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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女打虎

蛇女打虎-----(惡人公寓之三) 楔子 靜! 一片靜默,死城般的寧靜,彷佛少了生命動力,幾近聽聞不到一絲呼吸聲。 上萬顆頭顱、上萬顆殷切的心屏息等待,等侍令他們沸騰的尖叫人物。 陡地,四面八方湧入十數道聚光燈,打在舞台中央橘色的火焰身影,如雷的鼓 噪聲不住地飛擁而至。 一個手勢止住了震耳欲聾的歡欣尖叫,音樂響起——穿梭在日與夜之中,我是 惟一的獨裁者。 狂風是我的名, 烈焰是我的心, 狂風中燃燒的烈焰是愛的專制權, 剩除的灰燼隨風逝…… 走吧!不要纏我! 走吧!不要煩我, 我是狂風烈焰,你想拴住那顆奔放的心魂。 來吧!焚化成土, 回吧!為我哭泣, 因我是狂焰下的放縱野生虎 狂妄自大的情歌在台上飛舞,台下是一雙雙如癡如醉的眼神,瘋狂地崇拜低啞 深沉的歌喉,以及那張可媲美阿波羅的神氣俊臉。 他是眾人眼中的太陽神,光的使臣,也是一頭鏈不住的孟加拉虎。 「狂虎、狂虎……狂虎……」 一首接一首,舞台上的燈光隨著歌曲轉換,歌迷揮舞著手中的螢光俸!口中高 喊偶像的名和別號。 狂虎是他給歌迷的形象,但不可否認的,他的確是頭又烈又狂的自大虎。 中場換衣時 「狂,能不能帶點笑容?不要老是一臉輕蔑的對待歌迷。」唱片老板擦著汗, 好心的給予規勸。 他只是輕睨對方一眼,蹺起二郎腿喝著助理調制的生津止渴飲品,絲毫不把唱 片老板放在眼中。 「我知道歌迷都喜歡你壞壞的勾起唇角冷笑,但你不要表現得那麼明顯,把厭 惡之色擺在臉上。」 唱片老板當然知曉以他的知名度而言,是有本錢給人臉色瞧,可是一個偶像是 不能疏忽歌迷的力量。 像他上回就當場拒絕一位女歌迷的禮物,毫不客氣說她丑斃了,還說人丑就算 了,連禮物都送得上不了台面,害那位女歌迷淚灑滿地,抱著她用一個月時間摺的 一萬顆星星難堪的離去。 而他的理由竟是沒地方擺這些小家子氣的東西。 「要不是合約上簽訂得辦幾場演唱會,我連露臉都嫌浪費。」他回道。 「你……你真是狂妄。」唱片老板被他氣得拂袖而去,好脾氣也會被他磨成戾 氣。 推一稍微能制衡狂的男人,大概就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兼經紀人。 只見經紀人好笑的靠近,手搭上他的肩。「小心點,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 會遭報應。」 「報應?」他發出一貫的狂笑。「你在說我嗎?」 「對。」 「別忘了我是誰。」他猖狂地揚起下巴,得意地宣示無人能馴服的野性。 經紀人奸奸地笑道:「山中虎有何懼,武松不也醉酒打死一只虎?」 「你……」他惱怒一瞪。「現在沒武松這號人物。」 「誰知道呢!」經紀人無所謂的聳聳肩。 短暫的交談在歌迷一再催促中畫下句點,他再一次以狂者姿態躍上舞台。 他就是亞洲最紅最狂妄的一顆巨星楚天狂。 第一章 濃霧逸去,留下淡淡白色霧氣,一夜輝煌因拂曉的曦光而沉寂。 上午九點鐘,在靡靡之音逐漸消失後,原本淫穢不堪的罪惡街在陽光下顯得平 淡無奇。 燈紅酒綠的夜色褪去,熄了燈的霓彩只是街旁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擺飾,一切靜 得平常。 惟獨街尾對著路口的公寓,正上演著此處不該衍生的情景,卻也是世人眼中堪 稱的「正常」運動。 「扎馬步,雙手抱拳曲放在腹側,兩腳張開成平行……這套拳法在於防身,亦 可攻擊……」 在素有惡人公寓之稱的頂褸,三個女人躺在沙灘椅上嬉笑著,兩位興致勃勃的 俊偉男子,正向一位看似仙風道骨的長者習拳,頗有模有樣的把耍一番。 其實這套防身拳法主要是針對三位「弱」女子而創,但是——唉!房東大人石 奇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一位是孕婦一位自稱可能是孕婦,另一個則更厚顏地說她等待受孕,所以…… 看看聊表心意,要用時即可應急、應急,天曉得那位大姊上哪找精子來受孕。 終歸一句話——惡人懶屎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動易傷身靜養心。 勞其筋骨之事讓予成大事者,她們甘心當個小人物,等候「喂食」。 「小妮,要不要來試試掙脫術?.很好玩哦!」他吊著誘餌。 若不是他無意世俗的名利,現今國術界的泰斗非他莫屬,可惜生性好靜的他孤 僻又古裡古怪,不喜與外人來往,因此招來了四位和他一樣慢性情的女房客。 說是房客,倒不如說是臭味相投的同類一個比一個難纏古怪、捉摸不定,活像 風中雲,明知看似薄如錦、輕如羽,卻是深如海、倔如石,硬得榔頭敲不碎,尺無 法量。 藍中妮拍掉手上的芝麻屑,不太感興趣的輕抬眼皮斜睨了一下。「我認為掙脫 術不適合我這種氣質高貴的淑女學習。」 好歹也教她「重點」攻擊,做人只守不攻有何樂趣,何況她那一雙修長的美腿 是用來「展示」,可不是拿來做短跑練習。 逃,是一項十分可恥的行徑,她不屑為之。 「別笑死人了,你算哪門子的淑女,我兩眼視力二點零,就沒看見你身上有氣 質這玩意。」 玩著手掌心上的銀線小蠱,白紫若不客氣地送她一根細針戳破牛皮。 忍著氣,她盡量不破口大罵。「沒辦法,咱們層次不同,你屬昆蟲科。」死蟲 女若。 藍中妮在心頭暗罵。 量小非君子,實乃女子也。 既然身為惡人公寓之一員,口上功夫自然不弱,白紫若回道:「至少比無足動 物好,而且還是冷血動物。」她暗指對方是蛇。 藍中妮養了一窩毒蛇眾所皆知,說她是蛇女不為過,而她也頗為得意,冷血又 何妨,至少冬天不畏寒。 「唉!黃臉婆的春天即將凋謝。」她故意瞄瞄白紫若不知是否受孕的平坦小腹。 「冬天洗小老婆的衣物一定很過癮。」 白紫苦最恨人家提起這一點。「去你的死暴力女,不講話嘴巴會爛掉呀!」這 是她心裡的「痛」呀! 唐彌彌在一旁笑得很賊,到現在她還未將騙局揭穿,樂得見人在火中掙扎而不 加以施援手,增加自己看戲的興味。 反正大家心知肚明,白紫若是在無病呻吟,以拖延送禮堂的時間,誰會相信愛 「妻」 心切的黑幫斐老大會娶小妾,他可沒向天借膽。 何況他這個准老婆惡劣到無法無天,她不向外爬牆就該早晚三灶香大念阿彌陀 佛了,他哪敢出點小差錯讓她有「休夫」的藉口。 老婆難娶呀! 「放心,要爛也不會比你更爛,一只腳懸在棺材旁的可憐女子。」哈!她修養 好多了,至今尚未口出髒語。 一切忍耐全為了唐彌彌肚中的那塊肉,她們稱之為胎教,籃中妮勉強收斂口惡。 有人聽到不悅的微皺眉。「藍大小姐,*識時務*這三個字你懂不懂?你嚴重 挑釁喔!」陰申霸可是不爽到極點。 追妻之路已經夠危險,她還在那猛扯後腿,存心要他「妻」離「子」散嘛!. 好歹也看在他不辭千裡之辛苦遠渡重洋而來,就算不幫忙牽紅線,坐岸旁觀看戲也 成,她竟還在那搧風點火,簡直惡劣到人神共憤、豹體難掩——氣到難以控制。 「識時務?」她假裝不解地側著頭。「可以借我一本辭典查一查嗎?小女子識 字不多,學問淺保」 「你……」真是無法以正常人言語溝通。「小心有報應。」他壞心的詛咒。 報應。皓!可以吃嗎?她淡然一笑,「這位非人的大哥,你自求多福吧!賴在 惡人公寓當米蟲不代表老婆不會帶球跑。」 籃中妮十分唾棄目前這兩位棄「正事」於不顧,鎮日留戀溫柔鄉的高大男子, 一個是薩天幫的幫主一個是白月之島的豹王,竟然頹廢至此。 為的不過是一個「情」字罷了。 更可恥的是一個買下惡人公寓左側的一間夜總會,當成隨行人員的「會館」, 以便照應豹王日常所需。 另一個則頂下右惻名為俱樂部的高級應召站,方便手下在此進出,順便接手這 條街的「保護權」,如同一個分堂口。 他們的人生懶散到教人想扁一頓,實在非她暴力,只因眼睛血紅素突然激增之 故。 陰申霸有口難言,他太了解這群女人的劣質性,只好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不予 理會地打打所謂的太極拳。 倒是唐彌彌頗為同情愛「夫」的境遇,能在所有生人回避的惡人公寓待上一段 時日,著實難為了他。 她彈切手中的塔羅牌。「小妮子,我幫你算算這個月的桃花數如何。」小妮子 每個月的「桃花」是十位數以上——可惜人長得像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上謫仙,一開 口卻和市場賣魚的大嬸同樣低級、通俗,教男人一見立刻逃之夭夭,桃花未開先爛 苞心,徒留空技對孤月。 藍中妮眼一勾,相當憤慨的說道:「雞婆咪咪,你少拿我當飯後消遣。」她可 不想被白整一通。 「呵呵呵!我看到桃花結成果嘍——」唐彌彌巫婆式的尖笑幾聲,表示她難逃 劫數。 太好玩了,又有一位即將中箭落馬的好夥伴。 哼!嚇唬她。藍中妮壓根不倍命這麼歹,因此唐彌彌的下場和白紫若一般,成 為惡人公寓第二號等待喂含的廢人,每日渾渾噩噩的像游魂一樣,被鎖在霸氣男子 身側。 己溺人亦溺,大夥一起死吧! 「我操你……操場做運動。」四雙……不,五雙不贊同的刀光射了過來,藍中 妮趕緊收起穢語。 有時候惡勢力是該尊重一下,尤其在五比一的狀況下。 石奇捻捻胡子,手指一勾。「精力太旺盛,嘴動不如身動,我教你兩招防身術。」 「不用吧!誰捨得傷害我。」藍中妮輕輕擺首,生怕房東先生會拆了她手骨。 石奇點點頭,「這倒也是。」人美就是有這種好處,我見猶憐。 可是就有人愛搧風點火,白紫若賊兮兮的笑道:「人家不會傷害她,只會脫光 衣服玩妖精打架的游戲。」 「嗯!沒錯。辣手摧花的變態比比皆是,尤其專挑年輕貌美的夜行女子。」唐 彌彌不忘加油添醋。 兩人一搭一唱,配合得天衣無縫,甚至擊掌一笑,惹得籃中妮火氣很大,一時 不察就——「去你媽的臭雞蛋、爛柿子,你們這兩個生蛆長蟲的大爛女,瞧不得我 自由自在呀!」真是他媽的貝戈戈嘴。籃中妮氣呼呼的。 「喔!說髒話——」 當場五只食指全指向她,藍中妮氣弱的想以笑帶過,只是為時已晚,成為千夫 所指的大罪人。 禍從口出。藍中妮聳聳肩,「髒洗乾掙不就成了?你們真是愛計較。」小裡小 氣,全是談情說愛的後遺症。 她小聲的嘟嚷著,仍被武藝精湛的房東大人聽見,且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沉重表 情,再三要她利用「切磋」基本功夫來發洩情緒。 霉星若在頭頂上繞,走到哪都倒楣。她軟聲央求,「石老大,手下留點情,小 女子弱如雨中蘭,不堪一擊。」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一陣嗤鼻聲。 暴力妮可不是喚假的,就算她是雨中蘭,那朵蘭花也定是金剛所鑄,風雨不能 侵,烈火燒不化,千錘百鏈亦難摧其堅硬。 有蟲女若的前鑒,她不會如此容易受騙。「神棍,星象館宣布倒館了嗎?」 「去你的!開口沒好話,你的花坊倒閉了,還不見得星象館生意會消退呢!本 小姐在安胎。」 「哦喔!說髒話,胎教、胎教。」逮著了吧!還說她用詞不雅,五十步笑百步。 唐彌彌自若地反駁,「去你的是名詞不是髒話,叫你念書不念書,知道少小不 努力的苦處了吧——」 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是這幢公寓的女人最擅長,一個台大法律系的才女不務正 業開花店已經跌破不少眼鏡,還被嫌棄說書念得不夠多,藍中妮不在意地撥弄指頭。 自從陰申霸得知唐彌彌懷孕來台那一刻,她的生命就成了黑白,連大門都得先 請命才得以外出,而且隨身攜帶超大型人具一只——陰申霸。 「擔什麼心?我不過是個快進棺材的老頭。」一個精神氣力不遜年輕人的老頭。 石奇不忘在心中又加了句。 老頭?他還真客氣。藍中妮試著和他對上兩招,雖然手法生澀了些,但基本生 存法則可鬼得很,尤其是偷吃步的功夫更是了得。 所謂虛即是實,實則是虛,虛虛實實,實實虛虛,擅於使詐者才是贏家。 藍中妮護記風天亞教她的小人步數,故意以一個踉蹌瞞過石奇,再挺起傲人的 上圍大開門戶,基於習武者修為,他當然不敢伸出狼祿之手。 就這一遲疑,她左腳往上一曲提,膝蓋正中他的下盤,只見可親的房東大人面 色一凜,維持大師的尊嚴退了兩步,步伐有些僵硬挺直。 幾個年輕人暗笑在心,但他的表情實在太逗趣,忍不住笑聲就傾瀉了出來。 「喔!不行了,我眼淚都笑出眼眶,太難看了。」白紫苦笑癱在斐冷鷹懷中。 「嗯……大師,功力深厚,能忍人不能忍之痛,教人五體投地的佩服。」輕抿 著上雇,唐彌彌嘴角盡是笑意。 至於陰申霸和斐冷鷹乃寄人籬下之輩,頗為同情他那一擊之苦而不敢多言,畢 竟他們是男人,扭曲的笑聲中自然有著無限「悲憐」。 武術大師又如何?還是不堪一擊,可見用這一招對付歹徒多便利。 但前提是得抓住人性的弱點面。 籃中妮毫無愧色地揉揉膝蓋。「石老大,你需要練練帝王功。」 這小妮子!石奇沒好氣的睨著她,也不想想他一個喪妻的老頭練什麼帝王功, 根本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而且他死去多年的老妻常回來觀望,要是讓她知道他為老不算打野會,下場可 用三個慘字來形容。 「暴力妮,你在哪學這一陰險招?」多少學一下,以應「不時」之需。白紫若 「不恥下問」。 現在社會太黑暗,縱使是黑道老大的親親愛妻也一樣不保險,求人不如求已, 救命也流行自助式。 陰險?嗯!很恰當。「天亞。」藍中妮大方的拱出小人。 噢!是她。大家一致認同的點頭。 風天亞出身不詳、父母不詳,兄弟姊妹、親朋好友亦不詳,只知在五年前突然 冒出來,和她們一起租賃這幢有此一陰森的怪怪公寓。 大家只隱約得知她的身手出奇的高,腦筋反應之快令人咋舌,聰明、冷靜、內 斂而自持,好像能和什麼聖女之類的名詞扯上關系。 說她正亦邪,邪中又帶著另類正氣,雖專門教些偏門的小把戲,可樣樣都比正 規來得受用,教人既崇拜又想踹她一腳,人是不允許太完美,否則會遭天嫉。 石奇顏面有些掛不住的說:「這招是防小人不是防君子,你……學錯了。」 「天亞說過因人而異,應付討厭的蒼蠅、蚊子則攻心為上。」籃中妮將風天亞 那一套積非成是的說詞搬上台。 什麼真君子就得來點小人手段,偽君子就似是而非地欲拒還迎再來個正面痛擊, 讓他無從躲避。 而真小人就用不著給他留餘地,直接一刀了事,想偷香竊玉就得小心四周有無 危險物品,球棒、木棍、鐵條、硬石塊一樣能要人命。 大夥兒被她生動、活躍的肢體語言,唬得一愣一愣的,張大足以吞三顆雞蛋的 嘴。 不過,還是有異類—— 「說實在的,天亞的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智囊團,怪主意精簡到正中紅心。」 簡直非常人所能理解,還好她們皆非常人。 唐彌彌自稱咒術過人,從不曾向她偷師二兩招,倒是對她敏銳的身手及超強機 智而折服。 「那個人哦,已經沒救了,人家裝得是腦漿,她是超科技微晶體。」白紫若十 足酸氣的說道。 可惜她們口中的天才怪物得上班,無法陪這兩對悠哉的廢人情侶及自行放假的 花坊老板聞磕牙。 才想到自行放假,籃中妮眼看兩對愛情鳥在那卿卿我我挺礙眼,自個倒像是多 餘的花枝,插了徒破壞畫面。 「喂!你們稍微收斂些,這裡沒架設攝影器材,否則等AV片缺貨時,你們可以 大撈一票。」他們當她是頂樓花草,沒生命、沒知覺嗎? 臉紅是何玩意她沒經驗,但就是見不得人生太圓滿,總要有些殘憾才符合悲劇 的美感。 「好呀!我請你當執導,咱們三七分,你三我七。」白紫若大方地微微掀領口, 露出令斐冷鷹氣岔的酥胸。 「若、若——你覺得今天氣候如何?」冷著瞼,斐冷鷹警告地拉好她的衣服。 白紫若賜他一記白眼, 真掃興,拍拍A片算什麼,她的身材雖算不上奶媽級, 至少*纖含度、大小適中,正好一盈握,而且他還曾語帶曖昧地許她是飛燕再世— —輕盈掌中舞。 少了天亞真無趣。藍中妮起身,拍拍屁股道:「你們小倆口漫漫話恩愛,小女 子賣笑去也。」與其當笑柄,不如努力賺錢存養老金。 「賣笑?」唐彌彌挑起紅心皇後晃了幾下。「不想知道誰是摘花人?」 「哈!少像一朵龍頭花,要我相信你比相信拉雲拉花還困難。」她手一擺就步 下樓梯。 「龍頭花又名金魚草,花名是多嘴、好管閒事。拉雲拉花的花語則是不可靠。」 唐彌彌向聽得一頭霧水的眾人解釋。 在天母一處占地近千坪的豪華私人住家,正上演著富豪世家千篇一律的劇碼, 不是逼婚亦不是兄弟鬩牆,而是——推卸責任。 「你怎麼那麼自私?說好了先讓你玩五年,時限已超過五天還想反悔。」 另一個慵懶賴皮的低沉嗓音響起,「我看你做得挺好,何必壞你興頭。」 「你、你……你還敢大言不慚,誰稀罕腳踩缺氧的高山頂,我奉勸你收起賣弄 皮相的游戲。」 「游戲?」楚天狂的神色出現一絲不豫。「你是這般看待我的職業?」 「哼!說得真好聽,唱個小曲、扭兩下屁股騙騙小女生也算是職業?我可不比 你美。」 其實,在書房對話的兩兄弟都擁有一張令人妒羨的俊逸面孔,有如鏡中的分身。 他們乃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孿生子,相差僅僅四分二十五秒,相似度百分之百, 連他們身側的親友都無從分辨。 有時故意使使壞,今父母喚錯兒子名字的事件層出不窮,他們卻一點也不覺得 有啥抱歉,甚至好玩到以相同面貌去戲弄女孩子。 被人污蔑到如此難聽,楚天狂立即眉一豎。「虧你還是*商人*,圓滑交際的 手腕全能屎糊了不成?」 「對你?」楚天默輕哼一聲。 豪門恩怨多,人家是恨不得獨攬大權,一手掌控集團運作,不使旁人瓜分利益, 而楚家兄弟卻適得其反。 長於楚天狂,目前是炙手可熱的超級巨星,全省巡回演唱會場場爆滿,一票千 金難買,甚至出現黃牛站票一票上萬元的盛況。 次於楚天默, 楚風集團的總經理,暫代偕妻N次蜜月的父親職務,身兼不知何 時才能卸任的總裁職權,忙得連追女朋友的時間都被卡嚓掉。 兩兄弟的性情如其名,一輕狂、一靜默。 楚天狂眼高於頂,傲慢如狂風,輕視所有趨炎附勢,貪圖他如日中天的演藝生 涯之短視女子,自認為世上找不到一位足以匹配的奇女子。 所以他玩弄女人,以言詞挑逗,勾引女人心底的欲火,然後在臨門一腳前抽身 而退,放肆地嘲弄對方的淫浪,不顧她們是真心抑或假意。 鏡子有反必有正,楚天默正好和楚天狂相反,他為人處世內斂、沉穩,對待女 人一律一視同仁地彬彬有禮,認為女人是世人最償得呵護的珍寶。 但是也最可恨,同樣傷害了不少女人的芳心,因為他太多情,從不專注於一人, 導致人家付出真心卻得到一份不真切的安撫,比受嘲弄更加教人心碎。 鏡裡、鏡外,兩兄弟皆是可惡之徒。 楚天狂臉上露出一抹諷色。「可借你的腰太硬扭不動。」 「我……」他氣惱地抓抓服帖的順發。「我們談的是*交接*,不用做人身攻 擊。」 要他穿著奇裝異服在一群瘋狂的女人面前搔首弄姿,他寧可隱居在荒山孤島終 老一生。楚天默的不滿指數達到八十。 「事實即真理,你還是乖乖當市儈商人較符合你。」楚天狂沒啥用心的玩弄著 魔術方塊。 當初他就是仗著處長四分二十五秒的「大哥」身分,以命令口吻欺壓「小弟」 先暫住自家集團的龍頭之位,自個兒樂得在演藝圈混日子。 原本以為日子一久,天默自然會認命地接下他所不欲的一切,沒想到天默倒記 得一清二楚,直接找他「談判」。 真是太不上道! 楚天默投以埋怨的眼光。「你說得可輕松,被綁死在小辦公室的可憐蟲是我。」 「可憐?」他渾身上下找不到值得憐憫之處。「聽說你在年會上開除了不少元 老級的開國功臣。」 咦?他知情。楚天默調侃,「看來你的消自心很靈通,沒被靡靡之音腐蝕掉僅 存的腦汁。」誰教他們擺出一副吃定他的模樣! 樹大有枯枝,沉荷需就醫,時代進步急速,人卻不思跟進,憑著位居上位而濫 用職權任命親友出閒差,學非所精占著肥缺卻又無所貢獻。 雖然此舉引起不少非議,但是也達到警惕作用,那些「皇親國戚」少了靠山, 便人人自危地努力做事,生怕受牽連。 在這一連鎖效應之下,績效一下子激增百分之十三,不再有領白薪的閒人。 不過,他得罪的人不在少數。 楚天狂目露精光道:「說實在的,你的眼神不太對。」雙胞胎的感應雖不是十 分明確,但依相處多年的了解不難看出。 突感到局促的楚天默心虛的靦典一笑,「沒……沒什麼。」 沒什麼?他挑著眉,「別低估你兄弟的智商,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事,說出來聽 聽。」 嘖!快三十歲的男人還會臉紅。 「真的沒什麼事是無法解決。」楚天默正一正臉色,很認其地說:「只要你肯 接手。」 現在他所欠缺的就是充裕的時間,只可惜天狂天生少了手足情深的感情線,不 願肩負上萬名員工的生計重擔,陷他於水深火熱的煉獄之中而不加以援手。 「咱們啥事都好商量,惟獨接掌家族事業別找我。」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你真自私。」楚天默不悅地指責。 「你說過了,換點新詞。」面對親手足,楚天狂收起一些狂性的彈彈指頭。 瞪了他…眼,楚天默不甘心地回道:「大不了我學你一般,放棄一切不再搭理 公司事務。」 「你不是我,做不到放任恣為的行徑。」他一點也不擔心。 兄弟可不是當假的,斤兩早就算計得分毫不差,「責任」兩字就足以綁住天默 的雙足。 無奈的歎口氣!楚天默心亂地站直身,仰望窗外一片碧藍如海的晴空。 「我喜歡上一個女人。」 青天突響一陣急雷,狂妄輕慢的楚天狂一時怔仲,無法消化他話中含意,授著 才恍然醒悟的勾起蔑意的嘴角。 「你昏了頭不成..竟瞧上世間最低等的生物。」 楚天默眼一沉,用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說:「對於你沒見識過的女人,輕出 蔑語是自侮的行為。」 楚天狂嗤哼,「為了一個女人,你對我出言不遜是否太嚴重?」哼!手足竟不 如一件隨手可棄的衣裳。 在他眼中,女人和狗是同等價值,無聊時丟兩根樹枝戲弄、戲弄,沒心情時一 腳踢開,任它自行找樂子。 女人也像是不同款式的美麗衣服,貪新就大肆購買一番,等倦了就束之高合, 任由蟲鼠侵咬,他從不放在眼裡。 何況女人太虛偽了,不值得浪費時間。 「你的觀點本有偏差,天仙下凡亦被你幾如野草。」他不想去說服「變態兄長」。 楚天狂笑笑說道:「你走得下來嗎?滿園百花的哭泣聲可普聽聞?」 蜜蜂從不駐足在一朵花上,即使花開得再艷、再美。 「她不一樣。」楚天默的眼中迸出迷戀光彩。 一噢!」他有興趣的問:「難不成她頭頂多長了…只角?」女人不就是那副模 樣,還能與眾不同嗎? 說起心中思慕之人,楚天默眼角含笑,春意盈上石雕般的使顏,軟化了剛硬線 條。 「她就像從古書中走出來的仙女,飄逸清純如水中百合,不沾惹一絲人間煙火, 爛嫻的腰肢細似春柳,古典細致的五官教人不欲也醉。 「尤其是那一雙翦水清眸,比湖水還動人,紅艷菱形小嘴有著唐仕女的嫵媚風 情,黑木船秀發……」 「停——」楚天狂眉頭猛打結,覺得他中毒似乎過深。「想改行寫詩呀!」 竹子開花,沒救了。 如他所形容的女子,天底下絕找不出一位名副其實的天仙佳色,除非那名女子 太擅於偽裝,精明的楚風集團代總裁才……倏地楚天狂心念一轉代總裁?! 他瞠大雙眼,「她該不會鎖走你這條肥魚,想攀上咱們楚家當少奶奶吧?」女 人的本性如此。 楚天默很想揍他一拳。「人家根本不把我當一回事,別以為*楚天默」三個字 很吃得開。」 「欲擒故縱。」 這次,楚天狂真的挨了一記不輕的拳頭。 第二章 為了一個女人反目,大概是楚家兩兄弟始料未及之事,此刻兩人都臭著一張臉 不開口。 黑色流線型跑車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中穿梭,各據一角冷著臉抱胸的兩位英挺男 子,兀自沉淪在迥異的思潮中。 目相心第一次見到「她」時,楚天默為之驚艷地注視若正在為客人選花的曼妙 身影,但是他因急於趕赴簽訂合約而錯過相見機會,心中頗為遺憾。 再次見面,她是在為一家大型商家布置會場,他一時情難自持地趨前自我介紹, 並期待她回以同等熱烈。 沒想到受盡奉承諂媚的尊貴公子第一次體會到遭人白眼的窘狀,人家大方地把 名片收下,並用柔得可以摘出水的甜美嗓音請他伸出手。 而他竟也傻傻地把手掌攤平,當活動置花器材,由一名高高在上的代總裁降格 成小小搬花工。 甚至在她以鮮花布置完會場,連聲謝都沒講就轉身而出時,他仍一臉呆滯的杵 在那,慘遭美人「拋棄」。 後來略微詢問一下,才知她是家花坊的女老板。 這廂在作白日夢,而楚天狂卻尚未見著她的面,已經決定要厭惡「她」,徹底 打擊她的自尊,揭穿偽善的面具。 女人全是不可信任的動物,光看他兄弟的反常舉止即可知,難怪被冠上禍水之 稱。 「吱!」車輪緩緩停止。 為了這個令兄弟起奚語的「偉大」女子,他們一大早板著黑煞面出門,以證明 各自心目中的女人是何種風情。 「呃!兩位少爺,你們不……下車嗎?」等候許久,司機老趙斗膽一問。 「到了嗎?」楚天狂不屑地斜睨這一帶沒啥商店的冷清道路。 楚天默有些猶豫,心情忐忑不已,矛盾著進或不進。此際花飄入車內,令他精 神一悅。[不下車當化石呀,怕我將你的天仙貶為俗女嗎?]二話不說,楚天狂跨下 筆直長腿禁不起一激,楚天默原本遲疑的身子毅然下車。「你最好給我留點口德, 不許用那一套輕侮女人的口吻嚇著她。」他先行一步警告狂傲的大哥,生怕壞了佳 人的觀點,將他無禮、刻薄的家伙歸於一類[重色輕手足,你得看看她夠不夠份量, 姿色不佳我還齒消耗水分呢!] 他的口水可比黃金值錢。兩人交變走進花的世界, 四個斗大的別致花店名高掛在原木樹干上,平凡地寫著、圓夢花坊。 批完花,才送走一批趕在露水未乾前就急著批貨的媽媽桑,副店長秋華打著哈 欠,吩咐其他店員招呼零星的客人,自個兒就蹺起二郎腿享受美味的早餐。 這間花坊的格局完全顛覆正規裝潢,和一般花店大不相同,七十多坪的店面劃 分為情人區、分手區、失戀區、感恩*謝*區、一般插花特區。 每一區擺上適當花卉,並附上窩心的花諮,紅玫瑰不用多說走是愛情,自然擺 上情人區。 金盞菊花語是借別、離別之痛,東方罌栗花是遺忘,羽扇豆代表燒毀我的愛, 這類花卉理所當然區分在分手區。 還有單相思的秋海棠、膽小內向的紫茉莉、如淑女般優雅的嘉德麗亞蘭、君子 佳人配的東洋蘭和拖鞋蘭、老是妄想疑惑的美人蕉、充滿陽光氣息的金色向日葵, 每一株都驕傲的迎向太陽,種類繁多,因此在圓夢花坊鮮少有客人訂不到滿意的鮮 花。 更重要的是,美美的花坊老板也是一個賣點。 高中沒畢業的秋葵在一次搶女人皮包時,遇見這位美得一塌糊塗的老板,誤以 為她和外表一樣弱不禁風,劫財之餘就順便想劫色。 可是,外表是會騙人的,他差點被她手中的短傘插得「不舉」,當場痛得哭爹 喊娘,跪在地下直打滾,直到路人見了不忍才送他進醫院。 那一擊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個月,近半年不能沾女色,醫師還一再懷疑救不回 他的往日雄風,幸好有位「大師」搭救。 那位大師正巧是她的房東大人。 因此為了折抵一刑罰」,他得在圓夢花坊免費工作三年,所有日常所需全靠客 人的小費及出公差扣下的差額,勉勉強強還可以填飽肚子。 不是他不想反抗,更不是甘心為人作稼,實在老板悍如虎,他怕死呀!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吶! 「小叮當,鳶尾科花卉依花色排列,不要摻雜在一堆,亂不協調,挺礙眼。 「菊花小姐,麻煩抱束秋菊出來排在左側架上,還有天人菊、矢車菊及翠菊不 要忘了噴水。 「對了,花子小妹,上次用過的花皿順手擦拭一下,免得長蚊子,現在登革熱 滿流行的。」 被點名的丁當雅、王秀菊及日下花月沒有怨言,任由管家公吆喝,本份地做著 自己喜愛的工作。 丁當雅本是台大國貿科的資優生,但在無意識的漫游之下,莫名其妙被怪怪老 板收為己用,休學成為一名副副店長,也就是地位比早一步人門的秋葵小一點點。 愛菊成癡的王秀菊原是某國代的獨生女,她放棄出國深造的機會,甘心窩在這 小小花坊中,當菊之友人。 而日下花月則是日本來台的交換學生,從小驕縱任性的她因在花坊外踢踩一束 鮮花,被眼尖的老板撲進店內教訓一頓。 從此,她被又美又悍的老板馴服,一反刁蠻性情,淪為廉價工讀生——時薪三 十塊日幣。 但沒人去追究這些,只要大家高興就好,畢竟無人敢反抗具有暴力傾向的惡質 老板! 「呃!快九點了,咱們美麗的女老板大概生了重病起不了床,放苦難的小老百 姓為她做牛做馬。」 吃完早餐包裡著客人選定的花,秋葵惡劣地詛咒老板生大病,這樣他才可以偷 閒,不怕被人逮著而在頭上多座小山丘。 抬頭望望牆上的花時鐘,日下花月吐著俏皮粉紅小舌!賦□聳遣換嶸□〉模□ □橋鏨釽戰鶚簟!? 在花坊最大的好處是可以背後論是是,只要老板一轉身,這幾個人嘴巴就像卡 住的拉鏈,怎麼也闔不上。 「說不定不久之後,圓夢花坊真的圓了咱們的夢,也許要帶束馨花去上香。」 丁當雅打趣的說,當當老板似乎也不錯。 王秀菊氣定神閒地接道:「叮當大姊,我負責挑選最樸素的白菊。」 有此員工,可知老板平日多苛待下屬,所以貓兒一不在家,他們即群起撻伐, 恨不得「夢」想成真。「菊花小姐,你知道在下很貧窮,買花的銀兩就多偏勞了。」 他真的很窮,全身上下只剩下兩百三十七元整。 丁當雅笑著將包扎上緞帶的花束遞給顧客,送財主出店門。「何必浪費,批花 時請花農送兩朵*贈品不就得了?.」那種老板,剩花、剩葉就夠場面了。 在一旁等候包花的年輕顧客,聽不太懂他們深奧的對白,一個勁的梭巡那位比 花還嬌美的女老板。 未果後,他才怯怯生生的問道:「老板沒來嗎?」 夭壽哦!又一個被假象美蒙騙的呆子。這是員工們一致的心聲。 「老板死了。」 日下花月膽大包天地說出大家的心願,幾乎天天來光顧的年輕人瞼一白,馬上 失聲地哭了出來,抹著臉沖向對街,連花都沒拿。 花沒拿是小事,至少把錢留下嘛! 「死花子,你就不能等付了帳再宣布老板的死訊*嗎?」好可惜,他一向不找 零,是秋葵心目中最佳的金主。 沒等日下花月回嘴,一陣悲痛的驚呼大起。□□[老板真的過世了?]?迎面而 來的一對外表出眾的男子,前頭疾走的是位戴金邊眼鏡的俊偉男人,□梳著整齊服 貼的短發,還上著淡淡發油。 這一起悲愴聲就是由他而喚。 眾人少見如此出色又有點熟悉感的男子,一時失神愣了片刻,但很快又從迷茫 中醒來。 [誰說老板死了?]始作桶者一臉迷糊,一瞧見帥哥就忘了生辰八字不宜近男□ 色。 果不其然,秋葵狠狠地往她額頭一扣, [小小年紀記性差,這是日本人的天性 嗎?] 日下花月大聲嚷嚷,[抗議,你進行種族迫害]好毒的無影手,好歹也給她□ □留點面子,帥哥當前耶 [笑話,當年日本人大肆殺我大中華民族,現在討點利息 也不為過吧?!]他□完全無視焦急的大帥哥。 日下花月鼻孔往上仰, [說話憑良心,我們家在日本世代種蘋果,什麼狗屁戰 爭扯不到我身上。] [連罪法聽過沒?我。。]秋葵正想來場中日戰爭,突感手肘被 花剪戳了一下。[菊花小姐,你親日派嗎?]王秀菊滿臉好笑地指指被他們弄得滿頭 霧水,似悲似惑的N號愛慕者。「枉顧基本顧客權益。]?這麼一攪和,秋大副店長 為了「生計」,不得不換上職業性笑容。 「抱歉,是本店的疏忽,你需要什麼服務嗎?」哇!一身名牌,肥羊耶! 很無奈的,楚天默苦笑的問道:「老板在嗎?」 見他們從容自若的神情,他放下一顆心,多年的歷練教他看出那是這些小員工 打趣的說詞,並非佳人仙逝。 何況老板若真有個一二,花坊大門早被拉下,哪會輕松地開市,他差點被天外 飛來一筆的驚嚇駭破了膽,心跳幾乎停擺。 「你說老板呀!」秋葵故意吊吊他的胃口,「不死總會來,女人嘛!二十八天 來一次。」 尷尬的楚天默頓感無措,不知該如何回話。 突然,後方有一小黑影直飛上秋葵腦門,當場平地起高台,左額靠近發根的頭 皮隆起一塊紅腫。 秋葵低頭探索凶器,一只女用口紅昭然而現。 這樣的「證據」正代表一件事,他麻煩大了。 「賊葵,你嫌台灣的米糧太香甜了嗎?我不介意請你吃香燭。」好大的狗膽。 甩掉家中一夥子廢物,一身清爽的藍中妮優閒地晃到花坊坐鎮。公寓和花坊只 隔兩條街,平常她喜歡彩著單車上班,若是天氣溫和呢,則選擇美化環境,用白玉 般的美腿來引誘犯罪……呃——應該說散步有益血液循環。 今日人還未踏人店門口,那群不肖的員工即堂而皇之和客人大談「死亡」問題, 教她不端正店風都不成。 真當她不久人世嗎?欠教訓! 「老……老板……」秋葵不敢用手捂住紅腫,顫抖的聲音分了好幾個岔。 一臉無聊的楚天狂處在一片花海中,正想那女人不在就算了,免得看了生厭欲 打道而返,話在喉嚨口燒了一圈,霎時被眼前飛掠過的黑影止祝他就站在店門內的 自動玻璃門旁,當異物飛過去時,下意識轉向危險處這一瞧,墨鏡下的深邃瞳眸倏 然瞠大。 天呀!好美的女人,她是真人? 沒有任何意思,他只想確定她是否是活生生的人而非幻影,出手撫上她滑細如 鍛的玉頰,但才一碰觸,臉上就傳來一陣刺痛感。 「你、傷人。」他初見的震撼被氣惱取代。 藍中妮美眸一凝,陡地反手一拍:答對了,告我傷害吧!」她一閃身,繞過臉 上留有五爪印的登徒子。 敢輕薄她——出門八成沒打聽好。 被她抬上的銀戒劃道痕是意外,而當眾被摑一相當響亮的巴掌,那絕對是他的 輕忽,可出手者居然是他視為不值得存在的女人所為。 楚天狂揚起一股肅殺之色,緊握的拳頭很想吻上她嘲謔的粉頰,教教她尊重塊 頭比她大三倍的男人。 「我現在才知道你人緣為何差到手底下的人,寧可當老板歸了天。」這麼該死, 難怪眾人怨。 哈!他死定了。「多謝你的指正,我會好好管教*、管教*這群難馴的野馬。」 籃中妮服波輕轉,四名員工馬上變得十分忙碌,手上動作不敢停,生怕可親的 美女老板點到名!到時命就暫時寄放在自個身體內,等待大刀一霍。 事情發展得很詭異,現場佇立著一位錯愕不已的男子、一位幻滅征仲的愛慕者、 一位百般刁難的貓樣女子。 「你憑什麼打人?」一股氣壓抑著,楚天狂全身散發戾氣。 她不以為然地反問:「那你憑什麼碰我?」她一點也不畏懼他近乎發狂的怒意。 家中有位黑道大哥,外加會變身的粗暴豹王,他的怒氣顯得可笑而無力,絲毫 不具威脅性。 堂堂惡人公寓的惡女住戶,怎會懼怕所謂的「惡聲惡氣」,頂多冷嗤一聲地的 裝模作樣。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只是戴上墨鏡,他不相信她認不出紅到發紫的他。 她一定是故作姿態。他仍舊瞧不起女人。 「那你又知道我是何許人?」她不懷疑有人不認識鼎鼎大名的她,除非此人不 是道地的台北人。 楚天狂惱怒地重拍櫃台。「不要學我的口氣說話,你這個低賤女子。」 「低賤?!]傲氣比天高的藍中妮豈能受此間氣,四名員工在他開口喊「低賤」 時,已聰明的避開暴風區外。 「只有低賤女子才會隨意出手傷人,不要自視美貌凌人,紅燈戶的妓女都比你 高貴。」他有些口是心非,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可惜他自尊心太強,容不得向女人低頭認錯一旁的楚天默則頭疼地想居中斡旋, 代兄認罪,以期減輕兩人乖張的局面。 但他唇瓣才開啟一條縫,音都還沒發,一陣教人想掩耳的污穢字眼卻像山洪爆 發,從天仙般的女子口中逸出。 「砍你爸的性無能,奸你全家的老屁股,你這見不得光的死雜碎,以為擁有一 張牛郎臉就很囂張嗎?老娘不爽到極點,不扁上一下不過癮。 「光看你的談吐我就十分同情你父母,上輩子敗德喪倫才生出你這個短視、缺 腦的四足畜牲,我替他們哭呀悲呀!小賤男。」 見他長得人模人樣,然而她就是看不慣他那副跩樣,雖然看不到他墨鏡下那張 討厭的全臉,但直覺上就是想扁他,因為她恨接自以為是又愛要帥的蠢男人。 在室內還戴墨鏡,他有病,而且需要掛急診看精神科。 天底下敢指著她的鼻頭罵她低賤的人,他是第一個,至於嘲諷不如妓女高貴她 無異議,畢竟職業無貴賤,她相當有自覺。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高貴的人,許多高級妓女的出身還真不低,只是純粹為了肉 體貪歡或金錢而墮落。 人該知足,美麗已經帶給她太多困擾了。 「你、你……」楚天狂頭一回說不出話,她……她是女人嗎? 「口吃呀!」藍中妮追打落水狗[可憐哦!舌中風該看哪一科?」 她沒誠意地重重歎了一口氣,眼底寫滿輕視和嘲弄,令一向心高氣傲的他為之 氣結。 曾幾何時,慣用的輕蔑態度會反擲在他臉上,而且對象還是他最痛恨的女人? 天,變了嗎? 「原來蛇蠍美女是給你的封號。」怎麼有人內在和外表差那麼多..楚天狂猶 感不可置信。 蛇?有呀!她養了一大窩咧!肝一嵐閹□背稍廾饋!? [你……你有沒有羞恥心?」那是罵人耶! 「羞恥心是論斤還是論兩算?麻煩你拿秤來量量,我還不知道他媽的有多重。」 現代人有羞恥心嗎中.「我……」楚天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真的被困住了。「你 算是個女人嗎?.」 嗟!他有些不是味道的暗咬了口。 藍中妮不害臊地捧起有些重量的乳房,單薄的布料隱約可見乳形在掌心中彈動, 往上提的酥胸亦露出飽滿盈白的深溝。 「女性特徵我一樣不缺,應該是女人吧!」 應該?楚天狂吞咽一口唾液,兩眼專注在她那兩團晃搖的肉球,一股前所未有 的熱源聚集在下腹,腦中渴望成為那雙手。 身後一道猛烈的抽氣聲令他不悅,他回頭一瞪。「沒看過女人呀!」 「嘎?!」楚天默面露紅潮,有些局促。「她好美。」 「美什麼。」不知為何他心裡澀澀然的。「非禮勿視,你是君子。」 眼睛突然被蒙住,楚天默著實不太高興,一手撥開。「你在搞什麼鬼?別忘了 我們是來干啥。」 說好了讓他見識人間絕無的大美女,以便他接手未來職務,好空出時間容自個 去追妻,他在打哪場渾戰..兄弟這麼多年下來,他還是第一次不了解大哥此怪異 的舉動,難道……楚天默有一絲不安,但隨即寬了心,雖然他們有一樣的外表,但 是從未對同一名女子動過心,雙胞胎的感應不似一般所傳的靈應。 「干什麼?」楚天狂倒是忘得一乾二淨。 「你……」他指著大哥不知該說什麼,畢竟有些事不方便在心儀之人面前提起。 店外聚集了一些小女生圍觀,興奮地朝店裡指指點點,藍中妮當是少女情寶初 開,對皮相的迷戀罷了,因此沒好氣地略抬高下顎。 「你們兄弟要不要買花).我們不是提供聊天的咖啡館。」擋路的狗。她暗咒 了聲。 兩兄弟一聽,齊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兄弟?」 她很忍耐地回了個白眼。「我還沒見過哪對雙胞胎不是親兄弟。」她的眼可沒 瞎。 「你看得出來?」 兩人破天荒一再符合世人眼中的雙胞胎資格,兩雙神似的黑瞳迸出驚訝之色。 「嘎!」人絕對不完美,籃中妮指指右側花架上的一個殘心[你們看看這個。」 順著手指,他們看到一副對聯。 以細竹編織的半片月,青翠鮮綠的竹色不因年久失色,依舊保持原竹片的鮮艷, 下側如鋸齒型。 竹片上以壓花技術將紅瓣夾竹桃置於綠竹,順著半圓月壓出一行字。 兩片半圓月齒縫相合,形成一個中央有裂痕的心。 圓一分遺槭, 惜一段殘夢。 這就是竹片令人不解的地方。 「很精致的手制藝術品。」楚天默欣賞編者的巧思。 楚天狂則眄眄她。「很高明的譏誚法,但不足解釋你是從哪裡瞧出我們的相似 處。」 圓夢圓生命之缺憾,圓失落中不完美的空夢。 換言之,暗指他們的心不完整,不管怎麼縫補都會留下痕跡,是劣質品。 「奇怪!我不懂你的問話!雙胞胎少有不相似,何況你們像復制畫。」明眼人 即可輕易瞧出呀! 復制畫?楚天狂不喜歡這個形容詞,感覺很廉價。 其實難怪他會疑惑,因為他們一個發長及耳,故意戴平光金邊眼鏡遮飾,以免 被人發現楚風集團的代總裁和名歌星是同胎手足。 而倨傲的他生性不羈,不愛受束縛,故留了一頭蒲灑的長發,再以幾乎遮住臉 的寬大墨鏡掩住兩人的相似處,連他們親生父母都不一定認得出。 為何一名初次見面的女人,可以毫不費吹灰之力,就直接點出事實,而且絲毫 不差半分中.她,很特別。 就在此刻,一位害羞的小女生以買花為藉口,走近長發的楚天狂,以異常激動 的眼神直視著他。 藍中妮見她進來以為生意上門,和氣的問:「小妹妹,你要買花呀).」 小女生聽而未聞,臉上洋溢著年少的青春。「你……你是狂虎楚天狂是吧!可 不可以請你簽名?」 楚天狂得意地看了一下被冷落的藍中妮,繼而裝出一副鼻仰天的囂張樣。「不, 你認錯了。」 雖然知名歌手的精神食糧是歌迷的熱情,可是他就是厭倦和半大不小的小女生 周旋,因為她們太黏人又愛自作多情。 每每一個小眼神就尖叫不已,震得他耳朵發麻,而且年輕不知輕重,醋勁又大 得驚人,他才不甩這些「微生物」。 誰規定偶像是屬於公眾的?他偏不,特立獨行才符合「狂」。 小女生熱情不減。「我好喜歡你在大安森林公園的露天演唱會,尤其是那首* 愛上我是你惟一的錯*,我聽了好幾十次,每次都感動得想哭。 「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歡女人?我們都好愛、好愛你酷酷的模樣,哇!摸到了, 我摸到狂虎的頭發了,這輩子這只手再也不洗了,我要護貝保存。」 護貝?! 現在的小孩都是這般外向嗎?剛剛還當她是羞怯的小女生,一眨眼間竟成了關 不住的水龍頭,一個癡勁地猛纏著她口中的什麼猛虎。藍中妮算是開了眼界。 被煩得有點生氣,楚天狂沒耐性的一吼,「你是花癡呀——八百年沒瞧過男人, 你起床沒照過鏡子嗎?豬都比你漂亮。」 「礙…一小女生臉一變,蒼白地噙著淚。 「出去,順便把外面那群丑八怪帶回丑人居,不要出來嚇路邊的野貓、野狗。」 「哇……嗚……」 可愛的小女生再也禁不住心目中偶像的嘲貶,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掩著面, 哭著跑向慫恿她找偶像簽名的朋友一夥圍觀群眾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玻璃窗前。 藍中妮大喊,「喝!你趕走我的顧客,請照價賠償。」唉!現在學生不是該在 教室上課嗎? 「賠償?」楚天狂以「你在說天方夜譚」的表情斜睨。 「根據以往經驗,這類顧客的消費額在兩千左右,加上*可能*顧客大約十名, 我打個折,算你一萬五。」 外面圍觀的小妹妹,本來就有可能成為圓夢花坊的新顧客,是他那張笨臉太凶 惡,害她少賺一筆。 羊跑了,毛卻還在,白癡才會讓錢生腳跑掉。 「一萬五!你怎麼不去搶銀行?」眼一橫,他嗤笑她的天真。 頗有同感的藍中妮聳聳肩膀。「太用腦的事留給勤奮的工作重,躺著吃喝是人 生最高指標。」 「那叫植物人。」 植物人不好當,要有躺到死的本錢。她腦筋轉得快,將主意打向另一張相仿的 瞼,他似乎恍較好拐。 「先生,貴姓大名呀?」她一副諂媚的嘴臉。 呃!楚天默愣了一下才老實回答,「楚天默。」她……不記得他了嗎?他有些 失落。 「楚先生很眼熟,請問在哪裡高就?.」眼熱個屁,她只認鈔票。 眼熟?他心情莫名地飛揚起來,正想回答之際,一道冷冷的男音插了進來。 「終於露出頗了,想麻雀翻身,飛上枝頭當鳳凰是吧!女人全是貪婪的無知動 物,開個價,我包你。」 所謂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去死吧! 這次藍中妮手下可不留情,拿起最近手邊的花盆往前一扔,正中他那張引以為 傲的俊臉,墨鏡碎成數片,劃破無瑕的俊容。 「快帶回去吃藥,他的幻想症已經快沒救了。」找死還怕沒鬼當。 楚天狂怒不可言,但看到美如蛇蛾的女老板手中貨真價實的AK四七步槍,只好 不甘不願地血流滿面離開。 當然楚天默在驚訝之餘,仍在她眼神暗示下付了一萬五的賠償費,外加花盆的 費用及清潔費。 這不禁令他懷疑,這是一家黑店嗎? 第三章 一樣的舞台一樣的掌聲,一樣熱情的歌迷。 演唱者的情緒卻無法燃燒,低迷的氣壓籠罩整間專屬休息室,沮喪、不耐和無 力感,令楚天狂想狂吼洩憤一番。 那麼刁鑽、蠻橫又不講理的惡劣女子,活像個粗俗的黑幫大姊大,還擁有重型 武器的槍枝,照理說不該使他困惑不已。 美麗的女人他見得多,怎麼對她印象特別深?眼前不時浮現她含嗅帶怒的嬌顏, 不斷干擾他的正常作息。 不過,他無法欺騙自己,她的確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而且個性出奇的爆烈, 比易燃的火藥庫還危險。 本來以為她是惺惺作態,不出三日必會露出原形,和一般愛慕虛榮的妖妮女子 一樣朝他們兄弟猛獻殷勤,可是七日已過,她依舊故我的做她的花坊老板。 反而他的心有些落寞,凡事都提不起勁。 「笑夠沒有?你足足笑了七天七夜,不怕笑久了顏面神經會失調、抽筋?」他 真是錯交損友。 經紀人兼宣傳、同窗好友、世交的季禮文由悶笑變成哈哈大笑,照三餐、點心、 宵夜笑個沒完,而且還毫不留顏面地放聲嘲笑。 「我是很想控制笑神經過度使用,但是看到你那臉……」他又豪爽地笑起來。 他已經很忍耐了,盡量不去看那張五花八色的「縱橫」面,即使傷口不深,粉 底上得厚如牆壁,仍掩不住輝煌的「敗績」。 演出失當他不在乎,歌迷一樣盲目跟從,反正他不缺這點蠅頭小利,唱片抽成 就夠他油水泛濫成災,不需去討好旁人。 最讓他感興趣的是使大明星受創的「偉人」,聽說還是個出色的陰狠女子。 楚天狂恨恨的看著他,「我不到人出氣是件很苦惱的事,你大概非常樂意接受 我拳頭的重量。」他的笑容未免太刺目些。 季澧文識趣地走向落地窗。「你不是常說天底下找不到與你同等狂妄之人,現 今不就有一位?」 而且不受他外表優越所惑,甚至企圖毀掉成千上萬歌述最愛的皮相,可謂勇者 之士。 「狂妄?] 我看她是一只爪利的母老虎,沒有預警就出手傷人。」楚天狂想想 還挺嘔的。 「你沒反噬她一口」兩虎相遇,是聚仇還是結緣?他樂得見後續發展。 楚天狂沒好氣地陣了一聲,「拜托,她是女人耶!」 「哦喔!你慘了。」季澧文幸災樂禍地端起熱呼呼的咖啡啜飲。 幾時他會顧忌女人的身份?一個惹他不順,楊貴妃再世也一樣照扁不誤,哪理 是男人、女人。 如今聽他談起女人話題不再挾槍帶棍,口氣中似有一絲淡淡無奈的溺愛味道, 看樣子他的心被這位勇敢的賣花女撩動而不自知。 有些事,本身不自知才好玩,季禮文有些壞心地想。 「你那是什麼表情,存心等著看我出糗?一口氣悶在胸口怪難受,楚天狂爬爬 頭發。 瞧他臉上那幾條左橫右縱線實在醒目,季禮文不自覺嘴角又上揚。「歌手本是 娛樂業,讓人歡愉是你的職責。」 一個女人出手怎會如此重?害他重要的「商品」疤痕累累,差點毀了容。 「你當我是牛郎呀!」一說完,楚天狂馬上懊惱的抱著頭往後仰。「你知不知 道? 她居然說我是不事生產的牛郎。」 「咦?!」季澧文頓了三秒鐘。「我該罵她不識抬舉還是稱贊英雄所見略同?」 「季、禮、文——想當餐刀下的牛排嗎?」早知就不提這件驢事。楚天狂惡聲 惡氣地瞪視。 一巴掌加破相的仇他居然難得不記恨,反而斤斤計較她不若一般女人前來投懷 送抱,心態上的轉變教他十分納悶一時情緒相當不平衡。 老兜著一位惡女人在心頭上放不下,其心可讀,他自己都無法理解。 大概是她的行為太惡劣吧!楚天狂找著理由說服自己。 「你的脾氣愈來愈糟糕,全世界只有我能容忍你。」季禮文搖搖頭,經紀人難 為。 「沒人要你容忍我。」煩躁地起身,他走至酒櫃旁倒了杯波本。 來不及阻止,季澧文只搶下喝了*半的酒杯。「待會你還要上場,喝太多會破 壞形象。」 藉酒澆愁愁更愁呀! 「去他的狗屁形象,我不在乎。」他似乎失去當光的熱力,渾身無力得想睡個 懶覺。 「喂!老兄,我的老婆本就靠你嘍!」打開落地個,季澧文將酒往樓下一倒。 驀然,對街美景令他眼睛一亮。 「大明星,來看看美女。嘖!鮮花配美女,真是相得益彰,美得炫目、美得奪 魂懾魄。」 台灣竟有此等絕色佳人,正如杜甫一五言句子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那清幽的氣質如出谷幽蘭,淡淡淺淺猶帶清香,眉似遠山眼含波,杏眼圓睜春 帶笑,珠圓玉翹的小鼻梁,嫩紅玫瑰般嬌艷的歷色引人遐思。 古人形容肌膚如冰雪,綽約如處子不就是這般?季禮文有些邪念地憑高低望, 盼能瞧見粉胸春光。 「天狂,不看是你的損失哦!別怪我少了義氣獨享美色,現在花店的送貨員都 用美女嗎?」 花店?!送貨員?楚天狂心念一轉,「有店名嗎?」 唔?季植文伸長脖子一瞟。「很小,印在玻璃窗前,好像什麼夢,上面那個字 有些模糊。」 「圓夢花坊?」楚天狂眼中有著期待的光芒。 「呃!我再看仔細……咦,你有透視眼呀!還真是圓夢花坊,我……」他一回 頭,只見楚天狂拎著外衣往外沖。「喂!老兄,快換你上抄…」 唉!急躁成不了大事,身為大牌的經紀人,不能不多關心藝人的動向,他隨後 跟上,只是去盡本份,絕不是看熱鬧。 不過—— 他忘了一件事,他身兼宣傳,臨時擺烏龍未知會工作人員,這罪可大了。 短短兩、三秒間,專屬休息室裡失去狂虎楚天狂及「跟班」季禮文的蹤影,留 下一間空室和薄薄酒味。 蘭素春茂旌,枝花秋皎潔; 欣欣此生意,自爾烏佳節。 誰知林樓者?開夙坐相悅。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手捧百來株含葩待放的香水百合,重感冒的籃中妮嚴重鼻塞,沒有福份聞淡雅 的花香,只想趕緊將工作了給回家休息。 這一波流行性感冒來得猛烈,店內號稱四大金剛的超級員工無一幸免,全搭上 流行列車,還惡劣地傳染給她。 「賊葵,手腳俐落些,你打算拖到欣賞明天的日出嗎?」中看不中用肉雞。 秋葵懶懶地搬運一捆一捆的櫸木枝葉,鼻孔塞了兩團嗯心的衛生紙,額頭冒著 這個季節不該有的冷汗。 「老板,你有點良心好不好?我在發燒耶!」嗚!他好想哭。 「發燒算什麼,回頭我請公寓那三個女人調制退燒藥,保管你降溫。」無能的 男人。 藍中妮暗咒了聲。 他一聽,連連搖頭,顫著手說:「免了,敬謝不敏。」她自己怎麼不嘗試? 「怕什麼,吃不死人。」膽小鬼。 人死倒乾脆,就怕要死不活。他賊賊的拉她下水,「你吃我就吃,小員工誓死 追隨老板。」 「這……」嘿嘿!開什麼玩笑,她才不當試驗品。藍中妮連忙推道:「我的健 康狀態比你好。」 「老板,咱們是半斤八兩!全是病號。」好殘忍的惡老板,推他這「最」敬業 的員工下地獄。 誰不知道惡人公寓的大名,主要不是公寓邪惡,而是裡面的惡人太過詭魅,常 常教人不寒而栗,生怕成為下一位殉難者。 養盅的白紫若專調配些怪藥方,烏漆抹黑的碗中還可見蠕動的小蟲,這樣的仙 藥誰敢人口?虧她是學護理的正牌白衣天使。 擅玩咒術的「巫女」唐彌彌亦恐怖菲凡,不知從哪裡挖出上古靈丹,說是治百 病法百毒,誰知道藥性有沒有過期,會不會引起副作用,至於眾人眼中「最」正常 的風天亞,她的退燒良法同樣可怕,分不出是根是葉的黑色湯汁,裡面又加些不知 名的可怖木片,相信正常人都不會有勇氣去嘗試。 更別提那味道有多嗯心,苦得膽汁都倒流。 「賊葵,我是老板吧?」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嗯! 他是足以成大事音。 一瞧見美美老板眼中的算計,秋葵再笨也懂得生存之道。「休想,我不會以身 涉藥。」 她笑笑的問:「加薪呢?」紅蘿卜晃呀晃,看他這驢子走是不走? 「這個嘛,」值得考慮考慮,窮人是沒什麼節操。他好奇的問:「加多少?」 「一百。」夠慷慨了吧! 哇——天下紅雨了。「一天?」秋葵等著老板點頭。 「哈,少作夢,一個月加一百,不要拉倒,省下來可買兩碗牛肉面。」一天一 百? 他想錢想瘋了。 「要,我要。」一百塊也是錢,積少成多,不能太浪費。 反正死不了人,頂多拉幾天肚子,順便賺病假休息,身為「窮人」的他要認命。 「好,乖,姊姊疼你。」藍中妮用腳尖踢了他一下。 「噢!好、疼……」她簡直是虐待廉價勞工。 「沒辦法,手沒空嘛!寶貝。」她來回幾趟都抱持重物,只好「委屈」他。 其實秋葵並非如他所說沒有薪資,而是藍中妮好心,怕他身上有錢就愛耍派頭, 和以前那些抓群狗黨搭上線,重回黑暗路。 因此每月薪資皆匯進一獨立戶頭,存擷印鑒都由籃中妮妥善保管、運用,幫他 搞搞短期投資。 反正花坊三樓是員工宿捨,三餐由花坊供應,他忙著工作和騙小費,哪用得到 錢? 光是捉帶騙兼哄詐,1個月少說也好幾萬小費入帳。 總而言之一句話,就是花坊生意太好的緣故。 「老板大人,這些插花用的花器搬下來後,我可不可以先回店吃個成藥?」噢! 不行了,衛生紙快不敷使用啦,秋葵的樣子狼狽至極。 籃中妮不高興地看著快見底的面紙,「不行。」 「可是……」他鼻子不通,好……好難受。 「可你的大頭鬼啦!到底誰是老板?」她也感冒,可這差事一個月前早就允了 人。 圓夢花坊兼營大型商家的插花藝術,由於藍中妮的插花技術在同行中算是翹楚, 不少大公司和她訂下合約,以月計算,平均一個月換四次插花造型。 因此在大企業中甚受歡迎,往往得提早一、兩個月預的,不然常訂不到花。 做人真辛苦。秋葵一手抱著一只揭釉平底變形陶器用來插花,眼尾瞄到對街的 「異象」,心頭暗自大呼有趣。 瞧那人的表情活像來討債。 「老板,你的報應來嘍!」 「工作,少說廢話。」藍中娘用一捆小鐵線敲他後腦勺,沒看見一道碩長身影 接近口好很。他再道:「不信你瞧,人家來尋仇了。」 尋仇?她瞇著眼,用手肘遮住陽光。「我不認識他。」干麼?後面還跟著一群 人。 「不會吧!人家好像擺明是沖著你來。」可見她造孽過多,連受害者臉孔都不 復見。 「神經病,工作、工作。」嗟!那陣式是來干架嗎?沒見識。 將劍山、花剪一些插花必備的工具咯微整理一下,提著超大工具箱,藍中妮因 感冒有些沒力氣,手臂上的沉重難以負荷,斜向一側。 踩著階梯,她慢慢地數著,生怕一個錯腳踩了空,為了保持身體的平衡度,她 努力將身子往前傾,但工具箱的重量卻把她瘦弱的身軀往後拉。 眼看就要出個大糗,跌個四腳朝天,倒下的身子卻僮上溫熱物體,一只大手握 住她纖細的腰肢,穩住下跌的窘困。 她才想回頭道謝,虎嘯聲就在頭頂上咆哮。 「你沒大腦呀!軟趴趴的臂膀妄想摸天,也不怕天垮了壓死你這個小白癡。」 接著那個人搶過她掛拍在手臂的工具箱。 嘎!他……是誰?「對不起,我認識你嗎?」免於失足,她不至於一出口就給 人顏色瞧。 「你、不、認、識、我?」他說得咬牙切齒,指上力道不由得加深。 這七天來,她的惡形惡狀如影隨形地出現在他四周,一刻不能或忘,而她竟輕 易將自己拋在腦後,徹底打擊他男人的自尊心。 身為公眾人物,楚天狂無法置信,以他的知名度,在台灣還有人不認識他? 是宣傳不夠還是她從不接觸流行訊息? 「先生,你打算先救人再捏碎我的腰嗎?我們沒那麼大的仇恨吧!」好在她骨 質佳,不易碎裂。 經藍中妮一說,他稍微放松力道,手心仍搭握在她的腰上。「你不看電視嗎?」 「不看呀!現在的節目很無聊,干麼浪費賺錢時間去摧殘健康的視覺。」有時 間她寧可南下會會花農,欣賞大自然的美。 「音樂呢?聽不聽?」在今日台灣文化下,竟還有人不看電視,真是異數。 藍中妮低頭看看腰間的巨掌,「聽。不過你的手是不是擱錯位置了?」 他未免太得寸進尺,光天化日之下,竟明目張膽地吃她的嫩豆腐。 「是嗎?我覺得它是這個位置的主人。」沒錯,楚天狂喜歡掌心下的觸覺,柔 柔軟軟像水掐出的薄餡。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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