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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叫我女王陛下

請叫我女王陛下(龍門之五行戰將IV) 寄秋 不會吧? 他為什么那么可憐, 原以為早擺脫了笑聲很白鳥麗子的學妹, 沒想到她不但陰魂不散的出現, 還夥同上級要他去追查死人屍體? 想他可是堂堂五行中死愛錢的金使者, 怎么可能被逼著做這種賠本生意? 但看在她是他年少無知時的暗戀對象, 現在還囂張的一如往昔那般深得他心, 就勉強接受這自戀又瘋狂的女王好了, 可現在是什么情形, 情侶不該是拿出真心愛來愛去嗎? 為什么他使出異能“隱形”為她查案後, 竟發現一切都是…… 當個壞人  寄秋   相信有過童年的人都一定有養蠶的經驗,也就是一條條蠕動的白色身軀,拼命吃桑葉的蠶寶寶。   暑假前,秋仔家的笨蛋外甥不知跟誰買了十二只小小、小小的蠶寶寶,興匆匆的嚷著要養,還到處找桑葉要喂蠶寶寶。   當下秋仔就很反對,因為蠶寶寶的繁衍很驚人,而小孩子又沒什么耐性,養到最後的責任不曉得會推到誰的頭上,所以希望他們退回去給原先養的人。   可是禁不起小鬼們的一再要求,只好讓他們試著養看看,反正「只有」十二只嘛!很簡單,幾片桑葉就解決了。   一開始,他們還真的很認真的養蠶寶寶,由小喂到大,再看著它們吐絲、結繭,到破蛹而出成為一只只白色粉蛾。   從那時候起,蠶寶寶改名為蛾媽媽,經由交配後生下一粒粒黑色的蛋。   在蛋孵化以前是一段平靜期,什么也不用的等著它們變成蠶寶寶,可是……   惡夢來了。   十二只蛾媽媽、蛾爸爸一共生了七、八百顆蛋,這一孵化有多驚人呀!   小鬼們這時已進入可以大玩特玩的暑假,根本不管蠶寶寶的死活,這份重責大任成了秋仔可怕的黑暗期。   當蠶寶寶還小時,秋仔將它們裝在三十公分左右的小盒子,一天換一次穢物和幹掉的桑葉,讓它們有個幹幹凈凈的窩,吃起新鮮桑葉。   而後它們越長越大,小盒子變成小臉盆,然後又換成大臉盆,最後兩個大瞼盆幾乎要容不下它們,而且要大量桑葉,一天三次喂食。   天吶!那真是非人的折磨,尤其是桑葉的採摘工作。   幸好秋仔住的是鄉下,路邊有不少人家栽種的桑樹,每次一出門都得採上好幾百片,把原本不黑的皮膚曬出一層黑色。   嗚……真想哭!為什么是秋仔?人家剛做好美白保養耶,怎么又黑了!   所以秋仔決定當個壞人,當二代蠶寶寶又開始吐絲時,心腸惡毒的命令兩個外甥「親手」將蠶寶寶丟掉,順便告誡他們想養就要有責任心,因為來不及變蛾的蠶寶寶是他們害死的。   吁!當個壞人的感覺真好,不用天天日曬雨淋的摘桑葉,又能避免被曬黑,真是愉快呀!   星期天晚上,吹冷氣中,心情非常High。 楔子   開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只由此誕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龍王、河有河神,八方廣漠漸生綠意與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築廟修墻以為祭祀,香火不斷綿延數千年,以神之名為善或為惡,開啟世人是非之眼,回歸智慧之始。   龍門,不是一扇門,更非龍行魚躍的大門,與任何神祗都扯不上關係,它單純就是一個名為龍門的幫派組織。   經過代代相傳,直到民國初年才漸漸浮上臺面,成為近代史上最龐大的黑暗帝國,由華人一手掌控,其觸角遍及全世界。   有陽光的地方就有華人的存在,這一句話說明龍門力量無遠弗屆,就像野生的雜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夾縫,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帶,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極、北極,他們都能一一滲透扎根,繁榮壯大。   現在甚至更誇張了,因一時興起,現任門主龍青妮居然放任女兒的驕縱,以自創的時光機器帶回白發如霜的古人,給她的寶貝心肝當「玩具」。   時光荏苒,比閃電擊中101大樓還要快速,一群小蘿卜頭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般抽長身子,由五行使者長成五行戰將。   他們分別是——   金:夏侯淳,五行戰將之首,年二十七歲,性別男,愛財如命,外號「鬼算盤」,隨身攜帶一只金算盤,擅於用算盤珠子奪取人命,具有隱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歲,性別女,生性淡泊不多語,日見人,夜見鬼,擁有一雙異於常人的陰陽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歲,性別男,溫柔如水,個性被動,愛看書,天生白發,能預知未來的事,他的出身較為特別,來自過去。   火:南宮焰,五行之四,年二十六歲,性別男,個性衝動又好鬥,操控火的力量無人能及,並能隔空取物。   土:西門傃色,沉穩的二十一歲女子,她能透視人心,並進入其深層記憶加以竊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為己所用。   不過這五人還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們守護的小主人龍涵玉,年僅十七的她才是最令人忌憚的頭疼人物,既危險又……   防不勝防。 第一章   這是一場葬禮,莊嚴而慎重。   這是一場葬禮,冷凝而肅穆。   這是一場葬禮,哀戚而悲愴。   這是一場葬禮,嚴肅而布滿一股肅殺之氣。   這是一場葬禮,同時也滑稽可笑,像一場慘不忍睹的鬧劇。   人自從誕生以來,便隨著個人經歷而體驗生、老、病、死四階段,而死亡是生命的終結,任何一個人也逃不開死神召喚。   漢民族傳統習俗中,自出生、成年到結婚都有不同的生命禮儀來協助人通過這些過渡儀式,當然,生命的終結也是其一。   死亡,等於喪禮,不可免俗的告別方式,需要某些特定人士協助家屬接受逝者已離開人世的事實,合禮與否全在於心意表達是否虔敬,而非競相鋪張,以極盡奢華為榮。   「駕鶴瑤池」、「賢淑典範」、「端儀永存」等挽聯挽幛挂滿一室,花環、花圈成排佔據整條巷道,誦經聲不斷的要亡者一路好走。   夏侯媽陳玉鶯老夫人七十大壽拍的大照高挂靈堂上方,享年七十三,卒於西元二00六年六月六日,大兇之日,以西洋人的說法是撒旦日——六六六。   有人說她是被氣死的,有人則稱其子孫不肖謀財害命,更有人指證歷歷她是討「客兄」被人發現,羞於見人而死於血管爆裂。   死因眾說紛紜,盡是道聽途說,一只鵝掉了一根鵝毛,傳至最後死了一窩子大鵝小鵝。   其實,陳老夫人只是太貪吃了。一家子老小怕她血糖高,又有高血壓毛病,不準她吃含糖量、高脂肪的奶油蛋糕,她躲起來偷吃才一時貪快而噎死,死時左手拿著叉子,右手還有吃了三分之二的殘屑,含笑而終。   雖是叫人哭笑不得的結果,但是,龐大的家族中,確實有不少覬覦家產的子侄輩巴不得她早死,好趁機分得一席地位和權力。   「……我今握筆對天庭,二十四山作聖靈,孔子賜我文章筆,萬事由我能做成,點天天清,點地地靈,點人人長生,點主主有靈……王字頭上加一點,子孫興旺萬年享,一筆舉起指東方,孝眷人等大吉昌,王字頭上加一點,一筆舉起指上天,孝門富貴子孫賢……」   黃袍道士吹起響螺,口中念念有詞,而且還多事的諂媚事主一家個個是將才,貴氣逼人,生男是國家棟梁,育女則為絕色姬,嫁得如意郎一生好命。   可仔細一瞧,這黏上兩撇胡子的道士可真年輕,左看右看不過二十歲,稚嫩得很,還生得俊俏有型,讓一幹女眷看得有些失神。   接著孝女白琴上場,那震耳欲聾的哭聲還真是凄涼,令聞者鼻酸,忍不住跟著紅了眼眶,淅瀝嘩啦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   會場有西式葬禮的隆重,以及中式風格的熱鬧場面,禮儀師高聲唱名,孝子孝孫一一上前,一旁則是搔首弄姿的花鼓女郎搖擺著腰肢。   平時高高在上的富商巨賈、龍子鳳女們,在這一刻的姿態比誰都低,或跪或屈身的假意盡孝,眼中不時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嘀咕著葬禮何時結束。   開滿白花的油桐樹下,佇立了一位神情難測的黑衣男子,他望著香煙裊繞的靈堂,飛舞的幡布多次遮住慈祥長者的面容。   他前進一步卻又停滯,目光如暗夜裏的黑鑽,閃動著比石墨還深暗的顏色。   但他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在看到那兩座三層樓高的罐頭塔,以及比門還寬大的花籃後。   不孝孫夏侯淳   見鬼了,是誰自作主張題上他的名字,他和夏侯家早就沒了任何關係,居然有人膽大包天冒他的名大做文章,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裏。   「站著幹什么,還不過去給你奶奶上香。」   上香?   夏侯淳冷誚的盯著眼前頭發花白的男人。「據說」這個人是他的父親,一生風流又多情的娶了三個老婆,盡享左擁右抱的美人恩。   而他的母親是這個男人的第二個妻子,生性懦弱又不懂爭權奪利,恪守傳統禮教只為丈夫而活,即使與人共夫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夏侯家在中部地區算是大戶人家,早年擁有田產甚多,是一方富裕的大地主,故而成為地方上的望族,妻妾成群乃屬平常事。   「等你這群孝順的子女做完戲後,我自會送她一程。」那三炷染了市儈的香,恐怕收的人也會不安心吧!   「你在說什么鬼話,我這些孩子當中就你最乖張,不知孝道,未盡人子之責,將父母當仇敵看待,你眼中還有我的存在嗎?」夏侯貫日怒目眥張,神情十分的難看。   夏侯淳眼底流露譏誚。「鬼話當然說給鬼聽,你姑且聽之何必動怒,當年我沉入海底時可沒見你伸手一援。」   「父親」二字對他而言,只是字義上的名詞,沒有半絲意義,除卻體內一半的血緣,看不出有何重要性。   唾棄除外。   「你在怪我沒及時救你嘍?你也不想想當時的風浪有多大,我自顧都來不及,哪有餘力顧得了其他人的死活。」何況他不只他一個孩子。   一個不受重視,而且令人恐懼的孩子。   夏侯貫日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絲毫不見一絲心虛,他的自私彰顯在行為上,自始至終不認為自己有錯,人是私我動物,在危機之際當然是先顧全自己。   「我是被推下去的。」他不信他沒瞧見。   夏侯貫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語調微頓。「別盡說瞎話,分明是你沒站穩往下跌,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由不得你滿嘴胡言亂語。」   「大家?」夏侯淳冷笑的一眄從眼角偷睨他的「家人」。「看來是我錯怪各位了。」   他在笑,卻給人陣陣陰寒的感覺,讓抬頭偷瞄的夏侯家眷感到惡寒襲來,連忙低下頭假嚎。   「本來就是你多想,打小你就古裏古怪的和別人不同,若非你是我夏侯家的子嗣,早被人打死在街頭。」他的語氣中含有施恩之意,要他懂得知恩圖報。   怪物,是夏侯家給他的稱謂,而孤立便是一種變相的懲罰,為他沒犯過的錯受罪,沒人願意同他親近,視他為不該出生於人世間的異類。   在三歲前,他是受寵的夏侯家子孫,雖然母親在家中的地位並不高,可在渴男的家族傳承中,他的加入自然是一樁喜事。   但是自從他三不五時在眾人面前不受控制的消失半邊軀幹後,身邊的人便一個個走開,昔日眾人呵逗的情景演變成回避的背影,無人肯再多看他一眼。   包括十月懷胎,生下他的親生母親。   冷眼一睇幾近荒腔走調的葬禮,面無表情的夏侯淳在一幹人的注視下,手持三炷清香告慰唯一發自內心疼愛他的老人家。   若說夏侯家還有人值得他尊敬的,莫過於大公無私的陳老夫人,也就是他的親奶奶,她是少數不畏懼他異能的人,將他護於羽翼下,不容他人欺淩。   只可惜她的身子一向很差,三天兩頭就得上一次醫院,能全心照顧他的時間不多,以至於會發生後來的落海事件,讓他對人性徹底失去信心而不願茍活。   要不是遇到那個看似天使的小魔女,現在的他連屍骨都不在,早被魚蝦啃食一空,重新投胎轉世去了。   只是,他不得不懷疑活著是對是錯,畢竟他此時的生活介於天堂和地獄之中,縱使手上握有人人稱羨的權力,但卻是個卑微的仆人,所做所為不過為博某人一歡而已。   「你想去哪裏?」   上完香準備離開的夏侯淳稍一停住,回過頭側看滿臉不豫的父親。「從哪來就回哪去。」   「這裏是你的家。」他的意思是要他回家。   「家?」他低笑了兩聲,了無笑意的眼透著寒意。   夏侯貫日清清喉頭,微帶試探的問道:「聽說你現在是龍門的一份子,此事是否屬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聽誰說的?」他的手下可沒膽泄露他的身份。   「不用管我聽誰所言,我在臺中西區有塊地要賣,你想辦法給我牽上線,以最高價賣出。」他缺錢。   「你是指那塊靠近山坡的土地?」黑眼瞇了瞇,似在嘲笑父親的貪婪。   那塊地是廢土回填地,含有汞污泥和戴奧辛之類的廢棄物,根本不值錢,沒人會傻得將大筆資金丟進無報酬率的空洞。   而父親的用意他十分明白,無非是想利用他這條管道讓龍門吞下毫無價值的毒地,好達成其不勞而獲的目的。   「沒錯,你把它賣給龍門,再將錢轉入我帳戶。」他需要錢,越多越好。   「你出價多少?」夏侯淳狀似低忖。   「兩億……不,三億……呃!七億,我看七億差不多,如果是談到十億就更好了。」他的眼中冒出金錢的符號,似乎胸有成竹錢就快弄到手了。   「十億……」夏侯淳撫著下巴笑得好似不成問題,揚起手撩撩半長的發。「辦不到。」   「辦不到?!」聞者倏地瞪大眼。   肩一聳,他裝出相當遺憾的表情。「我和龍門一點關係也沒有。」   「什么?!」   「我這人一向很正直,不與黑道組織有所牽扯,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嘖!驚訝的神情真醜陋,他真當這點小把戲能耍弄得了人?   夏侯貫日不是傻子,一聽便聽出他話中的諷意。「你是我兒子,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別以為翅膀長硬了我就管不了你,你到死都是我的兒子。」最好乖乖聽話。   「我死過一次,拜你所賜。」一把捉住揮向他面部的手,眼中毫無溫意。「你就站在我身後,眼睜睜看著你的兒子們將我推下甲板,任我在海面漂流沉浮。」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船上的笑聲,張狂而得意,倣佛除掉眼中釘一般拍掌叫好,還用硬面包擲他,巴望著他快點往下沉。   他們要他死,冷血到泯滅天良,完全不當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而且和他們流著相同的血液,一心要讓他在這個世界消失。   「天真不是壞事,但年紀一大把了還搞天真就太可笑了,你的兒子在那成排的跪著,別藉著一點點血緣關係就想佔我便宜。」   喔呵呵呵呵……   白鳥麗子般的笑聲由遠處傳來,讓夏侯淳的眉頭為之一皺,那種不太舒服的感覺由心底不斷升起,升起,再升起……壓迫著他想開溜的念頭。   「你胡說,做父親的怎么可能傷害自己的孩子,你也不怕天打雷劈,我對每一個孩子都一視同仁,絕無偏袒。」他就知道這妖孽生來忤逆父母,無視生養他的親恩。   喔呵呵呵呵……   有妖氣!他的眉頭越蹙越緊,「那就等天來劈我吧!夏侯家的風光大不如前,你就守著老本安份過日子,別再妄想有風雲再起的一天。」   富不過三代,他也享太多福了,早該放手當個太平紳士,省得貪得無饜的嘴臉令人厭惡。   曾經富甲一方的夏侯家早已逐漸沒落,不管做生意或轉投資皆先興後衰,起因於夏侯本家愛掌權搶爭高位,不願放權給真正有實力的人才,自然無法掌握時下營運趨勢,走向頹勢是必然現象。   再加上奢華成性,所有使用的用品一律是高級品,金子打造的華麗殿堂已經蒙上一層厚厚灰塵,再也看不到昔日的金碧輝煌。   「你……」   「喔!呵呵呵呵……兩位夏侯先生可真有閒情逸致,聊天呀!不介意我來要錢吧!」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是你?!」   大波浪及腰長發,微微挑染三、兩撮時下流行的紅發,稍蓬的發絲綴著點點星鑽,傃陽下顯得更光彩奪目,迷眩所有人目光。   蓮步輕踩細尖跟三寸銀鏈鑲鑽的綁帶高跟鞋高傲的走來,順著雪白如羊脂的小腿往上瞧,春天氣息的湖綠色洋裝下包裹著凹凸有致的身材,完美的曲線恍若黃金比例,美得叫人移不開視線。   明眸皓齒,膚白勝雪,鼻挺嬌俏,朱唇輕笑點桃花色,豐頰泛著珍珠光澤,眼波流轉處盡是風情,沒人敢說眼前的絕色尤物不是美女。   除了眼大如牛目,似受到無比驚嚇的夏侯淳。   若說一個人存在於世必須有個揮之不去、形同夢魘的天敵,那么眼前明傃動人的俏佳人無疑就是他的死穴,而且還是吃得死死的那一種。   「好久不見了,夏侯學長,沒想到你還會記得我這張平凡至極的臉孔。」仰起四十五度斜角,她捂著嘴角呵呵輕笑。   平凡至極?   在她身後為她撐傘、打光、搧風的帥哥兵團當場臉上斜線三條,像是被兇惡野狗咬住褲管,想踹開又怕它利口一張,咬掉半條腿。   如果花王牡丹嫌色淡,那爭傃的百花就不用抹上胭脂了,徒增笑話。   唉!美色害人不淺。   夏侯淳的眼角冷抽了兩下。「你為什么會在這裏?」   「呵……呵……家傳事業嘛!你不曉得我家連七代開喪葬業?」又是一陣刺耳的嬌笑,笑得好不驕傲。   「我記得你爸是張天師第八十七代弟子。」捉妖驅邪的茅山道士。   「呵呵……學長的記性真好,真叫我感動在心呀!原來分離多年,你還一如從前的關心我。」欸,人美的麻煩就是造成別人的困擾。   撫著明傃嬌容,她「羞怯」的一笑。   「關心你……」她自說自話的功力不減當年,令夏侯淳的表情十分難看。   「呵呵……不用不好意思,咱們這么多年的交情比真金還堅定,千錘百煉依然不改其色,你愛慕我的心情我能了解。」罪過喔!累他相思成疾,憔悴無人問。   眉毛抽動了三下,似在忍耐。「張阿喜,你的病還沒治好嗎?」   「病?」   「妄想症。」而且嚴重到非治不可的地步。   孽緣,一段可怕的惡夢。   一回想起過去的種種,顏面神經失調的夏侯淳仍忍不住發顫,他背上一條長達二十公分的黑娛蚣縫線便出自她的傑作,只因她自告奮勇要當個英勇的小護士。   而當時的他就如同她身邊的年輕男孩,一時不察中了她的美人計,導致日後一連串難以終止的災難。   她成了他身體上拔不掉的那根硬刺,時時扎著他、跟著他,如影隨形的提醒他刺扎入肉裏有多痛,讓人欲拔之而後快。   可惜他的努力不盡如意,即使這些年在各國來來往往,盡量避開這根扎人的毒刺花,但是他忘了地球是圓的,早晚有一天會碰頭,而且見面後的心動……依舊。   「學長的幽默風趣依舊,讓我懷念不已,老想著你光屁股裸奔的模樣。」真是天真無邪的歲月呀!叫人想起來都臉紅。   這樣恨得牙癢癢又想親近毒花的感覺,莫非是俗稱的犯賤?「張、阿、喜!你是來敘舊的嗎?」別動怒,不要為她犯下殺人罪,即使她死一千次猶不足惜。   表情更掙扎的夏侯淳撫著平空出現的發亮的金算盤,左手壓右手的阻止自己。殺人很簡單,一根細繩幹凈俐落,不見半滴血。   啊了一聲的大美女又發出巫婆……白鳥麗子式的張狂笑聲。「我來收錢的。」   「收錢?」眉尾挑了挑,似乎不解其意。   「呵呵……親愛的夏侯學長,你沒瞧見門口那兩盆比人還高的花籃嗎?還有兩座三層樓高的罐頭塔、花環、花圈、花車可沒少上一樣,十足十的為你做足面子,連五子哭墓和花鼓陣、儀隊都請齊了,絕對讓你滿意到下回再來光顧。」   張阿喜本質上是極度任性又自私的人,相當自戀加自大,千金大小姐的驕氣她都有,不肯吃苦愛享受,我行我素的程度令人發指,而且最擅長的一件事就是指使人。   她的美傃眾所皆知,打一出生就是那種人見人愛的嫩娃兒,粉雕玉琢的惹人疼愛,無人不見了她不寵愛有加。   也許是張天師的後裔子孫懂得選對時辰好命,從小到大她從未受過挫折,一帆風順的如養在清澄海灣的明珠,福祿雙全,運勢銳不可當,一飛衝天。   「你在咒我早死嗎?」要他光顧,除非先死給她看。   「呵呵……人呀,早晚得走上一回,立個往生契約保障未來,像壽衣棺木、孝服紙屋、靈車陣頭這些,先選好將來的『家 不會有錯,我們連骨灰壇都專門為你量身訂做,不愁要用時來不及準備。」   「小蘭子,把咱們特制的契約書給學長瞧瞧,看他要添些什么、補些什么,想在教堂辦追思會也成。」全都應「雇客」要求。   「是,老大。」狗腿蘭,蘭庭之十分諂媚的縮肩一應,兩手往前一搭,像只訓練有素的紅貴賓。   「你叫她老大?」夏侯淳的臉部肌肉抽搐得厲害,拒絕接過宛如喜帖的生前契約。   死亡是件嚴肅的事情,有誰會用粉紅色的紙箋當封面,上面再以亮眼的紅繪上一顆用雙手捧住的心,置歿字於其中表示此人壽命已了。   「呵呵……你不覺得這樣子才氣派嗎?既威風又有黑道大姊的氣勢。」請叫我女王。   套句她最常說的話——我就是法律,我就是王法,我就是宇宙世界的女王,地球因我而自轉,你們必須順從我,不得有異議。   張阿喜的下巴抬得很高,得意揚揚的揮揮手,她忠心不二的馬屁精馬上退下,換上的是現榨的柳丁汁一杯,由低著身的酷帥哥兩手捧上。   從事喪葬業,同時也肩負天師傳承的使命,她將兩者結合為一,從人一斷氣到入土為安,都一手包辦到底,毋需假手他人。   也就是說賺到飽的意思,天底下只有二種錢不打折扣,也最不會有爭議,死人錢和醫藥費,一是送終,一是救命。   「……」無言以對的夏侯淳揉按著太陽穴,對她異於常人的邏輯觀感到萬分頭疼。   「哎喲!呵呵……夏侯伯父,你幾時站在我身邊的,怎么沒瞧見你呢!」多失禮呀!把未來的客戶給疏忽了。   這女人、這女人……夏侯父子的表情有點猙獰,尤其是夏侯貫日,他縱欲過度的臉上垂肉擰成一團,有如變種的金剛。   至於夏侯淳,只能說他早已「習慣」她的目中無人,以自我為中心的人是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在他不幸當了她兩年學長期間,深深體會到這樣的人生哲理。   她,根本是無可救藥的自戀狂,活在色彩繽紛的虛擬國度,幻想自己是高高在上、身著雲霓的女神。   「你是這次葬禮統籌的負責人?」太過年輕了,顯得不太牢靠。   「呵呵……是的,伯父,我是千裏葬儀社的老板,請多多指教。」她輕揚起纖纖玉腕,隨即有人遞上金光閃閃的名片。   燙金的,底下一排純金的夏藤浮雕,顯得尊榮而貴氣。   「千裏葬儀社……」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嘛!伯父若有需要我們服務的地方,盡管來電通知,本社一定竭盡所能讓你滿意,雙人同行有八折優待喲!」一說完,張阿喜又咯咯的掩嘴輕笑。   雖然她說的是事實,人的時候到了就得走,再多的權勢和財富也留不住,可是聽在一般人耳中就是不容易接受,生是喜悅,死就成了忌諱,沒人一開口就要預定別人的死期。   做哪一行說哪一行話在所難免,她的用意不全是招攬「生意」,服務人群是她的興趣之一,為人規劃身後事也算是積陰德的一種,舍她其誰呢!   夏侯貫日的臉色十分精彩,乍青乍白的蠕動兩片肥厚嘴唇,嘀咕兩句不知在說什么,看了看她過於明媚的臉孔,又瞧瞧她身後一排站開的年輕男子,終究還是將話吞落肚。   這時,有些後續事宜得由他去處理,於是他回頭叮囑夏侯淳不許離開,身一轉便走向治喪法會現場,和前來吊唁的親友一一握手致意。   「學長,你有這方面的需要嗎?看在你常照顧我的份上,我會特別優惠你買一送一,前導車隊是全新的賓士、BMW,保證你能風風光光的走完最後一段人生旅程。」   提步正打算離去的夏侯淳眼微瞇,腳跟一旋往她額頭拍去。「想死的時候只需開口說一聲,我會非常樂意成全你的心願。」   開闔櫻唇沒一句好話,她能活到「高齡」二十四歲也算是一項破天荒的奇跡,居然沒在三歲定未來時被人活活掐死。   至少他就手癢得很,想讓她那張觸楣頭的大嘴巴再也沒法開啟,畢竟他的「職業」屬高危險群,稍有不慎即有喪命之虞。   「呵呵……你還是一樣的愛裝模作樣,叫我感動得心都在泣血。」張阿喜笑得好似三月桃花開,收起洋傘就往他胸前一戳。   禮尚往來不吃虧,她做人的原則。   「小飛象,你想開打嗎?」這個驕傲過了頭的女人欠教訓。   小飛象是張阿喜高中時代的綽號,她曾因甲狀腺因素爆肥十七公斤,後經開刀治療才恢復惹火的魔鬼身段,前後不過半年時間。   只見她嬌媚的拋了個媚眼,手一放空坐上人肉椅子。「不,夏侯學長,我這個嬌弱的林黛玉身子可禁不起你的鐵臂橫拳,不過是有件微不足道的芝麻小事要麻煩你。」   微不足道?芝麻小事?   由她口中說出極度缺乏說服力,據受害者他本人的親身經歷,她自己就代表麻煩,即使恐龍再現,也比不過她一個人的影響力。   蝴蝶效應指的就是她這種人,輕輕打個哈欠,整個地表便為之大幅震動,有如地牛翻身般驚天動地,而她個人卻毫無自覺,只在乎睫毛膏刷得夠不夠亮麗。   他幾乎可以預見日後的悲慘景況,和她扯上線非死即傷,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事,除非牛長翅,馬生雙角,遊魚上岸下蛋。   可他心裏有個聲音,則是忝不知恥的呼喚著昔日暗戀對象快來蹂躪……   嘖,還是走為上策,方能明哲保身。   等等,這張面額兩百二十萬臺幣的帳單是什么意思?欠款人還寫著他的名字,是不是哪裏搞錯了,最擅長精打細算的他怎會莫名多出一筆未欠下的債?   什么?!是花籃、花圈和部份喪葬費?   這妖女錢也削得太明目張膽了吧!這些死人東西關他什么事,是她自作主張,幹么向他伸手。   他姓夏侯不姓金,更不是金山銀山先生,想從他口袋挖錢——   門、都,沒、有。 第二章   「盜墓?!」   古時家有恒財者總是會丟些金塊、金磚、玉石、瑪瑙、翡翠等值錢品到棺內,讓先人能帶到另一世界使用。   死人本身並無價值,貴重的是後代子孫贈予的陪葬品,盜墓者撬開腐朽的棺木盜走金銀珠寶,甚至是錦衣金縷等轉手變富,獲得的暴利相當驚人,跟無本買賣沒兩樣,只要夠膽。   時至今日,早已不再有以前的奢華,雖然富貴中人的墓地造得特別大,可是除了隨身物品及生前喜愛之物外,鮮少放置令人覬覦的財物。   不過,還是有不肖份子以盜墓維生,毀損人家的葬身之所,破壞風水,即使獲利成果不如昔日,可積少成多也算是一筆財富,至少不用辛苦大半個月才得到少少的薪水,還要看老板臉色。   所謂殺頭的生意有人做,賠本的生意沒人做,挖開死人墓並非什么大罪,以臺灣來說是以竊盜罪處理,不管逮不逮得到最後還是以無罪收場居多,頂多賠點錢了事。   只是對往生者的親人來說,家裏死人已是最大的傷痛,居然還有人為私利毀其屍首,掘墓挖墳,其心痛非言語所能形容。   「喔!呵呵呵……是盜屍不是盜墓,學長年紀不小了吧!耳背的現象越來越嚴重了。」可憐吶,待會送兩個人參給他補補身。   「盜屍和盜墓有何不同?不都是褻瀆死者的屍體。」唉!他為什么沒看好黃辰吉日出門,讓天狗煞星罩頂。   很想假裝沒看見這位笑聲「獨特」學妹的夏侯淳深深嘆息,他仰起頭想看看天青色晴空,卻意外發現天外飛來一朵烏雲,不偏不倚的停在他上空,一點移動的跡象也沒有。   這算是不祥的預兆嗎?還是傳遞著某種惡運的警告?   「學長的見解可真淺薄,盜墓是挖開墳上,取出裏面金銀財寶變賣,是非常下等人的做法,而盜屍嘛——」她揚起戴著十克拉大鑽戒的手呵呵一笑。「字面上的意思你不會不懂吧!人還放在停屍間就不見蹤跡,沒留下腳印,沒留下犯罪動機,連作案工具也沒有,那就可恨了。」   一說到可恨二字,那張嬌傃如花的臉蛋微露恨意。敢和她張阿喜搶錢的人,都是該下地獄受火刑、睡釘床、拔舌烙身的十惡之首。   別看她像足不出戶的千金大小姐,穿金戴銀好不奢糜,論起伸手要錢的功力,她說了第二,沒人敢爬到她頭上自稱第一,全都甘敗下風的拜她為搶錢教主。   就連一個錢打二十四個死結,金算盤珠子背著走的夏侯大爺淳先生,年少時也常自嘆弗如的低下頭,羞與她比較愛錢的程度。   「阿喜學妹,你說這么多和我沒關係吧!我得去當孝子孝孫,送老人家最後一程。」他的理智寧可和一心想在他身上打主意的父親大人周旋,也不願和她多相處一秒鐘。   吸血魔女的封號可非浪得虛名,光看她前呼後擁的排場,就知道她的道行日益精進,到了妖魔化的境界。   「等一下。」張阿喜才喊一聲,身後兩尊門神馬上衝上前一攔。   這是怎么回事,打劫嗎?「如果你想轉投資,歡迎和我的助理連絡,他會盡快安排我們來個雙邊會談。」   看著擋在面前,個頭和他差不多的男孩,夏侯淳為他們感到可悲又無奈,居然全被張阿喜看上,淪為供她使喚的奴隸。   「喔呵呵……夏學長的幽默依舊,讓人感動你對於服務業的熱忱,哪天你有需要我給你打對折好了,奉送金童玉女一對。」想蒙她還早得很,她有胸也有腦,色藝雙全。   「你……小喜鵲,小布谷鳥,你就直截了當的說吧,少拐彎抹角咒我早死。」真不討喜的女人,空有長相卻沒度量。   小喜鵲、小布谷鳥亦是張阿喜以前的綽號,因為她老像是一只快樂的鳥兒飛來飛去,讓人無法不去注意她的存在,跟小飛象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會飛的。   「學長說話真可愛,我怎么舍得英挺威猛的你早日駕鶴西歸呢!你好死相,這樣污蔑人,人家也只是想,盜屍案和你們龍門似乎扯上那么一點小關係,人家是柔弱女子,不找你處理要找誰。」   夏侯淳微訝,不動聲色的含糊回應,「什么龍門,剛開的美容沙龍嗎?請原諒我很少跑那種地方,短發幹脆俐落,清水一衝就清爽了。」   為什么她也知道龍門?今天已不只一人提起此事,難道內部出了細作,將他的真實身份外泄?   「呵呵……又不是什么殺人放火的大事,幹么一副做賊怕人發現的樣子?前幾天我才和龍阿姨通過電話,她叫我盡管把你當牛馬奴役,不用跟你客氣。」   瞧,她還挺尊敬他的,沒叫他趴下來給她當墊子坐。   「龍阿姨?」奇怪,他的眼皮跳得特別厲害。   左跳財,右跳災,那兩眼跳個不停是什么意思?莫非災難大到一眼不夠用,得湊上一雙?   「喔!我忘了告訴你,我叫龍阿姨,你們應該喊她門主吧!她說你穿超人裝的模樣很逗趣。」口渴了,一杯冰柳橙汁立即插上吸管送到她嘴邊。   本質上,她是個重享受的人,會賺錢也很敢花錢,只要覺得舒適,價錢再高也一樣往下砸,眉頭連皺都不皺一下。   除了要錢勤快,她什么都懶,反正她底下嘍 多,輕嘆一聲就有人效勞,何須勞動她嬌貴的身子,人要好命,連鬼神都擋不住。   「門主?」果然是自己人出賣他,等級之高叫人難以親自手刃。   「學長,你好像很委屈吶!是不是追查屍首流向對你來說太困難了,你比較適合繡繡花、逗逗魚,撒把玫瑰學人葬花?」嘖!新來的彩繪師父真差勁,她這指甲的顏色都剝落了。   夏侯淳的眉微沉,撇嘴冷視。「是很委屈,這點小事根本不用我出馬,失屍尋找是警察的工作,輪不到我越俎代庖。」   她還是一點都沒變,老喜歡從門縫看人——把人看扁。   「若是屍中藏毒呢?」她勾起蓮花指往上翻,做出悲憐世人受苦的慈悲樣。   「屍中藏毒?」黑眸迸出利光,勾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炯亮。   「不是我非要麻煩學長你挪用一些時間,而是某些撈錢撈過頭的醜奴兒跟你過不去,利用屍體運毒,在你的地頭做買賣,我也深深為你心痛過,大力譴責那些枉顧屍權的人渣。」唉!這天怎么越來越熱了。   即使有人搧涼,外加電風扇伺候,還是感到熱氣直冒的張阿喜決定長話短說,盡快結束話題,她可不想寶貝的水嫩肌膚曬得脫皮。   「我想你真正的意思是沒有屍體就沒有生意,沒有生意表示撈不到錢,死人錢的利潤高,別人竟敢從你的口袋搶錢。」她說得天花亂墜,好不憂心,其實還不是功利至上,為己圖謀。   夏侯淳在心中暗自責備自己,不該對她太了解,連她在盤算什么都知之甚詳,讓他十分擔心過於明白她的行事作風是不是好事。   「喔呵呵……知我者,夏侯學長也,那就凡事拜托了,將來你老婆孩子不幸早回到上帝懷抱,我一定替他們辦個隆重葬禮,像夏侯老夫人一般,絕不失了你的面子。」   生意,生意呀!有人就有生意,她看到無限商機,放眼望去的人潮皆是她未來的顧客,等一下要記得叫小蘭子去發名片,宣揚他們公司一流的服務品質。   啊!她果然是世界上最聰明的女人,才華洋溢,智慧過人,隨便動動腦筋就財源滾滾,她實在太佩服自己了。   自我陶醉的張阿喜笑得十分誇張,兩排亮晃晃的白牙發著光,搶盡太陽光彩。   「不必了,我沒打算娶老婆。」咬牙切齒的夏侯淳狠狠的瞪著她。   「你是說有錢不讓我賺?」傃容頓時冷了十度,笑得令人肌骨發寒。   「你滿腦子都是錢嗎?」他沒料到有一天自己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對於錢財的熱中,他是半點不輸人。   「你是故意不讓我賺一票才不娶妻生子是吧!」張阿喜在意的是他不肯「增產報國」,多妻多子多福氣的讓她略盡心意。   他很想回答沒錯,可是以她的蠻橫性格肯定翻臉。「如果你跟姓龍的很熟,就該知道我們的『職業 風險有多高,沒必要拖個人來受罪。」   她像被說服般的舒緩臉色,揚聲一笑。「好吧!那就把你親朋好友介紹給我,團體價六折,不能再低了。」   「張阿喜,你……」不能衝動,不能衝動,男人要有風度。夏侯淳緊捏著金算盤,捏出一道小小的指印。「盜屍的事我會派人處理,你把這場法事給我辦好。」   他必須離她離得遠遠的,不然他會控制不住體內兩頭交戰的情緒,最後索性大嘴一張咬掉她的腦袋,省得她像只花蝴蝶似的老在他面前亂飛。   「給?」她的聲音透著疑惑,似乎他的命令口氣很不應該。   她是張阿喜耶!張天師第八十八代弟子,天底下最好命的人,他怎么可以對她不敬。   「付錢的是大爺,你不否認吧!」他有點佔上風的得意,尤其在見到她眉頭一蹙的時候。   沒聽見刺耳的笑聲真愉悅,要是能縫了她的喉管他會更滿意。   「小龍。」真討厭的笑臉,他還真一針戳中她的弱點。   「是,老板。」理平頭的宗玉龍上前一站,身材十分修長,站得很直像憲兵。   「把帳單拿給夏侯先生簽名,順便告訴他咱們是小本經營,恕不賒帳。」等一下你就笑不出來。   「是。」   一板一眼的宗玉龍照本宣科的念了一遍,然後才把一疊書厚般的帳單交給他,條條明細的價目都有點……呃!偏高。   三百七十五萬零九十六?他挑眉。「小喜兒,你用的是哪一牌的算盤,要是請不到好的會計師,我可以免費為你服務。」   他有精算師的執照,舉凡以他名義代送的花籃、花圈、罐頭塔及靈車陣頭,加上幾個素白的孝女,七十五萬尾數都嫌太多。   就算把孝服紙屋、壽衣棺木,以及靈堂的設立算在內,最多兩百萬,不可能超過這個數,想訛詐他還得先問過他的算盤珠子同不同意。   「學長,你瞧瞧我們禮儀師多溫儒穩重,再看看抬棺的年輕人多俊帥挺拔,那些撒花送行的童子可是我重金禮聘而來,你算算這得多少錢呀,我還是看在你第一次和我們做生意才八折優待。」   「……」她一定要這么觸楣頭嗎?   氣翻了眼的夏侯淳已經懶得開口,匆匆的在帳單上簽下「龍門」二字,連最後的告別式也沒參加,跳上雙門跑車便揚長而去。   他不想花錢還找氣受,被當凱子削僅此一次,他不會再見她,從此山水相隔,各行各路,免得心裏又得天人交戰一次。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追屍追毒追匪首,到頭來還是免不了殯儀館見,因為她做的是死人生意。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上聯:送君千裏,終須一別。   下聯:人來人往,就看今宵。   橫聯:一路好走。   「千裏葬儀社」門口就鐫刻了這么一副對聯,以草書的方式先謄上去,再請人一筆一劃照著刻,讓人抬頭一瞧不覺莞爾。   葬儀社當家主事者原本是縱貫線大姊大柳花兒,專做道上兄弟的生意,十分興隆得有點應接不暇,差點因人死得太多而挪不出空位擺棺。   江湖兇殺多嘛!不過是兩幫搶地盤火並,或是壞事做多了被警方擊斃,反正年年的死亡率只多不少,把這柔能克剛的鐵娘子給累出病。   於是在丈夫極力要求下,她把經營權交給年方二十的女兒,而她努力不懈的搶錢手法,讓他們在四年內擴增了十倍有餘,成為中部最具規模的葬儀社。   臨時雇傭和正式員工有一、兩百名,左手邊望過去的山頭是規劃完善的墓園,而右邊的七層塔樓共有八間,是專放骨灰的靈骨塔,已有七成「住戶」。   總而言之,和喪葬有關的事宜無所不包,賺死人錢絕不手軟。佛教、道教、天主教或基督教,甚至連回教的葬儀也不放過,只要你來,絕對不讓人抱憾而終。   「老板,這一季的帳目請你過目。」一本厚厚的帳冊往前遞,看得見那捧高的手微微顫抖。   「看什么看吶!我每天看的死東西還不夠多嗎?拿走,拿走,別來煩我。」她的指甲油還沒幹咧,別想她會碰任何東西。   「可是你不看我怎么報帳?堆到下半年會看不完的。」手好酸,舉得太高了。   「哎呀!你怎么這么 嗦,活似小管家婆,那個誰呀!來幫我把帳冊翻開,我瞧個意思。」唉,錢賺得太多也挺煩心的。   一聲令下,距離最遠的狗腿男應聲一和,一馬當先的衝到她面前,身半蹲的翻開第一頁,態度卑微又恭敬,諂媚的程度叫人幾乎看不下去。   「來,美女老板你慢慢看,千萬別累著了,你嬌軀的健康就是我們的幸福,一定要為我們保重。」要抓龍嗎?要捶腳嗎?他還會腳底按摩。   「乖,我們小蘭子最有心了,做事勤快又不馬虎,對人關心有禮貌,難怪我疼你,不像某些人偷懶又懶惰,叫他做個事閃得比誰都快。」   張阿喜花稍的食指一點,那廂的人立刻這個躲、那個閃的不承認自己是她口中的某些人,假意很忙碌的擦擦鏡子,抹抹花瓶,替玩具熊換衣服。   「美女老板是我心目中最美麗的女神,是天上的仙女,是墜入紅塵的天使,你的聖潔讓我黯然失色,甘願做你腳下的一粒砂塵……」   嗯!夠了吧!他們才吃過午餐耶!不想還沒消化就吐了一地。周開勳偷偷的扮了個鬼臉,做個想上吊的動作,表示受不了他的油嘴滑舌。   而較沉穩的田良武則翻翻白眼,啪的一聲打死飛過眼前的蒼蠅,再若無其事的用鋼筆揮彈,將它彈向某只很賤的狐狸犬。   「喔呵呵呵……你嘴真甜,下個月給你加薪。」享受吹捧的張阿喜捂嘴呵笑,搓搓他的小狗頭。   「加多少?」一臉垂涎的蘭庭之搓著手,好不期待。   「兩百。」   「嗄?」他傻眼。   「嫌少?」知足常樂,別太貪心。   「嘿!嘿!嘿!很多很多,多謝美女老板的提攜,我會更加盡心盡力為社裏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噢!員工價是半價,員工眷屬六折,你父親年紀不小了,要不要一家老小先訂個位置,我把背山面水那塊最好的風水地留給你,本來我是留給自己的。」   不過她是美女嘛!又是體恤員工的好老板,再怎么不舍也得忍痛割愛。   「呃!這個……呵呵……我還在存錢中,等我存夠錢,一定不負美女老板的厚愛。」嗚……他好感動喔!老板真是太好了,連她未來的家也願意讓渡給他。   不過可不可以等他七十年,他還不想太早死,追隨美女老板成為喪葬業大亨是他畢生最大的心願。   「沒關係,我允許你分期付款,由你的薪水扣。」又做成了一筆生意,值得慶祝。   「啊——薪……薪水……」不要呀!那是他泡美眉的基金。   張阿喜吹吹幹了的指甲,伸直發麻的小腿。「小甜甜,記得要扣薪呀!別因為他送花、送巧克力就給忘了。」   咦!老板怎么知道他在追小甜心?!面露驚嚇的蘭庭之捂著胸口,十分擔心他會因驚恐過度而停止心跳。   「老……老板,人家不叫小甜甜,我是田欣,田地的田,欣欣向榮的欣。」她都二十一歲了,被叫小甜甜很丟臉耶!   「呵……你這小瞼長得俏,難怪我越看越中意,要是你是真的陶瓷娃娃,我就能擺在櫥窗裏欣賞了。」真可惜,浪費了這一身滑溜溜的膚質。   「老板,你不要在我臉上摸來摸去啦!我們都是女的吶!」她好害怕喔!老板看她的眼神很變態,不正常。   天生膽子比別人小一點點的田欣只顧著閃躲,初生小貓般怯生生的眼神直往裏縮,像是逐漸熄滅的燭火,瞳孔會自然變小。   當初她也不過替表哥送個便當而已,誰曉得會變成打雜小妹,雖然名義上是助理,可是跑腿、送文件、買飲料兼接線生,她哪一樣沒做到。   「嘿咩!美麗的老板,你不要捏她鼓鼓的腮幫子,她看起來好可憐喔!」正義超人快變身,解救身陷大海的佳人……呃!超人下班了,美女老板的眼神好嚇人。   「心疼了?」   如果把他的腿打斷,讓他施展苦肉計爬著求愛一定很有趣,馬上抱得美人歸。張阿喜的眼中如是說道。   蘭庭之搖頭如波浪鼓,一刻也不敢停。「沒有沒有,不心疼,不心疼,一點也不心疼,有傃驚八方的老板在前,我的眼睛再也看不見其他女人。」   「咳咳!我建議你去眼科挂號,先把目盲的眼治好再談。」要是真看不見其他女人,他這一輩子就完了。   帶著笑意的男聲驟然響起,半跪在地的小男人如見鬼般猛然跳起,結結巴巴的一瞼誠惶誠恐,笑得很僵的猛吞口水。   「表……表……表哥,你……你回來了,一路辛……辛苦了。」要命,怎么會被他捉包了。   男子輕笑的點點臉頰。「我不姓表,和你也沒有半點親戚關係,你會不會認錯人了?」   「呵……季先生,你真愛說笑,你的氣質儒雅,風度翩翩,一身文人氣息,小的再眼拙也不會錯認你卓爾身影。」唉!既生瑜,何生亮,他們有瑜亮情結呵!   「是嗎?你的讚美我收下了。」但不表示我允許你追求我家表妹田欣,她可是你不能動的人。   季弘儒把他當錯長的野草忽略,眼神一轉看向將修長美腿往桌上擱,拿著銼刀修飾指型的美人,笑意更濃,微帶一絲戲謔。   「阿喜,女孩子的腳不要放得太高,有損淑女風範。」等一下聽完他要說的話,希望她不會變臉。   「你不覺得我的腳很美嗎?像一塊雕塑完美的溫潤美玉。」她對自己的美可是相當有自信。   他的眼閃了一下,朝下一垂。「我剛遇到柳大姊。」   張阿喜的臉色倏地一變,什么嬌傃無雙、媚可滴石的柔弱狀瞬間消失,抓狂的揪住他的衣領,如一頭被踩到尾巴的母獅子。   這才是她的本性。一群咳聲嘆氣的大男孩頓時掩面低泣,他們心目中的女神形象幻滅了,柔媚的維納斯穿上戰袍,一躍為好戰的雅典娜。 第三章   「相親?!」   季弘儒有著斯文的外表,行事沉穩又給人溫雅俊秀的感覺,沒有時下女人愛慕的俊帥瞼孔,卻溫厚如一抹煦風,讓人感到心情愉快,樂於與他親近。   現年二十七歲的他從沒發過脾氣,臉上始終挂著平易近人的微笑,不疾不徐的行事態度看來溫吞,其實每件事都處理得井然有序,不留雜屑,很少有事情能難倒他,像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溫柔,似乎是他唯一的表徵。   可是不知為什么,除了老板張阿喜外,葬儀社裏外上百名的員工都怕他,即使他笑得和藹可親,牲畜無害,他們對他的驚懼卻更勝於老板本人。   因為張阿喜的個性像只驕傲的波斯貓,只要順著她的毛撫摸,把她當女王伺候得妥妥當當,通常她只會用睥睨的眼光慵眄,不至於會伸出傷人的爪子。   而季弘儒剛好相反,他這人深沉得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看似親切卻與人保持一定的疏離距離,難以捉摸他真正的性情為何。   正確來說,他是一潭深水,水面上平靜無波,鴨群嬉遊,水面下暗潮洶涌,致命的漩渦多不可數,魚蝦難存活,危機四伏。   「去告訴那個姓柳的女人,我打死都不可能相什么鬼親,叫她打消把我推給阿貓阿狗的念頭,她要是那么喜歡喝喜酒,自個嫁人去,別拖我下水。」   「她已經嫁了。」在三十年前,夫妻和樂,婚姻幸福美滿。   張阿喜杏目圓睜,怒不可遏。「那就再嫁一回呀!反正她嫁的窩囊廢老公軟弱無能,又成天裝神弄鬼的,趁她尚未人老珠黃,風韻猶存時趕緊改嫁,說不到還能老蚌生珠的蹦出個兒子。」   「阿喜,你太衝動了,冷靜點。」她說的窩囊廢可是道教的一代宗師,人人景仰的國寶級大師。   不過有一點不可否認,他是有點怕老婆,對老婆大人的話唯命是從,不敢有一絲違背。   「我還不夠冷靜嗎?我才二十四歲,不是四十二歲,她幹么老想著算計我,一心要將我掃地出門。」她偏不讓她如意。   搖了搖頭,他笑得包容。「是嫁人。」沒她說的那般嚴重。   張阿喜怒拍桌子。「管他嫁人還是生孩子,放眼天底下的男人,有幾個配得上仙姿玉質、色傃桃李的我?」   「心高氣傲。」他笑道。   「你說什么?」怒目橫睇,氣紅的臉色讓她原本嬌傃的容貌更加動人。   「我是說別盡往壞處想,就當是去見見世面、開開眼界,柳大姊是****,總不會害你吧!」這對母女在某些方面非常像,尤其是反復無常的個性。   「就因為她是我媽,我才更了解她的惡行惡舉,你知道她上一次給我介紹什么對象嗎?」她氣得猛灌放在桌上的水,十指不住亂揮。「撿骨師,她居然要我跟撿骨的交往看看。」   「撿骨師?!」傻眼的季弘儒倏地噴出一口茶水,連忙以輕咳掩飾打顫的笑意。   「哼!有一次她還把一頭大熊帶到我面前,說他耐磨耐操又堅固實用,絕對能保固五十年,先試用一下沒關係。」她把她女兒當成什么,憑她的花容月貌需要糟蹋在一頭熊身上嗎?   「咳!保固五十年,堅固實用……」聽起來像電器廣告。   很想大笑的季弘儒保持風度的僅勾起唇,沒讓輕狂的笑聲由胸口涌出。   「哎呀!說這些幹什么,瞧我的頭發都亂了,指甲的顏色也有些掉了。小甜甜,把『麗之屋 的三號美發師朵莉給我找來,我要換個發型改變心情。」   張阿喜的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一瞧見因拍桌子而過度用力的粉色指甲裂了縫,馬上心疼的忘了與母親的恩怨情仇。   她呀!可是非常寵愛自己,絕不允許一絲不完美出現在她身上,只要有一些些細微的小瑕疵,都會讓她皺起美傃的眉峰,情緒低落老半天。   拿起雕花的玲瓏琉璃古鏡瞧個不停,一下子攏攏過卷的波浪長發,一下子自戀的撫撫牛奶白的晶瑩玉頰,十分疼愛花容月貌的耀眼臉蛋。   順便一提,這面要價四百五十萬臺幣的鏡子是清朝香妃的陪葬物,她買來也不放保險櫃收藏,只是隨便往桌子一扔,絲毫不把錢當錢看。   喜歡是一時的,過了就沒興趣,管他花了多少錢,一樣棄之如帚,想到的時候才拿起來一用。   「我叫田欣……」小小的聲音有氣無力,如蚊吶般沒人聽見,只能像受到惡婆婆欺淩的小媳婦,頭一垂,認命的拿起話筒撥號。   「阿喜,擁有樂觀的心態是一種美德。」她自我修復的能力還真快,不愧為喪葬業的女龍頭。   張阿喜掩嘴呵呵大笑。「小季呀!你損人的功力不減當年,聽得我心情特別愉快。」   「你滿意就好。」他眼角抽了一下,對她異於常人的反應早已練就八風吹不動的平靜性情。   一般人遭此諷刺是不悅、不快或反擊,而她則是笑得開心無比,好像人家在說讚美話語取悅她。   季弘儒在千裏葬儀社的身份是禮儀師,同時也兼具總管地位,他管錢、管人、管一切殯喪事宜,唯獨管不到唯一的頂頭上司。   不是不敢管,而是管不了,她的我行我素,任性妄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已經根深蒂固到十輛大卡車來拔也拔不起的地步,想要她有所改變,恐怕得等到世界末日的到來。   「喔呵呵……說到滿意程度,溫家爺爺的屍體到底找到了沒?我壽衣壽帽壽鞋都叫人準備好了。」就缺個穿它們的軀殼。   一提到此事,季弘儒的招牌微笑不見了,轉為愁眉微鎖。「找是找到了,不過……」   「不過什么,又是少了胳臂斷條腿?」她不在意的揮揮手,將生死之事看得很淡。   他嘆了口氣。「四肢俱在,但肚子被剖開,腸子流了一地。」   「喔!有找回來就好,叫那些懶骨頭可以動一動了,鮮花素果、白布皤整理整理,待會整車送到溫家。」她也得準備準備,先洗個頭清爽一下。   改戴紅寶戒指的張阿喜撩撩她寵愛有加的秀發,雪足落地踩在褚紅色希臘地毯上,十分享受空調帶來的舒適感,微仰頭展露風情。   對她而言,屍體的損毀與否並不重要,加工修補也要算錢,同樣是葬禮,棺材裏躺的是誰不在她煩惱的範圍,只要家屬肯拿出錢,一樣風光大葬。   「張家阿喜,你是不是表現得太輕描淡寫了。」死者為大,輕忽不得。   她挑挑眉,不解其意。「不都找回來了,還能有什么大事發生?」   棺裏躺的是死人而不是畜生就好了,需要敲鑼打鼓,大肆昭告一番嗎?   「類似的情形還有可能再度發生,我們能不預做防範嗎?」要是他們在運送遺體過程中不慎丟失了,對其家屬絕對無法交代。   「不用擔心,不用擔心,我來處理。」她那親愛的學長在搞什么鬼,不會只查毒品的流向和來源而不管死人吧?   「你?」季弘儒的眼中有著懷疑,對她的過度樂觀感到憂心忡忡。   不是他對她沒信心,以她一個女人的能力讓葬儀社的生意蒸蒸日上,要是沒兩把刷子是辦不到,實力也是有目共睹。   可是重享受勝過於動腦的她,讓他還真有些不安,想著在她泡完澡、做完臉、全身抹上美白精油後,再加上逛街購物,她能有多少剩餘時間分心在工作上。   可看著張阿喜興高採烈的拿起鑲珍珠的限量名牌皮包,一副等美發師上門為她修剪發型的嬌貴樣,他忽然覺得肩上的重擔又變沉了。   為什么他一個法律係畢業的高材生會變成葬禮上的禮儀師呢?到現在他仍深深困惑著,不知自己為何沒有轉業的打算。   「蘭小弟,你的手放在哪裏?」不要以為他只有一雙眼睛,就看不見背後的小動作。   嚇!他有通天眼啊!怎么知道他想偷牽小甜心的手?   訕然一哂的蘭庭之靜悄悄的縮回手,心裏十分懊惱自己動作太慢,沒能摸到白嫩嫩、軟綿綿,又香噴噴的纖纖玉指,好生不甘。   「小蘭子,你還沒當兵吧?」他記得他還是大四學生,是葬儀社長期兼差工讀生。   蘭庭之聞言立即進入警戒狀態,斟酌用詞,「我是獨子,可以申請不用浪費國糧。」   季弘儒露出招牌微笑,往他肩上重重一拍。「男兒志在四方,要多出去外面走動走動,你還年輕,不急著被綁死。」   「表哥……呃!季先生的意思是?」天吶!好毛的感覺,他手腳都發冷了,   「離田欣遠一點,不要對她有一絲一毫的邪惡幻想,你知道我一拳能擊破幾塊磚頭嗎?」他笑如和煦的微風,毫無戾氣。   「二……二十七塊。」他吞了吞口水,眼中明顯多了懼意。   「很好,要記得這個數字。」季弘儒摸摸他的頭,而後帶著一臉孺子可教也的笑容轉身離去。   見他走遠,一直待在一旁看戲的張阿喜才誇張的打了個哈欠,萬種風情的伸出素指一勾,立刻讓嚇得發抖的被恐嚇者回神,恢復百般討好的小人奉承樣。   「老板,有何吩咐?」   唉,再不問候一下學長,就太看不起他們之間堅貞的情誼了。   「小蘭子,去幫我把手機拿來,傳封簡訊給我家阿龜學長吧,既然小季都在催了,我也該盡點心意問一下進度才行。」好累啊,主動還真不是她這款懶美人會做的事。   「喳!」蘭庭之恭敬的領命而去,一會兒便在頂頭上司的示意下,將她說的話一宇一漏的全輸入至空白訊息中,傳送給那位在不知不覺中淪為奴隸的可憐男人。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男人嘛!一要相貌堂堂,長得醜就不要出來嚇人,二要家財萬貫,有花不完的錢以滿足老婆購物的樂趣,三要無父無母,無親無戚,做人老婆已經很辛苦了,再侍奉公婆不就有如被推入火坑,日夜操勞永不見天日……五要有幽默感,肯帶小孩,晨起打掃,中午煮飯,洗衣拖地樣樣……」   這是在找老公還是免費苦力?十項功能樣樣具備。   坐在同一區,但有大型盆栽阻隔視線,聽得津津有味的夏侯淳大口啖著帶血的牛排,鋒利的牛排刀一塊塊切著半熟的肉,一邊聆聽隔壁桌女方的大放厥詞。   像這類狂妄的擇偶條件,在龍門不知聽過幾百回,早就聽麻痹了,沒什么新鮮度,龍門女子反傳統的思想已非一日、兩日,她們在特殊環境的教化下,個個兇悍得不讓須眉。   可是這一回他反常的感到有趣,老覺得刻意壓低的聲音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裏聽過,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讓他更感好奇。   不過,當喔呵呵的笑聲一揚起,他全身的毛細孔瞬間張開,驚悚不已的把頭往下壓,就怕抬得太高會被人發覺。   「要命,她怎么也會在這裏?」夏侯淳在心裏埋怨時運不濟。臺中的餐廳不下百間,他還特地命屬下去調查,沒有「那個人」出沒的地方才肯前往用餐。   但是千算萬算,都不及老天的惡意玩笑,他已經很努力要避開她了,不接、不聽、不看和她有關的消息,這還不夠甩開惡運的擺弄嗎?   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死盯著前幾日收到的簡訊,夏侯淳性感的嘴唇閉得死緊。   親愛的夏侯阿龜學長:   由於你的動作遲緩,讓千裏葬儀社少請了好幾具屍體來做客,為了答謝你讓我等這般清聞,你的葬禮我一定會記得辦得風光精彩,大象跳脫衣舞的基本價由七百萬起跳,歡迎生前付現,敬請期待當日盛況。   見鬼的女王!   那天他一時大意,竟然開啟了這封由陌生號碼傳來的簡訊,光看到稱呼,他立刻明白自己的衰運仍處於進行式,沒想到才過幾天,他就這么狗屎運的踏上有她在的地方。   為什么他們之間的孽緣斬不斷,每每狹路相逢,無處可躲?   偏偏他的座位排在最裏頭,只因他喜歡獨處,不願受到人來人往的幹擾,可這么一來無疑是自尋死路,如果他想離席走出去,就一定得先經過有恐怖笑聲的那一桌。   唉!剛剛美妙無比的牛排越嚼越沒味道,好像淋錯了佐料滿口酸,索然無味得叫人難以下咽。   「喔呵呵……原來你是同行呀!剛開張是吧,哪天我叫我媽去光顧。」敵人。   噗!滿口紅酒噴向杯沿,嗆了一下的夏侯淳急忙用手捂住咳嗽聲,心想著:這女人真狠,詛咒別人早死已經很缺德,連自己的母親也遭到相同待遇。   「死丫頭,你在說什么鬼話,還不給我正經點,亂七八糟的話少說。」真給她氣死,好話不說盡會觸楣頭。   「幹哪行說哪行話嘛!誰不會死,誰不想風風光光走完最後一段路,我是看你和人家的交情似乎不錯,才把你這攤生意讓給他的,怎能說我不正經。」這菜色真差,不合胃口。   指上戴著祖母綠鑲鑽戒指,兩耳垂挂著水滴型粉鑽耳環,頸上、手腕上叮叮當當的都是珠玉寶石,這一身珠光寶氣的行頭少說上千萬。   可是眉頭連皺都不皺一下的張阿喜還嫌墜子的款式不夠亮眼,打算把身上披披挂挂的小玩意捐出去,親自到富比士拍賣市場買幾套高級品,粧點粧點珠寶盒。   「張阿喜,你要不給我規規矩矩的吃完這餐飯,待會就讓你出家當尼姑。」叫她別說還越說越起勁。   「哪有飯……」好咩!好咩,她委屈一點把生菜沙拉當白米飯。   當過大姊大的架式就是不一樣,柳花兒怒目一瞪,張阿喜的嘟囔聲立刻變小。   「對不起,汪大哥,讓你看笑話了,我這女兒從小被她父親寵壞了,性情有點驕縱。」都是你,害我得跟人家賠不是。   被瞪得很無辜的張至善只能幹笑,從頭到尾他一句話也沒開口,為什么錯得最多的人反而是他。   不過老婆最大,她說的全對,不可能有錯,如果她說太陽是猩猩毛做的,他也會頷首讚同,大讚老婆睿智,老婆聰明。   雖然大家背地裏取笑他懼內,但在此他必須澄清一點,他是愛老婆而不是怕老婆,凡事多忍讓才不致起勃溪,夫妻和樂需要用心經營。   「沒的事,柳妹子別太客氣了,你這娃兒說話直接又坦率,很有我們以前道上兄弟的作風,我很中意。」辣潑潑才有朝氣。   「呵……你不嫌棄就好,我一直怕把女兒養得太嬌了,你會怪我亂牽線。」果然是幾十年的老朋友,豪氣幹雲。   「妹子想多了,當年要不是你推了我一把,我這條老命早就不在了,哪有今日的快活日子好過。」更別提娶妻生子了。   「哎喲!說那么多幹么,都陳年往事了,說來發酸呀!」她不幹大姊大已經很久了。   早年的柳花兒是南北幫派最嗆辣的一朵黑玫瑰,手底下的兄弟可不少,幹架、火並、搶地盤樣樣來,其兇狠程度不下男人。   本來她是沒收山的意思,打算走那一行到老死,個性豪爽的她不喜歡受拘束,呼朋引伴喝到挂,打架打到手軟才是痛快人生。   可是在一場江湖兇殺中她受了極重的傷勢,差點把命搞丟了,奄奄一息瀕臨死亡之際,穿著黃道袍的男人忽地出現,以茅山道術定住她的魂魄,藉此延長生命跡象好送醫急救。   他們不算一見鐘情,認真講起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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