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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躲太后

一起躲太后 單行本 司宥綸 薛邑月 聽說,她未曾謀面的未婚夫有張鬼見了都很愁的死人臉, 所以她硬是鼓起比耗子大不了多少的膽子逃婚去, 可她的避難處怎麼樣也不該是軍營吧?! 好在誤打誤撞走入的「黑臉伙夫」生活沒過太久, 就被善心人士托負給這位寡言酷大人, 從此脫離煮飯煮到別人拉肚子的悲慘日子, 改為享受被帥氣男人抱來抱去的頂級待遇, 話說故事走到這兒,也該來個日久生情了吧? 結果情是真的生了不小點, 但她卻在此時發現有個「小」問題,那就是—— 其實鬼一直都在她身邊啦……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陽光晴子《一起躲太后》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楔子   炎熱的太陽底下,一名個兒小小、身材單薄的青衣少年低著頭快步的在街上走著,一看到在拐角處一名坐著打盹的官爺,那雙璀亮的黑眸倏地一亮。   她快步趨前,「請問……」   留著八字鬍的值日官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的又打了個哈欠。太陽好大,不僅將人曬得懶洋洋的,也刺得他這雙老眼啊,看啥東西都花花黑黑的,就連眼前的這一張臉也瞧不清,不過,無所謂。他將毛筆沾了墨汁,「簽吧!」   這兒是臨設的徵兵處,來這兒就是投軍的嘛,因為一些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兒都花大錢擺平了兵單,不想從軍,他上頭的老官差便要他擺個「志願軍招募」的攤子,湊點兒人數,才好交差。   但他拿筆拿得手都酸了,這傢伙還在幹啥?!「快簽!」   薛邑月愣住了,瞪著他又遞過來的筆,一兩滴墨汁還噴到她身上,她柳眉一皺,「可我不是──」   「不是什麼?快簽!」他打了個大哈欠,重重的眼皮又要闔上了。   「我沒有──」   「沒有名字啊?」他受不了的哈欠連連,勉強將眼睛撐開一小道細縫後又闔上,「我看你個兒小小,就簽『小個兒』好了。」   「不是啊,我──我是來找人的!」   她的好朋友蘇灩晴為了證明自己也能當個巾幗英雄,竟然女扮男裝說要報名從軍,而她的另一個好朋友寧兒公主也直嚷著要湊熱鬧,她雖然覺得不妥,但又勸不了兩人。   只是這一會兒好友不在身邊,再加上最疼愛她的皇太后將她指給了有「鬼見愁」之稱的禁軍總指揮使,她才興起了逃婚的念頭。   因為寧兒說,她的准駙馬有一張連鬼見了都害怕的醜臉,光想到這一點,她就恐懼不已,所以這會兒她扮成男裝,是要兩名友人陪她逃婚去,不要從軍了。   在她思緒翻轉時,值日官也已睡了一回了,在她回神後,連忙搖醒他,「差爺,差爺!我找人啊!」聽說報完名的就會被安置在一個地方。   對方迷濛著眼,很是不耐,「你還在啊。」   「在啊,我找人──」   「聽到了,聽到了,他從軍嗎?」   「是。」   「厚,你這小個兒怎麼那麼笨啊?他從軍,你也從軍,不就在營裡相見歡了?給我簽!」   太陽大、睡意濃,這小個兒卻一直擾他好眠,他火氣一旺,吼了一聲,一向膽小的薛邑月立刻被嚇得拿起筆來在報名簿上簽了「小個兒」三字。   就這樣,深受皇太后喜愛而賜封的邑月公主,朝陽王薛值正之女,就這麼被迫從軍了……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四月天 www.4yt.net 人間書館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陽光晴子《一起躲太后》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一章   橘紅色彩霞渲染了無垠天際,一道在攬聚的山峰間傾洩而下的白色瀑布飛濺入滾滾江河,河畔,一隻白鷺展翅穿入青翠林間後,消失不見。   不久,一道濃濃黑煙從蓊鬱蔥林冒了出來,緩緩的飄向紅色斜陽,再一會兒,幾名焦急的士兵提著木桶直奔河畔,飛快的舀起水後,又急匆匆轉回林間,此時,一名慢了許多拍的小兵這才與他們交錯而過。   「小個兒,不過叫你弄些東西來吃吃,你就將整座林子給燒了!」   「我早說了,不該讓他跟來的。」   「我也是這麼說的。」   幾人氣憤的聲音遠了,但這個臉黑黑、個兒小小的小兵無暇理會,只是氣吁吁的拎著木桶來到岸邊,將桶子丟入水中要舀水,結果水是舀了,可纖細的手腕根本沒力氣將木桶提起,再加上水勢湍急,這一桶水反而被水勢衝著走,不過一想到自己生個火卻引來火災,也不敢放開手,只好就這麼跟著水勢拔河,但不意外的,小兵拉不住了,被迫鬆開手,無助的看著桶子載浮載沉的愈流愈遠……   「天啊,你還真會幫忙!」   幾名士兵又跑回來提水,卻見這闖禍的小兵還在望水興歎。   薛邑月黑黑的小臉上滿是歉疚,手足無措的猛彎腰行禮,「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提不了水,去打火也成啊!」   「是、是!」   她連忙往森林跑去,看到其他同袍們刀子一揮,砍斷一大截樹枝,拿起來就往那蔓延的火舌拚命拍打,她四周看了看,也拎起一把被扔在地上的刀,拿了起來就要去砍樹,奈何刀子太重啊,她只能勉強拿起,卻無力使刀。   「小個兒!」一名年約五旬的老兵跑了過來,「你站到一邊就行了,等會兒要是傷了自己怎麼辦?」   「唐伯,可我……」   「快去!」   對這名惟一知道自己女扮男裝,但不知道她真正身份的長輩,薛邑月也不再堅持,先退到一邊,過了好久,這場意外之火才終於被熄滅。   只是瞧瞧這次被派出來做探路先鋒的十名士兵,連同她口中的唐伯在內,全都累得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大夥兒的臉跟她一樣都是黑的,惟一不同的是,他們是被火燻黑,而她則是為了掩飾一張花容月貌,才天天以炭灰抹臉。   也剛好身為「司倉營」的小伙夫,她天天都窩在灶房裡,因此,老黑著一張臉也不足為奇,此次出營區,又是負責眾人的伙食,所以大家也是見怪不怪了。   「我餓死了,也快累死了!」一名士兵抱著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喘著氣。   「沒錯!」其他幾名士兵也點頭附和。   「小個兒──」累得臉發白的唐元伯是這一群士兵中最年長的,他抬頭看了她一眼,薛邑月立即會意的點點頭。   「我馬上去準備。」   「嗤!你怎麼準備?」   「就是,別再來一場火就阿彌陀佛了!」   幾名同袍都用一種受不了的眼神看著他,這個身高可能不到他們胳肢窩的小個兒一張臉上黑不隆咚的,只看得見那雙晶亮的眸子,身子骨薄得跟紙片沒兩樣,整個人老是畏畏縮縮,話說得大聲一點,他就開始發抖,若是靠近他,即便還有一步距離,也會嚇得直往後退。   再說到跟他當同袍的這一個月吧,他們不知拉了幾回肚子,吃了多少半生不熟的飯菜,更離譜的是,殺個雞,他尖叫,雞飛他也跳,說要吃魚嘛,他卻拿魚放生去:要他砍個柴,連把柴刀都拿不起,當然,要等他煮好一頓飯菜,從白天等到黑夜也不用意外,簡直窩囊到不行!   「小個兒,我陪你去抓些魚兒來烤。」   瞧她被眾人說得頭低低的,唐元伯勉強起身,腳步卻踉蹌一下,薛邑月忙上前扶住他。「不用了,唐伯,你累了,我去就行。」   「那就甭吃了!」有人又開始唱衰。   唐元伯不悅的瞪向那名士兵,「好,你去!」   「沒關係的,」薛邑月勉強擠出一張笑臉,「大夥兒都累了,還是我去就好了。」   是啊,原以為她陰錯陽差的從軍生活,可能在一、兩天內就會被識破女兒身,沒想到她遇上了唐伯,還撐了這麼久,雖然一直沒有遇到好友們,但她也順利的逃婚成功。   她跟唐伯點個頭,趁著天色還有些彩霞餘光,趕緊轉身往河畔走去,走著走著,突然間──   「唧唧唧……」   夜蟲突然來個大合唱,令她差點沒尖叫出聲,她一手捂著唇,一手撫著怦怦狂跳的胸口,看著四周樹影幢幢,天生膽小的她愈走腳步愈沉重,偏偏偶爾還有某種不知名的怪聲突然響起,讓她又被嚇到好幾次,眼眶都泛淚了!   奇怪,怎麼先前大家跑來跑去時,她覺得營地離河邊還挺近的,可怎麼走著走著,她還走不到呢?!   還是──乾脆用跑的。   念頭一起,她拚命的往前跑,才一會兒就看到讓落日餘暉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她開心的揚嘴一笑,繼續跑過去,沒想到右邊卻突地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她愣了一下,停下腳步轉頭一看,竟見一匹馬兒直直的往她衝過來!   薛邑月杏眼圓睜,腳卻像生了根似的完全動不了,而馬背上的人更因她突然出現在路中央而嚇壞了,但對方迅速回神,急拉韁繩,馬兒仰頭長鳴,前腳騰空──   「還不快走!」一記吼聲陡起。   她也想走,但她動不了啊!眼看馬兒的長腿就要落下踢到她,一個黑影突地掠過她眼前,接著她的右小腿傳來一陣劇痛,但她的痛呼聲立即被一個厚實又溫暖的胸膛給堵住,她隱約知道自己被人抱著轉了一圈又一圈,轉得她頭昏眼花,也不知過了多久才停了下來。   她柳眉擰緊,因為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但緊接著,那股壓著她鼻樑的重量便消失了,她急喘著氣,睜開眼,竟看到一雙凶狠如鷹的黑眸直勾勾的瞪著她看,一聲尖叫立即從她口中逸出。「啊──」   「閉嘴!」雷霆怒吼再起,與剛剛那一聲大吼根本是一樣的!   薛邑月嚇得立即噤聲,但眼圈一紅,身子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這人五官扭曲,下顎肌肉危險的抽動著,好……好可怕啊!   「主子,你沒事吧?嚇死我了,我以為我害死你了……嗚嗚嗚……」一個男性嗓音又在她耳畔響起,她泛起淚花的星眸怯怯的轉過去,這才看到一個像小廝的男孩跪在她身邊哭得淅瀝嘩啦的。   司宥綸面無表情的瞪了隨身侍從許昱一眼,「別哭了,去把馬兒找回來。」   「是。」   許昱拭去淚水,急急的找馬去了。   司宥綸這才離開被他壓在身下的小不點,在看清對方身上穿的士兵服,和那張黑得只見到一雙淚眼閃動的巴掌臉後,嚴峻的黑眸浮現一抹不屑。真不曉得以這樣單薄的身軀、這樣畏怯的性子能當什麼兵?!   「小個兒,你怎麼了?」   天都快黑了,但卻久久沒見她回來的唐元伯,連忙拿著火把出來找,沒想到她竟躺在地上,身旁還有一名高大英挺的白衣男子?   他蹙眉,怎麼愈看愈眼熟?!   接著眼睛倏地一亮,「司大人,怎麼是你?!老天爺,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機會見到您啊!」   唐元伯又驚又喜的朝著司宥綸跪了下來。   薛邑月錯愕的看著他的眼角泛起淚光,她不懂,他為何要向這麼凶的人下跪,何況,唐伯的年紀也比他大!   司宥綸這時也認出了他,「你是唐元伯吧,快起來。」連忙將他扶起。   「司大人竟然還記得小的名字,小的這輩子值得了!值得了!」唐元伯老淚縱橫,那股被人看重的感覺讓他激動不已。   幾年前,他追隨年紀輕輕就受皇上看重的司宥綸上沙場征戰,司宥綸心思慎密、內斂沉穩,再加上一身好武藝,讓一些原本不服他的沙場老將也對他心服口服,跟著他殺敵破陣,而他這條命,也是他救的。   當年他上陣殺敵時被敵方砍了一刀,渾身是血,其他同袍都以為他陣亡了而丟下他,但司宥綸卻在兵荒馬亂之際,仍下馬來探他鼻息,再將奄奄一息的他救回營區。   後來,邊疆戰亂結束,皇上原先要封個護國侯給他,但他卻想浪跡天涯,後來皇上不肯放人,硬是要他接了禁軍總指揮使……   「這位小個兒是你的人?」   司宥綸的低沉嗓音將唐元伯從思緒中喚醒,他連忙點頭,「是啊,司倉營的小兵。」他憂心的看著仍躺在地上的女孩,「哪兒不舒服?」   「我沒事──」她搖搖頭,正要起身,腳踝突地傳來一陣椎心劇痛,讓她忍不住痛呼了一聲,臉色也變得蒼白。   司宥綸看了那小不點的腳踝一眼,「怕是被馬兒踢到,整個都腫起來了。」   唐元伯皺眉,「這可不好,我們還得趕路呢,剛剛一把火又將我們的東西都燒掉了,連個藥也沒有。」   「要趕路?!」她怎麼沒聽說呢?可她的腳肯定站不起來了!   唐元伯先瞟了她一眼,再看著司宥綸,「請問司大人會在哪裡過夜?」   「過了這個森林就是清平鎮,我們會在那裡過夜。」   唐元伯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他道:「能否麻煩司大人先帶小個兒去看個大夫,晚一會兒我將那些小兵安頓好再過去找你。」   他點頭,「小事一樁。」   此時,許昱也拉著兩匹「走失」的馬兒回來,司宥綸直接將地上的小兵騰空抱起,闊步就往侍從走去。   薛邑月嚇得呆住,一臉害怕的望向唐元伯。   「去吧,我會去找你的。」   她無措的點頭,壓根沒想過會被一個男人這麼抱著,於是又羞又怕的將臉垂得低低的。   「主子,這個小黑人是?」許昱一臉困惑的低頭看著主子懷裡的小黑臉,再看向主子身後那名兩鬢斑白的老兵。   司宥綸沒答話,直接將人抱到馬背上,再翻身上了馬背。   由於那溫熱的胸膛就緊貼著薛邑月的背,她忐忑的將身子往前傾──   「你若想跌下去就繼續往前,但摔斷脖子可怪不了人。」   渾厚的嗓音就在她的頭頂上方,她的心跳紊亂,手足無措,但為了不跌斷脖子,不得不將身子再往後,困在他溫厚的臂彎內。   司宥綸策馬奔馳後,她的右腳也開始跟著遭殃,因為馬兒的每一步,都讓她受傷的腳踝痛一下。   「要是連這點痛都忍不了就不是男人!」一連聽到好幾次抽氣聲的司宥綸語調平靜的提醒。   可她本來就不是男人啊!薛邑月痛得淚如雨下,但也不敢說什麼,只能把痛嚥下。   月色朦朧,司宥綸等人入住到清平鎮一間民家的小三合院,因為有人已經痛得快昏過去了,他不得不就近住下。   接著,他派許昱回頭通知唐元伯他們的落腳處,並請民家找了大夫替那名小個兒看了腳傷,再請民家備晚餐給他吃,沒想到這傷患吃了一些就不吃,擰了條毛巾給他,要他將髒兮兮的小臉洗一洗,他也面露遲疑。   司宥綸頗為不悅,繃著臉看她。   薛邑月害怕,也僵著臉看他,這才注意到,先前他因為凶她,一張臉也氣得變形,可這會兒仔細瞧著,才發覺他還是位美男子。   兩道斜飛的劍眉、一雙深邃不見底的黑眸、高而挺的鼻樑、一張好看的唇,再加上一股卓爾不凡的氣勢,一襲風雅白袍,絕對是一張足以吸引住所有姑娘家的俊美容顏,雖然,就他現在的神色而言是臭了些、冷了些。   就在四目持續相對時,唐元伯跟許昱分騎兩匹馬到了這家民宅。   司宥綸一聽到外頭的馬蹄聲就先行走出房間,同時間,抱著咕嚕咕嚕叫肚子的許昱也已走進側廳,一見到他就回報,「主子,我出去沒多久就遇上唐老爹,人我帶來了!」說到後面,一雙大眼早改盯著一桌子的飯菜。   唐元伯馬上上前,一臉關心,「司大人,小個兒呢?」   他往右邊的房間看了一眼,一里面。」   唐元伯轉過去一看。可不是,這半開的窗戶就可看到小個兒坐在床上呢。   他匆匆走進去,司宥綸也跟在後面,許昱則站在桌邊吞口水。   一進房,唐元伯才看到她正瞪著手上的毛巾瞧,「小個兒!」   薛邑月一看到他,總算是鬆了口氣。其實把臉用炭粉塗黑以掩花容月貌一事,還是唐伯教她的,不然在全是男人的軍營裡,她一張美人臉肯定惹事!   而事實也是如此,曾有同袍看過她乾淨的臉,卻也因此惹來多次的騷擾與譏諷,好在,每一次唐伯都替她解危……   「還好嗎?」   她點點頭,「大夫說還好沒有被踢斷腳骨,但痛段時間是免不了了。」   「那好,司大人,我有些話想私下跟你談。」唐元伯突然一臉嚴肅的看著站在一旁的司宥綸。   他雖困惑,但還是點頭,「邊吃飯邊談吧,小個兒已經先吃了。」   兩人隨即走出房間,薛邑月則擰眉看著唐元伯的神情。怎麼了嗎?   她的視線轉向半開的窗戶,看到三人坐了下來,那名叫許昱的隨侍已大口大口的吃起桌上的飯菜,但唐伯跟司大人則在交談,只是聲音不大,她很努力的想聽他們說什麼,但就是聽不清楚。   這會兒也不知道唐伯說了什麼,司大人的臉色竟然倏地一變,就連未停過快筷的許昱也怔住了。   側廳裡,司宥綸擰眉看著唐元伯,回答了他的問題,「不是不願意,而是要我帶著一個腳踝受傷的小兵並不方便。」這已間接拒絕他突如其來的請托。   「他不是個小兵啊。」他神秘兮兮的傾身說。   「不是?!我怎麼看他都是,而且,他是不是不洗臉的?一張臉髒死了,就算主子答應,我也不要!」許昱嫌棄的視線直接瞪向窗戶內那也往他們這兒瞧的人,沒想到他還嚇了一跳!呿,有夠沒膽的!   他受不了的搖搖頭,拿起酒杯很豪邁的喝了一大口──   「她是姑娘啊!」   「噗~~」一口酒還來不及嚥下,許昱便嗆到了,猛烈的咳起來,「咳咳咳……」   姑娘?!他咳到說不出話來,只能拚命指著那名沒胸部、從頭看到尾也看不到有半點女人模樣的黑炭小兵。這唐老爹在說笑吧!   司宥綸的黑眸也閃過一道詫異之光,但很快就恢復正常,「她是女子更不適合。」   「司大人,你認為她留在軍營裡就適合?」   「她可以離開。」   「不成啊,她是志願兵,領了軍餉,還糊里糊塗的簽了十年約。」說到這兒,唐元伯歎了口長氣,「司大人,司倉營的營長就是何彥延那個老色鬼啊,你識得他的,萬一小個兒被識破女兒身,這往後日子……」   是他!司宥綸眉心一攏。當年何彥延任元帥之職,他則是義父司王爺推薦到他身邊學習兵法的十九歲少年,但也因為跟在他身邊,多次目睹他要手下至煙花柳巷帶來十幾歲的青澀少女,辟室凌虐,有幾名少女因而慘死。   他多次勸阻並且救人,最後終與何彥延槓上,大打出手,這一架還吵到皇上那兒,最後何彥延丟了官,沒想到,他又混了一個司倉營營長來做了!   唐元伯一看他的神情轉為凝重,心中燃起希望,「小個兒連個名字也沒有,從小無父無母,也不知道是怎麼長大的──」   無父無母這句話觸動了司宥綸的心弦,他很清楚一個孤兒要生存、求一個最基本的溫飽有多困難,而他還是一個男孩,小個兒卻是女孩,肯定更辛苦了!   「嗚嗚嗚……」   這時突然冒出了個哭泣聲,把唐元伯嚇了一跳。   許昱這會兒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難怪他──不,是她該長的都沒有長好……」   「許昱!」司宥綸瞪他一記,他連忙閉嘴,但眼淚還是撲簌簌的掉。   「男兒有淚不輕彈啊。」唐元伯實在看不過去。這哭得也太凶了吧!   「唐老爹,還有下一句啊,叫『只是不到傷心處』嘛!」許昱抽抽噎噎的拭淚,「我沒想到她這麼可憐,還嫌棄她,瞧她肯定沒吃飽過一餐,才會長得矮不隆咚,完全來不及發育……」   「夠了!」司宥綸真是受不了這個天兵,而唐元伯在他嗚嗚咽咽中聽明白他說什麼時,更是哭笑不得。   司宥綸先瞥了一眼在房內好奇的看著他們的小人兒,再看向唐元伯,「她留下來,我想何彥延那老色鬼不會注意到兵營裡少了個人,但你還是去跟他說我向他要了小個兒,」頓了一下又道:「若我沒記錯,簽約的志願兵若毀約,需賠償簽約金的十倍。」再給許昱一個眼神,他立即拭淚上前,從懷中揣出一疊銀票,從中抽出一張千元銀票交到唐元伯的手上。   他一看,忙搖頭,「不必那麼多。」   「給他吧,這才足夠塞他的嘴。」   唐元伯明白的收下了,「那我就將小個兒留給你了,請司大人好好照顧她。」   司宥綸點個頭,讓唐元伯再次走進去房內,跟小個兒說了些話,看得出來她相當驚愕,受驚的眼神看向他,又拚命搖頭,接著唐元伯又說了好一會兒,她才點點頭,但邊哭邊拭淚……   薛邑月感到窗外司大人凝睇的眸光,眼神再次看了出去,一邊聽著唐伯跟她保證,跟在司大人身邊比跟他留在營隊裡好的話。   她凝視著司大人那雙深沉得不見任何思緒的黑眸,雖然曾被其中的凶狠之光嚇到,但平心而論,當時的情形,他是有理由生氣的。   此時,這雙黑眸不一樣了,反而給了她一種難言的安定感,彷彿是在對她承諾,從今而後,就算有再大的事,他都會替她扛下,莫名的,她的胸口熱烘烘,心兒怦怦跳。   一旁的唐元伯看著兩人對視的眸光,一雙老眼迅速閃過一道笑意。看來他可以交差了。   「咳咳。」   翌日上午,許昱就臭著臉,輕咳兩聲,雙手捧著女人衣裳走進房間,一邊不忘埋怨,「主子叫我到城裡買女人的衣服給你穿,真是丟臉死了,我是男人耶!」   薛邑月尷尬的接過手,再看著他,「許小哥,不好意思,謝謝你。」   他臉色陡地大變,「什麼許小哥?!唐老爹要你這樣叫我?」一看她點頭,他受不了的做了一個大鬼臉,「甭了吧,叫我許昱自在點。你呢,我知道,小個兒是嘛,名副其實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傾身靠近她的臉,還冷不防伸出食指抹了那張黑臉一下,把她嚇得呆住,「哇塞,你真的不喜歡洗臉啊?嘖嘖嘖,你是姑娘耶!」   「我──」   「你再來是跟著我家主子,不能不洗,那會丟我主子的臉,懂嗎?」他像個老大哥在指點她,但其實也不過十六歲而已。   「是。」她戰戰兢兢的點個頭。唐伯說她本來就是個姑娘,司大人為人正直,知道她是孤兒,也願意照顧她,日後,她能過正常的生活,不必心驚膽戰的怕被發現是女兒身了。   「許昱,你家主子……日後我也叫主子嗎?還是稱他司大人?」   「不行!主子這詞兒是我專用的,至於你呢!!」他坐到椅子上,托腮想著,「主子雖然是禁軍總指揮使,不過他不喜歡人家叫他大人,何況,這趟出遠門又有   秘密要務在身,愈低調愈好,所以你就叫他公子好了。」   禁軍總指揮使?這詞怎麼好熟?   天啊!她猛地倒抽了口涼氣,呼吸逐漸不穩。會嗎?可能嗎?!   「喂!」許昱重重的拍她的肩膀一下,「聽到我主子的官那麼大,你嚇到了?不過,你的臉黑不隆咚的,也看不出來有嚇到,但你在喘氣是不是?」   她吞嚥了一口口水,忍著肩上的痛,「主──我是說公子他的名字是?」   「司宥綸,怎麼樣?一聽就很有學問吧……」   許昱嘰哩呱啦的開始說起他最敬佩的主子的豐功偉業,但她完全聽不見,只覺得渾身冰涼,五臟六腑糾成一團。不會的,老天爺怎麼會跟她開這麼大的玩笑?!   她逃婚竟逃到准駙馬的身邊來了!這不是欲哭無──不!不對,她忍不住的哭了出來。不應該是這樣啊,她愈想愈難過,愈哭愈傷心……   「小個兒,你哭什麼呀?!哭這麼淒慘幹啥?是喜極而泣嗎?我、我可沒有欺侮你哦,你快別哭了,主子會罵我的……」   許昱在旁手足無措的大叫,但薛邑月仍像是沒聽見似的,繼續埋頭猛哭。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四月天 www.4yt.net 人間書館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陽光晴子《一起躲太后》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二章   因為多了一名受傷的「姑娘」,共騎就顯得曖昧,所以這會兒許昱奉司宥綸的命令駕起馬車,讓主子跟小個兒坐在馬車裡。   阿彌陀佛,主子可別將小個兒亂哭的帳算到他頭上才好。   馬車內,司宥綸自然將那雙腫得跟核桃沒兩樣的淚眸看在眼裡,但他沒有問,就連她那張臉仍維持著髒兮兮的模樣也沒多說什麼,因為那雙淚眼有著明顯的懼意。   她怕他!這一點他毫不意外,在軍旅多年,他雖年少,但一雙看透人世的冷峻黑眸彷彿就帶了懾人的氣勢,只要一個冷光掃過,就讓人有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幾年來,雖然他的眸光應該是內斂多了,但就眼前這個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來看,她仍會膽怯也不足為奇。   薛邑月並沒有看著他,但她知道他正盯著她看,讓她更害怕的吞嚥著口水。他會不會看出什麼了?或認出她就是薛邑月?!   其實皇太后雖指婚,但兩人從未見過面,只是記得皇太后跟她提過,她贈了一幅她的畫像給司宥綸,也命他到江南去見她,但他始終沒來,也因此──   想到這兒,她不由得苦笑,她怎麼會忘了寧兒公主的調皮個性呢?!   「邑月,我跟你說啊,司宥綸的外號叫『鬼見愁』,因為他有一張連鬼見了都會害怕的醜臉,不不,我說錯了,是連鬼見了都忍不住替他哀愁的可怕容貌……」   她真的被寧兒給誑了!司宥綸非但不醜,反而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男子,若要她從他身上硬找出配得上「鬼見愁」這三個字的地方,也只有那雙令人畏懼的冷硬眸光而已,只不過,從上午離開民宅到現在,她也不得不承認,這兩泓深潭似的眸子一點兒都不讓人害怕,反而有種寧靜的平和感。   還有,他抱她上馬車時,動作也很溫柔,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好想逃開啊……   「主子,我看到客棧了,要不要先吃飯?」馬車停了,簾布被拉開,許昱一臉期盼的看著自家主子。   司宥綸微點個頭。   她則趁機偷瞄他的側臉,注意到他的嘴角若有若無的出現一抹笑意。他竟然會笑?!這一瞬間,那張俊臉變得好魅惑,她怔住了,冷不防地,他的眼突然轉過來對上她的,她嚇得瞪大美眸,隨即心虛低頭,但胸口的心跳聲似乎怦怦怦的愈來愈大。   「下車。」   「咦?」她一愣,又抬頭看他。   「許昱早將馬車停在客棧旁了。」   「所以你是笑這個?」   他似乎沒料到她有看到自己那抹短暫的笑意,愣了一下,才點頭。   但薛邑月一看到那張臉又恢復原有的淡漠,又有些不安了,「對不起,公子,我是不小心才看到的,我沒有一直盯著你看──」   「不打緊的。」   他先行下了馬車,她咬著下唇,無措的挪動身子,沒想到他竟已等在馬車旁,伸出手,很自然的把她抱出馬車。   她沒有掙扎,只是傻愣愣的瞪著他看,因為上午離開民宅時也只有民宅的一對老夫妻看見而已,可這會兒街上可是有滿滿的人,而且全瞪著他們看啊!   「別想太多,只因你的腳不方便。」司宥綸輕描淡寫,對那些好奇的眸光視而不見。   「但──」男女授受不親這句話卡在她的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她在軍營待了一段日子,他也是知情的,這會兒說這句話未免太過矯情。   一個英挺高大的白衣男子抱著一個骨瘦如柴,且臉黑得像木炭、偏又穿了件白色繡裙的小姑娘走進客棧,自然引起更大的注目禮。   薛邑月天性膽小,被這麼多的視線包圍,害怕得不敢看向任何人,只敢盯著司宥綸,她在他的懷中像個沒有重量的人似的,他闊步泰然,可英俊的臉上卻有著冷漠,讓那些盯著她看的人紛紛又低頭吃自己的東西。   將她抱到椅子坐下,跟在身後的許昱,早已很習慣主子的寡言,所以他很熟練的叫來店小二,點了幾道酒菜。   小二將酒菜一一端上桌,司宥綸也只是沉默的吃著,至於薛邑月,原本就吃得少,再加上身旁的他就是准駙馬爺,讓她更沒有胃口。   「多吃點,你的傷才會好得快,我可不想接下來的日子,都得抱著你上下車。」   司宥綸話語一歇,許昱就猛點頭,「對啊,主子最討厭麻煩了,而女人更是天字第一號麻煩,雖然你離那兩個字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還是──」   「吃你的包子!」司宥綸直接打斷他的話。   天天讓他抱著上下車嗎?!薛邑月的粉臉莫名一紅,這可不好,她連忙逼自己一口一口的吃下手中的包子。   許昱在一頓狼吞虎嚥、酒足飯飽後,突然瞧著她那張黑兮兮的臉,再撇撇嘴角,「我昨晚跟你提的事,你忘了?」   她沒忘,要洗臉嘛,可她不敢,就怕司宥綸認出她來,而且,為了怕炭粉掉了、淡了,她還將磨好的炭粉貼身帶著好補上去呢。   許昱見她不說話,濃眉一揚,「小個兒──」   「由她去。」司宥綸淡淡開口。   「什麼?!主子,好多人看著我們,這可全因為她啊!」他還直接指了指那些酒飯不吃又開始盯著他們看的客人,只不過,經他這麼一指,大夥兒又連忙低頭吃起東西來。   「無所謂。」他不在乎。   薛邑月聞言很是訝異。他竟然不要求,她以為他會不高興的。   「主子!」許昱卻還不願放棄,她身世是可憐,但臉洗乾淨也沒損失嘛。   「上車了,我們還要趕路。」他先起身,看向她,薛邑月連忙搖頭,「我可以自己──」   「我來好了,主子。」許昱也起身,要他最敬佩的主子抱著一個臉髒兮兮的小丫頭,他可捨不得。   「不用,你去付帳,再把馬車牽出來。」   雖然還想抗議,但瞧主子那張不容辯駁的臉色,他也只能點頭。   但在經過薛邑月身邊時,為免她那顆發育不良的小腦袋瓜胡思亂想,便壓低聲音提醒,「我告訴你,我家主子絕對不是喜歡你,而是你跟他一樣都是孤兒,他才對你這麼好──」   「多嘴!」   這一次,司宥綸的聲音顯然變得嚴肅,許昱吐吐舌頭,連忙付帳去。   她柳眉一擰。他是孤兒?就她所知,他明明是司王爺的──對了,皇太后說是義子,那他真的是孤兒了!   司宥綸注意到她詫異的眼神,也不避諱的告訴她,「我是孤兒,連姓名也是十三歲時,義父才幫我取的,但又如何?」他微微一笑,「你要記得身為孤兒不是你的錯,我也相信,你會把自己的臉弄得黑黑的,也有你的理由。」   她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張溫柔的俊顏。他在安慰她?!   天啊,她沒想到一向有著淡漠表情又寡言的人,竟有如此柔軟的心。   「不要在乎許昱的話,每個人都有存在的自我價值。」他頓了一下,眸光仍是溫柔的,「唐元伯說你糊里糊塗的簽了約,我想你大概不識字,但這也不是你的錯,你連一頓溫飽都有問題,怎麼有能力去讀書習字?」   顧慮她的自尊,他還把話說得如此委婉,薛邑月感動得眼眶泛紅,心口更是暖烘烘的。其實她哪是不識字,她是被迫簽下那張賣身契的,就連簽約的銀兩也被另一名官差給私吞,她啥也沒拿到。   司宥綸見她眼中泛淚,心莫名一緊,想也不想的就伸出手輕拍她的肩膀,「不用擔心,等到了何府,除了把腳傷養好外,另一件事就是讓你識字。」   她的心「咚」地一跳,「公子要教我?!」那不露馬腳了?!   他搖頭,「我還有事要辦,但你放心,我會做好安排的。」   不是他就好。她在心裡大大的鬆口氣,可為什麼,心竟然也有一點兒的失望?!   司宥綸抱起她走出客棧,她靜靜的看著上方那張俊美的臉,一顆心莫名其妙的又加快跳動速度了……   在長安城近郊,一處特為皇太后所建的豪華宮殿前來了一匹快馬,該名騎士將懷中的信交給大門的侍衛,掉轉馬頭後,又策馬離去。   侍衛立即將信呈交給伺候皇太后的杜公公,就見他快步跑進寢宮。   雍容華貴的皇太后正斜躺在貴妃椅上,身後有兩名穿著粉色宮裝的少女正輕輕的以繡花大扇為她扇著風。   杜公公立即將信呈給皇太后過目。   只見她優雅的坐直了身子,一張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臉在看完信的內容後,眼裡、嘴角都現笑意,「總算是兜在一塊兒了,好,很好。」   杜公公很清楚這名聰敏如神算的皇太后所指為何,他拱手上前一步,「接下來呢?太后娘娘。」   她開玩笑的白了他一眼,「接下來就別去吵他們了!」   他一愣,「太后娘娘不派人跟著嗎?」   「司宥綸又不笨,萬一被發現,哀家這一盤棋不白下了?」   「可太后娘娘不怕他將邑月公主給扔下?」   「就算扔也扔不久,司宥綸的脾氣雖硬,但責任感比任何人都重,他擔下的責任絕不會丟著不管,哀家對他很有信心。」   杜公公看著那雙充滿自信的眸子,頓時也沒了疑慮。   「司大哥!司大哥!」   司宥綸一行三人經過幾天的趕路後,來到這棟一看就是霸氣十足的豪華宅院前,大門剛開,一名珠光寶氣的豐滿美女就跑了出來,而且還緊緊的抱著司宥綸不放。   在這同時,仍坐在馬車內的薛邑月也探出簾帳,看到這一幕,不知怎麼的,心突然酸了一下。   「太好了!沒想到是真的,爹跟我說你先派人送了信要來拜訪我們,我還半信半疑,就怕你又黃牛了!」外貌秀麗的何香蓮開心得又叫又笑。   「黃牛也要怪你啊,一見到我家主子就摟著不放,你當他是什麼!」   許昱很不以為然,這名驕縱的千金大小姐他見過幾次,完全沒有好印象。   「你給我閉──咦?這什麼髒東西啊!」   何香蓮這才看到馬車內竟然還有一張小黑臉,但她話語乍歇,司宥綸已經拉開她的手,回過身,將那個瘦得像紙片人的小鬼──不,是個女孩兒給抱了出來!   她先是目瞪口呆,但下一秒,眸中馬上冒出妒火,「她是誰?!司大哥為什麼要抱她!快把她給放下啦!」   「她她她,你把小個兒當不存在啊?!沒禮貌!」   許昱雖然不喜歡小個兒的髒,但他天生感情豐富,在一起幾天,小個兒不吵不鬧,很有禮貌,其實也不討人厭,因此這會兒他忍不住替她嗆聲。   薛邑月很不好意思,抬頭看向司宥綸,「我可以下來走的。」   他搖頭,看著擋在前方的何香蓮,面無表情的說:「她腳受傷了,讓開。」   一句話讓她不得不讓,要不然,她心愛的司大哥一直抱著那個小黑人,她更生氣。   薛邑月尷尬的避開那雙冒火的妒眼,讓司宥綸抱進屋內,而這棟宅院的主人何潤城夫婦也從房裡迎了出來,乍看到他抱了個黑臉小女孩,也有點訝異,但仍微笑歡迎,「好久不見了!」   「不好意思,何大人、何夫人,打擾了。」   「怎麼會?你來可是我們何家的榮幸啊!」何潤城夫婦笑得闔不攏嘴,但看到他小心翼翼的將懷中的小人兒抱到椅子上坐下後,還是忍不住發問,「這位是?」   「是我一名下屬托給我照顧的孤兒,她叫小個兒,」他先回答二人,再看向像只驚鳥似的女孩,臉色放柔,「這位是何大人,他跟我義父是世交,這位是他的夫人。」   薛邑月連忙跟兩人問好,何潤城夫婦則顯得有些錯愕,因為他們一直想把掌上明珠的終身托付給司宥綸,但他直言今生沒有娶妻的打算,只想漂泊,而且之前皇太后也已將公主指給他,可現在他卻帶了一個營養不良的小姑娘在身邊……   「她受什麼傷?」何香蓮氣呼呼的走到她身邊瞧著。   「被馬踢到,先前曾請大夫看過,但似乎消不了腫,所以,請何大人再找名大夫幫她看看。」司宥綸這話是對著何潤城說的。   「沒問題,林總管。」何潤城馬上喚來總管,要他派人找大夫去。   何香蓮抿抿唇,隱含警告的雙眸狠狠的瞪了薛邑月一眼,這才坐到司宥綸的身邊,一手還圈著他的手臂。   何夫人一見忙搖頭,「你這孩子怎麼又這樣?」   「是啊,司大人可是准駙馬爺,你不可以沒大沒小的!」何潤城也看不過去的訓起寶貝女兒。   「我不管,是那個邑月公主太過份了,仗著皇太后喜歡她,就硬要司大哥跟她成親,爹,我不是要你帶我去皇宮找皇太后嗎?」何香蓮提起那個搶了她司大哥的公主可是恨極了!   薛邑月怯怯的瞟了她一眼,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她那雙妒眼好凶呢!   「我哪敢帶你去,你以為爹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何潤城沒好氣的瞪了女兒一眼,看向司宥綸時充滿歉意,「讓你看笑話了。」   「沒有的事,」他頓了一下,看看一旁的小女人,又看看何潤城,「可否先讓小個兒回房,我有事想跟何大人談談。」   「當然。」他再次把林總管叫進來,同時,司宥綸也給許昱一個眼神,他明白的走到薛邑月面前,見她一臉錯愕,促狹的眨眨眼,「放心,像你這種輕得跟羽毛沒兩樣的小傢伙,誰都抱得動的!」   說完果真輕輕鬆鬆的就將她抱起來,跟在林總管的身後走,薛邑月卻忍不住回頭看,但司宥綸並沒有看她。   「你慘了。」許昱突然低著聲音道。   她訝異的轉回頭來看他,「我慘了?」   「是啊,看來我家主子是準備把你留在這兒養傷,不過,因為何香蓮已經看到主子抱了你,所以,她跟你的梁子是結下了,絕不會讓你好過的。」   「這──真的嗎?」她有些不安。   「真的,你就等著接招吧!」他一副不必等太久的口吻,讓薛邑月更是忐忑。   許昱是對的,他的預言很快就成真了。   就在林總管帶了一名老大夫過來替她把脈、看了腳傷,接著,何潤城夫婦、司宥綸相繼到她房裡探視、離開後,何香蓮就帶了丫鬟走進來,還刻意叫丫鬟將房門給關上。   「何小姐。」薛邑月原本躺在床上休息,但一見到她,連忙起身。   何香蓮也沒應聲,只是以嫌惡的眸光將她從頭看到腳後,鄙夷的搖搖頭,「真不知道司大哥在想什麼?!你看來跟乞丐有啥兩樣?!就算找老師來教你習字也是浪費。」   原來他……她低頭不語。   「小碧,柴房那兒不是走了一個砍柴的小廝嗎?」   叫小碧的丫鬟立即上前,「是啊,小姐,而且,我看她臉上好像是沾了黑炭,待司公子走後,讓她在柴房裡天天砍柴,這才適得其所嘛!」   「小碧,你真聰明,相較之下,我爹就顯得糊塗了,竟要我跟她以姊妹相稱?!真是降了我的格。」她挑了挑眉,嫌惡的再看薛邑月一眼便往門口走,小碧連忙上前開門,但何香蓮似乎想到什麼,又回頭看她,「我警告你,剛剛說的話,你要敢跟司大哥說,只要司大哥一離開,我馬上將你趕出去讓你當乞丐!」   她連忙點頭,待她們離開後,才神情黯然的蹲下身縮在床腳,頭垂得低低的。   此時,房門又被人打開,她以為又是何香蓮,頭也沒抬的就道:「你放心,我不會說的。」   突然一道陰影落在她眼前,她狐疑的抬頭,沒想到來人竟是司宥綸,而他身旁還站著何香蓮及小碧,依此看來,該是她們才出去,就遇上轉回來的司宥綸,怕她告狀,所以才又跟進來。   「呃──公子,何小姐。」她怯怯的跟兩人點頭。   「你要誰放心?又不會說什麼?」司宥綸不解的看著她問。   看到在他身後的何香蓮主僕正惡狠狠的瞪著她,薛邑月痙攣的吞嚥著口水,支支吾吾,「呃──這個──那個──」   「司大哥,小個兒累了,我們出去嘛,你陪我到街上去逛逛。」何香蓮邊瞪她邊說,但口氣可嗲得很。   司宥綸回頭看她,拉下她抓著不放的手臂,「我有事要跟小個兒談,你先出去。」   「可是──」   「再來你們有很多時間相處,但我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她沒想到這麼快,馬上不依的大叫,「我不要啦!」   明天?!這麼快!薛邑月的心突然一沉,一顆心也揪了一下。   「我有要務在身。」   「我不要你走!」   「不要惹我生氣,出去。」   他板起俊臉,她雖不依,但又能如何?何香蓮垮著臉走出去,但身後的小碧卻不忘回頭再瞥了小個兒一眼,以眼神警告她別多說話,這才跟上自家小姐。   房門一關上,司宥綸便直視著看來悶悶的女孩,「我讓許昱去幫你買些必需品,何大人已答應我讓你留在這兒,也會把你當成另一個女兒好好照顧。」   他又從懷中拿出幾張銀票,交到她身上,「你自己收好,住這兒,吃的、用的應該無虞,何大人是個明理重信之人,把你托付在這兒,我很放心。」   「既然如此,這些銀票就不用了。」她將銀票又退回去給他,一股不知名的惆悵悄悄湧上心坎。   「不,你留著,以備不時之需。」他也堅持,將銀票又放回她手上。   她低頭看著銀票,心情更低落了,深吸口氣才抬頭,期期艾艾的問:「你──你會回來這裡看我嗎?」   「可能要一段日子。」   「你有重要任務?」她剛剛聽他說了。   他點頭。   「也是,帶著我的確是累贅,我怎麼可以再跟著你……」她喃喃低語,但在意識到自己將心裡的話說出來後,雙頰頓時如火燒似的灼燙起來,連忙低頭,不敢看他。   「小個兒,」對同為孤兒的她,他總是多了一份憐惜與耐心,還有一點不知名的陌生情緒,讓他在面對她時一直是溫和體貼的。「我沒有把你當成累贅,以我的性子,應該把你留在身邊的,但一來你受傷,二來,留在這兒你才能好好讀書──」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會說出那樣的話。」她好困窘,恨不得有個地洞讓她鑽下去。   看出她的不自在,他貼心的不在上面打轉,改了話題,「你還沒回答我進來時的問題,你要誰放心了?」   天啊,兜了一圈,他居然還記得,肯定是個不容被誑的人,薛邑月被問得語塞,但見他耐心的等著答案,她只好胡嘻,「我、我只是胡言亂語,沒有意義的,真的。」   從她不安的眼神看得出來,她並沒有說實話,但他也不再追問,「好吧,那我要你答應我,你會好好的照顧自己,一直到我來接你的那一天。」   「你會回來接我?!」她飛快的抬頭,她以為──   他笑,「我答應唐元伯要照顧你,你自然就是我的責任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的容顏,她──她是不是搞砸了?!這麼好、這麼溫柔又這麼有責任感的男人,她竟然愚蠢的逃開?!   「你好好休息,傍晚時,我再過來帶你去用餐。」   她只能點頭,因為她的喉間像被什麼給梗住了,發不了聲。   看著他轉身出去,順手輕輕的將門關上後,薛邑月無言的在心中反問自己該怎麼辦,她竟然成了他的責任了,那如果她偷偷離開,他會不會天涯海角的尋覓?!   老天爺,她怎麼會把自己陷入如此複雜的狀況裡?   乒乒乓乓的聲音突地從何香蓮的房內傳出,接著又是一陣匡啷匡啷聲。   「我的好小姐,你別再摔了呀!」小碧著急的聲音又起。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司大哥離開!」   火冒三丈的何香蓮氣得將整個房間內能丟的、能摔的全都掃落地,弄得一片狼藉後,才趴在床上痛哭失聲。   她等司大哥等了多久?又有多少人來何家提親?可她全都不要,即使皇太后將邑月公主指給了司大哥,她仍癡癡盼著、等著,更請有功於朝廷的老父親到皇宮去找皇太后,反正皇上都有一大堆嬪妃了,駙馬爺三妻四妾不成嗎?她願意當二房嘛,可父親就是不肯!   小碧看小姐哭得那麼凶,心生不忍,連忙獻計,「小姐,你要不要試試裝病?」   她抬起淚漣漣的臉,「你說什麼?」   「裝病啊,司大人雖然有個『鬼見愁』的稱號,但那指的其實是他在戰場上萬夫莫敵的氣勢,事實上,他的心比誰都好,不是?」   「那當然,所以?」   小碧附在她耳畔,嘰嘰喳喳的說了些話後,她頓時眉開眼笑,「好,我知道了。」   不過,她要做的可比小碧說的裝病還要有說服力多了,畢竟她的司大哥一點都不笨啊!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四月天 www.4yt.net 人間書館 ||四月天言情小說書庫||人間書館||陽光晴子《一起躲太后》 字體大小 大 中 小 顏色 - 第三章   月圓星稀,何潤城夫婦在夜風輕拂的後花園備了一桌好酒好菜,這是歡迎與送別兼併的席宴,司宥綸等人都是座上賓,但他們的愛女卻遲遲不見人。   何潤城要大家先用餐,眾人邊吃邊聊,但吃得都快半飽了,還是不見女兒,不禁覺得奇怪。   「不會是在耍脾氣不吃吧?」何夫人也知愛女將心放在司宥綸身上。   「都什麼時候了?發啥脾氣?!」何潤城不悅,要林總管去叫人,沒想到女兒沒來,小碧倒是哭得眼睛紅腫的過來回報。   「哭什麼?小姐呢?」   「我──奴婢不敢說。」她害怕搖頭。   「快說!」   一見老爺變臉,哭喪著臉的小碧只得道出她獻計的事,可她只是要小姐裝病,沒想到小姐卻說那肯定會被司大人識破,所以她真的泡在冷水桶裡好幾個時辰,凍得整個人都僵了、發燒了,才准她去找大夫,她都快被嚇死了!   「胡鬧!簡直是胡鬧!」何潤城聽到後來簡直氣炸了。   「別氣了,快去看看她吧!」何夫人擔心愛女,起身就往女兒的房間走去,何潤城氣得搖頭,也跟了過去。   司宥綸最後離席,但一看到薛邑月也跟著站起,便擺了擺手,「你跟許昱留下。」   她只能點頭,看著他離開。   許昱仍逕自吃著、喝著,要她不要不動筷子,也吃一點,但她怎麼有胃口,沒想到為了留下司宥綸,何香蓮竟用這麼激烈的手段,她歎息一聲,「我想何小姐一定很喜歡公子。」   「她是喜歡得不得了,但她沒機會了。」許昱可一點都同情她。   「我知道,因為公子是邑月公主的准駙馬……」她喃喃低語,不知道何香蓮如果知道她的情敵就在眼前的話……她不敢再想下去。   「沒錯,但你知道嗎?那個笨公主居然逃婚了,你以為我跟主子為什麼在外流浪?啊!慘了!」許昱說得順口,但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將嘴巴閉起來,卻又見她瞪著自己看,一臉錯愕的樣子,他乾脆也瞪了回去。   「我警告你喔,你什麼也沒聽到,知不知道?!我什麼也沒說!」這種機密,若讓主子知道他漏了口風,肯定罵死他了!   原來司宥綸的重要任務就是要找到她!這──這可怎麼辦?!薛邑月焦慮的咬著下唇。該向他坦承自己的身份嗎?不然,她就在這兒,他就算尋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她的!   半晌,司宥綸回來了,眸中有著凝重。   許昱一看就搖頭,「看吧,女人就是天字第一大麻煩,我說主子,你肯定被何大人強留下來了,對不對?」   司宥綸沒有否認,但原因並不是何香蓮病得有多重,而是她的情緒不穩,又哭又鬧,說她知道他一定會娶邑月公主,但她只要他多留幾天陪陪她,她就會滿足,就會乖乖嫁人,吵到後來,何潤城也只能以歉然的眼神向他央求,迫得他不得不答應留下。   「你吃飽了?」他面無表情的看著薛邑月。   她點點頭。   「我抱你回房。」   她順從的讓他抱起,從一開始的羞澀,到一天數回的抱上抱下,要她不習慣也難。   雖然知道他心煩,不該多話,但她還是忍不住想確定,「公子真的會留下來嗎?」   「嗯,我會留下來幾天,也教你讀些書。」儘管鬱悶,他還是有問必答。   「哈!我就知道。」許昱在兩人身後搖頭歎氣。這主子就是長得太俊,雖然一張臉看似淡漠,但那顆心卻太軟了,才會被何香蓮吃定。   薛邑月靜靜的看著司宥綸,知道他一定是礙於人情而不得不留下,但她的一顆心啊,怎麼有一點點的──不,是很多的欣喜呢?   何香蓮的病在大夫開的藥方子及上等補品雙重補給下,很快就恢復健康,只是雖然司宥綸是留下來了,但她並不開心。   因為他根本是將她家當成了客棧,為了那個說不得的重要任務,每天上午都帶著許昱出門,有時下午回來,有時甚至到晚上才回來,而且他並沒有陪她,反而將剩餘的時間留給了那個目不識丁的小個兒!   他要她練字、要她讀經,就只陪著她!   她不懂,自己天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反觀小個兒,天天洗澡但又天天將臉塗得黑漆漆的;她出口成章,小個兒卻吞吞吐吐的念著不成調的經文;她字跡工整,小個兒的字則寫著歪七扭八,像毛毛蟲在爬,她看了都受不了,他卻還有耐性的一字一字慢慢教,要她慢慢寫,簡直氣煞她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書房裡,司宥綸教著拿著三字經的女孩,一邊念一邊教她寫字的筆劃。   其實薛邑月學得很心虛,因為心虛,所以她念得吞吞吐吐的,也因為欺騙他而不安,擅長書畫的她一拿起筆在他面前寫字,更是不由自主的手發抖。   「小個兒,你的手怎麼一拿筆就顫?」   許昱討厭寫字、讀書,所以他只是偶爾晃進來看看,但她真的很沒有慧根耶!   「還好意思說小個兒?你要不要示範?」司宥綸冷眼瞥向他。   他吐了吐舌頭,一溜煙的又跑出去了。他寧可再到外面去晃一晃,也不願留在書房寫毛筆字。   只是許昱是出去了,但這會兒窗外又出現另一個身影,以恨之入骨的眼神瞪著薛邑月看。   她原本不想理會的,可是那兩道眸光似乎離她愈來愈近,她被看得頭皮發麻,心兒慌亂,寫字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深吸口氣,抬起頭,歉然的看著身旁的男人,「我──我自己練就好了,公子可以──」   「沒關係,你慢慢寫,反正我沒事。」他不疾不徐地拉她重新坐回位子。   怎麼會沒事?!她偷偷的以眼角餘光瞟了眼就站在窗戶外的何香蓮,瞧那雙冒火的眼眸簡直像要將她拆吃入腹似的,好可怕!   「公……公子──」她連聲音都顫抖了。   「別理她。」   她一愣,意思是他也看到何小姐了?!可他背對著她啊!   這句「別理她」可把何香蓮給氣得衝進來,她怒氣沖沖的來到司宥綸的身邊嬌嚷,「司大哥為什麼說別理我?!」   「小個兒在習字,理你做啥?」   「我──」她一時語塞,但隨即驕恣的回嘴,「我也不要她理我啊,我是要你理我嘛,司大哥!」   「我沒有空。」   「你教小乞兒就有空!」她沒好氣的回道。   他蹙眉,「她叫小個兒。」   「我就愛叫她小乞兒怎麼樣?」她已打翻好幾缸醋罈子了,難道司大哥還看不出來?她愈想愈氣,「司大哥看她不像乞丐嗎?我家沒水讓她洗臉嗎?整天髒兮兮的,天生就是當乞丐的命,留在我家一點也不適合!」   他黑眸半瞇,神色蒙上陰霾,「要是嫌她礙眼,我現在就可以帶她走。」   何香蓮先是一愣,但隨即氣急敗壞的大叫,「我不是要司大哥帶她走!我是要──」   「出去!我已答應留到十五,你可別逼我食言。」   瞧他那張已然生氣的俊顏,她氣得用力跺了跺腳,哭著跑出去。   「這樣好嗎?公子,何小姐會不會又做出什麼傻事來?」薛邑月是真的擔心。   「這次留下已是逼不得已,她若真的再做出第二次傻事,何大人也不好意思留我了。」他有這個自信。   她咬著下唇,還是好不安,「是我讓何小姐如此困擾的,公子──」她把毛筆先放在硯台上,站起身來,「其實我的腳已好得差不多了,還是──!」   「好好寫你的字!」   他的口氣轉為冷硬,表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打轉。這個呆子,只怕被欺負了還會幫人找理由吧。   薛邑月見狀,只得重新拿起毛筆來寫字,但因為心不在焉,老惦著何香蓮的事,字竟被她寫成了一團黑墨。   司宥綸臉色變為鐵青,倏地起身,把她嚇了一跳,急急的抬頭看他。   「不想學就別浪費我的時間!」   他冷冷的丟下這句話,轉身出去。   「公子──」她起身想把他叫回來,但──要說什麼?   他生氣了,肯定討厭她了吧!討厭她……也好,明天就是十五了,他就要離開她了,而她,也將帶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離開這裡,然後請太后奶奶撤了婚事,兩人永遠不要見面,如此一來,他就不會知道她曾經欺騙過他……   思緒沉重,她想也沒想的在白紙上寫了歐陽修的一闕抒寫離情別恨的詞──   候館梅殘,溪橋柳細,草薰風暖搖征轡,離愁漸遠漸無窮,迢迢不斷如春水,寸寸柔腸,盈盈粉淚……   「小個兒!小個兒?」   突聞許昱的叫喚聲,她迅速從冥思中回過神來,一看到紙上工整秀麗的字跡,又見許昱開門進來,她急急忙忙的將紙張塞到抽屜裡,這一幕卻好巧不巧的讓經過另一扇窗戶的小碧給瞧見了,她直覺的蹲下身子,豎直耳朵,想偷聽他們要說什麼,更想偷看那張紙上寫了什麼……   「有事?」薛邑月忙擠出微笑。   「是不是你惹我家主子生氣?」他狐疑的盯著她看。   「呃!!是啊,因為我不專心也不用心。」說到這裡,她難過得眼眶泛紅。   本以為許昱會因此而罵她,沒想到他竟然笑了出來,「哈哈哈……難怪,看來主子又遇到一個什麼木不可雕的笨蛋了,我早說過,讀書也要有天份的嘛。」   看來他就是另一塊朽木了!她不知該哭該笑,「公子他會不會不理我了?」   聞言,許昱突然以狡猞的眼神上上下下的瞅著她看,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怎麼了嗎?」   他卻像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似的,突然指著她的黑臉莞爾一笑,「你慘了,你喜歡上我主子了!」   「沒有沒有沒有!」她一連幾聲的否認又頻頻搖頭,卻覺得一張臉漸漸發燙不已,不得不慶幸她臉上塗了黑炭,要不然肯定紅通通的了。   「有就有嘛,你急著搖頭幹啥?」許昱一副沒啥大不了的樣子,「喜歡上主子是正常的,他英俊、溫柔、有學識、有武功、有責任感、有膽識……總之,優點說不完,我要是姑娘家,一定也愛死他了!」   她的心怦怦狂跳,「可我真的沒──」   「喜歡就喜歡了,但到此為止,千萬別愛上了,我家主子是駙馬爺,不會變成你這小黑臉的丈夫,記得啊。」   扔下這一席話,他就吊兒郎當的又走出去了。   喜歡上他了?她──她是嗎?她反問自己。   結果答案竟然是很清楚的,這段日子的相處,只要有他在身邊,她的心就覺得很溫暖,不知不覺中,竟已為他萌了情芽,但一直到許昱剛剛點醒了她,她才意識到一股來不及收斂的情愫已縈迴在心底,這……這不是讓事情變得更複雜了?   躲在窗外的小碧,此時是捂著嘴巴的,不然她肯定笑出聲來了。   拜託,也不瞧瞧自己的模樣,連她小碧也比不上,還敢喜歡司大人!   只是,她怎麼還不出來?匆忙塞進抽屜裡的紙張又寫了什麼?   黃昏時分,司宥綸面無表情的坐在亭台裡,看著薛邑月在書房裡為了懲罰自己不專心而寫的上百個字。   這些字仍然歪歪斜斜的,但看得出來一筆一劃都不草率。   薛邑月屏氣凝神的看著他專注的看著自己的字,接著,視線卻不由自主的移到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她還是不想要他生她的氣,但在明白自己對他動了心後,接下來呢?連她自己都沒有答案……   「寫得不錯。」   渾厚低沉的讚美聲將她從思緒中驚醒,在對視上那雙炯亮的溫柔黑眸時,她的心又是一陣怦怦狂跳。   司宥綸看到她神情中可見的欣喜,微微一笑,突然有了一陣衝動,「你有沒有想要一個名字?」   「名字?!」她一愣,「公子要幫我取嗎?」   他搖頭,「你有沒有喜歡的名字?」   她擰眉低頭,不敢回答。   這是不是坦承她就是薛邑月的時候?可是她又裝不識字,一再的誑他,他會不會氣炸心肺,就此不理她了?!向來膽怯的心一想到這兒就揪成了一團。   不行!她真的沒有膽子承認。   「不急,你慢慢想,真想不出來時,我幫你取一個,一個人一定要有個名字的。」   她點點頭,仍不敢看他。   「你沒姓氏,就跟著我姓司,好嗎?」   聞言,她感動得眼眶迅速泛紅。怎麼辦呢?他對她愈好,她的心愈不安,但她好怕壞了他對她的好,她希望……希望他一直一直這麼溫柔的對她……   「小姐、小姐!」   小碧手上拿著一張紙,一路叫進小姐的閨房,卻見她悶悶不樂的坐在窗欞前,看著外面的落日霞光映照在蓮花池裡。   「小姐。」   「走開!」她煩都煩死了!硬把司大哥留下又怎樣?   他有時間陪小乞兒,也不理她!   「小姐,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看看這個,心情就會好了。」小碧興奮的聲音終於引起何香蓮的興趣,她回頭看著丫鬟眉開眼笑的展示手上的那張書法,雖然她的字也是爹爹請了名師來教的,她也自認寫得不錯,但與這張一看就是女子娟秀的字跡相比,不得不承認差了許多。   「這誰寫的?」   「小乞兒啊!」   她一臉錯愕。   小碧嘰嘰喳喳的將她看到的那一幕從頭到尾全說了。   何香蓮聽了,心情大好,「這小乞兒真不老實,字寫得這麼漂亮竟然宣稱不會寫字,還讓司大哥教她!」   她愈想愈興奮,「司大哥一旦知道這事,肯定氣壞了,可是──」她眉頭又一皺,「依司大哥的性子,就算痛罵她一頓,若小乞兒真有什麼難言之隱,他還是會原諒她的。」   「是這樣沒錯。不過小姐,」小碧還有妙招,「我敢說小乞兒臉上肯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疤,或什麼嚇死人的胎記,才會天天抹黑炭粉,而她這耍得又是什麼心機呢?」   「我懂了!她肯定是個嚇死人的大醜女,利用司大哥的善良,想來個近水樓台,但如果──」何香蓮的眸中閃過一道邪惡眸光。她有一個好計策了,並立即要小碧去準備準備,一旦用晚膳時,就要讓那小乞兒滾出大門,再也沒有臉留在司大哥的身邊。   「怎麼今晚弄得這麼亮啊?」   許昱一臉莫名其妙的轉來轉去,看著這弄得比白晝還要亮的後花園,不管是長廊、蓮池、花圃、假山、亭台、樓閣,大大的宮燈掛了長長一大串,搞不清楚的還會以為走進了什麼廟會咧!   「這怎麼回事?」   何潤城夫妻也不明所以,正要找林總管來問問,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愛女跟小碧就走了過來,朝他們欠了欠身,「爹,娘,是我叫僕人們掛上去的。」   「要這麼亮做啥?」何潤城一臉困惑。   就要某人無所遁形啊!她得意一笑,「今晚女兒安排了一齣戲,怕不夠亮,看不清楚,才如此安排的。」   「戲?又沒搭戲棚,你在賣什麼關子?」何夫人看出女兒目光閃動,擔心她又要玩什麼把戲了。   「娘,反正就有戲看嘛。奇怪,許昱,你家主子呢?」她看著站在一旁東張西望的許昱。   「他幫小個兒取了幾個名字,告訴她意思,還寫給她看,所以叫我先過來,要你們先吃,不必等他。」   又是她的事!何香蓮為之氣結,「爹,那種人到底哪裡值得司大哥花這麼多心思?!」   何潤城心中也有疑問,但不好評論,「那是司大人的事,既然他都交代了,我們就先吃吧。」   「不要!」她才不依呢,「我今兒個可是特別交代廚娘們準備一桌山珍海味在這兒賞月用餐的,一定要等到司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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