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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上植物的女孩

賴上植物的女孩(寄秋) 鳳鳴軒原創言情小說 什么好心有好報,全都是騙人的! 想她救他回來已經很不願意了, 這個白發魔男做啥還一睜眼就叫她老婆, 並開心的說自己失憶要麻煩她照顧, 哇咧!為什么當初他不幹脆死透透, 省得她還得被迫接受一個詭異的老公! 可是這男人一定會變魔術, 走進海裏魚自動排隊任他挑選不說, 點中了還直接飛上岸任憑發落, 害她只能吃人嘴軟的答應“做運動”, 讓他養得白白胖胖是很好沒錯啦, 但萬一他知道她想和他分開幫樹木復健, 會不會就氣得淹死她的大樹伯伯? 楔子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開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祇由此誕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龍王、河有河神,八方廣漠漸生綠意與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築廟修墻以為祭祀,香火不斷綿延數千年,以神之名為善或為惡,開啟世人是非之眼,回歸智慧之始。   龍門,不是一扇門,更非龍行魚躍的大門,與任何神祇都扯不上關係,它單純就是一個名為龍門的幫派組織。   經過代代相傳,直到民國初年才漸漸浮上 面,成為近代史上最龐大的黑暗帝國,由華人一手掌控,其觸角遍及全世界。   有陽光的地方就有華人的存在,這一句話說明龍門力量無遠弗屆,就像野生的雜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夾縫,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帶,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極、北極,他們都能一一滲透扎根,繁榮壯大。   現在甚至更誇張了,因一時興起,現任門主龍青妮居然放任女兒的驕縱,以自創的時光機器帶回白發如霜的古人,給她的寶貝心肝當 玩具 。   時光荏苒,比閃電擊中一○一大樓還要快速,一群小蘿卜頭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般抽長身子,由五行使者長成五行戰將。   他們分別是—   金:夏侯淳,五行戰將之首,年二十七歲,性別男,愛財如命,外號“鬼算盤” ,隨身攜帶一只金算盤,擅於用算盤珠子奪取人命,具有隱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歲,性別女,生性淡泊不多語,日見人,夜見鬼,擁有一雙異於常人的陰陽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歲,性別男,溫柔如水,個性被動,愛看書,天生白發,能預知未來的事,他的出身較為特別,來自過去。   火:南宮焰,五行之四,年二十六歲,性別男,個性衝動又好鬥,操控火的力量無人能及,並能隔空取物。   土:西門傃色,沉穩的二十一歲女子,她能透視人心,並進入其深層記憶加以竊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為己所用。   不過這五人還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們守護的小主人龍涵玉,年僅十七的她才是最令人忌憚的頭疼人物,既危險又……   防不勝防。 第一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啊,墜機   嗯,不像,是有人墜機了。   更正確的說法是有人跳機,從機身側門往下跳,不畏死地朝藍天白雲處一躍而下。   沒有白煙四起,更無火光烈焰,就連一聲爆炸也未聽聞,完全看不見撕裂的碎片由肢解的飛機上四下飛散,也聽不見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這是一起單純的人為“墜機”案件,而且絕對是事先預謀的害人計劃,用意在於“謀害”某人,或是提升他的“戰鬥能力”。   當然,被一腳踹下機的男子肯定對此大有意見,甚至發出嚴重的抗議,以示人的基本權益,不甘淪為他人一時興起的遊戲對象。   只可惜掉下去的人無法擁有發言權,除了睜大憤恨的眼怒視兇手外,唯一能做的是雙臂一張,等著投胎轉世好來報仇。   “呃,我們這么做會不會有點過份?”真是的,居然有良心不安的感覺。   “要建設前必須先完全破壞,日後他定會感謝我們的用心良苦。”人呀,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不能因小小的不忍而有所退縮。   “可是……這樣下去不會死人吧?”很高吶!距地面四萬五千英呎。   “呿,你擔心什么,這一點點高度根本不叫考驗,以他的本事九死一生不成問題。”頂多黃土一抔,她會幫忙把墳土堆高些。   “九死一生……”說得多輕松,好像不知人間疾苦的千金大小姐。   “好了,好了,別再往下瞧,過些日子再來收屍……”   “收屍”   好幾道抽氣聲同時響起,眾人瞪向開口之人。   “嗯?你們膽子越來越大了,連我也敢瞪。”真是目無尊長。   幾顆朝機身外猛瞧的腦袋慢慢往回收,默默哀悼不曉得何時踩到地雷的同伴,神情憐憫地在胸前劃了個倒十字架。   這被七、八只大腳踹下機的可憐男人,願他安息。   他們都有罪。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自然姊姊,自然姊姊,蘆葦花中有一個人吶!”一名小男孩驚訝的呼道。   “自然姊姊,他掉進湖裏了,你看他全身都溼淋淋的。”小女孩聲音帶著疑惑。   “自然姊姊,他死掉了沒?我們要不要挖個洞把他埋了?”語氣透著興奮。   “自然姊姊,屍體都像他一樣臉白白,一動也不動嗎?”   屍體   哪裏有屍體?   是陰曹地府,或是順著尖梯往上爬的天國?   若要論及何處死人最多,一是墳場,一是殯儀館,相信沒人敢大膽自稱家中死屍多如蟻,一一點名造冊記生平。   那么,屍體是指誰呢?   微駭的稚音一落,下半身浸泡在湖水裏,腰部以上至雙臂被蘆葦纏住的男人微微動了動無名指,像是無意識的隨水漂流般,看不出有任何清醒跡象。   耳邊一聲聲的輕喚,似遠又近的回蕩在綠草如茵的湖畔,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自然姊姊?有人會替自己的女兒取名為自然嗎?   莞爾的嘴角往上揚了幾分,隨即感到劇烈的疼痛,背上傳來的熱度似在告知他受傷甚劇,稍一移動就有如被狠狠淩遲,痛得幾乎昏厥。   他放松身體靜待那波疼痛過去,卻使得面朝上的他看來更像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在鮮少目睹死亡的稚童眼中,他已經死了,不再擁有生命力。   “自然姊姊,他的屍體會不會污染聖湖,會不會發臭?”湖裏的魚吃了他的肉會不會跟他一樣死掉?   小男孩憂心的話語傳進背光的少女耳中,她悠然抬眸輕笑,予以安慰。   “不會的,阿裏,我們會把他拉起來,請鎮長派人將他安葬。”入土為安方能得到平靜。   “真的嗎?可是鎮長人很兇耶!他不許我們闖入安塔莉亞女神湖泊。”男孩不安的東張西望,生怕一頭紅發的粗暴大熊會突然衝出。   長發如瀑的美麗少女笑語如珠的輕道:“我們不讓鎮長知道不就得了,就說這位‘客人’溺斃在月河下流,與聖湖無關。”   “可以這么說嗎?那不是說謊?”有一雙小鹿班比清瞳的小女孩緊張得吸吮著指頭,純凈的亮眸中有著惶然和信任。   “是騙人,但鎮長不曉得呀!”善意的謊言不傷人,還可保護無辜。   少女俏皮地朝一群沒穿鞋的大小孩子眨眨眼,他們全因她孩子氣的舉動而發出悅耳動人的笑聲,十數人一致為有了共同秘密而開心。   這是一座靠近英吉利海峽的小島,隸屬於英格蘭,但實際上卻較為靠近愛爾蘭本島,因此有不少關於妖精的傳說,地方上普及的語言以愛爾蘭土語居多。   形似珊瑚的清凈小島有個好聽的島名叫“星島”,因它有著世界上最長、最美麗的白色星砂海灘。   這是一個鮮為人知的富饒島嶼,魚蝦蔬果產量豐富,夏長冬短且氣候溫和,平均溫度在攝氏二十五度左右。   因此,有人稱星島是天堂樂園,除卻它自給自足的豐盛資源外,未經開發的自然風光更是美不勝收,宛如一幅最純凈的風景畫。   星島面積大約為臺灣的三分之一,人口總數不超過三十萬人,地形大部份為高山、丘陵和湖泊,平原腹地少得可憐,僅零星地散布於島的東半部。   “啊!自然姊姊,他的嘴巴在動耶!”好稀奇哦!死人也會說話。   咕噥的低音幾不可聞,若非蠕動的唇瓣有一下沒一下開闔,還真無法發現他還活著的事實。   “是嗎?”少女摸摸眉心新月形的額墜,半垂著眼微露苦惱的模樣。   死人較好處理,結合孩子們的力量便能地將他拖上岸,找處明媚的偏僻地方下葬即能一了百了,不致惹來無謂的是是非非,但是活人……唉,還真棘手,難以抉擇。   救了他,肯定後患無窮,因為排外的島民一直想找名目將她趕出星島,好順其私心侵佔祖上傳承下來的土地與漁獲量最豐裕的海灣。   不救,又有違做人的良知,在不解世事的孩子面前,見死不救實在萬萬不能,身教重於言教,她必須做好榜樣才有資格教化他們。   “自然姊姊,他好像說他要喝水。”一個身材較高的男孩聽力極佳,搶著當第一號發現者。   “喝水?”少女為之一愕,怔然地瞧著載浮著男人的湖水。   他喝得還不夠多嗎?她心想。   體力不濟的男子顯然和她有同感,只見他喉頭上下滾動了幾下,似失笑,又似喟然,咕嚕咕嚕不知在說什么。   盡管他想抬臂一揮,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如千斤石,渾身虛弱得有如一攤爛泥,任他使盡全身氣力也無法移動半分,除非有外力相助。   正當他這般想著,後腦勺忽地一痛,一道不算強的光束射入眼中,他欲睜還閉的雙瞳痛苦地瞇緊,微弱地坤吟出聲。   “自…自然姊姊,你踩到老爺爺的頭發了。”哇……一定很痛。   老爺爺是指誰?   發白如雪的男子皺了一下眉,頭皮痛的在連聲道歉中慢慢減緩。   “呃!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咦?不老呀!怎么一頭少年白?”挺年輕的臉孔,還相當俊秀呢!   少女雪嫩的臉頰浮上為之緋紅,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便聯合幾個少年之力將半昏迷的男人使勁往岸上拉,半推半扯地與蘆葦爭戰。   半人高的白色花穗迎風招展,遠遠望去有種蒼茫美,但要在密布的莖根中將一名高大男子拉上岸著實不易,不可避免的會有一些意外發生。   “痛……”要命,是誰把手搭在他的背上,沒發覺他受傷了嗎?   哦!又是誰把他當飄流物,蠻力亂使地左拉上臂、右抬腳,讓他倒栽蔥地喝了好幾口被踩濁的臟水。   不要再拉他的頭發了,拜托……噢,該死,是哪個笨蛋整個身子往他一撲,再一次將他壓向水面下,害他沒法呼吸?   到底是誰……咕嚕嚕……咕嚕嚕……這些七手八腳地究竟在幹什么,他們是要救人,還是想淹死他?   接著,叩的一聲像是撞到倒在岸邊的硬木頭,讓直想昏過去的白發男子一時竟忘了自己的名字,想了許久終告放棄,拉著又被重重放下,砰的碰上硬邦邦的地面。   他只有一種感覺—痛徹心扉!而且他還得忍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噪音,以及背部朝下被拖行的折磨。   “自然姊姊,他一直在說話耶!嘀嘀咕咕的不曉得在說什么。”也不說大聲點,誰聽得見。   是呀!自然姊姊,你看見我開口了吧?好心點別再折騰我了,只剩下半條命的人禁不起一再以背磨地,那叫二度傷害呀!   可惜鵝蛋臉的少女聽不見垂死者心裏的喊話,凈顧著和孩子們聊天,還和花草樹木打招呼,無暇顧及其他。   “那叫囈語,不重要。”她瞧了雙眼緊閉的男人一眼,輕吐蘭芷香氣。   他很重,這才是重點,即使有幾個大孩子幫忙抬手抬腳,對手臂細如柳枝的她而言仍是一大負擔,覺得手差不多要脫臼了。   不過聽說死人要更重些,沉甸甸的倣佛一塊泡了水的腐肉,她該慶幸這人尚未死透,否則自己有得累了。   “自然姊姊,他為什么還沒死?他臉白白的,跟我爺爺剛死一樣。”   好問題,他也想問自然姊姊,為何被他們惡整一番後,自己仍然能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刺骨椎心的痛?   終於想起自己是誰的司徒五月實在很想仰天長嘯,大聲咒罵讓他淪落至此的“仇人”們。   “小佳,你乖,先去前頭看看有沒有大人在,叫他們先把床整理一下,一會兒有病人要送去。”希望他能撐住,別中途斷氣,白費她一番工夫。   “喔!好,我跑得最快。”綁著馬尾的小女孩授命後如同拉滿弓的箭一射,飛快地向前衝。   “跑慢點,不急,小心跌倒……啊—”這裏幾時多了個坑洞?   分心的少女只顧著擔心遠去的小人兒,渾然未覺剛下過雨的地面有些不平,一時不察的誤踩水坑,只見她足下一顛,失去平衡的身體便往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壓去。   不用說那情景有多狼狽了,只見五、六個大小人影疊成一堆,手腳拚命掙扎,慘叫聲四起,濺起的泥水讓每一個人都成了名副其實的泥娃娃。   最慘的當是墊底的家夥,身負重傷真的不算什么,骨頭折斷的輕脆聲響更是小事一樁,為了習得高深武藝,從小到大受的傷不計其數,這種“小”傷他根本不放在眼裏。   可是……   後腦再度遭到重擊的司徒五月微微睜開眼皮,視線不甚清楚地看著壓在自己重點部位的黑色頭顱,他敢用陷害他到此地步的主謀者的人格當保證,發黑如墨的女人正用她的嘴“接觸”他唯一沒虛軟掉的“驕傲”。   天呀!讓他死了吧!他“守身如玉”二十五年的貞操就這么毀了,該向誰索賠啊?   昏迷前,他又聽見一聲叫喚“自然”的粗嘎低音,聽得出是成年男人的嗓音,腳步聲很重地由遠而近走來。   然後,他被高高地舉起,像一袋面粉般被人往肩上一甩,漫天的黑幕立即席卷而來,世界在他眼前消失,成為一片全然的黑暗。   他想,他終於被玩死了,那群狠心的豺狼肯定會很開心,他們終於有機會尋找新的夥伴,繼續接受一連串殘酷的整人遊戲。   風在笑,樹木也在笑,山川綠地似乎也傳來隱約笑聲,人若死在自然界的懷抱中也算是一種幸福吧,至少不再有戰爭和紛亂。   沒有血腥味,只有花香味,和一個看不清臉孔,名叫自然的可惡女子。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孜然,一種來自中亞、伊朗的辛辣香料,一年生草本植物,葉芳香,全裂,成絲線形,在夏季開花,種子帶著小剛毛散發香氣。   它可調制越南菜、印度咖哩粉、泰國紅咖哩醬等,還可治腸胃脹氣、腹絞痛及腹瀉。   另外,孜然尚可提煉成精油,加強其他花卉精油的香氣,對蜂窩性組織炎極具療效,也是很好的按摩油。   在四季如春的星島上,孜然的使用量僅次於茴香和紅椒,雖然栽種面積並不大,但足以供給全島居民日常所需,並有剩餘可於來年春天播種。   同時,它也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名字,夏氏家族最後一任繼承者—夏孜然。   “小姐,你該休息了,油燈傷眼,不該過度操勞,早點安歇才不會弄壞身子。”身體又不是鐵打的,何必凡事一肩挑起。   搖晃的婆娑黑影連接壯碩的體形,由粗壯的大腿往上瞧,是百年檜木般結實的腰身,和粗如巨蟒的手臂,高壯的身材給人十足的安全感。   雖然一百九十分的身高,加上滿臉橫肉和濃粗黑眉,外形給人十分兇惡的感覺,粗獷如西部牛仔的中年大漢卻有顆細膩的心,習於照顧和關懷身邊所有老弱婦孺。   而等於他從小帶到大的小姐便是他重要的呵護對象,即使要他丟了老命也要保其周全,不讓任何人、事、物傷她一分一毫。   “羅叔,你先去睡啦,我再觀察一會兒,就快找出多花菊的病源了。”金色花朵上的斑點看似蟲咬,實則是病變所衍生的局部感染,若不找出病因加以治療,很快地會由根部爛死,快速枯萎。   “不行,小姐,你忘了你的感冒剛好嗎?而且你的身子骨一向很差,動不動就發燒生病,常熬夜對你的健康狀況會有影響。”她就是老要人煩心,總為了不幹己身的花草樹木廢寢忘食。   “羅叔,你就省了你的瞎操心吧!我現在頭好壯壯,什么病也沒有,還能和你比賽誰青蛙捉得多呢!”夏孜然回頭一笑,做出個惹人發笑的鬼臉。   “別因為一時的輕心而忘了防範未然,你打小體弱不好養,三天兩頭地往醫院跑,真聞不怕刺鼻的藥水味嗎?”要她懂得照顧好自己,恐怕聖潔的女神湖紅潮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快五十歲的羅漢強有著山東漢子的臭脾氣和大嗓門,聲一出喉就像和人對罵似的,讓人不自覺地心生畏懼,乖乖站直讓他念到滿意為止。   嘮叨絕非女人的強項,他亦不遑多讓,母雞性格十分強烈,看到不聽話的小雞亂竄,便立即發揮三寸不爛長舌,口水直噴地喋喋不休。   瑟縮地吸了口氣,清靈的小臉驟然皺成梅菜幹。“羅叔,你不要老提醒我這種事嘛,那都是小時候的事。”   她會生病並非因為身體不好,而是另有因素,只有少數幾人得知原因。   “你以為你已經長大了嗎?幾年前你才大病一場,差點連小命都丟了,讓你奶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幾乎救不回來。   六年前她無故在紐約帝國大廈前抱頭大叫,中邪似地狂吼亂喊,要所有人停止發出聲音,然後便臉色發白地往後一倒。   那一次她足足昏迷了三個月餘,身上既無外傷又查不出病因,氣息卻一天比一天微弱,讓醫生連連搖頭嘆息,要家屬有心理準備。   那一天,每個人都落淚了,心疼她小小年紀就要回到神的懷抱,百般不忍地期盼有奇跡出現。   羅漢強心念一頓的看向小姐額心的月牙白墜飾,不禁想起還好奇跡真的出現,若非那日及時送來小姐從小配戴“月 淚”的謎樣女子不顧阻攔地將月形額墜往小姐眉心一貼,此時的她恐怕再也無法笑顏燦爛地喊他一聲羅叔。   “羅叔,都過去那么久的事幹么還記挂心中,隨風散去不是很好,放在心裏頭易生疙瘩,小心想多了會變老,到時羅嬸不要你,改去和年輕小夥子攪和,看你怎么辦。”她都十九了,不小了。   黝黑的大臉一凜,更顯兇惡。“你少拿你羅嬸當話題,她比我更寶貝你,要是她曉得你過了午夜還不肯入睡,看她會不會鬼吼鬼叫地拿著鍋子衝過來。”   妻子的個性可比他火爆多了,說好聽點是古道熱腸,受不了別人受苦;看到別人有難一定兩肋插刀,出手相救不落人後。   但是與她二十幾年的夫妻關係,有誰比做丈夫的更了解她的性格,活脫脫是一枚不定時炸藥,衝動的次數遠多過理性判斷,一切只憑眼見為實便妄下定論。   “羅叔,你不要搬出力大無窮的羅嬸嬸嚇人嘛!我再待十分鐘就好,之後保證會當個乖寶寶熄燈上床。”她兩手合十,做出懇求的可愛表情。   “你早就信用破產了,你不知道嗎?”絕不能縱容她拿身體開玩笑。   “噢!羅叔,你不會這么狠心吧?再給我一次機會啦!”小臉一垮,好像受了委屈似的,教人拿她沒辦法。   “小姐,你要多為老夫人設想,她就只有你一個命根子,以往的日子就靠你一人獨撐了。”軟了心的老仆苦口婆心地勸道。   “還有我爸呀!叫他再生一個……”呃!好難看的臉色,她說錯話了。   “小姐,你究竟曉不曉得老夫人的苦心,這一大片基業若落入你父親手中,你會不懂將發生什么事嗎?”人可以天真,但不能單純地相信人心本善。   “我又沒說交給他處置……”囁嚅著回嘴,她笑得很不自在。   她當然明白父親的野心有多大,為了增加財富,他能昧著良心拋棄舊情,迎娶身價百億的財團千金,另置情婦數名,專為他拉攏財經大戶,好鋪條康莊大道任其通行。   而她的母親則是個揮霍成性的敗家女,一年花在名牌服飾、珠寶和享樂的金額足以解救東非一小國的糧食危機,甚至買下半個島嶼國家。   他們各玩各的互不幹涉,一個私欲熏心,以累積財富為興趣,一個大玩小白臉,與年紀小她許多的男孩同進同出,即使被人在網路上散播下流的性愛照片也不在意,照樣在人前調笑熱吻,做出不堪入目的舉動。   他們對女兒的愛比不上對金錢和性的狂熱,兩人的眼中除了自私的欲望外,再也看不見其他人的存在。   因此,她大部份的時間都和疼她入骨的奶奶在一起,很少有機會和父母獨處,即使他們突然想到她,也只是淡漠地問一聲,一回頭又擁抱各自的新歡。   而羅漢強口中的老夫人便是夏孜然的親奶奶,但她其實終其一生並未嫁人,而是某個跨國企業小開的第三個小老婆。同居十年仍未有名份後,失望地回到出生地,等著情人時有無的探望。   不過大戶人家不容骨肉外流,就算是私生子也得留在父係家族,所以夏孜然的祖母不得不忍痛割舍親生兒,久久才得以見他一面。   然而在大家族勾心鬥角的環境下,加上其父對他漠不關心,令他的心態亦變得扭曲,一心想要出人頭地,好一吐多年遭異母手足欺壓的怨氣。   只是,他一向不走運兒,就算巴上百大富豪之女,漸走下坡的事業仍毫無起色,有如枯樹上的殘葉隨風飄蕩。   “小姐,不要怪我說令尊的壞話,他已經貪到無可救藥了,你千萬要堅持立場,別一時心軟信了他滿口謊話。”在夏家他只認她和老夫人,旁人他一概不理。   “羅叔的叮嚀我全記在心坎底,你別一再說教了,人家曉得你一顆心全偏向我,才不會笨得聽任家父的擺布。”怕他繼續叨念不休,夏孜然撒嬌地勾起他的小指一搖。   “嗯哼!你是不笨,就是太老實了,人家說兩句好聽話,你就傻呼呼的飄上天。”羅漢強面露威儀地訓道,但眼中的疼寵是藏不住的。   “哪有,我這人最有原則了,不聽信花言巧語。”她不平地發出抗議,小嘴微噘。   他寵溺地輕拍她粉頰,調侃道:“是嗎?肯尼家的小兒子不過三言兩語就讓你心花怒放,迫不及待地放下你心愛的花花草草跟他夜遊去。”幸好他一路跟著,才沒讓那小子佔半點便宜。   眼一翻,她受不了地說:“羅叔,我們是去捉螃蟹,而且那是三年前的事,你的記憶力未免太好了。”   “不管是肯尼家或羅勃勒家,你最好都別和他們走得太近,他們全都居心不良。”   聽他這么說,夏孜然只能苦笑地點頭,無話可說。   百年前原本有五大家族共同守護這座與世無爭的小島,後來因爭權奪利而互生嫌隙,其中兩大家族便慢慢沒落,直到淡出勢力範圍以外,便離開本島另謀出路。   而剩下的三大家族便是來自英國的貴族世家肯尼家族、從美國移民過來的羅勃勒家族,以及源自東方血統的華人家族,也就是夏家。   三家平分星島版圖,雖說佔地面積都差不多,但是夏家所擁有的土地卻是全島最豐饒的一塊,不僅山產、海產豐富,景致也最宜人,是最適合開發為觀光景點的人間樂園。   所以不只是她父親想佔有這片純凈,連其他兩大家族也虎視眈眈地覬覦這塊美地,想藉由各種方式順理成章地接管,成為自家財產的一部份。   “羅叔的話不是危言聳聽,就連你那幾個堂兄姊弟也要防,對於你所擁有的,他們可眼紅得很,一心想著該如何吃掉你這只沒心眼的小白兔。”這些豺狼虎豹個個不安好心啊。   她是沒心眼的小白兔?   有些想笑的夏孜然抿緊唇,免得不慎流泄出笑聲,讓羅叔以為她在嘲笑他的杞人憂天。   “好了,羅叔,我要去睡了,你可以安心地回去陪老婆啦!”推了推管家公壯碩的身體,她發現自己真的力小如兔,無法動他分毫。   “安心?”羅漢強眼神古怪地斜睨一墻之隔的通道,“你認為我真能安下心嗎?”   一男一女同處一處,通常代表危險,即使對方包得像埃及木乃伊,而且受傷頗重,幾乎沒有力氣下床,但只要是男人就一定有獸性存在,誰敢篤定快死的人不會突然化身為野獸一逞獸欲。   要讓他疼愛的小姐獨自面對一頭獅子,他能不擔心嗎?她真的是太天真了! 第二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你就是自然姊姊嗎?”   白白凈凈的小臉蛋只有巴掌大,眉兒彎彎像在笑的楊柳,星眸生輝似最耀目的黑鑽,一眨一眨地綻放最純然的光彩。   她的個子不算高,有些偏瘦,骨架纖細腰肢不足盈握,黑如烏木的長發披散在肩後,笑起來有個淺淺的小酒窩,雖然不是明媚的大美女,卻給人我見猶憐的感覺,教人忍不住想伸手撫摸她的發,多疼她幾分。   渾然天成的純真氣質幹凈得讓人找不到一絲雜質,倣佛與自然同化,融入純綠世界裏的森林妖精。   這是司徒五月對夏姿然的第一印象,不過,人的外表不一定與內在相符,越是擁甜美的容貌越有可能是毒蛇的化身,包藏禍心傷人僅在瞬之間。   所以他對她的看法得保留,得經由一股時間的觀察才能確定她是否表裏合一。一生遇到一個人神共憤的魔星已經是上蒼給他最大的磨難,他不想擁有更悲慘的人生。   “我的名字叫孜然,孩子們的發音不甚準確,也就由著他們自然、自然地叫了。”反正知道是喚誰,不用太刻意去糾正。   “你幾歲?”看起來好小,像是會走動的陶瓷娃娃,脆弱得一碰就碎。   “啊?”夏孜然愣了一下,有點接不上話。   通常昏迷多日的傷患一清醒,不是先要水喝就是喊餓,不然也會茫然地先問自己身在何處,再想辦法和家人聯係報平安。   再者也會先了解目前的處境,例如自己傷得重不重,受何人所救,幾時能出院,醫療費用如何計算,需不需要找個看護來照顧等等。   他醒來的第一句話已經令她有些怔愕,畢竟哪有人不先關心自身的處境,反而一把捉住走過眼前的女孩質問對方身份。   “你滿十六歲了嗎?”司徒五月的目光流連於她玫瑰色澤的唇,眉峰明顯往眉心點一攏。   “呃,我十九了,有什么問題嗎?”這人真奇怪,她幾歲關他什么事。   “十九……”他思忖片刻,輕撫青髭新長的下巴。“應該還沒嫁人。”   夏孜然星眼大睜,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說什么。“你不問是誰救了你嗎?”   “是你。”他不假思索地說道,眼露濃濃笑意。   “你怎么知道是我,也許是其他人。”她不服氣地噘起小嘴,篤定的語氣讓她覺得刺耳。   他笑了笑,眼神柔如秋水。“因為我聽見一群孩子叫自然姊姊。”   她三番兩次害他掉下地,又踩過他的手腳,像拖死人一般地讓他以背磨地,加重傷勢,還“非禮”男人最脆弱的一點,要是輕饒她,怎對得起自己快消失的良心?   “可是你不是昏死過去了?”她驚呼,認為不可思議。   快死的人哪能知曉周遭發生了什么事,難不成他靈魂出竅得以窺視一切。   “不,我只是受傷甚重,並未昏迷,但拜你所賜,最後我還是被你摔暈了頭,難再保持清醒。”噙著笑,看似清澈的瞳眸中閃過一絲怨懟。   “啊!是……呵……呵……是這樣嗎?”感覺有陣寒意迎面而來,她不自覺退了兩步。   “當然,我還是得感謝你的救命大恩,若非你見義勇為地伸出援手,我大概會化作一攤爛泥,葬身魚腹。”成為魚消化後的排泄物。   有句古諺曾說,今生無以回報,只得以身相許。唉!她是不是該認命點讓他報恩,以免下輩子再繼續糾纏,沒完沒了地拖過一生又一生。   “呃,舉手之勞不用客氣,正巧路過而已。”怪了,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邪惡。   夏孜然不敢直視他的眼,因為從頭到尾她都沒想過要救他,若非身邊跟著一群崇拜她到極點的孩子,她絕對會見死不救。   其實她是很怕麻煩的人,而且不喜歡和成年人打交道,他們的心思復雜又詭譎,往往心口不一地想東想西,不若小孩子的天真無邪。   只是盡管她很討厭和人太親近,卻又不能不收留他,怕那群孩子問起他的狀況,她卻無言以對,“自然姊姊”的光環將一夕之間消失,而成為壞心腸的皇後。   “受人恩惠當泉涌以報,千言萬語皆不足以形容我內心的感激,日後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開口無妨,我一定盡全力配合。”有恩必報,有仇……誰也逃不了。   “你?”夏孜然懷疑的目光瞟向他那裹上紗布的傷臂。   很少接觸成年男子的裸胸,但她的不自在只在一瞬間,因為凡是人瞧見那一層又一層纏繞的白布,及布上沁出的血跡,相信同情的眼光會多過害羞。   “小傷。”似看出她心底疑慮,司徒五月微笑地說。   “小傷?”他……不會摔壞腦袋了吧?   “死不了的傷就叫小傷,用不著太擔心。自然姊姊你姓什么?”他話鋒一轉地問。   身體上的傷好醫,多休息個……三、五個月。   他眼中閃過笑痕,既然人家對他不仁,他又何必有情有義,“重傷”的人需要多休養,龍門那些狗屁倒灶的瑣事就丟給閒著沒事做的熱心分子,他們應該非常樂意承擔他的責任。   “夏,我姓夏。”咦?她沒說嗎?   “很好,夏孜然,十九歲。”恩人的名字還滿美的。   “很好?”為什么她突生寒意,有種毛骨悚然的異樣感。   “我叫司徒五月,二十五歲,未婚,你可以直接叫我司徒或是月。”這是只有少數人才有的特權。   “司徒……五月?”舌尖一頓,夏孜然的神情突然變得古怪。   “我在五月出生,你不用猜想為何不是七月、八月、九月。”看出她心裏所想,他解釋道。   “噢。”她臉一紅,捂著嘴偷笑。   若是十一月、十二月出生,那他不就叫司徒十一、司徒十二?人的名字是數字還真奇怪。   溫眸轉黯,露出難以察覺的狡光。“既然我們已經互相介紹了,接下來的婚禮你屬意幾月?”   “嗄?婚禮?”誰要結婚?   有些傻住的夏孜然恍若處於五裏霧中,完全摸不著頭緒,稚兒學話般地重復突如其來的大炸彈。   “你還有親人嗎?宴客名單開給我,由我來安排。禮服樣式就用綴著珍珠的凡爾賽白紗,後曳不必太長,十公尺就好,男女儐相和花童各九人,取諧音長長久久。婚戒你中意鑽石或藍寶……嗯,水晶好了,純白的頂極水晶與你的氣質較為相配,還有……”   “等……等一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先喘口氣?”她聽得莫名其妙,都被他搞糊涂了。   “不需要,我……”起碼還能再說上半小時。   夏孜然舉起手,阻止他開口。“你不需要我需要,我頭痛。”   下意識地輕撫額心墜飾,冰冷的觸覺一碰到指尖,頓時轉化為溫熱氣流,給人無形的力量和安心的感覺。   她深吸了口氣又吐氣,星眸微閉地想理出這一團混亂,她無法理解單純的做了一件善事,並違背本意地將人收留,為何會讓她的頭一陣陣抽痛?   “頭痛?”可憐的小東西,往後的日子還有得她受。他故作關心地暗笑在心。   “很痛,你最好不要發出聲音。”哪裏有砂子,借她埋頭。   眼不見為凈,她抱持著鴕鳥心態。   司徒五月輕笑地撫上她柔順黑發。“一切有我,不用煩心。”   就是有你才可怕,她覺得自己像是走入無底深淵的祭品,人生的唯一使命是被吃掉。   夏孜然沮喪地抱著頭,清麗小臉垮成苦瓜臉,努力分析自己究竟做錯了什么。   新娘子要開開心心,愁眉苦臉就不美了,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但我保證會恪盡丈夫的職責,讓你每天幸福得想笑。”夫妻同命,他有的,她絕對少不了。   “再等一下,你說的新娘子是指誰?”她心存僥幸地幹笑。   “你。”他指著她。   “那丈夫又指誰?”璀璨如星子的水眸慢慢圓睜,透著微惱。   “我。”他指指自己。   一向樂觀的小公主忽覺心口沉重。“請問,你什么時候求婚的?”   “現在。”   “……”瞪!瞪!瞪!瞪得她火氣上揚。“我有答應要嫁給你嗎?”   “是沒有,不過……”噙著笑,溫和的眼中多了一絲有趣的興味。   “不過什么?”她不信他能掰出什么歪理。   司徒五月笑得像只偷吃魚的壞貓,逕自執起她的手一吻。“你得對我負責。”   “我負責?”酥麻的手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她的腦中一片空白。   “對!你侵犯我的清白,必須負起維護我名譽的責任。”她休想逃避。   “你的清白”她幾乎是驚跳地一吼,兩眼像見到怪物似地瞠大。   “男人也有節操的,我清清白白的身子被你糟蹋了,你不負責都不成。”報恩兼報仇,她沒有拒絕餘地。   “停——”天吶!她遇到瘋子了嗎?“我幾時糟蹋了你的身子?”   好人有好報是天大的謊言吧!大家都被這句話給誤導了。   表情一變,他悒鬱地糾著眉頭。“就在你救我回來的那一天,你那好色的紅菱小口輕薄了我的男兒雄風,還一口含得正著。”   “……”無言,夏孜然嫩白的雪顏瞬間紅似火焰。   “順便知會你一聲,我失憶了,除了名字和年齡外,什么也不記得了。”   “你……你在開玩笑吧?”這回她不只牙齒打顫,連身體都微微發起抖來。   “不好意思,老婆,這陣子要勞煩你養我了。”當只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米蟲應該不錯。   咚的一聲,夏孜然因受到過度刺激昏倒在地。   “嘖,怎么這么不禁嚇,身子輕得像一根羽毛,小鳥啄米嗎?”以粒計算。   盡管稍微牽動傷口便痛得他齜牙咧嘴,但司徒五月臉上仍堆滿笑意,單手一攬便將星眸微闔的小人兒撈起攬入懷中。   說實在的,他是個男人,而且是個機能健全的男人,所以不能怪他獸性大發。   頭一俯,他吻上微啟的櫻唇,放縱心中的渴望慢慢吸吮。   此時,他唯一的感覺是—   很甜蜜,她的身上有種清新的新草味。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我很窮,真的很窮,你看到沒?茅草屋頂的竹屋,土砌的墻,樹根做的桌子和截成一段段的樹幹椅子,我自己都要靠人救濟了,哪養得起你。”   精致的竹編屋舍以茅草蓋頂,四面以黏性極佳的泥土混著細砂和幹草抹砌成墻面,墻上還裝飾著各式貝殼及椰殼雕制物。   這不是一幢令人眼睛一亮的豪華宅邸,裏頭既無空調又無先進的科技產品,看不到電視和冰箱,更別提電腦和網路設備,家具擺設簡單得一目了然,但仍有電力裝備和通訊器材,以及十來坪大的生物實驗室。   這裏自給自足不成問題,因為滿山遍野皆是食材,不管會動的或是種在土裏的,自然資源豐富得教人咋舌。   “深呼吸,不要緊張,你養不起我沒關係,我養你。”養家活口是男人的天職,他尚能勝任。   深吸了口氣,夏孜然不以為然地道:“以你現在的情形最好別逞強,你知道單憑我一個人的力氣是拖不動你的。”   她話說得含蓄,但意思就是不要拖累她,救他一次是運氣,但不表示他有第二次好運。   “你很關心我?”成功的第一步,很好很好。   “不,我怕你死在我的地方,發臭的屍體會引來蚊蟲聚集。”要是不死不活地賴著,更慘。   司徒五月先是輕輕一笑,繼而發出爽朗笑聲。“你真可愛。”   “可愛?”漲紅的臉頰有著抽搐的氣惱,“你不會真要賴上我吧?”   一想到身邊跟著滿頭白發的男子,她的身子就開始打擺子,不太舒坦地想找張椅子坐下,免得血糖過低又再一次昏厥。   十九年的歲月中,她頭一次糗得沒臉見人,居然會因受到過度刺激而倒在男人懷中,莫名其妙地和他“睡”了一晚而無所覺。   雖然沒發生什么事,可是睜開眼的瞬間瞧見放大的男性臉孔近在眼前,那種心臟突然緊縮的驚悚感真難以形容,那時她差點以為自己又要暈了。   “呵……呵……你的神經繃得很緊,怕我養不起你嗎?”   “換成是你,相信也很難笑得出來。”救人反被逼婚,天底下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不會呀,你看我笑得很開心,嘴角弧度始終上揚。”找到共度一生的伴侶,他的心情亢奮不已。   人的生命很短,短得如曇花一現,若不懂得享受當下豈不可惜,隨遇而安才是正確的人生觀。   譬如他就是從遙遠的唐貞觀年代來到一千多年後的二十一世紀,拋下疼愛他的姥姥和富家公子身份,重新體會不受異樣眼光困擾的新生活。   雖然有時他也想回到過去,但他很清楚自己異於常人的發色難見容於當時民風,除了被當成妖物,飽受世人的歧視,更連累家人一同受苦。   他知道爹娘不是不愛他,而是不知該用什么態度去面對他,因他生就童顏鶴發的小老頭模樣,這是為人父母心中最深沉的痛,而且一生無法擺脫。   “恭喜你,自我調適的能力如斷尾蜥蜴,一點也不受影響。”不經意的輕諷脫口而出,夏孜然原本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   “嗯,斷尾蜥蜴,你有豐富的想象力,可喜可賀,不愧是司徒五月的嬌嬌老婆。”形容得真貼切,他的求生意志確實驚人。   司徒五月頗為得意,毫無半絲受嘲的窘色,神情自在一如平靜湖面,蜻蜓點水所引起的小小漣漪激不起波浪,風輕輕一吹便散了。   啥?他沒神經嗎?還是她用詞太含蓄了?“我才十九歲好嗎?不要老把老婆這字眼挂在嘴邊,我還沒嫁人的打算。”   遇上瘋子可以不理他,可碰到無賴?她能一棒敲昏他,再把他丟回發現他的湖邊嗎?   承認自己心不夠狠的夏孜然只能從眼皮底下偷偷瞪他,希望他能知難而退,不要像橡樹爺爺身上的汁液,一黏上手就甩不掉。   “十九歲已經是老姑娘了,在我們那個年代早就是好幾個蘿卜頭的娘。”十三、四歲出閣的比比皆是,皇上選妃時甚至將七、八歲的小女孩送進宮教育。   “你們那個年代?”打斷他的話,有點被曬紅的小臉微露慍色。“公子,你是哪一朝人士?”   司徒五月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失笑地拱手致意。“本乃唐長安人士,家中經商並無廟堂仕途,小本營利尚且糊口。”   他說得有模有樣,煞是一回事,倣佛古人回禮般態度恭謹,卻教她越看越火大,原本如老僧入定的個性被他激出熊熊火光。   “喂!你未免演得太入戲了,真當自己是老古董呀!就不能稍微表現得像正常人嗎?”別裝瘋賣傻戲弄人,人的容忍度有限。   表情一正,他十分正經地說道:“我很正常。”但是……“你大概是餓了,人一饑餓就會開始胡言亂語,幻想食物會從天上掉下來。”   她是餓了,可是她曉得羅叔會為她張羅三餐,只要他能放她走,她就能回到竹屋大快朵頤。   然而身形修長的司徒五月偏不讓她稱心如意,依然我行我素地做他想做的事,甚至不顧她的反對硬將她往肩上一扛,說是要出去逛逛。   明明帶著一身傷又行動不便,染紅的紗布在陽光下看來真的很駭人,照理說他應該虛弱不堪地躺著,面色慘白地等人喂食,可他正巧相反,面色潮紅神採奕奕,動作敏捷又快速,沉著穩健地大步一跨,氣不喘、汗不流地如在健行,宛如他身上的傷全是造假,根本不痛不癢。   “先生,你可以不要一直背著我嗎?我有一雙健全的腳,真的。”為證實所言不假,她動了動離地甚遠的小腿。   “你很輕。”對他來說,比背袋沙包還輕。   夏孜然因為他略帶輕責的話而翻白眼。“重點不是我很輕,而是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裏?”   “吃飯。”   “吃飯?!”她傻了。   海天碧地,白雲深林,哪來的五星級飯店,他腦子不會真摔壞了吧!以為近海的百來公頃森林出自幻覺,其實他逛得是巴黎香榭大道。   “你喜歡清蒸還是火烤?”司徒五月突如其來地問。   “火烤。”她傻愣愣地回答,神智混亂成一片糊狀。   “好,馬上有海鮮總匯上桌。”   說完他赤足涉入海水,將未受傷的那只手伸向海中,沒人曉得他究竟做了什么,黑壓壓的魚潮居然涌向沙灘,形成半圓形包圍著他。   接著銀光一躍,水波瀲艷,一條體長兩尺的銀鱸飛過飛揚白發,落在銀白細砂上,活躍地拍打著尾鰭,像在說著:快來吃我,快來吃我……   接著是骨軟多脂的白鯧從群魚中鑽出,似有腳地滑上微燙砂礫,身一翻便一動也不動,等著別人開肚剖腹一飽口福。   更誇張的還有深海龍蝦,一拎高才發現竟有手臂粗長,肉質飽實又厚肥,胖螯一舉威震八方,卻在他快速生火翻炸後成了盤中最鮮美甘甜的佳肴。   “吃呀,還發什么呆。”司徒五月僅以手指輕輕一壓,便輕易分出殼和蝦肉,並將鮮得滴汁的白肉往她嘴裏一塞。   還沒回過神的夏孜然只是機械化地咀嚼著,腦中影像仍停留在魚蝦自動上岸的畫面。   他究竟是誰?   尋常人沒辦法控制水中的生物吧?就算再高明的捕漁人也得下水,而他卻什么也沒做就能得到豐盛的漁獲。   茫然間,夏孜然無意識地問出心底的疑惑,卻得到這樣的答復——   “抱歉,我失憶了,無法回答你的問題。” 第三章 鳳鳴軒原創網 原創論壇 --------------------------------------------------------------------------------   “什么嘛!又用失憶症來搪塞,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好騙啊?明明腦子比我還清楚,騙人也要騙得有技巧,別把謊話說得漏洞百出,到時想用針線縫補都來不及……”   聽著叨叨絮絮的抱怨聲,心情頗為愉悅的司徒五月用單腳劈柴火,一邊剝著剛烤好,正燙手的野栗。   他從沒想過當個閒人是這般悠哉,沒有刀光血影,沒有打打殺殺,沒有鬥智取巧,更沒有拿他們當奴隸操的可恨主子。   一切平和極了,若非那一聲聲悅耳的嘀嘀是如此真美,他還真懷疑這是一場夢。   金色光芒由枝葉的縫細中灑落,映在站在老槐木旁的人兒身上,剎那間光彩奪目,倣佛守護大地的精靈正由陽光中走出。   司徒五月失笑地搖搖頭,取笑自己想多了,世上哪來的天使、妖精,那不過是人們憑空想的異生物罷了,其實擁有異能者大有人在。   像他便是水的使者,擅於控制與水有關的事物,除了能預知未發生的事外,禦水是他另一項強項,但連同樣身為五行使者的夥伴都不曉得他的能量強大到何種地步。   “看不出來你有傷在身,起來翻個筋頭讓我瞧瞧,相信你能用骨折的手倒立才是。”夏孜然有些嘔氣地說道。   “翻跟頭是猴子耍的把戲,我向你保證我的傷全是真的,只不過我的韌性強,比較能忍。”雖然尚未完全痊愈,但稍有好轉,未如先前幾日那般痛得輾轉難眠。   “真的嗎?我看你比我還健康。”教人好生嫉妒,想看他痛苦的模樣。   “那是因為太挑食了,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嫌東嫌西。胃不吸收養份自然不生肉……”突地,他眉頭一挑。“請問你在幹什么?”   他應該沒招惹她吧?   “你不痛嗎?”她面露狐疑之色。   “痛啊。”沒瞧見他額頭冒出兩顆豆大的冷汗?   “你有肌肉僵硬症嗎?”她認真地問。   他誠實以對,“據我所知,沒有。”   “那你為什么一點表情也沒有?好像蚊子叮在石頭上,毫無反應。”起碼皺一皺眉,讓人家知道他的肉並未壞死。   “如果擠眉弄眼能不痛的話,我一定會努力達到你的要求。”他習慣形色不露於外,保持“先知”的神秘感。   嘴角含笑的司徒五月握住猛戳他傷處的小手,輕輕地將不服氣的人兒拉至身側,眼含柔意凝視亮得燦爛的黑玉瞳眸。   他是人,擁有血肉之軀,豈有不痛的道理,但因對象是她,他可以容許她造次的實驗精神,把他結痂的傷口戳出血絲。   既然她有勇氣挑戰人性底限,他豈能不給她機會?反正來日方長,他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索回,捏在手掌心的獵物適合逗弄。   “喂!你放手啦!別老是亂拉我的手……”語一頓,夏孜然羞惱地看著他張口吮住她欲抽回的纖纖細指。   “我老婆的手又香又甜,軟軟細細的好像最頂極的雪糕。”百嘗不膩,還會上癮。   臉一紅,她嬌嗔地怒道:“我到底要說幾遍你才聽得進去,我不是你老婆,不是!你不要太順理成章的認定,要老婆請到別處找。”   “老婆,你很不認份喲!”他意有所指地看看胯下,提醒她曾做過的“好事”。   “你……那……呃,意外嘛!誰會存心故意碰你那裏,沒有男人會計較那種事。”吃虧的可是她耶!得了便宜的人卻一再地提起。   “你指我不是男人?”司徒五月笑得特別溫和,像一只不會傷人的家貓。   看不出他一肚子壞水的夏孜然只覺得氣候突然變涼了。“你是不是男人問你自己最清楚,與我何幹?”   至少外表看起來他絕對不是女人,他色得很沒格調,專挑弱女子下手。   “呵……當然和你有切身關係,我甜美的小孜然,身為老婆的你有資格驗明正身,以免日後有所埋怨。”先試貨,可免爭議。   “什么驗明正身……”唔!可惡,他怎么可以這么無賴。   美麗的林間精靈終於了解他的最終目的,原來她傻乎乎地成了送到他嘴邊的肥肉,毫無預警的,她被當成點心吃了。   可是奇怪得很,她一點也不討厭與他相濡以沫的感覺,當他強勢地將舌頭竄入她口中,她感覺全身虛軟無力,只能用雙手攀附著他的寬肩,免得站不住腳。   黑發中垂綴絲絲銀光,霜白發絲沁入黑亮長發,黑與白形成強烈對比,卻意外勾勒出一幅和諧美滿的圖畫,在風的吹拂下分不出你我。   感覺過了一世紀之久,眷戀的厚唇才緩緩移開,吸一口新鮮空氣緩和體內的臊熱,他似乎有點失控了,差點要以露天為席地佔有她。   察覺有“觀眾”走動,而且不只一人,只是他故作不知而已,任由他們偷偷摸摸來去自如。   畢竟有人送東西給他的小女人也不算壞事,對方喜歡玩隱藏身份的遊戲他就陪她玩,反正他現在“失憶”,有得是時間當只捉小雞的大老鷹。   “啊!你的藥涼了。”放在一旁的藥她熬了快三個鐘頭。   一聞到濃稠的草藥味,就算泰山崩於前也不改其色的司徒五月當場垮下俊朗笑臉。   “呃,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你的毒藥……別瞪眼,我是說苦藥可以不用再熬煮了,你看我還能下腰。”   為了證明所言不假,怕吃藥的男人勉強向後仰,表示他的傷勢已無大礙,不需要她的良藥醫治。   痛……痛,傷口肯定又裂開了。   “喝,我的藥從沒毒死人。”她一臉備受屈辱的模樣,扁嘴一瞪。   不死也只剩半條命,因為苦到連舌根都麻了。“你對植物的認識很深?”   “它們認識我。”樹有靈,花有情,草木動物各有巧心思。   他倏地瞇起眼,走到她身後說道:“難道它們是你的朋友?”   她未回應,只是回過身將冷掉的湯藥放在他手上。“快喝,少一口都不成。”   司徒五月若有所思地一口飲盡,瞧了她嫩白耳朵一眼。“很苦。”   “苦才有效果,我的大樹爺爺說,月橘的葉和根能止痛消炎,南天竹能退熱和減緩外傷引起的肌肉疼痛……”   一提起她朝夕相處的朋友們,話變多的夏孜然顯得神採飛揚,活力十足地細數起身邊植物的功效,小臉散發出聖潔的金色光輝。   此時的她就像活潑可愛的小仙子,張開潔白羽翼在花間玩耍,一下子逗逗清純的百合,一下子搖搖鈴蘭的蕾花串,無憂無慮地盡盡情飛舞。   這一幕教他看傻了眼,心弦一撥動了情愫,將她此刻的俏模樣收入心的最深處,細細收藏。   “……白樺的葉能抗菌,制成茶可治療痛風和風溼,樹皮和芽油做成的藥皂很好用喔……啊!我是不是話太多了?”   輕吐小舌,她感到不好意思。   “不,我愛聽,你對藥草淵博的知識讓人聽了入迷。”尤其是她微帶夢幻的甜甜嗓音,軟綿綿地像熟透的櫻桃。   她笑顏一隱黯然道:“算了,不講了,你一定偷偷取笑我長不大,老是一個人跟大樹說話。”   還能不習慣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嗎?她就是在這樣的眼光下被孤立,才不得不遠離城市,回到純樸的綠色小島,從事為樹木看病的工作。   在這裏大家稱呼她為“擁有美麗魔法的園藝家”,但她對這雅號非常不敢當,因為能治好林木疾病的不是她的本事,而是這些已有千年歲數巨大老樹的教導。   它們告訴她該如何對症下藥,還教她分辨植物有毒或是無毒,具有何種療效。   她聽得懂樹木的語言,只要它們肯發出聲音,就算是剛長出綠芽的小草,她都能清楚地聽見它們在說什么。只是有些樹太老太老了,老得不想開口,眼睛一閉便不再與外界溝通,任由歲月在它們身上留下記號,年復一年的沉睡不語。   世間的變化對老邁的樹木不具任何意義,它們只是在等待死亡,由根部腐爛,直到倒下為止。   “我看過一個年紀比你小的女孩對著一群小鴨子訓話,霸氣十足地命令它們一只只排好,整齊劃一不得脫隊,還對其中一只較頑皮的雜毛小鴨瞪眼怒斥。”   “咦?有這種事?”好奇心被勾起,夏孜然訝異地睜大雙眸想聽下文。   “你知道結果怎么樣嗎?”司徒五月微笑地看著她。   “鴨子跑了。”她猜測。   “錯。”   “錯?”難道鴨子會乖乖聽話?   “它們就像訓練有素的軍隊排成縱式,氣昂昂地挺起胸等女孩閱完兵,然後當她是鴨媽媽一個也沒漏地,齊步跟她走了將近十公裏的路。”蔚為奇談。   “騙……騙人,鴨子又不是人,怎會聽人話?”討厭,他一定是在尋她開心。   “千真萬確,我在場親眼目睹,那女孩今年十七歲,姓龍。”是來毀滅男人的魔星。   “真的?”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司徒五月笑著輕擁她的腰。“天下事無奇不有,有人能進入夢中殺人,有人擁有透視能力,你和大樹交談算是什么奇聞怪談?這叫少見多怪,沒見識。”   “夢中殺人和……透視能力?”真有這種事嗎?   “下次我帶你去開開眼界,叫幾個不學無術的家夥變戲法給你瞧,你就會發現有異能是天賜的福份,因為你能擁有和別人不一樣的人生。”   一度他也厭惡自己的能力,以為自己真如外界所言是妖魔附身,曾自厭到想了卻殘生,不想再預見鄰裏鄉人一個個死去的景象。   不可否認地,他十分感謝龍家女兒的出現,讓他有肯定自己的機會,不致一輩子畏畏縮縮地抬不起頭見人。   “聽起來似乎很有趣,我……等等,你不是失憶了?”手一推,夏孜然做出質問的姿態。   愕然一怔,他表情僵了三秒才慢條斯理地回道:“是選擇性失憶症,也就是我不想想起的事就會忘個精光,屬於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選擇性失憶症?真好的借口啊,借你錢的人你大概一個也不記得了吧!”她板著臉說。   “是不記得。”司徒五月笑著躲過她暴怒的一拳,扶著她的肩往背後一閃,靠著她的耳後說了一句感人肺腑的情話,但她卻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說道——   “那欠你錢的人都記得一清二楚,一個也溜不掉。”她替被“遺忘”的人感到忿忿不平,他太壞了。   “沒錯,誰欠我一分一毫,我都會如數收回,並加上利息。”話語一頓,他對著嬌俏小臉凝眉,“你的耳疾是天生或是後天因素,它能治愈嗎?”   頓時,夏孜然倣佛變成一座雕像呆立不動,冷得不再感覺溫度,死寂地失去聲音。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夏孜然是個聾子,她有聽覺障礙。   三歲以前沒人發現她的異常,只覺得她反應能力較同齡孩子遲頓,不太愛理人地自己玩玩具,必須用手碰她才會回頭一瞧,無邪的一笑後又低下頭繼續玩。   她的父親忙著賺錢,母親忙著享樂,誰也沒注意她哪裏出了問題,只要乖乖的不吵不鬧,大家都當她乖巧聽話,是個安靜的小女孩。   她聽得見聲音,卻不是由人們口中發出,而是心底最真實的聲音,於是她咿咿啊啊地學著說出口,把聽見的心語說給身邊的人聽。   一開始,大家聽不清楚她在說些什么,直到一句完整的句子由她口中脫出,夏父、夏母才驚覺女兒的不尋常。   醫院是她十歲前最常待的地方,從例行性的檢查到觀察,耳科醫生看完換腦科,接著是精神科,最後連神學大師也來湊一角。   聲音,很多的聲音從他們的心裏傳來,讓她十分困擾,明明他們在說她是投機客的女兒,是妓女的孽種,為什么看到她的父母時卻笑得十分開心,嘴上說著和心中相反的話。   好吵,好吵的聲音,他們說要解剖她的腦做臨床實驗,就算死了也是她活該,誰教她生來就是個怪物,犧牲自己造福醫界也是應該的。   她不要聽,不要聽醫生伯伯和護士阿姨可怕的聲音,誰來把聲音關住,她的頭快要爆炸了,再也容不下更多聲音。   好難受,好難受,她不是怪物,別再往她腦子裏塞聲音……奶奶,我要回家,我不要被剖成兩半,我要聲音通通消失……   “乖,不哭,我的小寶貝,你回家了,在大樹的懷抱中,你只是一株未經風雨的小樹苗,我會張手臂保護你,讓你長得像我的手臂一樣粗壯。”上頭傳來老樹溫柔的安慰。   風來了,枝幹輕輕一擋,雨下著便撐起樹傘,叫蟲鼠蚊蟻快快滾開,因為小樹要長大,讓鳥兒在身上築巢,給松鼠嬉戲的空間。   不要怕,小樹苗,你會長得和天一樣高,看著藍天白雲飄過頭頂,搶著和早起的太陽公公打招呼,你會壯得連風雨都擊不倒,成為一棵最威風的大樹。   “大樹爺爺,我不是怪物對不對,我是你最喜歡的小女孩。”好難過,她的心像裂開一個洞似的。   “你當然不是怪物,你是大樹爺爺最疼愛的小樹苗,別又在自尋麻煩了。”老榆樹的枝葉動了一下,似在安撫愛哭的小女孩。   淚水晶瑩如朝露,由眼角滑落。“我只是心裏好痛,為什么我聽不見人說的話?”   “誰說你聽不見來著,上天造物自有祂的道理,你有兩條腿可以行走,有聰明的大腦自由思考,四肢健全又有花一般的容貌,還有什么不滿足的。”而它只能站著,哪裏也去不了。   “就是嘛!你們人類就是太貪心了,想要的東西太多卻又不肯付出努力,一天到晚作白日夢,幻想著地底會冒出黃金。”簡直愚不可及。   榆樹輕喟一聲,隨風搖晃著枝葉,“老楠樹,別說教了,小樹苗還是個孩子,聽不懂太深奧的大道理。”   “我是關心她,不想她到頭來和那些貪婪的人類一樣,為了自身利益濫砍濫伐,把我們的子子孫孫都給殺了,只留下一片光禿禿的黃土坡地。”看得它們這些老樹好心痛。   森林浩劫呀!人類的殘忍禍延子孫,樹木被逼到退無可退,一棵棵地倒下,再也無法恢復往日的茂盛與祥和。   而老樹們也無力阻止,眼睜睜地看著百年小樹被運走,因為它們都很清楚,若失去某些人類的特意保護,有朝一日可怕的魔手也會伸向它們,樹木的時代便終告結束。   “楠樹伯伯說得沒錯,我就是人類移植過來的,他們對我很不好,把我關在小小的盆子裏,不許我長大,還用鐵絲纏綁我的手臂,讓我的身體完全扭曲。”像棵畸形樹。   小榕樹抱怨著,它想快快長得和老榆樹一樣高大,這樣就不會有人敢欺負它。   樹是沒有名字的,它們也不需要被命名,安靜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受幹擾地成長、茁壯,直到慢慢老去。   所以靠在老榆樹氣根上的夏孜然從不會費心去為它們取名,而是以“大樹爺爺”、“大樹伯伯”、“花妹妹”等來稱呼四周的花草樹木。   大地滋養的生命不懂什么叫心機,也不會表裏不一地說謊騙人,只要她以誠相待,它們必回報她至誠,從不用擔心樹會傷人。   而且它們已經很老很老了,擁有千百年的智慧,鳥兒依靠在它們肩上說著聽來的故事,泥土裏傳來亙古的雋言,它們一句一句全轉告她,讓她曉得課堂上沒教過的知識。   “大樹爺爺,你們不用為我爭論了,我們人類是很壞,不懂得你們的辛勞,還有榕樹哥哥,對不起,把你的手臂弄彎了。”不知感恩的人類終有一天會遭到報應。   夏孜然此刻希望自己真是一株小樹苗,餐風飲露地依附在大樹底下,就不會有許多煩心的事。   “沒有關係啦!又不是你的錯,而且我又長高了,很快就會衝上天。”榕樹興高採烈地說道,擠身在一堆大樹當中顯得特別矮小。   經過人類基因改造過的榕樹並不高,大概只有兩公尺的高度,以盆栽培植的環境影響它的後天生長,就算花上一千年也不可能長得比老榆樹高。   但它並不知情,每天都努力地吸收地底的養份,懷著無比的熱情迎向陽光,期待身子一天天地抽高。   “小樹苗,把眼淚擦一擦,挺起胸膛向前看,你是幸福的,至少還有我們陪著你。”很少有人能聽見樹木的聲音。   “我知道,謝謝大樹爺爺的鼓勵。”淚一抹,夏孜然雙手一張擁抱老榆樹。   她好高興在她孤單寂寞時,有這些花和樹陪伴。   “那我呢?你這人類小孩真沒禮貌,厚此薄彼。”老楠樹吃味地一哼。   “大樹爺爺,你別吃醋嘛!我也好愛你喔!”她一轉身,對著盤根交錯的老樹一抱。   “嗯哼,肉麻,離我遠一點,沒見過這么愛撒嬌的小鬼,難怪你老是長不高。”它一根手臂都比她粗。   “喂!不要以你們樹木的高度來作標準好不好,我已經很高很高了,高得可以踩破天空的雲層。”她不服氣地踮起腳尖朝天一喊。   此話一出,所有的樹木都笑了,包括腳底下的小草。   “小丫頭,你這點高度在我們眼中真的渺小得都快看不到了,得彎腰再彎腰才瞧得見你這移動的小黑點。”實在小呀!   她微惱地仰起頭。“大杉樹伯伯,你不是睡著了?幹么又多嘴地取笑我?”   “呵呵,我睡多久了?”伸一伸懶腰,五百多歲的杉樹似乎又變高了。   “五年,你睡了五年。”她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沒聽見它的聲音。   “才五年呀!我以為等我一覺醒來,你都已經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太婆了。”都怪她的抽泣聲太吵,害它沒法好好睡覺。   “才”五年!   介意自己聽障的夏孜然忽然想開了,人的壽命何其短暫,不過短短百年而已,和大樹們一比顯得多微不足道,她又何必在意自己在聽到他人虛偽的聲音,反正一眨眼間就全成了回憶。   她在計較什么不平什么呢?上天是公平的,祂奪走她身體的一部份,同時也給了她補償,說起來並不吃虧,比起一些身體殘缺的人而言,她幸福太多了。   因為她有滿滿的愛,就是來自大樹們的關懷,所以她不能再貪心了,她是被寵愛的孩子。   “你又笑人家了,我才不會老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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