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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客花圖冬之藏之三_丁香追情

楔 子 雲想衣裳花想容……會向瑤台月下逢。 月中十二位花仙,裊裊姿態令人惜,廣寒宮裡春秋無,哪知人間夏冬苦。 誰知那日兔兒頑皮,慫恿園中花兒下凡遊玩,十二位神仙駕雲輕飄攬水鏡,人間一日游,回首已是尋無根,讓兔兒給吃了。 無從依附,仙魂玉魄寄居凡人屋,被那浪漢子瞧了去,畫下「十二客圖」傳詠後世,重人輪迴歷經人間苦,輾轉來到二十一世紀的台灣。 或是有緣,畫此圖的後人重得先人張敏叔新繪之「十二客圖」,因緣際會之下,覓得花魂精魄神似的十二位出塵女子,並與之共居。 高貴、雅淡、清純、動人……種種花姿,因此有了十二客花居。 貴客牡丹——藏璽璽,是名財經記者,志願也是成為傑出的財經記者,可是奇怪得很,她總是在無意間挖到藝人的八卦新聞,搞得編輯主任哭笑不得,想改換她的工作內容去跑影劇路線。 近客芍藥——常弄歡,脾氣火爆卻有點神經兮兮,老是草木皆兵地以為每個人都要找她麻煩,她創作的詞曲首首暢銷,追著邀歌的藝人一大堆,筆名就叫「隱名」。 幽客蘭花——何向晚,是近年竄起的新銳雕刻家,曾以一尊「綠涅觀音」震驚全世界,目前被國內視為國寶級大師,行事極其神秘,不願曝光。 野客薔薇——馮聽雨,個性高傲,為人清冷不浮躁,是世界級少數的知名女賽車手,中性的外表俊美無儔,擁護者無性別之分。車疾如豹,不受任何企業或車隊招攬,酷愛獨來獨往,一笑難求。 壽客菊花——言醉醉,專長是開膛剖腹,而且擁有合法執照,每年中央政府都得付給她高額薪資,民間百姓的說法是法醫,正確的官方職等是驗屍官,一刀劃下明明白白,案情得以水落石出。 仙客桂花——宋憐憐,是出了名的「遊牧民族」,一張嘴吃四方,白話一點是打工族,四處尋找「錢」途,是最富有的窮鬼,因為她是唯一優遊在各大鄰居中的「小」朋友,而鄰居們都非常有錢且慷慨,提供她無數的打工機會。 遠客茉莉——瞿小嬰,是個生平無大志的孩子王,在街上吃霜淇淋時,意外地被某大兒童節目的製作人相中,開始她大受小孩子歡迎的主持工作,年年獲得各大獎項,身價水漲船高。 佳客瑞香——倪想容,號稱是台灣第一的活百科全書,任職於國立圖書館,一顆金頭腦價值連城卻甘於平凡,捨館主之職屈就於小小的管理員,老是藏在書堆不見人。 清客梅花——沈戀梅,有著天籟般的完美歌聲,讓聞者為之動容,多少經紀人和唱片公司老闆,捧著天文數字的鈔票求她簽約都不為所動,寧可窩在朋友的餐廳當個沒沒無聞的小歌手,不涉紅塵地唱著屬於自己的歌。 雅客茶花——和風,是個極度厭惡電腦的言情小說家,就是坐在家裡閒來無事做做「手」工,一雙拖鞋走天下,能不出門絕對看她賴死在和室桌前,握著一枝筆天馬行空,慵懶的生活觀像菲律賓女傭,沒人相信她是幻想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創作家。 靜客荷花——方靜湖,生性淡泊,因為無法在掌聲中找回昔日熱愛的音符,便毅然放下如日中天的演奏事業,成為某所學校的音樂代課老師,主教鋼琴。 素客丁香——袁素素,人如其名十分樸素,不愛以飄逸清靈的外貌引起太多注目,刻意打扮得平凡叫人忽視她的存在,有時像個大樓清潔婦,誰也看不出她原來是受人尊敬的白衣天使。 十二位女孩,十二篇愛情故事,在花的季節展開,一片片飛舞的花瓣像是她們的歡笑與淚水。 在一幢十三層樓高的「聯合女子出租大廈」裡,愛情一步步逼近。 第一章「今夜你在哪裡,是否和家人在一起,還是一人孤獨徘徊在街頭不知何去何從呢?猶豫今晚該往何處去,或是在狂熱作樂,今夜你在哪裡,打通電話給老朋友吧!說說近況,聊聊午夜的寂寥,讓凌晨陪伴你度過今天的最後一段時間,我們先來聽一首『寂寞的酒』,由蕭何主唱……」 略帶悲傷的音樂在午夜時分響起,歌手滄桑而苦悶的歌聲隨著電波播送至台灣每一個角落,不管是高山還是峻野,它無私的伴隨每一個不眠的孤獨客。 海拔一千兩百公尺的偏遠山區,有座白色的三層建築物立於山壁間,搖搖欲墜的招牌寫著XX綜合診所,上頭的幾個字跡不知何故斑駁而落,只有診所兩字最醒目。 一杯提神的咖啡又濃又苦,吃剩的泡麵爬滿螞蟻和蟑螂,微寒的晚風一陣陣沁人破了個洞的玻璃,看得出年代的棉被發黃染污的像回收物。 兩眼無神的盯著窗外景致,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應該是就寢時間,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有夜行生物和繁星滿天的夜空不肯沉睡。 啜飲著冒著熱氣的咖啡溫暖四肢,神色極為平靜的男子什麼也不做,就著月色聆聽收音機傳來的低柔女聲,享受著一個人的寂寞。 今夜你在哪裡? 他在心裡回答:我在放逐的原野之中找尋答案。 多少的山中歲月是寂靜的,人的時間也在山嵐中凍結,一直找不到信服自己的信念,他仍舊懷疑著,不明白為什麼會有日昇日落。 那個夜裡大概太寂寞了吧!被世界遺忘的感覺頓時湧上心頭,渴望有人交談的空虛幾乎將人逼瘋,然後他發現她。 一個以聲音安慰人心的傾訴者,夜半時分帶來關懷和溫柔的黑暗天使,她讓他在無人的空間得到一絲心靈的平靜。 今夜你在哪裡? 今夜我和你在一起。 「……下面回答的是來自汐止的陳先生,你問凌晨什麼是愛情,為什麼女朋友老是愛查勤,你真想知道嗎?」 是的,他也想知道。 愛情是由何種成份組成,為什麼虛無縹緲得叫人無法一手捉握,似在眼前卻遙如天際,看起來簡單其實複雜得無公式可解。 一度他以為愛上明亮動人的她,淺淺的笑靨帶著溫柔的眼神,細心的照顧他衣食起居,無微不至的程度讓他差點娶了她。 可是愛呢? 愛在哪裡? 遲疑了好些年,自問了千萬遍,他自我催眠自己是要她的,沒人比得上她更適合當他的妻子,為他生兒育女共偕白首。 幸好那件事的發生讓他赫然醒悟,原來存於心中的愛戀只是幻想,他錯把習慣當成愛。 一切還來得及更正,不該任由錯繼續下去,今夜你在哪裡,是否依然固執地相信他才是錯的一方? 「……凌晨問過身邊十一位真實案例,她們給凌晨的答案是愛情是狗屎,一旦黏上腳就很難甩得開,臭上一生很難擺脫。 「但是案例的另一半則告訴凌晨,愛情是酵母菌,是醇酒,是頂級的巧克力,會發酵,會醉人,會令人甜人心坎……」輕笑聲發自男人唇中,聽了凌晨的「今夜你在哪裡」快三年了,他一點也不驚訝她常出驚人之語,偶爾還能聽見小小的低咒聲傳出。 別人或許沒聽見,但是對她好奇的他總是聽得特別仔細,有時還能感覺她邊播放音樂邊吸口面的輕呼聲。 只要是她的忠實聽眾很難不清楚她的案例來自其芳鄰,她常自我消遣的說她住進妖怪窩,一個個美麗的鄰居都是怪人兼奇人,任何疑難雜症到了她們手中皆可迎刃而解,答案令人噴飯。 例如此一時。 「我的芳鄰這麼告訴凌晨,要她們的男人不打電話查勤比中樂透還難,因為狗屎到處可見,不盯著點怕她們被狗屎砸到。 「不過凌晨歸納以上二十二位『路人』的愛情所下的評論,愛情雖然苦惱又煩人,但是人卻不能缺少它,與陳先生一樣為愛而煩心的朋友們,恭喜你們擁有愛情……」 擁有愛情是件可喜的事情嗎? 他不這麼認為。 一顆燦爛的流星劃過天際,發現杯中咖啡已告罄的男子走回電腦桌前,重新泡了杯咖啡加入十西西的白蘭地,酒的香味迷惑了他的嗅覺。 不一定要有愛情才能生存,他獨身五年一樣活得自在,不為情而煩惱,想想他也該是快樂的人。 除了夜裡寂寞了些,需要個溫熱的女人來暖暖身,他的日子過得還算愜意,起碼不用再看盡醫界的陋習,以及不肖同行的爭功諉過。 「夜深了,今夜你在哪裡,是不是該回家,凌晨在這裡與你談心……啊!下雨了,我沒帶傘……」 音樂中有小小的懊惱聲傳人男子耳中,他不假思索的關上電腦衝下樓,準備為輕心的女子送傘去。 但是一打開向來不上鎖的大門,冷風拂面而至,他失笑的放下手中的大黑傘再走回房子裡,嘲笑自己太過神經質,等他開車下山到電台人家早走遠了,何況他們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他真的是太孤獨了,才會把一位借由聲音來傳達溫暖的女人當成情人,迫不及待地想為她遮風擋雨,生怕她受一點風吹雨打。 也許他該找個伴了,免得自己像瘋子似地幻想一名陌生女子的容貌。 明天就向卡萊爾牧師討只出生的小土狗養養吧!太空閒會讓人想人非非。 今夜你在哪裡呢?電台的播音工作能滿足你嗎? 「醫生,醫生,你還沒睡呀!」 連著好幾聲的叫喚,男子才回過頭來一笑。 「有事?」快十二點了,凌晨也要下班了。 「是這樣的,醫生,我家小花一整晚叫個不停,好像很痛苦似的爬不起來,可不可以麻煩你走一趟,我怕小花會難產。」 男子閃了閃幾道眼芒,似笑非笑的收拾醫療器具。「小花太老了別再讓它受孕,再有一次可能會要了命。」 「我也知道小花比我祖母還老,可是殺了又有點捨不得,畢竟陪了我這麼多年總有些感情。」而且小花生下來的孩子可以賣錢。 山上的人都太窮了,能夠擅錢豈會放過,怪只怪小花命不好,投錯胎了。 「不用你動手,下一次再懷孕肯定熬不過,你等著吃小花的肉吧!」衰弱的母牛是禁不起年年生產,而且是年頭年尾接著生。 再怎麼有感情還是一頭牛,一頭牛齡二十五歲的高齡母牛,能活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居然還想盡辦法要它受孕,難怪會難產。 整理好工具的男子實在很無奈,堂堂腦科疾病的大醫生卻為一頭牛接生,可見他有多墮落。 趁著夜色,兩條匆匆的人影往東邊走去,未關的收音機傳來女人的輕笑聲。 「今夜你在哪裡,今夜凌晨要下班了,熱呼呼的被窩正呼喚著凌晨,十二點了,凌晨在此向你道聲早安,為凌晨的你來首安眠曲。」 音樂起,聲控室的燈關了一盞。 今夜已經變成明天了。 一名打扮素淨的女子走出播音室,哈欠聲連連。 「凌晨,你又排夜班了呀!」瞧她一臉精神不濟的模樣,八成又超時工作了。 真不愛惜自己。 「沒有,是一名病人剛開完刀我不放心,所以多陪了他一下等他的家人來換手才走。」不然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床上乏人照料多可憐。 尤其是他的時日不多了,開刀不過應家屬要求,能拖一日是一日,誰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家人辭世。 「你喔!同情心太過氾濫可是不成,生老病死乃人生過程,你一個人的力量有限,千萬別累著了。」節目別開了天窗就好。 很少有十一點到十二點的聽眾會這麼踴躍,收聽率衝破全台之冠,年年締造佳績讓廣告滿檔,甚至還有廣告商排不上檔而競出高價,凌晨的聲音居功甚偉。 節目做得叫好又叫座全靠主持人的功力,當初台長慧眼識英雄地拉她來墊檔真是墊對了,一開始就深獲好評的升為一線廣播人,想抽身都不成。 一做七年也沒見她叫過苦或要大牌,時間一到人廣播室錄音,准十二點離開毫不逗留,規律得比鐘擺還準時,一秒不差。 「芳姐,我會量力而為,不會耽誤到錄音時間。」唉!怎麼又下雨了,真是個爛天氣。 這個冬天太怪了,簡直像晴時多雲偶陣雨的春天。 不喜歡和人太親近的凌晨盡量挑重點說,用手機撥了個熟悉的號碼請人來接她,送檢的車還得等上好幾天;她只好破產地請絕對安全的司機來接送。 雖然昂貴也沒辦法,誰叫她信任的人不多,手指頭扳來數去不過那幾個。 朋友貴在知心,多了無益。 「你想到哪去了,我是關心你而不是怕你分身乏術,自個的身子自個要保重,累倒了誰會照顧你。」節目開天窗事小,若她倒下了可別指望年終獎金。這幾年的厚度讓人很滿意,她希望能繼續下去。 「謝謝。」 冷淡的回應在李芳儒眼中實屬平常,她從沒見過在播音室活潑感性的女主持人,會在出了播音室之後完全變了個人似,對事不太起勁地只想早點回去。 她曉得凌晨是個沒夜生活的人,白天另外還有一份護士的正職,基於聽眾熱誠擁戴她才勉強地接下主持棒,多一份播音的工作。 雖然她常說自己不是個好播音員,但節節高昇的收聽率卻是不爭的事實,名列年度最受歡迎的節目主持人,是電台的鎮台之寶。 拜下雨所賜,她終於能瞧清楚同事七、八年的她是何長相了,略微驚訝她美得出塵,一點也不輸時下的玉女明星。 正當她好奇的想問問凌晨有無男朋友時,一輛囂張得令人火大的警車大刺刺地開到電台門口,一位笑得很甜的小女孩跳下車。 但是,令她眼一亮的是另一位氣急敗壞的大美女也跟著離開駕駛座,用驚人的速度將兩人夾在腋下丟上車,呼嘯而過的速度幾乎讓人以為眼花了。 咦!不對,那位美人警官好像有喉結?! ◆ ◆ ◆「素素,你晚上有空嗎?我在坎妮菲亞訂了位子,我們將會有個非常浪漫又有情調的法國之夜。」 法國之夜在法國不在台灣,據她所知坎妮菲亞餐廳是間非常昂貴的法國料理店,一小碟蝸牛要她將近半個月薪水而且吃不飽。 雖然口感不錯也很道地,不過吃過一次驚嚇一年,所有的前菜、飯前酒、甜點和主菜等加起來居然高達四、五萬,鉚起來騙人也用不著這麼狠,她自己買來煮五百六有找。 什麼會員制、貴賓卡她一概不知,光是上面的價目就夠叫人傻眼了,她哪看得見燈光美,氣氛佳,外加小提琴演奏。 更重要的是對像不對,要她和一個全醫院公認的公狗共進晚餐,她寧可回家啃芹菜梗,美顏又瘦身一舉兩得。 面露微笑的袁素素態度親近的和病患家屬打招呼,但是一轉過身來笑容依舊,只是多了道疏離藩籬。 「很抱歉,劉醫生,我已經和人有約了。」面對他,她天天佳人有約。 「怎麼可能,我剛才請護理長問過你今晚有沒有事,你明明回答沒事。」他不信的欲牽她的手,想造成兩人是一對的假象。 原來是護理長出賣了她,難怪她的眼神那麼曖昧。 「剛才沒事不代表一定沒事,我是擔心病人情況有變才說沒事。」 她將醫療車推至身前,阻擋兩人碰觸的機會,她不想成為閒言閒語的女主角。 「既然你可以為病人推掉其他事,那麼和我出去用餐有什麼關係?我可是為你精心佈置了一場別具一格的晚餐,包準你意猶未盡地想再去一次。」 他全都算計好了,美麗的夜晚,美麗的女人,他們將在床上激情的迎接天亮,讓所有祝福聲全歸在他身上,他想要她想了很久,可是一直未能如願。 今天他絕不放過她,使盡渾身解數也要把她帶上床,這年頭已經沒有什麼貞節烈婦,只要他多下點工夫哄她開心,還怕她不溫溫順順地投懷送抱嗎? 心裡盤算著的劉志遠一心想著和她共度春宵,沒察覺她眼底的不耐和厭惡。 「還是一句老話,很抱歉,我無法接受你的邀約。」她作勢要推著醫療車替病患換藥。 面子有些掛不住的他故意擋在她面前不肯讓路。「我知道你不好意思點頭,怕同事取笑對不對?」 再約不到她,他會成為全醫院恥笑的對象,他非成功不可。 對,非常不好意思和人渣出門。「請讓路,劉醫生,五O七號病房的病人還在等著我。」 「讓他們等一下又不會死,我們的事比較重要。」她真的很美,如果一直這模樣就好了。仁心醫院公開推舉最美麗、最優雅、最溫柔也最得人緣的護士,袁素素樣樣排第一,深受醫護人員及病患和家屬的喜愛。 可是有一點他們很受不了的毛病同樣佔了第一,也就是她私生活的邋遢。 只要與工作無關的私人時間,她的穿著打扮和大樓清潔婦無異,綰著花布頭巾戴草帽,衣服樸素得像是垃圾堆翻出來的廢棄物,只不過加以洗淨才穿上身。 她從不認為自己漂亮,也不覺得有何出塵人靈的美,容貌是父母所賜並非後天養成,只要能見人就是端正,何必去計較美醜。 可是打她有記憶以來,跟在她後面喊素素的小男生有一大捆,一直到現在都沒斷過,她實在被纏煩了,不得不使出下下招來逼退這群愛慕者。 雖然成效不佳,但好歹收到一點效果,擔心形象受損的追求者只敢在她工作時間逾矩,一旦下了班他們跑得比誰都要快。 除非她還沒回到家換下一身「正常」的衣服,否則他們寧可離她遠遠地等下一次機會。 「一天不用晚餐也不會死,劉醫生若嫌錢多可以捐出來,積積陰德好過奢靡浪費。」有多少人沒飯可吃,可是顯然未影響缺乏陰德的他。 表情一愕的劉志遠不悅袁素素的拒絕。「我已經訂了位子,難道你不想去?」 「不是我不想去,而是我不願因為過度浪漫而餓死,我二十八歲了,並非以浪漫為佐料的十八歲白癡少女。」晚上買碗牛肉麵吧! 這幾天嚴重大失血,憐憐那只吸血鬼快吸光她的荷包,而領薪日遙遙無期,最少得等上十日。 誰知她家留了三代的老車會突然罷工,找了好幾間修車廠都搖頭歎息,佩服她有勇氣拿命來賭,連報廢的零件都找不到符合的規格,可見她的車有多老。 所幸有位老師傅人很不錯,對車的感情像是對人一般,同意為她做出相同的零件加以替換,好維持老車的壽命。 只不過修車的價格要比平時貴兩倍,而且速度慢上三倍以上,慢工出細活才能救回老車,要她耐心點等。 白天還好有公車好塔,轉兩站就到家了,隨便捉一把銅板還有得剩,晚上的班就為難了,不與陌生人往來的她只好討救兵了。 落單的夜歸女人就怕遇上計程車之狼,雖然只有少數人為惡,但只要遇上一個就萬事休矣,別想有好日子過。 「袁素素你是什麼意思,想讓我下不了台是不是?」路過的護士發出取笑聲,讓他惱羞成怒的揚高分貝。 「你說得太嚴重了,不想成為下一位受害者有錯嗎?」她不耐煩的說道,抬手一瞄腕際的表。 該去送藥、換藥了,偏偏輸不起的公狗還擋著路,她真該向上級反應才是,免得惡瘤越長越大。 臉上的陰沉多了絲傲慢,劉志遠輕蔑的一睨。「你不要故意拿喬,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拿喬也好,做作也罷,隨他去編派,她還有工作要做。 「你……你敢拒絕我?!」被刺傷的自尊讓他失去斯文,發狠的攫住她手腕。 「請放手,劉醫生,醫院內禁止拉拉扯扯。」袁素素用力要掙開卻掙不開,十分氣憤他的無禮舉止。 「醫院外就能拉拉扯扯了嗎?」瞧這手多細呀!用來擦藥換藥多可惜。 「請自重,不然……」別怪她不客氣。 聽雨教過她幾招重點攻擊術,她剛好拿他來驗收成果。 「不然怎樣,你敵得過我嗎?」男人佔了先天上的優勢,她想贏他是不可能的事。 「我會……」 啊——話還沒說完,自以為是的劉志遠已抱著手蹲在牆邊哀叫,痛不欲生似地忘了醫療車就在眼前,任由鮮紅的血滴了一片。 言醉醉輕歎口氣,「唉!我家仇先生常說我太文明了,不會使用暴力,你可別怪我手發抖沒拿穩刀子。」 「你……你這女人……」太可惡了,居然傷了他最重要的右手。 「聽說你還是開刀房的醫生呢!不先止止血萬一廢了,你的手留著也沒用,乾脆我仁慈點湊成一對吧!」閒著也是閒著,功德無量。 一看言醉醉拿起銀晃晃的鋒利手術刀,劉志遠連忙夾著尾巴開溜,就怕她真把他的左手給廢了。 惡人怕惡人欺,靠山硬的他也不敢得罪別著法院識別證的法醫,她隨便賴個罪名讓他背,他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司法界最黑暗了,他才不想自尋晦氣的惹上她,真要追究起來他討不了便宜,反而是理虧的一方。 「醉醉,你怎麼到醫院來了,生病了嗎?」看她氣色挺好的,不像有病的樣子。言醉醉沒好氣的橫睇袁素素一眼。「別詛咒我,我來參觀貴院的太平間。」 她瞭解的點點頭。「是昨天送來的二十號屍體,凌晨三點才斷氣。 「你倒挺清楚的,是你值的夜班?」每天都有驗不完的屍,這年頭死人比活人多。換班的同事說了幾句,可惜傷得太重了,沒辦法做器官移租。有點浪費現成的資源。 聽說被一群人圍毆成傷,到醫院時已無生命跡象,急救過後發現肝、脾、胰、腎、全壞了,嚴重破裂的程度實在慘不忍睹,連眼本來心臟還可以用,偏偏家屬到得太晚來不及簽署同意書,以致錯過最佳的摘心時機而作廢。 「你該想的是如何將人救活而不是器官移植,救一個人跟救十個人一樣是救人。」像她不救人只殺人,一個個排隊等她動刀。死人比活人好相處,而且不必處處討好,一刀割下乾脆利洛,沒人會喊疼。 「我是想到有人拚命想活下去卻只能依賴奇跡,而有些人擁有別人傾羨的身體卻不加愛惜,真的很痛心。」死的男孩今年才二十歲耶! 但吸毒的年資竟然有十一年,九歲就拿生命開玩笑。 「我看你是為五0九的小病人抱不平,同情他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言醉醉好笑的說道。 雙肩一垂的袁素素顯得很沮喪。「款款是個好孩子,一點也不像同年齡的孩子吵吵鬧鬧,反而堅強得令人心疼。」 常常反過來安慰為他難過的家人和醫護人員,樂觀得看不出他常常頭疼得快要裂開,強忍著淚水說他不痛,要大家別操心。 十歲不到的孩子早巳看破生死,反而他們這些大人不忍心,拼了命地也要找最好的藥來醫治他。 可是他腦裡的腫瘤越來越大了,再不開刀恐有破裂之虞,到時他年輕的小生命也告終結。 「情形如何?」上次瞧了一眼,應該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袁素素憂心地停在病房門口回睨她。「惡化的情況比我們想像中的快,視線慢慢的模糊了,有時會完全看不見。」 「這麼嚴重了……」言醉醉思忖著,考慮要不要把那個頹廢的死傢伙捉下山。 「要不要進去瞧瞧他,他一直念著死人阿姨哦!」她打趣地將手放在門板。 什麼死人阿姨,欠教訓的小鬼。「不了,還有一堆工作等著我動手呢!不過……」 「不過什麼?」哪有人話說一半又縮回去。 「算了,晚上回來來我的菊花居坐坐,咱們再好好的聊聊。」就讓她做一次推手吧! 「你家仇先生不介意?」萬一壞了人家的好事,恐怕會像小打工妹一般被丟出去。 「他今晚有批水貨由港口進來,我看他會忙上一整夜。」如果他有幸逃脫。 袁素素好奇的問:「你真的每次都把消息透露給憐憐那口子?」 言醉醉笑了。 「正邪的對立挺有意思的,不下去攪一攪有點可惜。」她相信那兩個人也很矛盾。 一個黑道大哥,一個執法人員,互相看不順眼又英雄惜英雄地下不了手,所以有灰色地帶的存在。也就是她們所居住的聯合女子出租大廈。 第二章她發誓要殺了言醉醉那女人。 什麼道路平坦非常好認,一條直上目的地沒有岔路,通行無阻好像在自家廚房散步,用腳來轉方向盤都到得了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她非寫上一千遍不可,眼前的泥濘路若不用擔心,那麼把人切成一萬塊還能保存骨頭與皮膚的完整就更簡單了。 左邊是斷層,右邊是荒草蔓蔓的小徑,如果她不找死或刻意迷路的話,肯定得走中間這條看起來危險又不穩當的泥漿路。 可憐的老車剛由車廠回來又得受此折騰,她很煩惱它會不會就此壽終正寢,一命嗚呼,不堪勞累三十年而選擇拋棄她。 雖然老師傅說它健壯得像頭牛,但是為了讓它多活幾年,她決定棄車步行,相信沒人會打它的主意,因為它實在太老了,連當破銅爛鐵賣也不值錢。 袁素素穿了一件祖母時代的外衣,腳上套了利於行走的包腳平底鞋,很土的那種,還把頭髮包起來怕弄髒,全副武裝地打算徒步上山去,反正不遠嘛!就在山的對面。 當她第七度腳打滑由泥地爬起來的時候,言醉醉的名字起碼被她詛咒不下一萬次。 居然跟她說很近,腳一蹬近在眼前,而她由一大清早起身發動車子到現在為止,已過了七個鐘頭,別說診所的鬼模鬼樣沒瞧見,連個問路的人也不知藏到哪個老鼠洞,她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流落荒島。 「天哪!請你開開眼指點明路,別讓我瞎走胡闖的踩進熊窩,這是你欠我的。」她不知自己為何會說出天欠了她的話語。 不過她一說完沒多久,眼前出現一隻很可愛的小白兔,雙掌捧著一根吃了一半的胡蘿蔔朝她直眨眼,像在鼓勵她跟著它走。 不明就裡的袁素素好奇的追著兔子來到一條山溝,順著山溝她看見一處冒著煙的煙囪。 被騙太多回了,即使近看在眼前也有可能得走上一、兩個小時路程,山和山的距離是很近,往往不超過兩、三百公尺。 但是要由這山走到那山除非是隻鳥,否則要有相當的決心才能排除萬難,找到言醉醉口中奇怪又彆扭的死男人,她是這麼說的。 「唔!那個人在幹什麼,幹嘛對一隻羊施行人工呼吸?」不腥嗎? 太詭異了。 羊本來就是人的食物,死了成為餐桌上的佳餚,何必多此一舉的救它,到頭來還不是要宰了它。 「羊死為大請節哀順變,你就放過它吧!別讓它死不瞑目。」被他的口氣臭到不死也不行。 袁素素忍不住脫口而出,沒注意到有人靠近的男子驚訝的咬了羊鼻子一下,它痛得咩了一聲,起死回生的跳了起來,回到同伴身邊。 這……這種事真的很離奇,救了老半天不見起色,沒想到誤打誤撞反而把羊救活了,實在讓人難以置信,有點被老天耍了一記的感覺。 沒人發現小白兔何時不見了,幻化成可愛少女的模樣趴在白雲上,一手紅蘿蔔一手番茄的俯身而視,兩顆大門牙沒停過地咀嚼。 兩人四目相望,微微一驚的袁素素以為熊穿上人衣,剛才不是在救羊而是準備生吞了它。 「你怎麼現在才來,整整遲到三十六小時又十七分五秒。」眉一擰,他看見的是泥人嗎? 真是的,怎麼弄得一身泥,他還能指望她做事嗎? 「我……」熊開口說了人話。 「你什麼你,你知不知道為了等你我什麼工作也不能做,白白浪費了好些時日。」一些研究進度嚴重落後。 會不會是她誤解醉醉了,她已通知那個怪人派熊……呃!派人來接她?「對不起,山路不好走,所以遲了些。」 「看得出來,你把自己搞得很狼狽。」他沒見過比她更髒的女人。 不過算了,能幫上忙就好,太挑的話會找不到人來上工,不算太差忍忍也就過了。 哭笑不得的袁素素沒法反駁他的話,她現在的樣子確實很糟糕。「你可以帶我到診所梳洗嗎?」 他瞧了她一眼似在斟酌,最後沉重的點頭。「好吧,我忍耐。」 咦!他在說什麼,為何她聽不懂? 不過是簡單的幾個音聽來像天語,誰要他忍耐了,又要忍耐誰,難道是她做了什麼奇怪的事需要忍耐,不然他怎麼一臉痛苦的走開? 說是一臉是誇大了些,熊先生滿臉的胡碴像刺蝟的刺全豎了起來,整張臉只有鼻子以上、額頭以下沒有鬍子,能看到他表情的地方還真有限。 他很高,背也很寬,如果不看那張熊臉倒有幾分人樣,可是那口張飛胡真的很壯觀,穿上古裝一定挺嚇人的。 「你還不跟上來發什麼呆,難不成要我背你?」麻煩的女人。 看來像是不錯的建議,試試無妨。「我腳扭到了,可能走不快會拖累你。」 「該死,瞧我造了什麼孽自找苦吃,連天都和我作對。」丟了個麵粉糊成的幫手給他。 好吧!就當老天考驗他的意志力。 「呃!你不用管我,我慢慢走總會到。」他的脾氣好像不是很好。 還是認命點自己走,以免被棄屍荒野無人知,得等很多年才由鑒識科鑒識她因何而死。 「你知道路嗎?」他用瞧不起的口氣一哼。 啊!是不曉得。 一見她茫然的眼神,走了回來的男子背對著她,身子一蹲。「上來。」 「嗄!什麼?」他不會真要背她吧? 嘴角往上揚的袁素素不自覺的笑開,熊的內在比外表善良多了。 「再不上來我就扔下你讓野狗啃。」做人做到他這種程度也很可悲。 「附近有野狗?」山裡有食物嗎? 她手腳利落的攀上他的背,一點也不像有傷的樣子,男子狐疑的瞄了瞄她的腳幾眼,但是沾滿泥的小腳看不出所以然。 她的腳真的很小,他手一張開差不多大,難怪她走得比別人慢,因為腳小跟不上速度,人家走一步她起碼要走上三步才行。 突地,他的眉頭又擰起。 他幹嘛對她的腳感興趣,搞不好她都是好幾個孩子的媽了,甚至做了祖母,瞧她那衣服多古樸,只有上了年紀的大嬸才會穿。 「熊大叔,診所還有多遠?」明明沒事還讓人背有點過意不去。 「快到了,就在……等等,你剛叫我什麼?」他聽錯了吧! 「你不姓熊?」可是看起來很像熊,力氣大得足以負人。 「誰告訴你我姓熊來著?」那個拿錢不辦事的仲介休想他付尾款,找個沒用的女人來幫他,說不定越幫越忙。 「呃!我覺得你姓熊比較貼切。」袁素素忍笑地呼出一口氣,吹得他耳後敏感的一栗。 見鬼了,他不會對千位「祖」母級的女人有性趣吧!大概太久沒下山發洩,母豬賽貂蟬。 懶得理她的男子健步如飛的走得很快,絲毫不覺得背上的重量有何負擔,反而越走心越急的費猜疑,她到底是怎麼保養的,為何那兩團肉的彈性堅挺如少女,讓他氣血往上衝。 用不著抱那麼緊吧!大嬸,想佔便宜也不是這種占法,他好歹是頭熊……不,是個人。 真糟糕,被她影響了。 「好殘敗的診所,你確信它不會倒嗎?」袁素素忍不住疑惑的問。她需要很大的勇氣才走得進去。 「我住了五年不曾出現問題過,我想它短期之內倒不了。」男子直接背著她走進診所。 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小小的候診室備了十張折椅供人候診,掛號的窗口整潔如新,裡頭有幾張病床和小型的儀器,她甚至看到開刀用的手術刀。 只是她懷疑窮鄉僻壤的小地方有必要動到手術刀嗎?真遇上急病還是得上大醫院,先進的儀器、完善的醫療團隊才有辦法挽回一命,單憑個人的力量很難完成。 「我餓了,你先去煮飯。」等會有她忙的。 「什麼?」他說太快而她聽得含糊,他的意思應該不是她所想的那樣。 「我說我餓了,走到底是廚房和浴室,食物在左手邊的大冰櫃,你進去時要小心點,別把腳摔斷了。」他不想更煩惱。 袁素素心想,她錯愕的表情一定顯得很蠢,不然大熊先生不會笑得讓人看見一堆毛髮下的兩排白牙,惡劣地將她推進一團混亂中,這是廚房嗎? 不敢相信,不能相信,無法相信,她怎能相信自己膚淺的眼睛,他一定故意開她玩笑才說這裡是廚房,她應該到了儲藏室才對。 可是她卻看見角落處有座不小的流理台,鍋碗瓢盆齊全,柴米油鹽醬醋茶一樣不缺,還有一個很可愛的手編蒸籠。 「是夢,是夢,那些野兔、山豬是假的,一捆一捆的山藥和秋葵是她幻想出來,左邊的水晶石在發光,右邊是黑亮的木炭……」 天呀!她眼花撩亂了,這些雜物是打哪來的,難道醉醉口中怪人的興趣是專門收集怪東西? 「你飯煮了沒?別磨磨蹭蹭快動手,我有事出去一下,等會回來我希望看見一桌子熱騰騰的飯菜。」 誰理你呀!還真愛命令人。 感覺像廉價的台傭,主人一吆喝立即備妥滿桌的菜餚,一擊掌伺候茶水、拿拖鞋,順便送上當天的報紙問主人要不要馬兩節。 腹鳴聲陣陣,覺得飢餓的袁素素顧不得是否淪為台傭,拉開超大的冰櫃為之咋舌,裡頭的東西足以餵飽一支軍隊,是擔心饑荒提早到來嗎? 她先拿出不需解凍的食材考慮了一下,決定了要煮哪幾道菜先洗洗切切,然後掏米下鍋。 雖然她外表看來邋遢,但實際上她是個最受不了髒污和凌亂的人,一見到有如儲藏室的廚房就很想動手整理一下,不讓它光可鑒人會不舒服。 於是她邊煮菜邊收拾,五穀類的依大小層層往上疊,蔬果類的堆放一邊,易保存的放在下頭,容易腐爛地先收冰櫃冷藏。 至於牲畜類一律往屋後搬,人不與畜生同居一室。 不一會兒,廚房收拾得差不多,飯也煮好了,袁素素低頭一看自身的髒污不免一笑,原來最髒最亂的是自己呀!她才該好好的打理一番。 心想身動,她看浴室就在眼前,祈禱它不像廚房一樣驚心動魄,她實在累得不想再動了,只想好好的洗個澡再用餐。 以戰戰兢兢的心情拉開浴室的門,她放心的舒了一口氣,還好沒堆些怪東西,她可以輕輕鬆鬆的泡個澡了。 衣落,上鎖,她滑人純白的浴缸中,取一抹香精。 ◆ ◆ ◆「你不是大熊先生?!」 「你不是幫傭大嬸?!」 兩人像在比賽誰的驚訝較多,拔高的聲音讓山林為之一動,河流生漣,飛鳥由白雲中往下掉,不曉得他們在震驚什麼。 滿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不及面前的活色生香!沒想到祖母級的衣服下,竟隱藏著一位清靈飄逸的人間絕色,肌膚細緻得連玉石瞧了都失色。 眼瞠大的大熊先生難以置信田螺裡會生出一位美女,他十分羨慕穿在她身上的他的襯衫,而他絕對不會想要回來的指稱她是賊,她似乎天生就是來穿他衣服的。 但是…… 她怎能美得不像真人,彷彿畫作上走下來的虛幻人物,讓人幾乎要以為她是林中幻化的靈妖,偷溜出修練之所遊戲人間。 若非她的聲音不變,他真認不出她是那位假裝腳扭傷而佔他便宜的「老人家」。 說到聲音,他有種非常熟悉的感覺,熟到就像在日常生活巾常聽到,可是偏偏想不起究竟像誰,親切地令人不陌生,心湖鼓噪。 「我或許邋裡邋遢些,看起來不是非常雅觀,但我哪里長得像幫傭的?」她不甚瞭解。 有人會千里迢迢跑到山林間幫傭嗎?除非十分缺錢或逃避某件事,否則一瞧見這幢風雨中飄搖的建築物,十之八九會逃之天天。 她必須懷疑醉醉是否擺了她一道,震驚全世界的腦科名醫怎會屈居這種小地方,難道人不醫改醫山和樹,因此才叫他怪人? 要不是因為款款的病實在拖不得,她早打道回府省得受罪,崎嶇的山路真不像給人走的,只有熊才能穿梭自如。 「請問我又哪裡像大熊,讓你口口聲聲的喊我熊先生?」她先前的裝扮根本是來做粗活的,怎能怪他看走眼。 難道今年的時尚是返樸歸真,流行復古的年代已追溯到四十年代,老祖母的青少期。 袁素素在心裡回答,你長得一副熊樣。「你沒說不是呀!」 「我說了。」但她有選擇的遺忘。 「是嗎?」她沒聽清楚。 「我不姓熊,也和熊科動物無任何親戚關係,你滿意了嗎?」通常長得美的女人沒大腦,不知她會不會是例外。 輕笑出聲的袁素素還是懷疑他是熊的遠親。「我姓袁名素素,是個護士,先生貴姓?」 「你是護士?!」嗯!有幾分南丁格爾的味道。 「是的,我有八年醫護資歷,算是比較認命的那種,你呢?」無關好與壞,只是工作而已。 不過她不會做一行怨一行,好高騖遠,一日身處工作崗位便盡心於工作,妥善的做好份內之事不假他人。 「我是醫生,言笑醉……」他的自我介紹才說一半,一道詫異萬分的驚駭聲突然打斷他的話。 「你……你不要開我玩笑了,最近天氣涼了小心感冒。」病毒來勢洶洶,容易使人發燒神智不清。 言笑醉表情古怪的看著袁素素。「關天氣什麼事,我的身體好得很。」 「看得出來熊的體格不可能差到哪去……呃!我是說健康很重要,你可以不要瞪人了。」怪可怕的,一堆毛中冒出兩顆圓睜睜的黑白瞳眸。 「我不能是醫生嗎?」他當然知道健康很重要,不然他何必請個幫傭來分擔家務。 山上不比都市便利,凡事都得自己來,他煮的飯菜雖然不致毒死自己,可是人口的味真是雜陳,讓人一點食慾也沒有。 再加上他不像一般診所有固定看診時間,往往病人一來就忙得來不及開伙,一餐拖過一餐常常三餐不定,餓極了隨便弄點乾糧裹腹。 前陣子還有個護土略微幫他整理環境,有空時熱心地煮中餐、晚餐,可是她摘果子時不小心掉下山谷,這會兒人還躺在醫院,何時出院仍是未知之數。 他不只欠個幫手還少個護士,如果她肯發揮點愛心的話,也許山區的居民不會因找不到醫生而急病亂投醫,自個拿藥胡亂吃。 「你是不是醫生不在我關心的範圍內,但你怎麼可能是腦科權威言笑醉?」簡直是匪夷所思。 眼一冷,言笑醉的態度變得疏離而冷漠。「你怎麼知道我是腦科權威,你有什麼目的?」 不管是誰來勸說都沒用,他絕對不會回到烏煙瘴氣的大城市。 「你真的是言笑醉?」她要求肯定的回答,但心裡的信服度等於零。 他一定在耍著她玩,他鐵定不是言笑醉,與想像差距過大,實在叫人頭昏眼花。 「我是言笑醉。」她幹嘛快暈了的神情,他不能是言笑醉嗎? 「天呀!你……你真的是……我……呼吸困難……快給我一張椅子……」她回去要收驚,喝上十斤符水才能鎮壓。 本來不打算理袁素素的言笑醉一見她臉色不像裝出來的發白,連忙發揮醫生救人的本能,拉過一張椅子要她放鬆,不斷要她吐氣、呼氣。 不過她那雙襯衫遮不住的美腿勻稱而修長,不經意的一瞟叫人心跳加速,血脈僨張,不謹慎控制恐怕會出醜。 現在他終於明白為何會對一位「大嬸」產生莫名其妙的反應,原來身體比理智更瞭解兩性的吸引力,先一步地喚醒感官再去發現真相。 但是她若不卸下那身古板的裝扮,大概終其一生他也想不透怎會對她感興趣,而且差點以為自己禁慾過久,老茶花看成牡丹。 「你的表現非常傷人,我是言笑醉很不可思議嗎?」活了三十幾年,頭一次有人因他的名字而患上呼吸急迫症。 「不是不可思議,而是恐懼到極點,你是用草根保養嗎?」怎麼把自己保養得那麼老。 「請問有什麼問題?」言笑醉捺住性子想聽她有何驚人之語。 「醉醉明明告訴我你只有三十五歲,可是……可是……」唉!他一定遭遇重大打擊才會遁世隱名變成這樣。 挺可憐的。 醉醉?!「可是什麼?」 袁素素同情的拍拍他的手。「你要想開點千萬別鑽牛角尖,看起來像五十三歲不是你的錯,一切是命運的捉弄勿喪志……」 「五十三歲……你……」他真有老得見不得人嗎? 不自覺的瞟向一旁的落地鏡,他看見一個滿臉鬍子的粗擴大漢,濃眉似箭的飛竄人發,只剩一雙眼睛大得駭人。 一抹苦笑揚高了十度角,她不說他還真不知自己像個野人,與不拘小節的山區居民處久了,他早習慣留著一把鬍子見人而無任何不妥。 可是對城市來的女人就有些驚人吧!他本來的面貌並非如此,長久不梳理的結果便變成這模樣了。 「人老心不老,只要保持心境上的年輕,很快會回復原本長相,你不用太自卑。」她一直以為只有武俠小說中才有一夜白髮的橋段。 原來不是英雄不落淚,只因不到傷心時,而他所受的創痛大概超過身心所能承載的負荷,所以才老得比一般人快。 自卑?他在心裡好笑地很想剖開她的腦研究。「是醉醉那丫頭要你來找我?」 如果是她的話還有商量餘地,他不致將自己妹妹的朋友扔下山去。 「嗯!她說你是……」袁素素的臉突然紅了起來,不好意思的笑笑。 很久沒這麼開心的言笑醉放聲大笑,一發不可收拾地令人發窘。 「喂!你別笑得牙都快掉了,人非機器哪有不餓的道理,腸子蠕動發出聲響是很正常的事。」討厭的傢伙,他要笑到什麼時候。 「你多久沒餵你的肚子了?」看來他還比她正常,消化功能不錯。 袁素素想了一下自己也笑了。「我昨天執大夜班沒睡什麼覺,今天又趕著上山忘了買麵包止饑,所以大腸小腸開始抗議了。」 緊張了一夜怕起晚了,睡得不怎麼安穩翻來覆去,擔心能力不足無法說服言笑醉下山救人,誰知她先出了糗讓人看笑話。 「吃飯吧!有什麼事吃飽再說……」他的聲音忽然含在口中滾來滾去。「你把我的廚房怎麼了?」 完全像新的一樣,整潔有序地空出偌大空間,他幾乎要認不出這是他的廚房,太叫人驚訝了。 「我不喜歡髒亂,所以稍微打掃了一下。」想想還真像傭人,一刻不得閒。 「我的山雉和野豬呢?你不會將它們放生了吧!」那可值不少錢。 很想,但她忍下了。「在後面,我認為你該蓋個籬笆好關住它們。」 「不用了,待會有商人來整批收購,它們留不久的。」嗯,感覺氣味清新多了,似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他沒聞過的花香味。 奇怪,附近沒人種花養蘭呀!怎麼有一股甜而不濃,淡雅的清香味? 「為什麼會有人來收購山產野味?是不是診所經營不善兼差賣山貨?」可想而知他的日子有多難過,必須靠山中物產才能過活。 她欷吁悲憫的神情讓言笑醉不禁莞爾的解釋。「這些都是病人的診金,不收他們還不高興呢!」 「嗄!什麼?」以物易物的時代不是早過去了嗎?怎麼偏遠地區沿襲至今? 「別看這些小東西不起眼,轉手的高價十分驚人,足以抵十次的掛號費。」而診所有健保給付制度,因此他不可能虧本經營。 有次他替一位小朋友動手術,縫補大腿的撕裂傷未收費,當晚小朋友的家長送來一頭壯碩的水牛,叫他錯愕得不知該放養何處。 大部分的居民都有很強的自尊心,就算付不起掛號費也不肯欠著,三、五天內會帶自家的蔬果或獵物來抵藥費,可愛得令人不忍心拒絕他們的好意。 久而久之大家習慣到診所看病一定帶些小東西來,像朋友一般的閒話家常,沒人在意物的貴賤問題。 可是東西堆久了會發臭變壞,牲畜類他又沒空打理,因此透過村長的介紹和山下的山產店牽上線,每隔三、五天他們會上山來承載,價錢比照一般市價。 所以這些年他的收入不比在大城市時差,有時還拿出積蓄當獎學金,贊助失學的孩子入學,讓他們有一個正常而快樂的求學生涯。 「吃吧!我看你嘴巴張得像獅子,肯定吃得下一頭水牛,別跟自己客氣。」率先入座的言笑醉已夾起青椒炒牛肉,一口含入口中。 瞬間的美味讓他顧不得美色當前,大口扒飯、雙筷不停地企圖獨佔一桌好菜,他太久沒好好享受了。 一旁看得心驚的袁素素趕緊搶了張位子坐下,先用一個大碗公把愛吃的菜全撥到碗裡,才開始細嚼慢咽地品嚐難得的山產料理。 此時無聲勝有聲,一切盡在碗筷中。 一個狼吞虎嚥,一個慢條斯理的用餐,就像文明與蠻荒的分界點,野人與淑女的畫面突兀又協調,形成破壞唯美的元兇,可是又不失和諧。 至少在桌上的飯菜被掃光之前,會有一段短暫的和平期。 第三章「你說什麼?」 挑起眉剔著牙的言笑醉打了個飽嗝,吃了有史以來最美味的一餐,好吃得讓他的胃已達十分飽仍不知足,硬是把一桌好菜全塞人口中才肯罷休。 腹凸地斜躺在涼椅上休息,他的滿足表現在微起的鼾聲中,不知日落西山的冷落了客人,任由她自動自發的整理起家務,甚至和商人喊價地出清一堆雜貨。 整齊排列的藥罐子重新貼上清晰的字跡,雜物垃圾打包堆積在診所左側空地上,碘酒、雙氧水上的灰垢清得一塵不染,基本的醫療器材全部進行大規模消毒,這一折騰夜晚也降臨了。時間靜靜地流逝,當言笑醉睡了一覺醒來,發現身上蓋了件外套時,內心微起的波動像第一次動刀救活病患,難以形容的感動縈繞胸口久久不散。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悸動如曇花般短暫,才剛開完花馬上就謝了,其速度之快創世界紀錄。 人家常說言家專出怪人,不依常理行進出人意表,所做的事令人無法理解,明明身懷救世之學卻不肯學以致用,往往浪費在小處之上。 一開始他也是循規蹈矩的由醫學院學生做起,然後實習,當住院醫生,後來升格為腦科主治醫生,一步一步安步當車的往上爬。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成就已達到登峰之極,擁有名聲、財富和美麗的未婚妻,他的未來將永遠踩在雲上,俯看平庸的眾生乞求他的垂憐。 他太意氣風發了,也過於少年得志,完全不知人心的險惡,然有醫生為了個人私利枉顧病人權利,一手遮天的不聞家屬呼天搶地的悲泣聲。 他的良知尚未泯滅,同流合污的勾當既然不肯苟同,所能做的只有辭去高薪的工作另謀去路。 上帝關上一扇門,一定會再為你開啟一扇窗,窗外有藍天,處處是生機。 人只要不喪志定能再站起來,他選擇了山裡的生活遠離塵囂,讓自己徜徉在沒有心機、城府的天地間洗滌污濁的靈魂,他幾乎要成功了。 可是她卻用面照妖鏡妄想打出他的原形,讓他瞧見自己曾有的盲從。 「有一個小男孩正等著你解除他的痛苦,你不該視若無睹地將自己藏起來緬懷過往,你應該勇敢地走進人群重新面對,太陽公平的照射在每一個人身上。」 希望是無限的。 言笑醉忍不住笑出聲。「你改行當社工人員會比較適合,多說些勵志的話好挽救這個腐爛的社會。」 幾時逃避了,他又何曾將自己藏起來,枯燥的過往想來就貧乏哪需要緬懷,她說話的口氣像標語,讓人很難不發笑。 她真的很有趣,有趣得讓他想把她留下來,不讓她回到滾滾紅塵中受污染。 她該在臉上貼著悲天憫人、救世救民的字號,人家才知道她是來宣道,力圖救萬民於苦難中好成仙人佛,泥塑像一尊供人萬世參拜。 「你不能因為自己受過苦而選擇遺棄這個世界,一次失敗不算什麼,就算被未婚妻拋棄也不是世界末日。」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團結力量大,力拔山河,沒什麼事是辦不到的。 「等等,誰說我是被未婚妻拋棄的?」誰造的謠,怎麼沒人知會他一聲。 「光看你那副長相……呃,想也知道嘛!誰會嫁給一頭熊。」八成被他嚇呆了才同意他的求婚。 沒好氣的言笑醉比比有點破舊的執業證書。「瞧瞧上面的照片。」 「照片?!」有什麼玄機嗎? 袁素素依言瞧瞧照片中的人頭,再比對蹺著腳準備抽煙的大熊,她很難想像他們是同一個人。 「不賴吧!人模人樣,衣冠楚楚,倒追我的女人多得讓我頭痛。」所以他才決定蓄胡。 一來是跟自己嘔氣,識人不清,差點娶到表裡不一的蛇蠍女為妻,二來是懶得天天整理門面,既然不打算招蜂引蝶何必光鮮亮麗,他是來幫助真正需要幫助的偏遠族群,大醫院對他們來說太遙遠。 有一失必有一得,他在這裡交到不少好朋友,若非她的到來破壞他的平靜,他還會繼續愜意的逍遙一方,自在地當他無所不醫的萬能醫生。 輕輕一喟,袁素素眼露悲傷神色。「你是怎麼辦到的,好好的一個人居然成了熊樣,可見失戀的創痛讓你生不如死。」 「什麼……咳咳……」要命,她想謀殺他非常簡單,只要多講幾句冷笑話。 「說中了你的心事對不對?瞧你震驚得五體投地。」她還沒死用不著拜她。 他的確被她的驚人之語嚇得一跌,不過剛好螺絲鬆了,他一直想換卻抽不出時間。「你的想像力非常豐富,我建議你去寫小說。」 「我家芳鄰是小說家,她的人緣壞得出門會被丟狗屎。」和風的筆是主謀,讓人又愛又恨地想將她撕成兩半。 可是她那張足以毒死五大洋的魚的嘴一張,所有人立刻倒地斃命,寧可親小人也要遠離她。 她家芳鄰!這口氣聽來很像一個人。「我沒有失戀,也沒有被拋棄,是我主動提起解除婚約一事。」 換張椅子坐的言笑醉無奈的吐一口氣,想起前任未婚妻的錯愕和不信,他是有幾分愧疚的,沒說明退婚的理由便轉身離去,從此不再聯絡。 雖然他不認為自己有錯,可是若他能及早發覺對她並無愛意,也許還能阻止一件憾事發生。 但他太被動了,任由她主導兩人的情感走向,從相識到成為男女朋友,一直到訂下婚約全由她掌控,他從來沒時間問自己是否愛她,一味的沉浸於醫學領域中。 就算他們當初結成婚,他想他們的婚姻也無法維持太久,他早晚會發現她不適合他而提出離異,到時將會更傷人。 「喔!你真不幸,捉姦在床有損男性自尊,因此你才離群獨居遠離傷心地,不再碰觸與未婚妻有關的事物。」 一口茶差點噎在氣管的言笑醉用力捶打著胸口才順了口氣,她害人的功力當真不淺。「你可不可以停止編故事了,我還想多活幾年。」 果然受芳鄰影響不淺,中小說的毒太深,天馬行空地發揮想像力。 「那你同意為款款動手術嗎?」她的要求不多,只要他進手術間。 他恍然大悟的沉下臉,「原來你是專吃老虎的豬,故意無中生有的耍心機。」 難道醉醉沒告訴她,他最恨女人使手段使他屈服嗎? 「你用不著擺臉色給我瞧,有個善解人意的小男孩等著你救命,你要真能無動於衷還算是個人嗎?」她不怕熊發威,就怕救不了她的小病人。 袁素素不承認自己扮豬吃老虎,她為的不是自己而是生命受到威脅的病人,有機會挽救生命為何不試,希望是為相信它的人而存在。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不信他有顆鐵石心腸,連垂死的羊都肯施以口對口人工呼吸,何況是萬物之靈的人類。 他不是不為而是無法突破自己的心魔,假以時日他會想通的,只是目前的時間不等人,她必須分秒必爭的敲醒他,別讓他渾渾噩噩的過日子。 生命是值得珍惜的,沒人應該被放棄。 言笑醉冷笑的拿起一顆水梨咬出汁液。「你不是當我是頭熊,有誰聽過熊有人性?」 就算她長得秀色可餐也休想動搖他,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改變他目前的生活,包括他多事的妹妹。 「有,當它被宰的時候,它會含恨的流下兩行淚,」正如她此刻憤恨的表情。 「憑你的花枝腳、墨魚手嗎?我兩根手指就可以掐死你。」他威嚇的說道。 袁素素擺出她最得人緣的招牌笑容朝他一綻。「不知你有沒有發覺到,那道山芹菜炒鹿肉我始終沒碰一口?」 「那又如何,難不成你還能下毒?」他回想了一下,她的確動也沒動全推到他面前。 莫非…… 「開始不安吧!女人先天上體力不如男人,可是我們有腦。」隨便動動腦便有一計,看他敢不敢瞧不起女人。 胃好像怪怪的。「你到底在裡面放了什麼?」 「山芹呀!你不是吃得津津有味,直呼人間美味。」吃撐他算了,當豬公養。 「還有呢?」難道山芹有問題? 「鹿肉。」 「再來呢?」一定有摻別的毒。 「鹽、味素、辣椒。」調味不可少。 「然後呢?」是心理作用吧!他要克服心理因素不受她影響。 袁素素在心裡一嗤,多疑的男人。「不加醬味能吃嗎?要不要我把食譜寫下來燒給你?」 「你……你詛咒我……」他還吃了什麼?不想起來不成,絕不能落人她的圈套中。 「三十五歲的年紀,五十三歲的外表,七十一歲老頭的怕死心態,我要真下毒你能活到現在嗎?比三歲小孩還幼稚。」 而且她真下了毒還怕人家查不出來嗎?號稱手上無冤案的醉醉肯定一驗便知,她才不會傻得以身試法和法律硬碰硬。 「你耍我?!」很好!言笑醉被激怒了。 還沒人有本事激得他想殺人,她是第一人。 「是你先見死不救又貪生怕死哪能怪我,自己是醫生還看不出有無中毒跡像嗎?你當哪門子醫生。」 她忽然神情沮喪的自怨自憐。 「一定是醉醉看我太閒了才拿我當消遣目標,什麼腦科權威,享譽全球,說不定醫學常識還比不上我這個小護士,醫豬醫狗醫畜生不必負責任,誰能指望獸醫救人,充其量也只能玩玩小狗……」 「你說夠了沒?魔教的妖女殷素素。」她真的邪惡得讓人噴血。 什麼妖女,他才是熊怪呢!「我叫袁素素不是殷素素,你的熊腦裝得進人話嗎?」 「我知道,可是你和殷素素一樣陰毒。」敢說他是畜生醫生。 月上松梢,蟲鳴蛙叫,一部可憐的老車孤零零的待在路邊乏人問津,淒涼的車體沁上夜露,像是在訴說老車悲苦的一生。 冬天的風來得寒冷,尤其是入夜的山區更顯寒意逼人,一波南下的冷氣團籠罩全台,怕冷的夜雀縮在巢裡直發抖,夢見春暖花開的季節。 爭辯不休的兩人如同孩子一般堅持己見,互不退讓地為自己的原則而把持著,一心要扳倒對方。 救人與害人只是一線之隔,可是卻代表了生與死,悲與樂,人間的兩大情感,捨與不捨很難判定,人早晚都得走上一遭生死關。 「幸好你不是張翠山,不然殷素素肯定被大熊嚇死,而張無忌會胎死腹中。」然後大家就看不到金庸的曠世名作——倚天屠龍記。 「你忘了在誰的地盤上嗎?熊最喜歡吃人肉了。」言笑醉故意露出垂涎的神色嚇唬她。 其實不用故意,他的狼心已經蠢蠢欲動,只是人性還在下不了手摧花。 袁素素指著未洗的碗盤討人情。「拿人手短,吃人嘴軟,你要恩將仇報我也阻止不了你,誰叫我被姓言的給騙了。」 她一次損了兩位言家人,言醉醉和言笑醉,一對互相不承認對方存在的兄妹。 「好,算你狠。」他越過她打算把碗盤洗乾淨,然後下逐客令。 可是他站得太急了忘了地面剛清理過,一塊抹布好端端的躺在角落也沒去招惹他,偏偏他一腳踩了上去順勢一滑。 人在情急時總會拉個墊背的,好死不死的他身邊只有袁素素一人,他想拉著她好避免滑壘成功,但他卻忽略了大熊的重量沒幾人承受得起,而且她毫無準備地突然失去控制。 砰地! 哀號聲尚未響起,兩人的眼卻瞠如牛目,不敢相信事情會巧得這麼離奇,像有人故意捉弄般。 原本熊是看不見嘴巴的,誰知他剛好開口呼痛含住另一張意外碰上的唇,尷尬的四目都露出難以置信,可是卻千真萬確的讓他們遇上。 真的很小說情節,兩人都怔住了,一時之間只剩狂跳的心臟發出怦、怦、怦……無言以對的唇貼著唇不知該說什麼。 時間的沙漏似在嘲笑兩人的愚蠢,不懂得把握大好時機好上下其手,白腐不吃光擺著也會發臭,不如趁溫時吃得更夠味。 男人的意志力薄如一張紙,那股說不上來的清香味再度誘惑他的感官,言笑醉的手情不自禁的伸高…… 「啊!不早了,我該告辭了,耽誤你太久的時間真是過意不去,我明天再來打擾。」整張臉臊紅的袁素素口不提剛才的事。 落空的手像是青鳥由手中飛走,失溫的胸膛感到寂寞,他真的不捨得放開她。 可是她已如驚弓之鳥匆忙地往外奔,似乎有惡鬼在後頭追趕。 雖然他全身骨頭像拆掉重組似,但是基於做人的根本道理,他還是得起身送送她,她根本不知道下山的路,而且身上還穿著他引人遐思的襯衫。「 「你怎麼……」停住了? 仰望滿天的星星,袁素素感動得幾乎落淚。「好美的銀河,真想生雙羽翅飛上去踩兩腳。」 感覺上,她似乎曾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在星星中嬉玩,而且身邊有很多如花的同伴。 「不及你萬分之一的美。」此時,他的眼中只容得下她。 突然,他知道什麼是愛了。 他愛上她了。 「嗄!你說什麼?」她好像聽見什麼萬分之一。 夜成了最佳的掩護色,掩去他的怔愕和溫柔。 「沒什麼,我是說太晚了山路不好走,你就留下來住一晚。」最好明天、明天的明天,以及無數個明天都別走。 「呃!這怎麼好意思呢?」今天不是月圓之夜,他不會變成狼吧! 不容袁素素拒絕的大熊……言笑醉半推半拉地將人帶進診所,從來不上鎖的大門有了第一次經驗,上扣下扣的鎖得密不透風。 這一次,他錯過了「今夜你在哪裡」的存檔節目,幾年來頭一次沒聽完凌晨的晚安曲而上床。 不過,他一夜未眠。 ◆ ◆ ◆「滾開,你離我遠一點,你家仇先生又出去幹壞事了是不是?慾求不滿的女人滾遠些,小姐我沒那興趣陪你開心。」 扯破頭的女人幾乎想用頭皮屑來當武器攻擊不速之客,可惜她剛洗過頭髮絲飄逸,搓也搓不出一絲污垢來驚嚇人。 不過對見慣死人的人而言,她那一點點小伎倆人家根本不放在眼裡,還常把肢離破碎的屍體拍成照片奇景共賞,兩人交頭接耳的談論屍體的死相和擺法,半夜發出的恐怖笑聲比死人還可怕。 幸好她們住的大廈隔音非常良好,每一層的住戶都習慣與怪鄰居為伍,所以見慣不怪也就習以為常。 地板上一疊雜物,包括字典、成語辭典、參考資料和零食,和室桌面擺上一疊稿件、立可白還有可樂,可想而知工作者有多忙碌了。 偏偏文思泉湧之際,不請自來的客人兩手空空的到來,自行打開她的小冰箱取食,如人無人之地的行徑令人髮指。 而來人毫無不受歡迎的自覺性,舒服地靠著長枕打開電視,好像她家沒頻道似的一台按過一台,吵得人根本無法思考。 全大廈的住戶都曉得茶花居的和風一陷入寫作期便昏天暗地,一丁點聲音都沒有才能順利創作,否則她會抓狂,歇斯底里。 連她的親密愛人都懂得避風頭,上回在她稿件上添了幾筆生怕東窗事發,趕緊南下和三姑六婆會的會長丈母娘聯絡感情,以防她發覺後會提刀砍人。 可是不怕死的大有人在,譬如用手術刀削蘋果的大姐,一坐三、四個小時當主人不存在,自在得如回到自個家中。 能在瘋子的白眼和殺人目光下生存不太簡單,但她老神在在不為所動,彷彿人定的僧侶等著得道升天。 「你夠了沒,我家的菜刀剛磨得很利,你要不要先來試一試。」她還吃,也不怕撐死。 「和風,你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我建議你定期和心理醫生聊聊,對你的情形多少有些幫助。」小病不醫會成屍體,到時她又有得忙了。 咬牙切齒的和風用憤恨的眼瞪言醉醉。「是誰造成我精神狀態不穩?罪魁禍首的人還不快快滾開。」 因為她的搗亂,她已經四個小時寫不出一個字,她還有臉取笑她精神不佳,簡直可惡到叫人恨吶! 「唔!還是你家的櫻桃甜度夠,上回仇先生買了一大箱有點酸,吃了一個星期才吃完。」不吃嫌浪費。 而你一個小時消化我半箱櫻桃,餓死鬼投胎也沒那麼狠。和風恨恨的看著一小顆一小顆晶瑩飽實的紅果實逐漸減少中,只剩下打結的梗。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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