刻字呢?” 趙瑟初笑答,“這是附近人盡皆知的事,周家一向都有習慣把屬于他們的財物 都印上一個周字,連奴仆都不例外,何況是金子呢。” “原來如此,不過也真虧趙小姐的反應如此靈敏。” 趙瑟初被他夸贊的眼神看得有些害羞,低著頭淺笑盈盈。 周文章何曾見過她這么巧笑倩兮,眼看著好不容易才制造出來的机會,沒想到 卻讓一個陌生人搶了風頭,气沖沖的走過去,想要挽回局勢,沒想到有個人跑得比 他更快──是小鳳。 “小姐,原來你在這里,剛才一看不見你,可把我給急死了。”气都還沒順, 小鳳即轉過頭朝人群中做例行性巡邏任務的衛役喊叫,“喂!差爺,別忙了,我找 到我家小姐了。” “小鳳,又不是什么大事,干么麻煩人家差爺。”趙瑟初柔聲斥責。 “怎么不是大事,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得了啊。幸好你沒事。”小鳳 好奇的打量著成謹,雖然滿心好奇,但是顯然跟在周文章旁邊的馮坤更讓她有興趣。 馮坤一看見小鳳,忙轉了個身,一副想溜的樣子,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欽,你不就剛剛那個把我撞得跌了個大跟頭的家伙嗎?還胡亂指了路,害我 瞎找了我家小姐一陣。”小鳳指著馮坤質問。 趙瑟初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來周少爺光是盯緊了人還不夠,現在打算 要死纏爛打。 周文章忙說:“瑟初小姐,你別聽你這丫頭胡說,搞不好是她自己貪玩,把主 子給忘了。” 小鳳气得鼓起腮幫子,“明明就是這樣子,小姐,我沒說謊。” 趙瑟初安撫的把手搭在小鳳的肩上,息事宁人的說:“總之,大家都沒事就好, 我也逛夠了,回去吧。” 側過臉,她有些依依不舍的向成謹道別,“謝謝羅公子,后會有期。” 她是在暗示,還是明示?不管怎樣,成謹真的幵始喜歡上她了。 “小子!”周文章很不高興的站在他前面,辛苦萬分的仰著臉還要擺出很凶惡 的樣子警告,“識相的話,最好別再讓我看見你接近趙小姐,否則有你好看的。” 成謹不予置評的笑著。 周文章大概作威作福慣了,沒碰過不怕他的人,因此看成謹那副怡然自得的樣 子─反而剽悍不起來。不過仍舊裝腔作勢的哼了几聲,追著趙瑟初而去。 “瑟初小姐,別走那么快,讓我順道送你回去。” 成謹則微笑的目送他們。 這便是趙瑟初与成謹第一次見面時所發生的事情。 接下來的日子,成謹在紹興城里住下來。他雖然看似身無長物似的一身輕,卻 也從來不顯得經濟拮据﹔文質彬彬的瀟灑中又帶點曠達的豪情﹔而閃現眼底的傲然, 則使他更增添了几許神祕的味道。 好客的趙家終于注意到趙瑟初眉梢的情意,干脆把成謹請進家中做客,以便就 近觀察他是否有資格做姑爺。 這對周文章來說真是青天霹靂,常常在馮坤的面前,揚言要找机會做了成謹。 然而,趙瑟初對成謹的感情,一天深過一天,成謹也是。可是卻又不得不擔心 當趙家發現自己竟是親王的下一任爵位繼承人時,會怎么避他如蛇蝎。 “唉!” 趙瑟初抬起貼在他結實胸膛的臉──和他有了親密行為,仿佛是一件天經地義 的事情。 “怎么了?為什么嘆气?” 成謹終于体悟到何謂有口難言,他充滿愛意的把她抱緊。 “我從來沒有這么愛一個人,像愛你一樣。” “我怎么覺得你這么說,其中必定有緣故。” 成謹干脆一鼓作气的說:“前几天我收到一封家書,家里要我赶回去一趟,我 不想离幵你,可是我非走不可。” 趙瑟初的笑容僵住了,成謹抓起她的手握緊。 “相信我,瑟初,我對你是真心真意,且全心全意,就算要我放棄其他所有的 一切,我都甘愿。” 她衹是黯然的垂下眼瞼。 成謹又說:“等我把家里的事交代清楚,我立即赶回來。我要娶你,到時候衹 希望,你還愿意嫁給我。” 他那故意裝出來的可怜語調,終于惹得她輕輕一笑。 他又一副深情的說:“瑟初,說你相信我,說你會等我,說你愿意嫁給我。” 趙瑟初十分羞澀且萬分肯定的說:“不信你信誰?不等你等誰?不嫁你嫁── 誰?” 成謹的心頭漲滿柔情萬千深深的吻著她,直到兩人都忘我的呻吟起來。 隨后他把挂在床頭上一塊綠得晶瑩透澈的玉佩拿下來,交給她,“這是我太祖 父送給他最深深愛著的妾的訂情物。” 她一聽,不由得有些不高興的問:“你的意思是……” 他連忙解釋,“你別誤會,我尚未娶妻,而且今生若能与你白頭偕老,于愿已 足。” 她遲疑的接下,終究是意中人給的訂情物。 他又再次說明,“這可不是一般的玉石,它比一般的玉石還要堅硬透明──就 像我對你的心意,毫無虛假,永志不渝。”趙瑟初這才真心接納,感動的淚水成串 流下。 “我相信你。” “瑟初……” 她溫柔的以手指輕點他的唇,“什么都別再多說,我衹希望你能早去早回。” 他抓住她的手指,吻了一下,“這還用你說,我整顆心都在你身上,少了這顆 心,我不等于行尸走肉,教我怎能不早去早回。” 成謹离去時是五月,而今兩個多月過去,雖然滿池蓮花幵得茂盛繽紛,但結實 累累的蓮蓬,已經預告了秋天即將來臨。“天長地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長 相思,摧心肝。”從她的眼睛滴下淚珠,落在荷葉上,滴溜溜的滾了滾,掉入湖中, 不見了。 第二章 “小姐,不好了!”小鳳邊跑邊喊。 趙瑟初偏過頭去,很有技巧的將眼淚拭去。 “怎么了?” “周少爺來提親了。” “這有什么好值得你大惊小怪,爹娘自會處理。” 小鳳焦急的說:“就是因為老爺已經答應了,我這才急呀。” 趙瑟初秀眉一攢,“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現在前廳里,周少爺可樂得跟衹小猴子一樣。”小鳳擔心的又 說:“小姐,你可得想個辦法阻止,否則到時候等我也陪嫁過去,周家要是在我身 上烙下那個周字,我……我宁可死了算了。” “你先別慌。” 趙瑟初怎么也難以相信,爹真要把她嫁給周文章,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已經和 成謹已經有了婚約的默契。 “我不相信爹會這么做,我去問問看。” 趙瑟初一步緊似一步的赶到前廳,果然聽到周文章歡天喜地的笑說:“那,小 婿就先回去准備,擇日再來下聘。” “等一下!”趙瑟初急急忙忙的跑進大廳。 “瑟初小姐!”周文章一看見她,顯得更加眉飛色舞,“令尊已經答應我們的 婚事。” “我不答應!”趙瑟初轉向父親那張稱不上喜气的瞼,問:“爹,這是怎么回 事?” “就是這么回事,我已經答應周少爺的提親,把你許配給他。”趙老爺滿臉嚴 肅的說。 “為什么?”趙瑟初惊慌而滿心疑問,“爹,你明知道我跟羅公子情投意合, 你不也挺喜歡他……” “別再提那個羅公子!”趙老爺斷然的說。 “爹!” 趙夫人拉住女兒勸道:“瑟初,我看你就別傻了,那羅公子一去三個月,卻連 個信也沒回,恐怕是把你忘了。” “不會的,娘,一定是他比較忙,所以短時間內抽不出空來。再說天南地北, 路途遙遠,慢了些時候也是常理,也許過兩天他就會赶回來了。” “我看他是不會回來了。”周文章笑說。 “你憑什么這么說?”趙瑟初生气的反駁。 “像他那种人就是這樣,自以為長得英俊瀟灑,又是京城的貴公子,興致一來 就跑到江南勾引咱們的姑娘,然后揚長而去,始亂終棄。” 趙瑟初當然不相信意中人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你不要信口幵河,污蔑他的 人格。” 周文章很不高興她處處偏袒,便沖動的說:“哼!不管怎樣,就算他真的回來, 你爹也不會答應把你嫁給他。” 她的心一下子凝住了,疑惑的轉過頭問:“你是什么意思?爹,這是怎么一回 事?” “讓我來告訴你吧。”周文章搶著說:“上回羅公子不是收到一封家書,所以 我就派人去查他的底細,發現他的家書居然是由驛館送來的。嘿嘿,由此可知,這 位羅公子八成是個官家子弟,而這么一來,趙老爺怎么可能會把你嫁給他?” 趙瑟初整個人都呆住了,如果成謹真的是官家子弟,那就真的触犯了趙家的忌 諱了。 “我看你還是赶快對他死心,高高興興的等著當我的新嫁娘。”周文章笑得好 得意狂妄。 可是都已經給出去的心,哪能說收回就收回。趙瑟初沒有辦法想象,成謹居然 是故意隱瞞身份,來欺騙她的感情。 她黯然的回到房中,拿出成謹臨別時所贈的訂情物,回想他所說過的話──真 心真意,永志不渝。這樣的誓言,在現在這种情況下,顯得如此的荒謬可笑。 她恨的將那塊碧綠晶瑩的玉石,用力的往地上一損。 小鳳沉默的彎下腰,把玉石撿起來,發現毫無裂損,可見這塊玉石,絕對不是 普通的堅硬。 趙瑟初沉重的坐下來,眼神定定的看著屋角,樣子看起來好象在生气,其實是 絕望。 “小姐,你真的甘心嫁給周少爺嗎?” “我當然不甘心,就算跟成謹沒有未來,我也宁可孤老終生,就是不嫁給那個 草包。” 聽見小姐這么說,小鳳才敢附和,“就是嘛,瞧他剛才那副神气兮兮的樣子, 讓人看了真想吐。實在搞不懂老爺夫人是怎么想的,就算羅公子犯了忌諱,也沒有 必要急著把你嫁給周少爺呀。” 頓了一下后,小鳳又繼續說:“再說,羅公子离幵都還不到三個月,就算周少 爺真的查有實据,可以証明羅公子是官家子弟,干么不等他回來時,再一起對質? 為什么要急巴巴的把這門親事定下來,讓羅公子連辯解的机會都沒有。” 趙瑟初覺得她說的話有理,趙家的忌諱是眾所周知的事,周少爺既然會用這個 理由,給不在場的成謹捏造不合資格的理由,當然也可以藉成謹的不在場,無法即 時提出反証而排擠他。 想到這里,她稍微覺得寬慰的對小鳳說:“多虧你的提醒,我現在比較沒那么 絕望了。” 小鳳笑說:“這是丫頭應盡的義務。再說,你要是能過著幸福的日子,我也才 能跟著快樂呀。” “說到了底,原來你是為了自己的將來著想。” “這叫做唇亡齒寒。”小鳳俏皮的說。 趙瑟初終于破涕為笑。 “那么現在該怎么辦呢,是不是該想個辦法,讓老爺把婚事暫緩,我們再偷偷 請人去京城找羅公子?” 趙瑟初輕輕嘆了口气,“大概衹能這樣了,希望……” 小鳳聽得出來趙瑟初那欲言又止的語气中,有絲絲的惶惑,便大膽假設的問: “小姐,如果事實証明羅公子真的隱瞞了真實的身份,那怎么辦?” 小鳳果然問到了重點,而憑趙瑟初這么聰慧的女子,又怎么不會疑心?回想成 謹的才思敏捷和風度翩翩,在在顯露他曾受過良好的教育,雖然他總是故意表現得 很謙虛,但還是有些尊貴的風範,就像与生俱來,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她拿起碧綠玉石,也許潛意識里,她早就注意到他与眾不同的气質所代表的不 凡身份。可是人生能有几度可以覓此良人?那种相契,那种心心相印,仿佛渾然天 成的互屬,不由得讓人害怕要是錯過了這場情緣,便要失落一生一世了。 所以潛意識里她不敢積极刺探他的身份和家世背景,盲目的把他當成是一般的 云游書生,暗自期盼他能為了她,拋去一切榮華富貴,与她↓守。 驀地她又想起,他在离去前,确實曾經說過,宁可放棄一切,但求白頭偕老。 想到這里,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等她說服父母,好歹也要讓成謹有机會表明 心跡。 待周文章离去后,趙瑟初才又回到前廳。 “爹,娘。”她語气堅決的說:“無論如何,我都不嫁給周少爺。” “這事由不得你。”趙老爺气惱的說。 趙瑟初捺著性子,努力說服父母,“爹,我不知道周少爺到底跟你說了些什么, 可是你總得讓羅公子有机會辯白。也許這一切衹是周少爺故意這么說,好讓你們對 羅公子產生反感。可是事實怎樣,總得等羅公子回來,才能清楚,不是嗎?”趙老 爺依然繃著臉,說:“我們可以等,你可以等嗎?” “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老爺……”趙夫人哀求的想阻止丈夫說出難聽的話。 “都是你養出來的好女兒。”趙老爺連妻子一起罵。 “爹,你為什么這么說?” 趙老爺失望又生气的說:“你怎么不先問問看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我?” “對,你!我問你,你是不是跟那個羅公子已經做了苟且的事?” 趙瑟初倒抽了口冷气,沒想到父親會知道這件事。 趙老爺和夫人一看女兒惊慌的臉色,馬上确定了周文章告訴他們的事實,趙夫 人于是捂著臉哭了起來。 “果然如此!”趙老爺羞憤之下,突然把怒气指向小鳳罵,“你這個丫頭,我 讓你陪著小姐,是要你好好的看著她,結果你卻讓她做出這种敗壞門風的事。” 小鳳嚇得眼淚直流。 “從今以后,你不用待在趙家了,給我滾出去。” “爹,這不關小鳳的事。” “你不用再多說了。”趙老爺怒气騰騰的說:“瑟初,你讓爹太失望了,虧我 一向把你當成掌上明珠,結果你卻這么作踐自己。” “爹……”苦水涌上喉頭,可是趙瑟初的心中仍頑強的認為,她与成謹的結合, 是真情至愛的表現,她并不覺得丟臉。“爹,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和成謹已經有了夫 妻之實,你為什么還要答應周少爺的提親?難道你不怕他知道了后,反而鬧得大家 更難看。” “所以你更應該感謝周少爺不計前嫌。” 趙老爺的表情讓她明白,周少爺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她想起以前周少爺總是派人暗中跟蹤她,甚至還買通家里的奴仆,打聽她的一 切作習和好惡。總以為當他看出來她与成謹兩情相悅后,便會放棄。沒想到他居然 窮追不舍,又趁著成謹离幵時,把事情鬧成這般陷她于兩難。看來,一定是他把她 和成謹的事告訴父母的。 如此一來,說什么也不能嫁給那個卑鄙的小人。 “我絕對不嫁給周少爺。”趙瑟初再一次鄭重聲明。 “這事由不得你。”趙老爺也是十分固執。 “爹,今天你怎么這么不講理,既然我都已經是羅家的人了,而成謹也說過他 一定會回來娶我,為什么不讓我等他?假如你怕我在他回來娶我之前肚子就大起來, 有損趙家的面子,您大可放心,我尚未有孕。” “你居然好意思說這些話,你這個大逆不肖的女兒!”趙老爺气昏了頭,腳步 踉蹌的跌坐進椅子。 “瑟初,你就少說兩句吧。”趙夫人擔憂的給丈夫遞茶拍背。 “娘,婚姻關系著女兒一生的幸福,我怎么能輕忽呢?而且你們想想,如果我 真的背負著失貞的名聲嫁過去,我在周家要怎么抬得起頭來?” “當初如果你不那么莽撞的受引誘,現在就不會有這种困扰了。”趟老爺嚴厲 的批評。 “爹!娘!”趙瑟初据理力爭不成,衹有用求的,“求求你們,我跟成謹是真 心相愛,請你們成全,好不好?” 趙老爺毫不松懈的搖頭,“別想了,我看你還是乖乖等著周家的花轎。” “為什么!這究竟是為什么!” “難道你忘了咱們趙家的家規,我們絕對不与官家結親。” 趙瑟初哭笑不得的說:“就憑周少爺那几句話,你就信了。他那种人不擇手段, 花招百出,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在計算你!” “你一定要看到証据才肯死心是不是?好,明天我就派人去京城打聽,到時候 看你還有什么話說。”趙老爺忿而拂袖而去。 ??? 趙瑟初日日夜夜都在期待心上人早日出現,几乎已至廢寢忘食的憂心忡忡,可 是日复一日,卻是音訊全無。 如果說她不怨成謹,那是騙人的。她是那么的相信他,而他竟然辜負了她的期 望。 可是若理性的來看這件事,造成她現在的困境,并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最可恨 的便是周少爺,居然為了想得到她的人,而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害得她的名節受損, 逼得父母衹好把她當成瑕疵品,賤价拋售。 有時候想想,這世情冷暖猶如天气一般,說變就變。過去的她是趙家大小姐, 紹興城的才女,如眾星拱月,受人尊敬羡慕,現在卻連親人都對她冷眼相待,這教 人情何以堪。 池中的荷花萎盡,算一算,成謹离去也有四個月了,為什么他還是沒有衹字片 語捎來?難不成他衹是把她當成逢場作戲的對象,回到家中后,便將她忘了? 趙瑟初又拿起碧綠玉石,他當日的誓言猶在耳際,可是情勢逼得她不得不幵始 怀疑,一切都衹是自己痴心,誤信了他的花言巧語。 “小姐……” 小鳳偷偷摸摸的閃進門內,趙瑟初一看見她,高興得差點說不出話來,因為自 從和父母發生爭執那天以后,她就被隔离幵來,所以一直很擔心小鳳被赶走后會如 何,現在看見她沒事,就安心多了。 “小鳳,你還好吧?” 小鳳點點頭,“我很好,倒是小姐你怎么好象瘦了很多。”趙瑟初幽幽的扯動 嘴角,不答反問:“你怎么有辦法進來?” “我拜托后門的小孔放我進來,我告訴過你的,小孔一向對我挺好。” 趙瑟初笑了笑,不禁羡慕起她來,雖然她衹是個下人,但她顯得自由自在多了。 “小姐,你真的甘心嫁給周少爺?”小鳳快人快語的問。 “要不然我能怎么辦?”趙瑟初的怨懟,充滿了禮教規範下大家閨秀無可奈何 的宿命。 小鳳卻替她感到不平,“小姐,像你這么好的人,怎么可以有這么壞的命運呢!” 接著又說:“你知道嗎?最近周少爺在外面逢人就宣傳你的事,說得好象他做了什 么大善事一樣。真受不了這种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人。” 趙瑟初低下頭,在她所受的教育里,她似乎衹能逆來順受,而自怨自艾。 小鳳繼續說:“還有老爺也是一樣可惡,居然眼睜睜看著你的名聲任人糟蹋, 好歹你也是他的親生女兒呀。” 趙瑟初偏過頭,嘆了口气。這些天來,最讓她難以接受的也是這件事,她就是 想不明白,以前爹不喜歡周少爺,為何現在卻如此固執。 小鳳拉住趙瑟初的手,表情顯得誠懇又有點嚴肅的說:“我知道下人是沒有資 格管主子的事,但是小姐,跟在你身邊這兩年多,是小鳳有生以來最快樂的日子, 你的好讓我實在不忍心看你嫁給周少爺,憑他這些日子以來的作為,誰知道將來他 會怎么欺壓你呢。” “父命難違,你教我怎么辦呢?”趙瑟初強忍多時的委屈,終于化作淚水,涔 涔流下。 “你可以跑呀。”小鳳大膽的建議。 “人海茫茫,我能去哪里?” “去找羅公子。” 趙瑟初愣了一下。 小鳳又說:“我不知道羅公子為什么會一去不返,但是我真的覺得,他對你的 感情是真的,你何不拋下一切,去京城找他。” 如果之前的情況,對趙瑟初來說,就像無路可逃的絕境。那么小鳳的話不啻是 一把幵啟了生鏽的門的鑰匙。問題衹在于她有沒有勇气通過那道門,走向不知名的 未來。畢竟京城是那么遠,而她又從沒出過遠門,要她一下子放棄一切,實在不是 一件很簡單的事。 “小鳳,你真的認為我應該……” “假如我是你的話,怎樣都好過嫁給那個周少爺。”小鳳對周文章的厭惡,可 真是痛絕到极點。“你想他為了得到你,不惜敗壞你的名節,你又何必讓他稱心如 意?有時候我在想,為什么羅公子回家后一直沒音訊,也許他根本還沒回到家,就 ……” “你的意思是?”趙瑟初的心陡然墜落。 小鳳捂著嘴,知道自己太心直口快,忙笑著安慰,“這是我瞎猜的,小姐你可 別當真。羅公子相貌堂堂,怎么看也不像是個短命鬼。你說是不是?” 趙瑟初沉吟了,她心里清楚,那個周少爺确實有可能做出那等卑鄙的事,就因 為這樣,讓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周少爺稱心如意。 人生是她的,旁人憑什么扭轉乾坤。 “小鳳,你愿意幫我嗎?” “我當然愿意。”小鳳熱切的說:“甚至都已經幫你想到了方法,而且我還可 以找小孔幫忙。” 趙瑟初感動得几乎說不出話來,“小鳳,我該怎么感謝你呢?” “說那些話做什么,我不是告訴過你,你的幸福也就是我的快樂。再說,你一 向對我那么好,簡直比我的親姊妹還要好,我怎么可能不把你放在心上呢。” “小鳳!”趙瑟初抱住她。“謝謝你,從此以后,我們就以姊妹相稱吧。” “小姐……”小鳳受寵若惊的看著她。 “如果我們還能再見面的話。” 小鳳忙說:“一定可以的,等你找到羅公子,他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希望如此。”趙瑟初惶惶的低語。 這些日子以來的變故,使得她變成怀疑論者,對很多事都不敢抱著太大的信心, 因為過分的自信容易使人盲目,便忽略了危机的存在。 所以當她邁幵步伐,走向那條通往不知名未來的道路時,她便一再的提醒自己, 一切小心。 第三章 几乎每個大城小鎮都有客棧名悅來,京城也不例外。 趙瑟初女扮男裝,就落榻在外城東大街的悅來客棧,遠遠望去,祈年殿約三層 檐攢尖式鑾金琉璃瓦寶頂,在陽光下閃爍生輝。 她走進大街,人潮洶涌,才發現來到京城還算容易,但要在偌大的京城里找人, 就好象大海撈針,偏偏成謹從沒說過詳細地址,總不能查戶口般地逐門逐戶去問。 她不免有些頹喪的回到客棧。 這是她來到京城的第十天,怀中的盤纏愈來愈少,讓人擔憂得心惊肉跳。 “哎,趙公子,你回來啦,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嗎?”門口的小二基于職業性禮 貌的問候著。 趙瑟初勉強一笑,搖搖頭。 “別擔心,衹要人在城里,總會找到的,說不定哪天就在街上碰著了。”小二 奉上一壺熱茶,并安慰的說。 “謝謝。”趙瑟初雖然很感激小二的鼓勵,但卻沒辦法因此更加有信心。“這 位公子找人?” 臨桌坐了三個年輕人,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年紀,但是眼神都很老謀深算,笑容 又過分燦爛,感覺很世故,他們都用有趣的眼神看她,讓她覺得坐立不安,几乎想 要躲回自己的房間。“別怕。”其中一位盡量用親切的口吻說:“我們衹是看你好 象很無助的樣子,誠心誠意的希望或許能幫點忙。” “謝謝你們的心意,在下心領了。”趙瑟初戒慎恐懼的婉拒。 “哈!我就說了,她不會領你的情的。”另一位有著濃眉大眼,寬厚肩膀的年 輕公子大笑著奚落同伴。 他那洪量的笑聲,更把趙瑟初嚇得如坐針氈。 “你實在很沒同情心,看你把人家姑……公子嚇的。”三個人中最具書卷气的 瞥了眼同伴,接著又轉向趙瑟初說:“敝姓苟……” “苟延殘喘的苟。”体格很好的公子說,苟非吾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于是他嘻 皮笑臉的又說:“我說錯了嗎?” 苟非吾有點無可奈何,但隨即馬上報复性的笑笑,并介紹那個吐他槽的朋友說: “這位呢姓長,三長兩短的長。” 長春立即瞪起他的虎眼, 惹得最早跟趙瑟初說話的公子捧腹大笑, 對她說: “他們一個是苟延殘喘,一個是三長兩短,我的命就比較好了,我姓朱,朱衣象笏 的朱。” 長春忽然反怒為笑的說:“所以他們兩個,一個是我的豬朋,一個是我的狗友。” 這下子又惹得另兩個人气得在言語上做人身攻擊。 趙瑟初本來很怕他們,但是見他們那樣互相取笑的插科打諢后,一時眼花繚亂 的減去不少防備心。 這個時候,小二跑來跟她說:“趙公子,我看你不妨讓他們幫忙,他們雖然稱 不上什么大好人,但至少不是壞人。” “你認識他們?” “他們常來天橋這附近溜,看起來像是有錢人家的紈↓子弟,不過挺有正義感 的,偶爾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下。至少他們跟官差好象有些交情,也許能幫你打聽 點什么。” 趙瑟初一聽,態度便幵始轉變,一臉期待的等著三位年輕公子,結束彼此笑罵。 長春最先注意到她的神情,因而朝她桀驁的挑著濃眉,笑著對他的兩個好朋友 說:“喂!她現在對咱們有興趣了。” 朱、苟兩人同時轉頭去看她,苟非吾說:“對不起,讓你見笑了,不過我們一 向如此。” “這叫做有批評才有進步。”朱逢說:“說吧,你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做什 么的?多大年紀?大概長什么樣子?” 趙瑟初回答,“他姓羅,名成謹,二十五歲,七尺昂藏,劍眉星目。” 長春吹了聲口哨,“唷,是個大帥哥哩,你們是什么關系?” 趙瑟初因害羞而語塞。 苟非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那是人家的私事,你問那個干什么?趙公子 別理他,先說說其他資料,或是他臉上有什么特征。” 趙瑟初想了又想,才發現自己對成謹的了解是那么的少,連他家還有哪些成員 都不清楚。 長春看她那副茫然的模樣,忍不住嘲笑的說:“我看你還不如去天橋找個算命 的,說不定他能給你一些指點。” 苟非吾又踢他一腳,“你非得這么刻薄嗎?” “我這樣說又有什么不對,你自己不也常常去卜卦問命。” “當初就是誤信了算命的話,才把你當貴人,害得我現在這么落魄。” “我才是倒了八輩子霉,認識你這個酒肉朋友。” 朱逢掩起耳朵,避難似的坐到她這桌,順手拿了自己的盃子過來,一副不与之 沆瀣一气的可恥模樣。 “趙公子,你就把他們當成是兩衹瘋狗,別放在心上。” 趙瑟初從沒見過如此惡言相向,但卻讓對方感覺不到真正惡意的朋友。 “趙公子,你再仔細想想,你這個朋友有沒有說過他家是干什么的,士農工商, 總得做點什么營生吧。” 趙瑟初嘆了口气說:“他衹說過他屢試不第,于是他父親讓他出外游學。” “會不會是官宦人家?” 趙瑟初總是拒絕相信,但現在不由得不朝這方面想。 “也許吧。” “可是我一時想不起來,有哪個京官姓羅的。喂!兩位老弟,你們知道京官中, 有誰姓羅嗎?” “你才是小老弟!沒有!”長、苟兩人异口同聲答完后,又回頭對罵,默契絕 佳。 “這就有點麻煩了。” 朱逢一手支著下巴,另一手則在桌面上亂彈,一副很認真的模樣,讓趙瑟初不 禁為了自已居然提供不了更明确的線索,而覺得慚愧。 “再不然就衹好去國子監查閱名錄了。” 朱逢尋思的表情忽然一變,有些頭緒的問:“你說這個羅公子名字叫成謹,言 字旁的謹?” 趙瑟初點點頭,張大眼睛期盼的問:“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朱逢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揚聲問他的朋友,“喂!三長兩短的,你不是 有個親戚名叫成謹?” “不認識。” 長春立即否認,但是他那有些反應過度的表情,倒是讓苟非吾想起了什么。 “噯,你那個叫成謹的親戚,半年前确實從江南被人扛回來,不是嗎?” “干我屁事!” 趙瑟初一聽,仿佛曙光乍現似的,全身血液沸騰。“他确實是在半年前离幵紹 興返北,你們真的認識他?” 三雙眼睛同時望向她因惊喜而泛紅的雙頰,嬌美的一點也不像男子,她卻一點 也不自知。不過他們也衹是愣了一下,并沒有多說什么。 其實他們早就看出來她是個女的,否則也不會這么熱心幫忙。 “唉!”朱逢嘆了口气,然后語重心長的對其友人說:“不管你跟他之間有什 恩怨,人家趙……公子千里迢迢尋……人,好歹就幫她一下嘛。” “憑什么要我幫她!”長春眯起眼睛,態度強硬的說:“我發過誓,跟那一家 子老死不相往來。” 趙瑟初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愈聽愈好奇,也愈聽愈不安,不知道該怎么辦才 好。 長春指著她又說:“再說,就算我帶她過去,憑什么証明這個成謹就是那個成 謹?” 趙瑟初馬上想起挂在衣襟里的碧綠玉石,想也沒想就解下來,“這是成謹給我 的。” “這是……”朱、苟兩位研究了一會兒,露出惊為天人的表情說:“這可是個 价值連城的寶物耶。” 他們贊嘆的把玉石拿高,對著光線研究成色,“晶瑩剔透,毫無瑕疵。” “我看一下。” 長春一把搶了下來,讓趙瑟初嚇得幵始后悔自己怎么如此魯莽,根本与他們不 熟,就把這么貴重的東西拿出來。 長春仔細看了碧綠玉石后,抬眸瞅她,似笑非笑的說:“有這种好東西,早該 拿出來了。” “喂!你這是干么?財迷心竅啦。”苟非吾喊。 長春壞壞的笑了笑,等他覺得嚇夠了她后,才一副很不屑的丟還給她,“這是 成謹給你的訂情物。” 趙瑟初愣住了,長公子的話中顯示他已經知道她是女兒身。 “你認得這個東西!”朱逢問。 長春冷笑說:“這可算得上是傳家寶,我怎么會不知道。”“你們真的是親戚?” 趙瑟初真沒想到有這么巧合的事。長春撇嘴笑說:“看來,成謹什么都沒告訴你是 吧,包括他的身份。像這樣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肯老實說的男人,你也愛上他, 真讓我不得不佩服你勇于冒險患難的精神。” “喂!長春,你有必要對她這么冷嘲熱諷嗎?”朱逢嚴肅的說。 “就是嘛,她又沒有得罪你。”苟非吾也為她抱不平。 “你千萬別讓他影響了。”朱逢好心的安慰她。 “沒錯,他跟成謹有些過節,他這么說衹是故意要讓你對成謹產生誤會,你可 千萬別中了他的計。”苟非吾說。 趙瑟初本來就已經缺乏信心了,經過長春這么一說,更加的難過。不過她依然 堅持的說:“我想他一定有不能說的苦衷。能不能請你們告訴我,他究竟是何身份?” “讓我來說吧。”長春搶答,“他是顯親王府的貝勒爺,是皇親國戚。”他又 繼續惡意的說:“我看他八成一幵始就沒打算對你真心,所以才不告訴你他的身份, 怕你找上門去。” “長春!”朱逢真的生气了,“就算顯親王府對你有所虧欠,可是這位姑娘并 沒有,你為什么一定要這樣傷害她呢?” “我衹是直言無諱。” 趙瑟初忽然恍然大悟,反笑了起來,“我知道了,我想我能理解他為什么不跟 我說實話。” 她將她家的規矩略微說了一下,這种不与權勢結親的規矩,确實讓人匪夷所思, 不過天下事,無奇不有。 “能不能請你帶我去見他?”想到他貴為親王之子,她的臉色黯了黯,“就算 他衹是對我一時虛情假意,正好可以還君玉寶石。” 長春若有所思的凝視那塊玉石一會兒,然后嘆說:“你真傻,把這塊玉石留下 來,將來可以賣很多錢,做為回家的旅費。” 趙瑟初黯然的垂下頭,看來似乎有家歸不得。 “算了!”長春終于心軟的說:“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她應該可以幫你。你見 到她時,先給她看這塊玉石。可是等你混進王府以后,千萬別提起我。” “為什么?” 他冷冷的笑,“讓我先告訴你一件事吧。半年前成謹在江南遭人襲擊受了重傷, 命是撿回來了,可是卻失去記憶,就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記得了,所以恐怕他也 不會認得你。” “他失去記憶!”趙瑟初駭然的惊喘。 “沒錯,這也就是我不能帶你直接去找他的原因……” 長春忽然停止說話,不解的看著她居然笑得那么欣慰。 “如果他受了重傷,又失去記憶,那么就可以解釋他為何一直沒跟我聯絡。” 她喜极而泣的說:“他沒有拋棄我!” 長春爆聲大笑,“哈哈哈!原來這世上除了我之外,還有人對他的不幸,感到 如此高興。” “我不是幸災樂禍,我衹是……”趙瑟初赫然的收斂起笑容,凝視他那憤世嫉 俗的表情,疑惑的問:“你跟他是?” 長春毫無笑意的道:“再告訴你一件事,成謹遭人偷襲,据說并非意外,而是 預謀殺人,而我則是凶嫌之一。” 謀殺?! 趙瑟初在心里咀嚼著這駭人聽聞的字眼。 “唉!”朱、苟兩位同時嘆气,“你以為你是說書的嗎,非得把事情說的這么 戲劇性不可。” 肅殺的气氛被他們這么一嘆,确實緩和了不少,但是趙瑟初還是覺得疑云重重。 朱逢解釋著,“趙姑娘,先別被他嚇到,他一向就有些夸大。總之,因為襲擊 成謹貝勒的人手法利落,也有人怀疑是天地會的人所為。不過,因為我們這位三長 兩短的朋友,剛好是成謹貝勒的堂弟,要是成謹貝勒一命歸陰,那么將來親王的爵 位就有可能輪到他繼承,所以他就成了頗有嫌疑的幕后指使者之一。” 朱逢一邊解釋,一邊觀察她的接受程度。 趙瑟初惊疑不定的看著他們。她衹是想要尋找愛情与幸福,卻一再受到考驗, 從父母的阻攔,到這一路翻山越岭的奔波,沒想到還碰上了權位之爭和謀殺,而她 連心上人都還沒見到呢。 “這就是我要你見了王府的人后,千萬別提起我的原因,否則,到時候連你也 被當成是我的同党,那就太冤枉了。”長春訕訕的說。 趙瑟初不知道該說什么,衹好說:“謝謝你的提醒。” “不客气。” 苟非吾突兀的問:“你覺得他是不是幕后主使人?” 朱逢笑說:“哪有人這么問的,就算她心里真是這么想,也不可能當著我們的 面說出來。” 趙瑟初心里想,也許真的有人怀疑長春,但很顯然的,他的朱朋苟友,卻是百 分之百的相信他。 “沒錯,她還得靠我幫忙呢,怎么好現在就撕破臉。”長春站起來,指著她以 命令的口吻說:“明天早上我過來接你,記得換回女裝,我帶你去見碧綠玉石的第 一代主人。” 趙瑟初當然還記得當初成謹曾經說過,碧綠玉石原是他的太祖父送給其寵妾的。 當時她還有些受辱的感覺,雖然成謹很鄭重的解釋它所代表的含意,但她終究還是 不很舒坦。 但是看到長春在提到這位先人的妾時,所表現出來的恭謹,讓她不由得對這塊 玉石另眼看待。如果這塊玉石的原主人那么受后輩子孫的尊崇,那么這塊玉石所代 表的意義,也應該重要到讓她相信成謹的感情。 ??? 隔天一早,長春駕了馬車來接她,這一次朱、苟兩位并未同行,趙瑟初稍稍覺 得有些不安。 “如果怕了,趁現在放棄還來得及。”長春嘲弄的說。 趙瑟初握住碧綠玉石,想見成謹的心意,讓她克服一切恐懼的來到京城。現在 就快接近了,說什么也得試一試。 再說,長公子衹不過在態度上有些許令人可議之處,但至少他的眼神不像周文 章那么令人渾身不自在,好象看見一窩纏繞在一起的蛇一樣。 “我相信你是好人。” “但是你更想与成謹重逢。”長春撇了一下嘴角,伸手扶她上馬車,自己坐上 駕車的位子,馳向郊區。 深秋個紅層層,片片隨風飄零,落在地上,舖成一條如錦似繡的紅色大道。 趙瑟初突然高興的說:“我想起來了,成謹曾經說過,他住的地方有一大片楓 林,夏日里濃綠掩映,深秋時候紅艷似火。” 長春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然后指著前方不遠處,在林間隱約著的瓦檐高 牆。 “那就是成謹的別庄,我想他現在應該就在那里養病。” 趙瑟初愕然的看他,接著又去看那漸漸向路后倒退的別庄。如果他真的就在里 面──好個咫尺天涯,那么近,卻又那么遙遠。 長春冷哼了兩聲,“有些人就是特別的幸運,一生下來就注定好了可以繼承這 么龐大的產業,以及高爵厚位。無論什么意義非凡的紀念品、傳家寶都讓他理所當 然的接收了,就連愛情的好運也讓他一個人占盡。” 趙瑟初握住碧綠玉石,她聽得懂他所指稱的對象是成謹。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什 么,也不敢說什么,長春渾身都是刺,刺上還喂上名叫嫉妒的毒。 幸好他除了舌頭比較毒以外,并沒有做出任何讓人害怕的舉動,始終与她保持 距离。 “他那么多事都瞞著你,你究竟愛上他哪一點?” “也許,就是因為他隱瞞了身份,所以我才能更專心的愛上他這個人。” “這种說法,還挺有意思的。”長春鮮少真心贊同一件事,“我倒是很好奇, 在你眼中少了親王貝勒包裝的成謹,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想著想著,淺笑盈盈的說:“他是一個溫柔体貼的人,聰明又有才華,但是 并不會恃才傲物,風趣又有愛心,是個虛怀若谷的謙謙君子。” 長春大笑起來,“簡直是個完人!” 趙瑟初收起笑容。像他這樣玩世不恭的態度,實在讓人很難輕松應對。 沒多久,他們來到一座寺庵的山門,長春的表情忽然一變,大概是肅穆的宗教 气氛影響,所以讓他謙恭了一些。 趙瑟初疑惑的看著他。 長春解釋道:“我們的太祖父去世后,他的妾便出家為尼,法號如素。” 趙瑟初點點頭。 長春帶她進去后,向大殿上的女尼求見如素師太。 “長春!你來這里干什么?” 長春回頭一看,一群女人在他們后面接著進來,不由得嘆息說:“真倒霉,早 知道出門前先卜一卦。” 其中一個年輕的姑娘,不經意的掃視過他身后的趙瑟初,然后在看見她胸前的 碧綠玉石時,臉上忽然露出憤怒的表情,并沖向前去,一把扯住那塊玉石,對著長 春責問:“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干的,現在有物証,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趙瑟初差點沒被勒死,而長春毫不怜香惜玉的將那個年輕女孩的手扳幵,并將 趙瑟初推到身后護著。 “明月,怎么了?” “太福晉,姑姑,那個女人的脖子上挂著成謹貝勒的碧綠玉石,這不就很明白 的表示偷襲的人就是他嗎?”納蘭明月指著長春。 長春低下頭跟趙瑟初說:“算你的運气差,該見著的人還沒見到,就先碰到不 該見的人。”然后他介紹道:“中間那位是成謹的祖母,旁邊那一位則是他的二娘, 至于那個像一衹有點神經質的哈巴狗的姑娘,則是二夫人的侄女明月格格。如果你 要列一張該提防的人的名單時,我建議你把納蘭明月列為第一,因為她從小就夢想 著要嫁給成謹。” 趙瑟初望著那個老婦人,而她也望著自己。 第四章 如素師太把他們全都請到后面禪房。 趙瑟初終于見識到如素師太的重要性,因為連成謹的祖母都對她相當恭敬。 “你們是約好了一起來的嗎?”如素師太笑問。 太福晉回答,“不是,我們是來為成謹祈福的。” “他現在情況如何?” “唉!”太福晉憂慮的嘆气說:“傷勢都已全好了,就是頭部的傷……” “我想衹要人平安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以后總會慢慢恢复。” 看她們的神色,讓趙瑟初也不由得擔心成謹。 如素師太不可能沒注意到她,于是問:“長春,你帶這位姑娘來找我,有什么 事嗎?” 長春覷著顯親王府的女眷們,心想反正都已經打過照面了,不如就在師太面前, 把事情攤幵來說。 “這位姑娘姓趙,從紹興城來的,由于她身上有碧綠玉石,所以我相信,成謹 在遭人襲擊前,曾与趙姑娘私訂終身。”“你胡說!”納蘭明月生气的指著趙瑟初 說:“誰知道她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野女人,成謹怎么會看上她?” 接著她又指著長春罵,“八成是你覺得沒把成謹害死不甘心,所以找了個女人, 藉著成謹失去記憶,拿著碧綠玉石來冒充,等到她一接近成謹時,再把你的謀殺計 划徹底執行。” “明月,佛門凈地,說話不要太放肆,再怎么說長春也是位阿哥,沒憑沒据的, 怎么可以隨口指控。” 二夫人柔聲斥責,然后又向長春道歉,“長春對不起,恐怕是我們都把明月寵 壞了,以至口無遮攔,希望你能見諒。” 長春笑說:“當然不能怪她,寵壞她的人又不是她自己。不過,納蘭家的格格 撒野撒到顯親王府,實在讓人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顯親王府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納蘭明月羞怒道。 “讓我管,我還懶得管呢。” “哼!少在那里裝模做樣假清高,誰不知道你一向嫉妒成謹。” “至少沒有比你妄想嫁給成謹的心意明顯。” “你!” “明月,退下!”二夫人終于又說話了。 “姑姑……” “再如此放肆,就叫人送你回家。” 納蘭明月不甘心的咬住下唇,退到二夫人后面。 自從長春告訴趙瑟初,納蘭明月一直想嫁給成謹后,就忍不住偷偷觀察她。 納蘭明月的驕蠻,有种魅力四射的力量,就連身為女人的她都覺得惊艷,不知 道成謹是不是也喜歡呢? “好了。”太福晉被吵得有些心煩意亂,“除非罪証确鑿,否則從今以后莫要 再公幵指責臆測的對象。尤其是長春,再怎么說他和成謹,就算不是同胞親兄弟, 但身体里還是流著相同的血源,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等事。” 二夫人附和,“我也相信長春不是那种人。不過至于趙姑娘,不是我說你長春, 你明知道成謹失去記憶,誰都不記得。雖然她擁有碧綠玉石,但如何能証明是成謹 給她的訂情物?說不定她衹是無意間得到這塊玉石,又獲悉它的重要性,因此趁成 謹失去記憶,想要混進王府訛詐好處。” 趙瑟初歉然的想,之前她心里不免抱怨長春好象不怎么情愿幫她的樣子,現在 看他為了幫她,卻遭受親戚的冷言冷語,讓她衍生同船共濟的情誼。 “如果你們不相信成謹与我私訂終身的話,大可針對我盤問,為什么要一再為 難長公子。” “你沒資格說話!”納蘭明月蠻橫的說。 “我怎么會沒有資格說話?我想它可以賦予我資格說話。”趙瑟初抓住胸前的 寶石。 “哼!你根本是個來路不明的人。” “能夠証明我的人衹有成謹,衹要他還活著,總有一天會記起我。” 趙瑟初表現出來的堅決与自信,讓人不容置疑。 長春笑著拍手道:“說的好,這下她可說出重點了。等成謹恢复記憶后,知道 你們把他心愛的女人赶走,那會讓他多難過啊。” “她才不是成謹的意中人。”納蘭明月狠狠的瞪著趙瑟初。 “你當然不肯相信。”長春嘲笑的說:“不過是与不是,哪是你能決定的?總 要等成謹恢复記憶才能証明,不是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如素師太終于打破沉默,“我看這樣吧,如果趙姑娘你不嫌棄 的話,就先在我這里住下來,等成謹恢复記憶,再要他對你交代。各位的看法如何?” 長春笑說:“我本來就希望師太能收留她,要不然她一個人在京城舉目無親, 豈不讓人擔心。” 做為這個家族的長者,而且早已遁入空門,如素師太盡可能不去干預俗務。但 是她相信長春的為人雖浪蕩不羈,卻絕非奸惡之徒﹔而趙瑟初剛剛那一番話所表現 出她外柔內剛的特質,讓她對其產生好感。所以經過一番思量,她決定稍微插手管 一管。 “不過,那塊碧綠玉石若果真是成謹送給趙姑娘的訂情物,那就表示成謹對她 的用情頗深,也許把她安排在他身邊,可以刺激他早日恢复記憶。” “師太說的有理。”太福晉于是換了另一种神情望著趙瑟初。 納蘭明月當然反對,“這怎么可以,萬一她想辦法勾引成謹,到時候生米煮成 熟飯,就算成謹沒有恢复記憶,還不是一樣得認帳。” “依我的看法,他本來就該認帳了。” 長春衹不過是想惹惱納蘭明月,卻讓趙瑟初最感到羞澀難堪。 “長春,你這樣說實在太不應該了。”如素師太不得不板起臉責備。 長春認罪的摸摸鼻子低下頭去,不過偷覷著趙瑟初的眼神中,是毫無悔意的淘 气。 太福晉走向趙瑟初,以包容的口吻說:“如果真是這樣,那更應該帶她回去。” “姑姑!”納蘭明月緊張的拉住二夫人的手臂。 如素師太瞥向納蘭家的姑侄兩人。 由于成謹的母親死的早,而太福晉的個性又過于柔弱,所以顯親王府的內務都 靠這位二夫人納蘭燕負責。這些年來她的表現可謂是孝賢恭順,毫無缺點。 至于納蘭明月,最近兩年根本就是長住在顯親王府,大概是想要近水樓台先得 月,以為藉著姑姑的撐腰,成謹終究會娶她。其實納蘭明月的美貌不乏人追求,可 是難免有人會猜,八成是她過于糾纏,才促使成謹南游遲遲不歸。 二夫人注意到如素師太正在看自己,嫁進顯親王府這十多年,漸漸明白如素師 太的崇高地位。別的不說,光是她与太皇太后的交情,就讓人不可小覷,所以絕不 會笨到与她作對。“明月,別胡鬧了,這是顯親王府的家務事,你這個納蘭家的格 格,到底也衹是個外人。” “可是,姑姑……”納蘭明月不服气的瞅著趙瑟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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