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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組曲《夏天

寄秋–四季組曲《夏天》 楔子 “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聲如鬼魅一般的追逐著,無止息的抽痛胸口像被千軍萬馬給壓住,動彈不得地想提破咽喉好把氣吐出。 淩亂的腳步驚醒了夜的沈寂,孤冷的月光照向床上蒼白少年更顯冷寂,仿佛死神的腳步接近了,森寒的奪魂鐮正高高舉起。 急救的儀器發出嘩嘩聲,匆促趕至的醫生挽起袖子做CPR(心肺復蘇術),以麻黃素來抑制因免疫球蛋白E而引起的過敏反應。 每到初秋轉冬,或是冬末轉春季節,少年的情形更加嚴重,有好幾回幾乎救不回來,只能不斷的重復著拉鋸戰,徘徊生與死之間。 月牙灣的風是冷的,南下的冷氣團衝擊著海流而變得更寒,一波波拍打海岸,進入幽暗古老的大宅中,讓人頻喘不已。 “放鬆,別緊張,呼吸……慢慢來……再吸一口……吐氣,吸氣,吐氣,吸氣,好,照這速度來……不要急躁,再吸一口,好,把氣吐出來……放鬆……” 在醫生有節奏而規律的聲音下,幾近窒息的少年慢慢的調穩呼吸的速度,一吸一放地舒張氣管,好把空氣留在肺中,別再因缺氧而喘息不已。 一般而言氣喘對幼兒來說不算是太嚴重的病,只要在春、秋季節時分多加件衣服保暖,少和有毛的牲畜相處,保持環境的整潔不致過於潮濕,棉被定期清洗不生塵?,通常用藥得當在成年後便不藥而愈。 可是慘白神情的少年卻不是個合作的病人,常常因站在窗邊發呆而忘了用藥,每回都要管家提醒才記起自己有病。 “怎?回事,又發病了嗎?你們不是看著少爺,?何沒盯緊他?” 幾名女僕不安的低著頭,不敢向嚴厲的管家卡萊兒夫人說明是少爺走到懸崖邊吹風,怎?勸都勸不回來,只好由他去看起伏的海浪。 只是沒人知道他看的不是海,而是海中嘻笑的小白點,一個看似無憂而健康的小女孩。 他羡慕她。 “別怪任何人了,寒少爺的體質天生比較差些,你們要多用心照顧他,千萬不要讓他著涼了。” 醫生的囑咐讓一干僕人連連點頭,卡萊兒夫人神情冷峻地一掃失職的女傭,她們立即明白自己被解雇了。 “真是的,寒夫人和寒先生又不在家嗎?”他們是怎??人父母的,一點也不關心獨子的情形。 “練醫生,你多事了。”在這幢大宅裏,有些禁忌是提不得的。 五十出頭的練醫生收拾好聽診器脫了眼嘴唇泛白的少年,同情他年紀輕輕就得受這種苦。 氣喘的折磨與親人的疏離。 “記得別再讓他出去吹風,早晚溫差大要多穿件衣服,棉被寢具該曬曬太陽消些塵?,臥室也該清理……” 老醫生的嘮叨與少年無關,他兩眼無神的望向晨曦初升的落地窗,像是被困在中的鳥兒有翅卻無法飛翔,渴望自由的天空。 睜著眼,他在等著。 一陣笑聲由遠而近的經過,腳踏車的鈴聲像要叫醒全世界似的張狂而過,他看著鳥兒飛起的倉皇。 沒人發現他嘴角揚起一抹很淡的笑意,合上的雙眼靜靜聆聽那道天籟般笑聲,受困的心靈得到片刻的解脫。 夏天,他的救贖。 返回下一頁 四月天www.4yt.net人間書館 寄秋–四季組曲《夏天》 第一章 夏天,是一個熱情洋溢的季節。 沙灘,海浪,椰林大道。 比基尼,白沙灣,上空女郎。 明媚的陽光帶來暑氣,吸血般飽滿的鮮豔玫瑰是它的?色,百合似皎潔的天空是它的衣裳,點點彩霞是詩人灑潑的畫布,炫麗了每一雙?頭凝望的眼。 夏天充滿年輕的朝氣,流動的熱情似噴灑的火山,永不停止對生命的活力,向奔流的四季挑戰。在夏天心裏,夏天永遠是陽光普照的大晴天,即使偶有暴風雨來襲,對夏天而言不過是一場仲夏夜的戲曲,狂風怒吼仍澆不熄那股熱情,外面風雨交加,內心依然晴朗無雲,宛如夏天。 夏天,它是四季中的老二。 夏天,她是個女人,是個明亮動人,仿佛夏天般熱情的美麗女子,無所不在的帶給人溫暖。 夏天有著貓似的杏眸傭懶,隨時用著魔魅之色勾引你,而她毫無所動的咯咯笑,眼見人們?她苦惱,甚至瘋狂到不知所措。 夏天絕對是美女。 但是她的美不屬於令人驚豔的那一種,而是介於成熟與稚氣,世故和天真之間,略帶不使人厭惡的城府,感性中有著知性的複雜美女。 不過她又很單純,只要照邏輯來走,不難發現她是單細胞生物,只是想得雜又多才顯得複雜。 夏天很愛鈔票,可是她更愛自由。 夏天可以工作一整年而不休息,但她一定要放“暑假”,只要夏天一到就是她的傭懶期,她必須去旅行才會開心。 有一點可以放心的是,夏天依然能邊工作邊放暑假,只要給她一張機票和亞熱帶國家五星級飯店的食宿全免,夏天消失的速度超乎肉眼所能的極限,快得咋舌。 夏天的工作能力是所有老闆的最愛,可是夏天的工作態度是每一位上司的痛,她絕對會夏天得叫人受不了,只求夏天少點夏天。 別看夏天只有一六○公分高的身長,她爆發的力量有十噸黃色火藥強,卷起的風暴足足有三十層樓,所以夏天是個可怕的女人。 夏天的工作是出賣良知,可是能同時擁有錢和良知會更好。 如果兩者不能並存時,夏天會開始裝死,讓命運去決定哪一方被留下,然後她會哀悼失去的一方化身魔鬼,殺得敵人潰不成軍。 夏天很任性,任性得讓夏天無限期延長,所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是夏天。 因此夏天的夏天比別人熱鬧,夏天擁有三倍的夏天,夏天的夏天精采無比。 “嗨!夏天,又打贏了呀!” 夏天的朋友都很夏天,有點瘋瘋顛顛,熱情過度。 “咳!咳!你輕點,想謀財害命呀!”她的骨頭非常脆弱,脆弱得禁不起熊掌一揮。 “哎呀!三八,你有多少身家我是不清楚,不過我要謀財一定先找你的老闆,害命則找我那冤家。”反正他們都欠了她。 因?一個是她老爸,一個是她老公,合該還她的孽債。 “哈!風趣,你的幽默感越來越退步了,八成吃多了漢斯的口水。”夏天打了個哈欠,抓抓她的鳥窩頭啃幹麵包。 夏天是個苦命的女人,人家在法國餐廳吃香喝辣的慶祝她的成功,而她卻要求折現啃麵包配開水,當個克難的花瓶受人唾棄。 瞭解她愛錢程度的老闆冷笑地丟下一疊鈔票要她少作孽,陪著勝訴的案主歡天喜地出門去。 夏天的職業是律師,在紐約的華人圈裏算是第一把交椅,她出馬的案子沒有失敗的紀錄,只有一次因紐約大停電而中暑,提前放“暑假”半途落跑,讓老闆氣得掉三根銀髮而已。 不過別以?她很吝嗇,夏天對自己最慷慨,慷慨到大家都想吐她口水,?了有個大到可以養馬的草坪,她花光了三年積蓄將近一千兩百萬美金,在紐約郊區蓋了幢類似農莊的歐式三樓層別墅。 到現在?止她還在負債中,所以她必須“減肥”。 “少拿我的名字開玩笑,小心我在你茶裏下毒。”保證她會幽默的笑不出來。 漢斯與漢娜像是一首西部民謠,從她結婚至今不知被嘲笑過多少回,害她一聽見漢斯或自己的名字就特別過敏。 夏天大方的把茶杯往前一推。“歡迎,歡迎,但是別讓老闆發現,他會先掐死你。” 能賺錢的就是金雞母,女兒算什?。 其實說起來老闆比她更愛錢,懂得投資和保護他的“資?”,絕不許人染指一分。 “好啦!好啦!你少炫耀了,真想把你的虛榮撕下來。”真受不了她的自大。 “沒辦法,我也一直告訴自己要謙虛點,可是時不子我,發光的原鑽還是難掩其芒。”她努力過了,真的。 但是她太有本事了,是連老闆都捨不得責?的愛將,她一年少說能?公司賺進上億的利潤。 只是她討厭人情的關係和關說,懶得應付虛?的政客,更不想在錢和良知問作抉擇,所以她負責打官司,老闆負責打官腔,兩人相互合作的把錢拐進口袋,不然以她的能力是能獨當一面,自組公司了。 好笑又好氣的漢娜拿出從中國城買來的鳳爪引誘她。“遲早有一天你這顆原鑽會被磨成粉,看你怎?囂張。” “喔!壞人,你讓我變成寒酸的小人。”呻吟了一聲,她用垂涎的目光盯緊紙盒勺的滷味。 再瞧瞧她手上的硬面包……唉!真是人間與天堂的殘酷對比。 “少在我面前裝死裝活了,要吃自己動手,別說我茶毒勞苦功高的同事。”她一直認?中國美食是撒旦的試驗,人們會?了它而喪失理智。 好吃得令人意猶未盡,唇齒留香。 唔!太美妙了。 大笑的夏天早一啖而快,哪需要她招呼。“說吧!你又要利用我做什?傷天害理之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尤其是好命得叫人嫉妒的她,沒事絕不可能投其所好的前來巴結,連去趟紐約大廈都會迷路的人實在沒法讓人信賴。 “喂!客氣點,在你心裏我是這種拉人插刀的壞心人嗎?我要控告你懷疑我的人格。”她不過有件小事要拜託罷了。 “儘管去告,如果你能打敗我這位王牌大律師,我會請總統頒面獎章給你。” 臉上明明寫著“有求於人”,明顯得連瞎子都看得見。 “夏天,你是個很討厭的女人,我恨你。”笑著用雞爪戳她的漢娜翻了翻白眼,企圖把食物全搶走。 一臉不在乎的夏天回頭啃她的硬面包配白開水。“只要別愛上我就好,我的性向很正常。” “你……”超討厭的女人,真想拿油筆畫花她的臉,“認識你真是我的不幸。” “彼此彼此,你簡直是我的冬天。”夏天的死對頭,四季之中唯一錯開的“鄰冬”。 “冬你的頭啦!剛忙完一個案子應該很閑吧!”她滿臉謅媚之色地將美食奉上。 是呀!閑得幾乎和老闆拿刀相向,只差沒砍死他。“你幾時看過我一次隻忙一個案子,告訴你的老闆爹地,他要是繼續壓榨我的腦力,我就把你下過毒的茶端去孝敬他。” 她是很愛錢沒錯,可是她更珍惜生命,想要她捨生取義門都沒有,她得活著好好享受她的夏天。 “呵……你的“夏天症候群”又發作了呀!”太好了,老天待她真不薄。 “你在高興個什?勁,老闆不准假我哪里也去不了,你要幫我消耗白河鎮那件案子嗎?”錢與良知呀!她又要裝死了。 “休想,你知道我從不接強暴案。”尤其是加害人妄想脫罪的這種。 她也不想呀!可是參議員的兒子偏偏指定她來接手。“不然金門大橋分屍案的變態給你如何?” 居然拿她最愛的佛蘭克林和林肯引誘她,真是太可恨了。 “你這女人是不是朋友呀!老想害我作惡夢。”上帝,請原諒她的無知以及我的短視,竟把有毒的蜘蛛請進門。 她笑著將處理完的檔案丟給助理存檔。“我們像是朋友嗎?” 誰能逃得開夏天的熱力呢!不由得一笑的漢娜一屁股坐上她的辦公桌。“最近有旅行的計劃嗎?” 她比著腦袋瓜子說:“天天在想,天天被老闆打了回來,我這個夏天快變冬天了。” 即使外頭風大雨大,她仍保持晴天的心晴。 “喔!夏天,求求你別逗我發笑了,你再怎?樣也裝不出愁眉苦臉的樣子。” 只會令人捧腹。 “又”失敗了,“格蘭特女士,麻煩你開門見山的說吧!我要開始計費了。” 她可是很忙的,沒時間瞎哈拉。 “小姐,你沒缺錢缺得這?嚴重吧!連我都坑。”不滿的漢娜手擦腰怒視。 “錢是最貼心的愛人,我最穩當而且保證不出軌的伴侶,身?朋友的你哪及得上,老實點付諮詢費,我會看在自己同事份上打八折,半小時算一千。” 錢比人可愛,任人打罵絕不回手,乖乖的入口袋跟人走。 去搶銀行不是更快。“最近犯病時別忘了招呼一聲,我要?夫棄父。” 聽到她的激慨宣言,夏天忍不住地發出大笑聲。“你演羅密歐與茱麗葉呀!” “你喔!一定要認真的看待這件事,我快被他們兩人逼瘋了。”全是司法界的精英,?什?得廝殺? 只因兩人的立場對立嗎?一個是?人脫罪的律師,一個是最愛送人上電椅的檢察官。 “人在福中不知福的幸福小女人,有人比總比沒人逼的好,孤兒的我多可憐呀!”她很認真的看,不過她更想一腳端無聊女子出門。 “去你的孤兒,誰不知道你父母是國際間出名的聞人,而他們還活躍著等你送終。”臉皮真厚。 夏天笑著,笑得很夏天。 她母親是旅法知名油畫家沈幽仙,而父親夏懷雲則是中國國寶級的水墨畫家,兩人在國際畫壇上皆占一席之地,是?人所稱羨的神仙眷侶。 不過他們是成功的藝壇名人,卻是一對最失敗的父母,表面上光鮮亮麗,讓人讚歎,實際上自私得不配?人父、?人母。 甚至說他們不該有孩子,不該貪一時之歡而生下她,他們只適合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不過幸好有了夏天,這世界才多了歡笑。 “不管你幾時發病,總之你要帶著我,天涯海角我都跟定你。”她要給那兩個好鬥的男人一點教訓。 說得真暖昧,一旁來自新紐澤西的助理吃吃偷笑,要不是這是一間隔音設備良好的私人辦公室,恐怕會有不少的流言傳出。“格蘭特女士,你今天的藥吃了沒?”有人放假還帶個拖油瓶嗎?而且還得預防她迷路。 “少給我打馬虎眼,就算你今天裝死也沒用,我會在你身上貼追蹤器,讓你逃都逃不掉。”嘿嘿!她故意陰笑兩聲。 OO七電影看多了,中毒太深。“等你買得到再說,我……” “嗨!夏天,老闆找你。” 一張帶著雀斑,有幾分孩子氣的帥臉探門而入,張開雪白的牙直沖著她笑。 “威廉王子,你不知道敲門是一種禮貌嗎?”這小鬼,一點也不尊重長輩。 威廉因長相酷似英國王子,飛揚的金髮充滿時不年輕人的活力,因此公司上下都戲稱他?威廉王子。 “喔!我敲了。”他要寶的退了回去,用一根小食指在門板上叩了一下。 要是有人聽見才叫神奇。 在夏天眼中,威廉只是個還沒長大的大男孩,愛玩愛鬧愛起哄,不曾看見他眼裏對她的愛戀,即使他們只差了三歲。 “真是辛苦你了,不怕手指骨折呀!”戲謔的凋侃隨笑聲響起。 “喲!漢娜大姊你也在呀!離婚了沒?”他專辦離婚的案件,免費?她服務也無妨。 現代人的速食愛情結得快離得更快,所以他才能成?年薪百萬的吸血鬼一族,反正不賺白不賺。 所以咯,他見到單身的朋友就鼓吹人家結婚的好處,機不可失的撮合一對又一對的怨偶成家,然後再把單身的自由表現給對方看,鼓勵他們趁早離婚,以免對簿公堂反失了和氣。 “你詛咒我婚姻不幸呀!我這?大的人你會沒瞧見。”簡直目中無人。 “別生氣呀!大姊,我是關心你美滿的性生活,聽說欲求不滿的女人老得快。” 嘖!三條魚在眼角排隊了。 “死小孩你敢說我欲求不滿,真正缺乏男人滋潤的在此。”夏天是紐約最後一個處女。 咦!幹我什?事。“別看我,自己的戰爭自己打,我要去赴老闆的約了。” 先溜?快,免得受波及。 啊!不對,這是她的辦公室,萬一淪?戰場不就糟了,裝修費可是一筆大開銷。不怕,不怕,找老闆請款去,養女不教父之過,理當由他來付帳單,她這間辦公室的裝潢很久沒更新了,早該換換樣子了。 嗯!就這?辦,把老闆的血汗錢挖出來,不從就把他毒打一頓,公開他的裸照讓他吐血,看他還敢不敢不放她假。 ※※※ 月牙灣。 一個如夢似幻的美麗仙境,細白星砂鋪滿三十裏長的海岸線,遠看無盡頭直達天際,銀龍一般的護衛島上居民,純淨地不受污染。 海水清澈,魚兒肥美,淺灘的蝦蟹成群結隊的覓食,近海的珊瑚礁在退潮時將海平面染成一片嫣紅,煞是動人地妝點海洋。 日落時分,倦懶的餘暉將殘紅酒在海面上,點點粼光反映出它最後的一絲燦爛,夜將在不久後取代它來守護這座島。 月牙灣就是一座島。 一座遺世獨立的小島。 二十年前島上的居民一萬多名,漸漸地因年輕人的成長而往外移,人數正在減少中,目前累積的人數僅五千人左右。 島民以鐵礦、煙草?業,大多受雇於擁有這座島三分之二主權的寒家,雖然不算富裕但還過得去,還沒人因此挨餓受凍過。 長曳的人影沐浴在懸崖的餘霞中,孤寂而寒索地帶來一股蕭瑟,冷然的背影像與天成一色,隨時會消失在無垠大海之中。 幽深的黑瞳看不見情緒,縹緲而空洞的望向一波波湧進的浪潮,不知身處何地的寂寥將他淹沒,仿佛透明得不似一個人。 他擁有無盡的財富,?人求之不得的名聲,唾手可得的美女更是任其挑選,幾乎全世界都踩在他腳下,只要他咳一聲瞬間毀滅。 可是他卻不快樂:心口缺了口般殘破不堪,他的世界只有冬天和無情的春和秋,他只能在季節中飽受身體上的折磨。 他的生命中沒有夏天。 所以他叫寒冬夜。“拜託,我的大少爺,你要找死也別挑這?高的地方,萬一我有懼高症怎?幫你收屍。”嫌他還不夠費心嗎? 一件長及膝蓋的大衣淩空而落,披在站在懸崖頂端的寒冬夜肩上。 “你太過緊張了,我的身體沒那?差,一時半刻還死不了。”他的生命沒有任何意義。 活著,也等於死了。 攀上懸崖的練長文呼了一口氣:心驚膽顫地瞄了瞄底下的浪濤。“感謝醫學的進步,感謝我吧!我是你的再世恩人。” 喝!真高。 這要跌下去肯定粉身碎骨,屍骨難存。 他承認自己貪生怕死,還是站裏面一點比較安全,免得風一大沒站穩往下跌,他年老的父親就無人可奉養。 “恩人……” “若沒有我接績父親的工作看管你,你不知死過幾百回了,理所當然要感謝特別?你專攻支氣管疾病的我。”本來他想當的是腦外科權威。 ?了父親的一席話他改變志願,專心研究與氣喘有關的科目,並研發出預防藥物好克制氣喘的發生,實在功不可沒。 雖然沒有完全根治的方法,但是只要控制得宜,再發病的機會微乎其微,甚至會自動痊愈,他也算是做了件功德。 不過這是一種家族性遺傳病,父母的一方若有此病例,很有可能遺傳給下一代。 寒冬夜聲音沒有起伏的道:“我真希望你不曾救我。”救了他反而留在世上受苦。 “這是什?話,還有人不想活的嗎?”幹?,他辛苦的付出難道是自作多情? 他想死偏不讓他死,非要他活得像個人不可。 “如果你是我,你會發現活著是一件可笑的事。”天,很藍。 可是他看不見未來。 可惜他不是他,“可笑就可笑有什?了不起,人不活著就永遠無法看見明天的美麗。” “你以?我還會希望明天嗎?”他連今天都是一種浪費。 遠方的漁船載著什?人,他們快樂嗎? 打一出生就沒笑過的寒冬夜不知道何謂快樂,他的世界向來只有爭吵和毀滅,永無止境的護罵及不被允許揭開的秘密。 黑暗籠罩他的心,他找不到一絲光明,像是深居地底不知陽光的溫暖,即使看見了陽光也會心生俱意,怕一伸手觸摸會被灼傷。 一個沒有定位的人怎去尋找明天,他甚至不曉得?何存在,帶他來世上的神只肯定是他前世的仇人,特意要他經歷人世間的苦難,遍嘗苦果。 茫茫然,他手中捉住的是一陣虛無,不管張不張開都是空。 練長文皺起眉,“?什?不能希望,你的心中沒有一絲絲未完成的遺憾?”因?不曾試過。 遺憾? 他的心波動了一下,隨即歸於平靜。 是的,他有個遺憾,可是今生是不可能如願,沒人能將冬天變成夏天,他需要一季夏天。 一個讓他感到溫暖的夏天。 “寒大少,我的寒大老闆,?了我的心臟著想,可不可以麻煩你後退幾步。” 練長文看得額頭直冒冷汗。 風越來越大了,站在逆風處的他危險重重,叫人怎?能心不驚。 “你怕?”寒冬夜不退反進的站在懸崖邊緣,只要再往前踏一步,他的生命將永遠終止。 只是,他缺乏死的勇氣,所以他痛苦的活著。 “廢……廢話,有誰不怕死,求你別嚇我了,快回來。”小心呀!那是通往地獄的入口。 寒冬夜眼中恍似出現個小白點,快樂的尖叫著。“曾經有個十歲大的小女孩從我站立的地方跳下去。” “天呀!陰魂不散,自殺可是會遭到天譴,你千萬不要學。”誰來急救他的心臟,他快窒息了。 當然他該修幾門心理學,探究病人心裏在想什?,不要動不動驚嚇醫生,他的心臟沒想像的強,禁不起太大的刺激。 “我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已十七了,還活得好好的。”而且還是從他所處的位置一躍而下,宛如一條美人魚。 “這女孩有病不成,幹?跳海……”等等,他是不是遺漏了什?訊息?“先生,你怎?知道她沒死?” 寒冬夜的眼神變得黯淡,少了一絲人氣。 “算我多嘴的問了一句,你真的預立遺囑了嗎?”他不喜歡他的悲觀。 醫生都希望每一個病人長命百歲,健健康康地過每一天擁有希望的生活。 “卡萊兒夫人告訴你的。”除了她,沒有第二個人。 他的管家。 “你真的把身後財?全留給一個叫夏天的女孩?”有點匪夷所思。 認識他不是三年、五年,若以他祖父那代算趄,起碼有三代人?寒家效力過,不論輩份論年代,他們少說認識三十年了。 可是他怎?不知道有“夏天”這號人物存在,難不成他看到的是海中幻影,不可能有人由懸崖上跳下還能存活,除非是水妖海魅,不具人的生命。 “你也在我的遺?受益人之中。”帶不走的身外物留著也沒用。 微怔的練長文變了變臉色。“你不會以?我貪你那點財?吧?” “你知道不只一點。”而是多得令人一生無憂,揮霍不盡。 “那又如何,我才不要你的死人錢,你給我好好活著別想要賴,你那堆難纏的家人自己應付別指望我。”他沒那?偉大當清道夫。“不過呢,”他詭異的揚起賊笑。“有件事你一定很感興趣。” 望著逐漸消失的紅日,涼夜上了寒冬夜的心。“不會有任何事改變得了我的決定。” “那可不一定,我將你遺囑的執行律師改了個人。”一個他絕對會吃驚的人。 練長文小心翼翼的靠近,將人拉離懸崖邊十步遠才肯安下心。 “無妨,我信得過你。”他是他少數信任的人。 練長文搭著他的肩以防他太激動。“那個律師是個女的。” “嗯!” “她今年二十七歲。” “嗯!” “她有個非常溫暖的名字。” “嗯!” “湊巧的是她曾經住過月牙灣。”看你還能不能鎮靜如常。 寒冬夜的眉沈了下去,不再發出單音。“是誰?” “她叫——”練長文故意拖了個長音,慢條斯理的說起,“夏天。” 上一頁返回下一頁 四月天www.4yt.net人間書館 寄秋–四季組曲《夏天》 第二章 “天哪,這裏簡直是人間天堂,你當初怎?會得離開?” 是呀!她也很懷疑身邊?什?多了一隻聒噪的麻雀。 望著沒多大改變的老村落,垂挂的魚網飄來淡淡的魚腥味,新長的煙草抽出嫩葉,勤奮的老人家一葉葉的剝落,她仿佛瞧見月牙掉了三顆的外婆正抽著煙絲,怎?也不肯戒掉的吞雲吐霧。 她有點不負責任的父母,在她剛出生不到兩個月大時,浪漫多情的母親?了理想飛到她夢想的城市學畫,將她留給外婆照顧不聞不問。 而殷實的父親則跑到北京拜師學藝,一心要將國畫發揚光大,根本無心理會繈褓中的女兒,逕自的苦練國畫忘記自己的責任。 她被遺忘了整整十年,直到兩人各自有所成就才回國,重新舉行了盛大婚禮,她才由私生女躍升?婚生女,是有史以來年紀最大的花童。 或許?了補償十年的隔離,兩人排命地討好她,買最昂貴的禮物取悅她,無時無刻不當她是洋娃娃般帶著,炫耀的任由人讚美他們養出一個漂亮又有氣質的女兒。 不過這情形僅限於一個夏天,她發現父母只是華麗的裝飾品可有可無,於是她選擇放棄。 要不是這座小島的教育只到高中,想升大學必須出島,不然她有可能老死在漢娜口中的人間天堂。 一晃眼她有十年沒回來了,外婆在島上的生活不知是否無恙,有了科技的昌明,人與人的距離明顯拉近,透過影像電話相互問候。 只是拉近了距離卻疏遠了親情,她由一開始一天一通電話到一個禮拜才打一次,到最後是一個月、兩個月地忘了聯絡。 恰然自得的外婆過得很快樂,她從不認?養女育兒是?了防老,無怨無尤地撫養兩代子孫讓她們高飛,而後歸於寧靜,享受與世無爭的晚年生活。 外婆是個豁達、睿智的人,她從她身上學到不少當一個人的開心。 活著就是一份希望,明天的燦爛將永遠存在。所以她活得很夏天,過得也很夏天,她是個喜歡夏天的夏天,在她的季節裏只有陽光而沒有失望,任何需要溫暖的生物都能依附夏天而活。 她是夏天。 “夏天,你能不能走慢些?我後腳跟都起水泡了,休息一下啦!”漢娜在心裏嘀咕,她是不是人呀!走了兩裏路仍健步如飛。 “如果我的記憶沒騙人的話,再走半公里會有個咖啡屋,裏面賣的霜淇淋是世上最好吃的。”整個心都化在裏頭了。 童年的回憶一一浮現,歷歷在目仿佛昨天才發生過,當年發長及腰的小女孩已長成幹練的都會女子,削薄的短髮微帶點波浪,像夏初的麥穗隨風飄揚。 “不會吧!還要再走半裏,難道沒有巴士好搭?”她會先垮給她看。 “兩個小時一班,假使它的步調維持在我離開的那一年,那?我們剛剛錯過它。”奇怪,她怎?會有幸災樂禍的感覺,一直想笑。 時間像是?月牙灣停止了,只有月牙灣外的人繼續成長。 背著大包小包行李的漢娜已經開始後悔衝動的行?。“這是什?鬼地方呀!你們都不用交通工具嗎?” “不知道哪個偉人說這裏是人間天堂,怎?一下子委縮成蟲了。”早叫她別帶那?多東西用不上,她偏是不聽硬要把家當全搬來。 瞧她多清爽,三件衣服替換著穿,小島上也有商店,有所欠缺再去購買,小小的行李袋挂在肩上就已足夠,根本不需要一堆瓶瓶罐罐。 “我哪曉得看起來像天堂,實則是撒旦搞出來的把戲,專門騙無知的我走入地獄大門。”痛死了,腳上的水泡一定破了。 原來可恨的女人名字叫無知呀! “別埋怨了,是你自願跟來受死,我曾勸過你不要三思孤行。”可是她仍是十分豪氣地說要?父棄夫。 她是受騙了好不好,哪有每回“放假”都住五星級飯店,唯有此次例外。“住在這裏的人怎?活?” 光走路就會走到腳斷掉,還能幹什?大事。 “我們騎腳踏車出入,有錢一點的開四輪跑車。”不知道她那台鈴聲特亮的腳踏車還在不在, 以不污染島上環境?先,除了固定的幾班環島巴士外,大部份居民以腳踏車?主要交通工具,僅有少數“嬌貴”人士以高級轎車代步。 她記得外形如象牙的月牙灣鮮有下雪時候,島上有一半土地屬於寒家所有,她和外婆住房子還得向他們租,每月租金她們付得很吃力。 後來她開始工作賺了些錢,才以高出市價兩倍的價錢買下,前庭蒔花養蘭,後院則是菜圃及養些雞鴨。 “那你算是有錢人還是窮人?”她可不想騎著腳踏車四處逛。 她那些昂貴衣服只適合高級宴會使用,苦穿上三宅一生的套裝或香奈兒的晚禮服逛街,肯定會笑破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居民肚皮。 沖著她直笑的夏天踢踢愛貓可樂,一副很樂的神情。“做人要懂得認命,你看我開保時捷來還是法拉利。” “噢!不要,我快死了,救我……”漢娜像垂死的烏賊朝夏天伸出求救的手。 誰理她,誰不知道律師是全世界最沒良心的冷血動物。“你慢慢爬吧!我先進去喝杯濃郁香醇的咖啡。” 錯愕的漢娜注視她消失在一座茅草搭起的小棚子,不是很大,大概只有二十坪左右,看來隨時有頹倒的可能性,棚子旁邊兩棵大王椰子高高聳立。 她一定是在開玩笑,這怎?會是咖啡屋,說是路邊的小攤販也不?過。 不過她太累了,就算是稻草鋪成的狗窩也不能嫌棄,能讓她受苦受難的腳稍微休息一下,地獄的冷床也會變成玫瑰花床。 “咦!你們是觀光客嗎?我們這裏很少有外人知道。”除了漁民和水手。 夏天看了老闆娘一眼,隨即熱情的打了招呼,“嗨!烏龜,你不認得我了嗎?” “你是……你是……”世上只有一個人會昵稱她烏龜。“夏天……” “賓果,猜對無獎,我就是夏天,夏天回來了。”她把夏天帶回小島。 驚喜萬分的老闆娘笑得臉上多了好幾條笑紋。“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見了,打算回來看你外婆嗎?” “我外婆還好吧!沒給各位添麻煩?”外婆什?本事都沒有,找麻煩她是權威。 “還好啦!身子骨硬朗得不像七十歲的老人家,只是前陣子不小心拆了耆老的船屋。”她一想到那件事就想笑,那兩個老活寶。 “還在鬥呀!從年輕鬥到老,根本沒完沒了。”只有死亡能終止。 她外婆二十一歲就守寡了,獨力撫養三歲的女兒來到月牙灣,原本也算平和地建立起母女相依?命的生活,平淡無波地過了六、七年。 後來中學部調來一位與外婆年紀相當的數學老師,兩人一見面如世仇一般的鬥個沒完,你嘲我諷的好不熱鬧,從無和平相處的一日。 不過她倒看出一些端倪,終身未娶的耆老常偷偷地幫外婆修竹籬笆,替她趕雞趕鴨看守門戶,在以?別人不注意的時候露出淡淡的暖笑。 而外婆也會藉口他多事幫了倒忙,所以要煮些魚湯毒死他,再把剩菜剩飯丟給“老狗”吃,省得他死不瞑目來找她聊天。 他們就是這?可愛,爭爭吵吵一輩子,也相互扶持了一生,看似無情卻多情。 這也是她鮮少回島的理由,因?她知道有個人會默默的代她照顧外婆,她的存在反而讓老人家不自在。 漢娜忍不住苦哈哈的發聲,“兩位行行好吧!請改天再?舊,我要一杯曼特寧。”別再漠視她了。 兩人相視一笑,老闆娘轉往後頭沖泡咖啡,很快地送上曼特寧和一杯橙汁。 “看你下次敢不敢跟。”學次教訓受用終身,這叫現世報。 再跟不誤,只是……“我會查清楚你的落腳處,讓你甩不掉我。” 這次算是失誤,被她騙了。 “我哪敢甩你,你是老闆的掌上明珠,我嚇都嚇死了,嘴唇發白眼發直……” “目瞪口呆對吧!”漢娜賞她一記白眼,真沒創意,老用這招唬她。 她笑得很夏天地喂她的愛貓喝可樂。“雖然不是很貼切,不過意思到了。” 有誰看過貓喝可樂,全世界恐怕難再找到第二隻。 可樂是夏天三年前在垃圾堆找到的小白貓,原本以?它是野生灰貓,誰知水一沖才發現是只名貴的波斯貓,全身雪白的沒一根雜毛。 它不吃貓食不吃魷魚罐頭,像人一樣只吃熟食,很難取悅像是出身名門的貴夫人,頭一昂仿佛蔑視著世界,在它眼中只有貓最優雅高貴。 “可惡的女人,早知你不懷好心,存心要看我笑話。”忍不住一笑的漢娜看到自己的狼狽,很羡慕她的清爽。 即使帶了一隻貓還是輕鬆愜意,就像來度假一般沒有負擔,根本看不出她肩任重大任務,順便工作。 同樣是人?什?有那?大的差別,一個是來享受生活中的美好,一個勞心勞力如同飯店提行李的服務生,誰的命比較苦一目了然。 夏天聳聳肩,“我從來沒說過自己是好人,我一向向白雪公主的後母看齊。” 心不狠毒成不了大事。 ?了錢途著想,她早把靈魂賣給撒旦。 “去你的,我……哇!好帥……”天呀!她興奮得快要暈倒了。 感謝上帝賜她養眼的帥哥,她不再抱怨了。 真是死而無憾。 “你好帥……”有人說自己帥嗎?她真的病得不輕。 回紐約得向老闆多請一份出差費。 “死相,我看那兒去了,我是指外頭那個戴墨鏡的男人。”漢娜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如果她的老公有他一半長相,她一定死心塌地的黏著他,絕不讓他走出視線半步。 “外頭?”瞟了一眼的夏天只覺得面熟,他應該是…… “寒家大少,還記得吧!”老闆娘驀然的插進一句。 “從年頭咳到年尾的咳咳男?”夏天的印象中他很瘦,臉色蒼白得像快斷氣似。 老闆娘忍笑的多送上一塊蛋糕。“人家身體好很多了,很少聽見他咳嗽。” “原來月牙灣也有春天呀!奇?降臨了。”她對姓寒的一家人沒什?好感。 並非有錢得令人反感,而是對人的態度實在很傲慢。永遠高高在上的蔑視人,不曾對其他人展露過微笑。 她無法想像有人不會笑,臉皮繃得有如石崗岩千年不化,一號表情能維持二、三十年不變,臉部神經八成僵化了。 “你這張嘴真惡毒,人家可沒得罪你。”現在全島的居民全靠他生活。 夏天故作哀怨的歎了一口氣。“看到別人比我有錢心就痛。” “痛死好了,見著帥哥不懂欣賞等於廢物一堆,你閃一邊別礙我的眼。”真是幸福呀!心花朵朵開。 “格蘭特女士,你的婚戒還在。”都死會的女人了還像小女人一樣兩眼發亮,太丟臉了。 她可以拒絕承認她是她的朋友吧! “別提醒我,今天我未婚。”嫵媚的一笑,取下戒指的漢娜順順發,打算來場夏日邂逅。不會吧!這個瘋女人。“坐下,不許?媚眼。” 不理會夏天的漢娜更加激動的低喊,“你瞧,他在看我耶!” “你想太多了,他不過轉個頭……”奇怪,她怎?覺得墨鏡下的視線是停在她身上。 嗯!她一定多想了,被身邊的小瘋子影響,以?他多了一雙電光眼能透視人心。 “啊!他走過來了,他走過來了,快捏我一把!”喔!多美的夢,千萬別醒。 高大的身影像是筆直走近,到了咖啡屋門口遲疑了一下定住,似在考慮要進還是要退。 “別熱情過度,他家有個會吃人的虎姑婆,咱們趕快走吧!”不知?什?,夏天有點怕和他接近。 仿佛有什?未知的東西隱隱蠢動。 “吃人的虎姑婆……”中童話故事的毒太深了,哪來的虎姑婆。 迷戀帥哥的漢娜情不自禁的起身,她無法抗拒的受吸引,舉步上前—— ※※※ “你家有吃人的虎姑婆我怎?不曉得?” 沒料到會提前遇見夏天的寒冬夜眯起了雙眼,墨鏡的遮掩叫人看不清他起伏的情緒,沒人知曉他的心跳得多快,幾乎要超出負荷。 她變了很多,差點讓人認不出來,不再飛揚的黑亮發絲短薄俏麗,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小了七、八歲,活似高中剛畢業的小女生。 可是他不會錯認她,因?她身上有著夏天的氣息,溫暖而充滿對生命的熱情。 與他相反。 “她指的是卡萊兒夫人。”他嚴厲又不近人情的管家。 卡萊兒夫人?“你和那女的很熟?”練長文好奇的問。 “不熟。”卻是光源的來處。 “不熟?”這話聽來好刺耳,有點欲蓋彌彰之意。“不熟你會盯得鏡片快著火了?” 寒冬夜不語,記憶既殘忍而且現實的浮現。陽光底下那抹小白點赤足走過白色星砂,小小的腳印一前一後時輕時重,踩出一個又一個的笑聲,回蕩在風中傳至耳邊。 那年,一個蜻蜓造型的風箏落在庭院的矮灌木上,站在陽臺上的他好奇是誰家的孩子那?不小心,居然扯斷了風箏讓它跌落。 正欲叫人把風箏扔到牆外時,一雙沾染草汁的綠手攀上圍牆,艱辛萬分的用小短腿蹭高。 當時他在心裏笑了,又是那個好動的小女孩,臉上還沾著一條幹掉的水草,看來好笑地用著心虛及做賊似的小心翼翼四下眺望。 他知道她是來找她的風箏,可是他捨不得她太早離去,因此藏在窗簾後頭偷看她的一舉一動。 她有張紅通通似蘋果的小臉,紅潤的膚色十分健康,穿著滿布紅點的白色洋裝像個小淑女,但她的表現卻似個野丫頭。 那時的他真的很羡慕她在太陽底下奔跑的快樂,幻想著自己在她身邊分享喜悅,一同邁開步伐追逐天空的一抹燦陽。 不過他的幸福短暫而無情,一發現庭院中有異樣的卡萊兒夫人立即命人取下風箏,但是她的出發點不是還給小女孩,而是當小女孩的面撕了蜻蜓翅膀,讓它再也飛不起來。 他以?她會哭,像一般失去心愛之物的小女孩嚎啕大哭。 但她沒有。 不但一滴淚也沒掉,反而像個頑皮的林中精靈朝卡萊兒夫人吐吐舌頭,靈活的眼珠子轉了轉,趁機用她的髒手抹綠卡萊兒夫人的裙擺,輕快的笑聲無憂的拉長,直至消失。 那聲虎姑婆氣得言行嚴謹的管家臉色微變,略微提高音量不准再有小孩子進出,嚴厲的執行守住每一道關口,甚至打算建個電網嚇阻地。 若非他的制止,相信他再也看不到小小的人影探出頭來,把一堆死蟑螂、死青蛙往裏頭丟,嚇得卡萊兒夫人的臉都綠了。 漢娜來到寒冬夜面前,“呃!我是漢娜·格蘭特。請問貴姓?”近看更帥。 隨後跟來的夏天搶先回答,“他姓寒,和你這位已婚婦女沒關係,想出軌別在我面前。”她不想被兩個男人吼。 “哎呀!你們別聽她胡說,我還沒結婚。”漢娜小心的藏好婚戒,生怕人家發覺。 “漢娜,你別讓我難做人,漢斯會扭下我的頭當球踢。”曾是四分衛的他壯碩如牛,夏天深知惹牛發狂是件不智的事。 上帝保佑無知的羔羊,她只是暫時誤入歧途,絕非故意犯錯,忘了在神面前立下的誓言。 “你別殺風景成不成,難得搭訕個無敵超級大帥哥,你讓我過過癮又怎樣。” 她可以?了他和漢斯離婚。 不怎?樣,頂多死得很難看而已。“好吧!如果你不怕沒人替你付‘風之鑽’的帳單儘管留下,我先走一步。” 她眼不見?淨。 “夏天,你?棄我。”好歹等她搭上線再走,不然兩邊落空要她上哪找人? “我……”懶得理你。 夏天的話尚未說完,一道驚呼的男音先行響起。 “你就是夏天?!”練長文訝異地看著她。 不嬌也不豔,超乎他所想像的精明、幹練,活像來度暑假的高中生。 她不認識他吧!“我是夏天。” 自認?正在度假的夏天穿得隨性,她一向不會讓自己太拘束,寵壞自己是她的原則,絕不在放假的時候表現得咄咄逼人。 犀利只用於法庭上,鋒利的口舌是?了勝訴,誰敢擋她財路就是她的敵人,不殺個片甲不留怎成。 不過平常的時候她與一般人無異,和善得讓人以?是天使,完全無害像鄰家女孩,親切得令人懷疑她是冒牌貨。 “你真的是夏天?” “我是夏天。”如假包換。 “職業律師?”一定搞錯了,同名之誤。 夏天撫撫她的小白貓搔它的耳朵。“有事請向老闆預約,我現在正在放暑假。” “放暑假?!”她在說什?外星語,怎?他一句也聽不懂。 只有學生才放暑假,成年人有嗎? 如果她真是夏天。 “好久不見了,夏天。”寒冬夜整整十年零七天沒聽見她輕脆的笑聲。 “顯然還不夠久,我還記得你的咳嗽聲,以?你早已與世長辭了。”好令人失望。 每回她一潛入寒家做壞事,那如影隨形的咳嗽聲總是在附近似的,讓她完全沒有做壞事的快感,好像她的行?很幼稚,老有一雙眼睛監視著她。 “差一點,多謝關心。”原來她並未忘記他。 白眼一翻的夏天又想起不好的回憶,因他的因素。“我不是在關心你,你家老妖婆死了沒?” “託福,她活得很有權威。”依然打理大大小小的事,不假手他人。 “喂!你變得很市儈,詛咒的話語都能扭轉成讚美詞。”她真服了他。 客套話說得比油還滑。 “至少你很有心……”忽地一頓,愕然的寒冬夜怔忡的一楞。 “天呀!太帥了。” 咚!漢娜應聲倒地。 夏天冷眼一瞥。沒用的女人,居然看帥哥看到暈倒。“我不習慣對著墨鏡說話。” “無妨。”深邃的黑瞳只映出她的容?。 他和她之間不需要一層屏障,以利他看得更清楚。 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念她。 “沒事別戴著墨鏡到處勾引良家婦女,我們家漢娜這裏有病,你千萬別招惹她。”她比比自己的腦門。 “漢娜……”是誰? 夏天好笑的努努下巴。“喏!趴在你腳下自我陶醉的瘋女人。” “她是?” “我的好朋友兼同事兼老闆的女兒,另外她老公的拳頭很硬,不輸拳王阿裏。” 一口氣能劈破二十塊磚的男人都該挂上“閒人匆近”的牌子。 她相信漢娜真的會上她老公以外的男人的床,因?並非第一次了,只是沒被漢斯當場逮過,她是享欲主義者。 “擔心我?” “不。”他不需要擔心,反正都是快進棺材的人了。“我是怕世上少了一位年輕有?的檢察官,被你拖累太不值得了。” “哇!你和寒大少有仇呀!”練長文哇哇大叫,她每一句都含暗箭。 仇結得不深,不過冰凍三尺而已。夏天轉向他,“你長得和老滑頭很像,不會是他的私生子吧?” 再度茫然的練長文期盼有人翻譯外星語。“她口中的老滑頭是指誰?” “你父親。” “我父親……”那個剛正不阿,用鞭子抽人不心軟的魔鬼化身? “因?你父親老騙她打針有糖吃,吃一顆藥有一塊蘋果派,但從來沒有實現過。”他記得打完預防針的她氣呼呼的踢了練醫生一腳,罵他是專騙小孩的老滑頭。 什……什?,他父親有那?惡劣? 眼神一利的夏天不笑了。“你怎?曉得這件事,我不記得告訴過任何人。” “因?咱們月牙灣只有一個醫生。”在當時。 其實他說不出口的是他常借機到練醫生診所拿藥,堆滿一室卻很少使用,只?多看一眼她的笑臉。 浪,變強了。 夏天的風暴逐漸成形。 直撲月牙灣。 在炎熱的八月中。 上一頁返回下一頁 四月天www.4yt.net人間書館 寄秋–四季組曲《夏天》 第三章 “外婆,早安。” 早晨的陽光由屋外射了進來,暖和了一室的陰涼,長春葛的藤蔓爬滿方正的格子窗,一眼望出去滿是綠意,?紫嫣紅好不燦爛。 在都市步調沒那?慢的夏天難得起個太早,她很久沒在鳥語花香的環境下被吵醒,一切慵懶得像詩人筆下得詩句,畫楓成林,點水成河,美得叫人想窩回被窩再睡個回籠覺。 喂雞的吆喝聲讓她回到現實,不得不張開眼迎向美好的一天。 推開窗,她向滿頭白髮的老婦道聲早安,神清氣爽的招招手,讓一窗的新綠如瀑簾般遮蓋她的額頭,笑意盎然朝早起的白雲行了個禮。 沒有喧嘩吵雜的人聲,沒有車水馬龍的呼嘯聲,更少了烏煙瘴氣的空氣品質,吸一口來自海洋的味道,自然的清新味洗滌污濁的肺。她感覺活著真是一件美妙的事,讓人快樂得想引吭高歌。 乾淨的天空,寧靜的土地,外婆花白髮絲的背影,倍感親切地仿佛回到往昔,她還是那個在夏天特別活躍的小女孩。 風是帶著笑意而來,蔚藍海岸如昔地等著她投入它的懷抱,她怎能輕易地忘卻重年的幸福,夏天出生的小孩應該擁抱海洋。 “天天,一大早想去哪兒呀!”也不多睡一會兒,活蹦亂跳地沒一刻安靜。 “我到海邊走走,瞧瞧它變了沒。”總不可能一成不變。 “不急於一時,先吃了早餐再去,我煮了鍋稀飯在桌上,趁熱吃才不會傷胃。” 海能有什?變化,不就是潮來潮往,日復一日。 “等我回來再吃,我喜歡吃涼粥。”剛睡醒還不餓,或許做個運動會胃口大開。 這幾天她太頹廢了,整天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和老朋友閒聊,數數過去的豐功偉績,逍遙得讓人樂不思蜀,忘了她所?何來。 “你這孩子老是不聽話,海邊有什?好玩的。”天天看,天天膩,海就在那裏又不會長腳走了。 真是的。 “外婆……” 老人家寵溺的笑了笑。“多大的人了還撒嬌,你害不害臊。” “在外婆跟前,天天永遠是個小孩子。”她老了,皺紋也增多了。 可是她老得很快樂,不因年歲漸增,兒孫不在身前承歡而吱聲歎氣,反而更樂觀的看待生命,積極地讓自己活得更好。 “就這張嘴甜得讓人牙疼,你的朋友要不要招呼她一聲?”遠來是客,粗茶淡飯總是心意。 不過她像吃不慣中式料理,常常到外頭吃了一頓牛排再回來。 “外婆,你別對她太好,就讓她睡到世界滅亡好了,省得她一天到晚擺張怨婦臉。”壞了她度假的心情。 “說哪話,你這丫頭越來越沒分寸了。”哪有把客人擺一邊不理不睬的道理,紐約人的冷漠全學了起來。 吐了吐舌,她當沒聽見地擺擺手。“我去海邊撿寶了,漢娜不過午是不起床的,你不用喊她了。” 哼著月牙灣特有的小凋,夏天以度假的心情朝海邊走去,神情愉快地像初升的朝陽,悠閒地踩過開滿小白花的田間小徑。 兩旁的煙草葉,浴在晨光下,點點露珠晶瑩剔透,恍若精靈的眼淚隱含生命力,滋潤每一株?明天努力的小嫩芽,期望早日能壯大。 脫掉了鞋,她光著腳丫子踩上久違的細砂,微涼的刺痛感颼地沖向大腦,啊的一聲放聲大笑,熱絡了冷清的海岸線。 果然沒多大改變,海還是一樣熱烈的歡迎她,先濺起一道浪花濕了雙腳,再讓海鳥的叫聲催促她快投入它的懷抱。 人家說一旦學會騎腳踏車永遠不會忘記,而她有將近十年的時間沒接觸過這片海洋,不知還能不能適應海浪衝擊的力量。 算了,不試怎知她人魚封號是否浪得虛名,她可是在海裏長大的夏天。 沒做暖身運動的夏天仗著昔日對這片海域的熟悉,外衣一脫只剩內衣褲的下海,原本她打算脫個精光裸泳,顧及可能有人在此出沒,因此多了一分保守。 一入海,海水的冰涼讓她打了個哆嗦,慢慢地適應了水溫,她開始朝高難度挑戰。 翻浪,泅泳,飄浮,閉氣深潛,繞著珊瑚礁趕走螃蟹,身如梭魚毫無阻力的穿梭海底世界,試圖戰勝岩礁旁的小漩渦。 她是魚,一條叫夏天的美人魚,自在的優遊魚群中不知何謂危險,興高采烈的調戲迷路的翻車魚,追逐浪花好不快樂。 一抹碩大的黑影突然沖了上來,受了驚嚇的夏天沒瞧清楚是什?東西,以?海裏多了鯊魚急欲逃生。 就在此時,小腿傳來一陣痙攣的抽痛感,頓時身一縮地沒入海面下,她知道不能驚慌必須鎮定,看似溫柔的大海其實最無情,隨時會奪去人們寶貴的生命。 知是一回事,做到底卻很難,當第一口海水灌入肺裏時,她的神智也漸漸渙散,極力劃動的雙手使不上勁,變得虛軟無力。 夏天很不甘心的想著,沒過完這一季夏天就此死去,她的靈魂肯定徘徊不肯上天堂,非要揮灑完熱情才願捨棄執著。 突地一口氣渡入了肺中,她感覺自己在上升,莫非有人救了她? “咳!咳!是你……” “我第一次看到魚也會溺水。”幸好他學了游泳,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生命中的夏天差點又被寒冬奪了去,他需要她的溫曖。 “你少取笑我了,對於一個死裏逃生的美女而言,你該給予溫柔的安慰。” 呼!她當自己真的完了。 眼底浮動些許笑意的寒冬夜拂開黏在她眉毛的發。“你的身材很動人。” “啊!”她忘了自己穿著單薄。“是君子會轉過頭去當沒看見。” 要命,她怎?糊塗地讓他給救了。 “可是我不想當君子。”他被她嚇到了,驚惶的心尚未平復。 “你……呃!寒什?……”她一時想不起寒家短命鬼的名字。 可憐的短命鬼,不過她卻?他所救,頭腦真是亂得沒法思考。 “寒冬夜。” 什?怪名字嘛!聽來冷颼颼的。“雖然你不是君子,但我還是要感謝你的救命之恩。” “以身相許?”眼中燃起熾熱,他的視線停在兩兩成峰的渾圓上。 “作你的大頭夢,現在不流行報恩這一套,收下我的感謝是你今生最大的福氣。”她才不想被漢娜恨死。說起漢娜真是可笑得緊,一面之緣竟也能神魂顛倒的自編自演,幻想著白馬王子騎著白色駿馬來,滿足她當公主的所有願望。 也不想想她結婚都幾年了,還作著時下年輕人都不作的蠢夢,她要不學著清醒清醒,遲早實際的漢斯也會受不了而要求離異。 不過唯一的好處是她能撈到一大筆贍養費。 “你很冷漠。”一如以往的只會自己設想。 “這是讚美還是諷刺,比起你話少得讓人想跳海,我的親切倒成了美德。”和他比起來她還不夠冷,夏天只給人溫暖。 “你跳過。”寒冬夜簡短的說道。 “你怎?知道?”訝異不已的夏天瞠大眼,有點懷疑他是如何得知。 手一推,她驀然發現掌心下的胸肌十分結實,冷不防心跳漏掉了一拍,有股衝動想停留上頭一會兒,好好感受那份悸動。 唄!太糟糕了,她一定被漢娜染上花癡病了,所以出現初期的相同症狀,竟覺得他好看。 “我看過,在你十歲的時候。”在她面前,他不想掩飾自我。 “天呀!你八成是瘋了,我那是落海哪是跳海,你居然見死不救。”他欠她一次。 “落海……”眉頭一蹙,難道他真的看錯了? 幹?!不相信嗎?“我是?了撿飛到懸崖上的圖書紙才失足落海,嚇得我回去收了三次驚才勉強魂魄歸位。” “但是後來我又瞧見了幾次……”總不可能次次巧合吧! 夏天不太高興的諷了一句,“你是監視器呀!”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生了橫膽。 第一次落海時海風很大,不是二十公斤的她墜下的速度並不快,卷起的海風由下頭托著她,讓她有種輕飄飄的淩空感,既驚險又顯得刺激,宛如巨鷹淩霄一般。 隔了一個月她把膽子養大了,趁著起風時再度嘗試,當時她站在上頭怕得要命,一度曾想打退堂鼓的回家寫功課,可是一道強風往她背後一推,於是二度落海。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以致以後的幾次是因?習慣了,她發現她喜歡飛的感覺,因此常趁外婆不注意的時候偷跑來飛翔。 久而久之習慣成自然,現在再叫她試一次打死不點頭,她已喪失當時的勇氣。 “不,我是雷達。”近距離掃描。 沒想寒冬夜會開玩笑的夏天噗哧一笑。“我以?你們寒家的人都很傲慢。” “偏見。”他們只是嚴肅、刻板了些。 “哈,有件事絕對錯不了,你住在‘咆哮山莊’。”一個鬼魅叢生的老宅邱。 表情微微一黯,寒冬夜的眼中失去溫度。“你害怕?” “怕你家的老巫婆,還是深夜傳出的淒厲聲?”她一直不喜在那幢老房子。 說不上來的詭異,每隔一段時間總會由地底傳來類似野獸的低狺,淒冷而悲憤地叫人不得入眠,初踏上月牙灣的人會嚇得驟然驚醒,以?狼來了。 不過島上的居民早習以?常,老一輩的人指稱是地鳴的聲音,但她從來沒相信過。 “你聽見了?”他不該心軟的。 “我沒聾,掉下幾次床而已,你別內疚。”其實他才該引疚謝罪。 瞧見夏天臉上並無懼意,寒冬夜飄動的心才略微定位。“以後別一個人到海邊來,危險。” “你還不是一個人……”啊!等等,他穿的是泳褲。“你會游泳?!” “很驚訝嗎?” “豈止驚訝!你的身體能承受激烈的運動嗎?”記憶中他只是躲在家中足不出戶的大少爺,最多曬兩天太陽就不行。 唇角揚起譏消波紋,他眼裏多了一絲苦澀。“適當的運動能擴張我的肺葉,咳嗽的機率少了很多。” “我聽說游泳會讓肺變得更健康,可是你能在大海中游嗎?未免太冒險了。” 她不贊同的予以勸阻。 “差點溺斃的人沒資格當聖人,我在這片海洋中游了將近十年。”自從她離開後。 像是想到什?的夏天不假思索的說道:“你幹?在我走後才來遊,難道你愛上我不成……” 氣氛突然變得很曖昧,她硬是擠出一絲微笑退了一步,但是伸出的長臂一攬,她的笑意頓時凝結,心跳加快的不敢大口喘氣。 一觸即發的灰色地帶變得透明,寒冬夜深幽的眼盯著她的唇。 “吻我。” “吻你?”這玩笑開大了,他不會認真的。 “吻我。”他的眼只看著她。 夏天的心變得很不夏天,鼓噪得讓她口幹舌燥。“給我個理由。” “理由是……我救了你一命。”得以吻來撫平他受驚的心。 “喔!”不知是失望還是落寞,一股酸意湧了上來。 腳尖一踮,她的唇輕輕刷過充滿男性氣味的唇,瞬間的電流通過兩人的身體,她微慌的失去鎮定,不相信會?他心動。 一定是度假的心情太愉快引起的錯覺,她怎?可能會對他有感覺,他們是處在兩個世界的人。 “太敷衍了,夏小姐,真正的吻應該是這樣。”全心投入。 托高她的下顎烙下深吻,寒冬夜的霸氣讓人心慌,蠻橫掠奪地將舌探入,似狂獅般只懂得撕咬獵物,一口也不放過的咬齧。 他太專注地吻她了,像要吸出她的靈魂似的不肯放手,相貼的肌膚滾燙如火,無法分離地幾乎融?一體。 殊不知遠處一雙窺視的眼伺機而動,滿是怒意和陰沈。 “等……等一下,你的手在幹什??”酥麻感由下腹隱隱傳來,她差點站不住腳。 “失控了。”紊亂的氣息打亂了他的自製,克制不住的男性衝動想要佔有她。 他壓抑了太久了,寒冷的冬夜一碰上夏天只有融化的份。 輕喘的夏天拉開兩人距離。“說什?鬼話,這種事能失控嗎?” 她不是滿腦子羅曼蒂克的懷春少女,也非浪漫的女人,講求實際是她一貫的原則,她可以?了錢出賣良知,但是她絕不讓自己陷入拔不出腳的泥沼。 有些事可以談笑風生的帶過,可是愛情不能開玩笑,一墜下是萬丈深淵,連後悔的機會都不留。 “我想要你。”這是他身體的語言。 她有種受屈辱的感覺。“去找漢娜,她能滿足每一個男人的性幻想。” “不。”寒冬夜拉住她不讓她憤而離去。“我只要你。” “因?我看起來純樸又好欺,讓你激起前所未有的征服欲。”他要敢點頭,她馬上讓他變成女人。微微的發出歎息聲,他的心誠實的說道:“因?我愛上你。” ※※※ 這是什?意思嘛!故意擾亂她平靜的心,嫌她日子過得太平順想找她麻煩不成。 “度假”顧名思義是短暫停留,讓心情休假別再理會煩心的事,放下一切重擔好好休息,當個紅塵外的懶貓負責曬太陽、打哈欠,諸事不宜。 可是老天似乎偏不讓人順心如意,硬要打下一道響雷提醒紅男綠女,掌控權仍握在弛手中,絕不許人間男女論了神仙的自在。 她該怎?做才好,愛情的課題太深奧難以理解,修也難,不修也難,超過她身?律師的專業領域。 總不能再落荒而逃吧!等她休息過了還是得上寒家一趟,原本沒交集的兩人突然多了條拉扯的線,他們算不算另類的青梅竹馬? “喝!你躲在石頭後面挖屍體呀!要嚇人請挑晚上來,白天的效果比較差。” 要有金銀珠寶早被她挖光了,只能埋死人。 “我正想挖個洞把你給埋了。”陰沈的女音懷著怨恨,傾吐她的狠毒。 “睡不夠再回去躺上十天、八天,我會通知你老公來收屍。”八成她的夢沒有完美的結局。 神經質的女人。 “我看到了。”漢娜陰惻惻的說起,似有萬年的不平要申訴。 “看到鬼了。”真不幸,她獻上一秒鐘的默哀。“請節哀順變。” 漢娜發起狂地要掐夏天的頸子。“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還敢消遣我,我今天一定要?民除害斬了你這禍根。” “別玩了,小心肚子裏的孩子掉出來。”孕婦還不知檢點,她非常同情地老公。 “妖孽,你……你罪該萬死,我代全天下的女人譴責你。”瞪!瞪!瞪!瞪死她。 叛徒,賊寇,惡魔党,千秋萬世的大罪人,她要詛咒她……呃!詛咒她以後生女兒嫁到她家受她荼毒,否則她絕不可能饒恕她。 好笑的夏天倒出鞋子內的細砂穿上。“敢問鍾大師,小妖身犯何罪?” “你犯了滔天大罪還要我寫萬言書聲討嗎?你可惡得令人想掐死你。”手段太卑鄙了。 “請便,希望老闆能幫你請位傑出律師,不然準備牢裏生Ba-by。”她的英靈永隨。 “你……你……”漢娜突然像泄了氣的氣球垂下雙肩。“你怎?可以奪人所好。” “奪人所好?”幾時的事情,?何沒人知會她一聲? “你大可裝傻好了,我這兩隻明亮的大眼睛看見你耍陰招,自私的獨佔大帥哥。”她的心,都碎了。 “呃!這個……你……你也在呀!”真是尷尬了,黃河的水因她一跳而變濁了。她有點愧對江東父老,以及江河下游的百姓。 “什?叫我也在呀!你大言不慚的規勸我遠離豺狼虎豹,自己卻先下手?強地占?己有,你對得起我嗎?”她一定要吵贏一次。 不能老讓她占上風,成?律師界的第一把交椅。 “意……意外啦!我們只是不期而過。”好心虛呀!她幹?像個犯人接受審判。 “不期而遇就能吻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差點在大白天上演春宮秀,你當我是白癡還是智障。”從現在起她要開始唾棄她。 她算是受害者把!夏天的夏天很灰暗。“因?我不小心溺水了……” “夏天,你讓我尊重你一點好不好,有誰聽過魚會溺水,等於與水共生的你怎?可能栽在水裏。”分明是推託之詞。 兩人的說法倒是挺一致的,推崇她是善泳的魚。 可是魚也會出問題出!太過自信就是一大致命點,以?魚不會溺水。 “你要想偷吃就明講嘛!我有讓賢的雅量,別讓我成?最後知道的大老婆。” 唉!她哀怨呀! 她就算喜歡帥哥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了兩人的友誼長存她願意忍痛割愛,從此守著沒情趣的老公終老一生,一輩子懷念沒弄到手的男人。 “格蘭特女士,你唱完大戲了沒,要不要給點掌聲鼓勵鼓勵?”她演得真是入木三分,扣人心弦。 沒去當演員真是好萊塢一大損失,坎城影展根本不夠看,她隨手拈來便是十項大獎,一個個小金人全成了她囊中之物。 “喂!你這人有沒有幽默感,我正在悼念逝去的愛情,橫刀奪愛的你應該向我懺悔。”她的靈魂已隨昨日晚風雨飄離。 夏天將前額的發往後刷,舉止帥氣地在眉間一劃。“去洗把臉吧!我看你還沒睡醒。” 煦煦暖陽逐漸加溫,夏天的腳步佔領一方無地,四面環海的月牙灣吹著東南風,即使暑氣正盛也不會讓人熱得受不了,頂多曝曬過度造成灼燒,脫皮而已。 島上以栽種煙草居多,其中有幾處零星的甘蔗園和香蕉園,少許的亞熱帶水果四季恒生,從未有過因季節轉變而欠收。 清風灼人,日陽當頭,屬於夏天的溫度逼得行人走避,三五成群地在大樹下乘涼,閒話家常笑談漁獲的豐收,以及對生活的隨遇而安。 這裏的人沒什?野心,一天三餐吃得飽就很滿足了,不貪求富貴也不汲及于功利,日復一日單調而平凡的活著,這就是他們?幸福下的定義。 “夏天,你給我老實招來,你們的姦情從何時開始。”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從什?時候開始,她該說從上帝造人那天嗎?“改行當法官呀!” “你不要閃躲問題,今天你不給我一個回答,明天的太陽將在你生命中消失。” 漢娜做出摩拳擦掌的動作準備串人。 夏天真的不知該如何回應。 雖然她和寒家大少相差三歲,可是從未上過學的他和他們這些野孩子向來沒交集,知道他並不表示是朋友,他們各有各的生活空間。 他是天上的雲供人瞻仰,生存地面的他們只能?起頭仰望,從沒想到要到雲層裏玩,或是企圖摘片不來當成棉花糖。 寒家大宅的圍牆隔開兩個世界,外面的人進不去,裏面的人出不來,活像一個國困靈魂的大鐵籠:心也變得疏離。 “他說他愛上我了。”怎?可能嘛!她足足有十年沒回來?! 除非他有戀童癖,迷戀青澀未發育的她。 “天呀!太浪漫了,我的心都醉了。”好甜蜜哦!叫人想跳華爾滋。 夏天嘴角一撇,“小姐,你不難過了嗎?”浪漫不能當飯吃,人要實際點。 漢娜綴滿星星的綠眸頓時一亮。“你可不可以別提醒一個剛失戀的女人這個殘酷事實?” “我看你沒受多大的打擊嘛!複元能力強過史前蟑螂。”一下子悲,一下子喜,活似晴天娃娃。 “你這張臭嘴真的很討人厭,要不是看在你難得談戀愛的份上,我一定和你切八段。”先翻臉再說。 “我沒有談戀愛……”應該不算吧!陷入苦惱的夏天打不通任督二脈,呵不成一氣。不誠實,她會下地獄。 “你們吻得如癡如醉,唯美動人,若不是心中有愛難道是仇人嗎?你會和你的敵人接吻?” 當然不會。 可是…… “這是愛嗎?”心動原來並不難。 “少根筋的夏天,你要是再不開竅,看不過去的我都要送你十萬伏特的電流電死你。”飲恨呀!怎?這等好事會被白癡女遇上。 “我餓了。”先吃飽再說,人一饑餓容易胡思亂想。 “你餓了……”氣得牙癢癢的漢娜從她身後做出掐脖子的動作,隨即又沮喪的放下。“喂!你就不能表現得像個正常人呀!” “我很正常。”所以需要食物而不是汽油。 “你……”讓人很無力。“算了,再拿十把榔頭也敲不碎你的硬腦袋,不過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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