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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墳墓的貓

心懷鬼胎的少主要她順道訪……鬼?! 看著手上地址──第十九座墓園,872號, 嚇!她有陰陽眼不代表想探視他們啊, 可奇了,人家的墓園種的是松樹, 這戶人家卻種蘋果和聖女番茄?! 想來這亡者非常鍾愛豔紅水果, 再度來訪,她摘一大簍借果獻鬼, 可這“亡者”見人卻像見鬼似的嚇呆了! 嗯,她可以體諒他太久沒見到美女, 也不介意老窩在這讓他沾點人氣, 順便瞧瞧這鬼地方有什麼珍寶讓人覬覦, 耶,果然有賊上門了, 他“未婚妻”半夜不摸上他的床,卻…… 楔子  開元混沌之初,非人非物之神祇由此誕生。   或天空,或地面,或海洋。   天有天祖、地有地母、海有龍王、河有河神,八方廣漠漸生綠意與生命。   人景仰之,敬畏之,築廟修牆以為祭祠,香火不斷綿延數千年,以神之名為善或為惡,開啟世人是非之眼,回歸智慧之始。   龍門,不是一扇門,更非龍行魚躍的大門,與任何神祇都扯不上關係,它單純就是一個名為龍門的幫派組織。   不過在代代相傳之後,直到民國初年才漸漸浮上面,成為近代史上最龐大的黑暗帝國,由華人一手掌控,其觸角遍及全世界。   有陽光的地方就有華人的存在,這一句話說明龍門力量無遠弗屆,就像野生的雜草,即使是在危峻的岩壁夾縫,或是最枯瘠的沙漠地帶,更甚者冰天雪地的南極、北極,他們都能一一滲透紮根,繁榮壯大。   現在,更誇張了,因一時興起,現任門主龍青妮居然放任女兒的驕縱,以自創的時光機器帶回白髮如霜的古人,給她的寶貝心肝當「玩具」。   時光荏苒,比閃電擊中一○一大樓還要快速,一群小蘿蔔頭像十日速成的豆芽菜抽長身子,由五行使者長成五行戰將。   他們分別是──   金:夏候淳,五行戰將之首,年二十七歲,性別男,愛財如命,外號「鬼算盤」,隨身攜帶一只金算盤,擅於用算盤珠子奪取人命,具有隱身能力。   木:皇甫冰影,排行第二,年二十三歲,性別女,生性淡薄不多語,日見人,夜見鬼,擁有一雙異於常人的陰陽眼。   水:司徒五月年,二十五歲,性別男,溫柔如水,被動愛看書,天生白髮,能預知未來的事,他的出身較為特別,來自過去。   火:南宮燄,五行之四,年二十六歲,性別男,個性衝動又好鬥,操控火的力量無人能及,並能隔空取物。   土:西門豔色,沉穩的二十一歲女子,她能透視別人的心,並進入其深層記憶加以竊取或控制意志力,使其為己所用。   不過這五人還不算恐怖,真正可怕的是他們守護的小主人龍涵玉,年僅十七的她才是令人忌憚的頭疼人物,危險又……防不勝防。第一章 住在墳墓的貓?!   喔!了解,顧名思義是一隻貓嘍!剛好住在人人忌諱的墓地裡。   不。   不?   那不是一隻貓。   不是貓?   「住在墳墓的貓」指的是一個人。   人?   住在墳墓裡?   那應該是鬼吧!   或者說是四肢流出腐噁血水的屍體,一具直挺挺,不再有呼吸的死人,才有資格住進十尺見方的私人別墅,自此與泥土為伴,不見天日。   但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能住在墳墓裡,又如何被稱之為「貓」?   莫非此人有不為人知的特異功能,能時人時貓的變幻體形,戲耍世人眼中的真實,化身為異物神出鬼沒,招惹是非。   非也,非也,待詳述之──   「住在墳墓的貓」確確實實是一個活人,不但會呼吸還能吃人食,四肢俱全無一缺憾,也的確住在墳墓裡,可卻不是一隻貓。   越聽越迷糊了嗎?   性別不明,高矮不明,胖瘦不明,姓什麼名什麼不明,年歲高低亦不明,更無人得知是哪一國人,東方人或西方人,住在何處。   只知那是一個人,一個神龍見尾不見首的怪人,十指出神入化的操縱扁平鍵盤,便能得知天下事,包括KGB、CIA、FBI 等私密檔案。   連幽浮、外星人這種極機密的資料,亦如反手取柑般得之簡便。   有種專有名詞是這般說的──網路駭客。   「住在墳墓的貓」就是各國高層,以及各大企業頭疼不已的高危險群人物,是他們欲除之而後快的賊,專偷別人的「祕密」。   「你們四人八隻眼看著我幹什麼,我臉上是繡了花還是刺了字,令你們驚豔得目不轉睛。」   不懷好意,絕對是陰險狡詭,鼠梟之心,全然算計。   「有嗎?我們有看著妳嗎?請不要過度神經質,自捧過高,那會讓人非常失望。」清冷女音冷冷一誚,看似意興闌珊。   「就是說唄!當自己是仕女畫中走出的絕色天女不成,誰會有興趣多看一眼,瞧瞧她那身老古董裝扮,唉!真的好想吐喔!」   開口說話的是一位體格精壯的火性男子,斜躺在一旁不甚寬敞的旋轉靠背椅上,兩腳以相當不馴的方式交疊置於桌角,嗤聲連連的剔著牙。   在他左手邊站著滿頭白髮的儒雅男子,年紀雖不大卻顯得深沉,給人的感覺帶點神祕的睿智,彷彿大腦中有著貫古溯今的三千年智慧。   但是……   「冰影,妳確定我們看的是妳嗎?也許妳的眼睛出了問題,該找個醫生檢查檢查,以免造成憾事。」   一、樣、毒。   身為龍門的高階人員,似乎都有一種共通的特質,那就是舌頭生得特別,如蛇般淬著毒液,且天生含辣染辛,一個比一個還毒辣辛刺,不刺得對方血洞遍體誓不罷休。   不過,這也是有例可循。   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前幾代的主事者似乎皆偏好唇槍舌劍,一代勝過一代青出於藍,沿襲至今自然不遑多讓,高手輩出淹死前浪。   所以嘍!這些「年輕人」全學壞了,其實不能怪在他們頭上,全是環境使然,前人的一言一行成了仿效的目標,難怪使壞使陰使詭計的性格油然而生,當成日常生活上的休閒遊戲。   怪不得,不得怪,龍家的人造孽太多,因此報應不爽,致使後輩子孫多了自相殘殺的機率,禍延數百年。   龍門,華人世界最大,也最叫人害怕的幫派組織,如今正上演一場血淋淋的同門相殘事件,而遭圍剿的當事人可用不滿到極點來形容。   「你們幾隻見不得別人悠哉的蠹蟲,休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本人目前病體微恙,花容憔悴,不宜適任太沉苛的工作,多謝各位寄予厚望的愛護。」她敬謝不敏。   貼身的改良式旗袍,胸前掛了兩條粗麻花髮辮,脂粉未施的古典臉蛋,輕咳兩聲的木美人皇甫冰影淡笑如柳條,輕得不帶一絲重量。   由外觀來看,她比來自古代的司徒五月更像古人,只是她是一本近代史,貼近六○年代,介於千金小姐和丫鬟之間的裝扮,典雅中帶著三分秀氣,不驕不貴趨於平民化。   「嘖!這種沒良心的瞎活妳也說得出口,手拿針線縫釦子,腳踩蓮花裝氣質,妳空心竹子秀給誰看呀!發春也發得太早了……啊!暗器──」咻!我閃。   一道俐落的後空翻不沾泥屑,閃過銀心袖釦的偷襲,腳尖一旋如滑過髮際的雪花,輕巧落地。   「南宮燄,你的舞技不錯,再扭兩下腰吧!今年票選的牛郎之首非你莫屬,可喜可賀呀!」這精瘦有型的身體不用來賺女人錢,實在有點可惜了。   「去妳的可喜可賀,早知道妳暗戀我已久,得不到我的垂青就因嫉成妒,怨懟我沒將妳的中等姿色放在眼裡。」嗟!最難教化女兒心,明明愛得很卻老裝正經。   「火使者,近來量過臉皮厚度沒,好像又增加了一吋。」皇甫冰影暗諷,表情木然得幾乎沒有表情。閒來沒事鬥鬥嘴,這便是五行使者平日最常做的消遣,互比口舌不肯退讓,以嘴上功夫論輸贏,倒不會真的打起來。   以金為首,木、水、火居中,土居尾,三男兩女任其要職,共同擔負未來門主──也就小主人的安全,聽憑差遣。   在龍門之間,他們的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有些地位卻又稱不上高位者,比起四大堂主、四大護法,幾個「小毛頭」真是上不了面。   可是若熟知龍門內部運作的人皆知,這五人實際上已接管上位者的職責,在以上欺下,以長壓幼的惡霸勢力下,不得不含淚接下堂主、護法的工作,提早走入他們所嫌棄的牛馬生涯。   雖然五行使者在門內仍未有正式職稱,但拜天性頑劣的少主所賜,十來歲即已揚名海內外,令人聞之膽寒,生怕與之交手。   在多年經驗的累積下,久聞其名不見其人的五人又被外界封為「五行戰將」,意指其能力戰無不克,將門虎風威顯八方。   唯一叫他們不滿的是,「偉大」的門主大人尚在其位,為什麼他們得接任前輩們手中的事務,好讓那八個不老的中年男人、女人偕家帶小的四處遊玩,不務正業的享受卸任後的養老生活,這對他們未免不公。   但是抗議無效,反遭嘲笑,套句朱雀的話:做死活該,識人不清誤入歧途,做到死也是自找的。這是來自過來人的忠告。   「喂!你們能不能安靜一下,別打擾我算錢的情緒,小心我一人賞你們一顆算盤珠子。」真不像話,一點也無視他的存在。   純金打造的算盤重重一拍,發出響亮的金屬撞擊聲,閃閃發亮的金光耀目得讓人眼睛跟著亮晃晃,扎眼得很。   「小人才使用暴力。」他們是知識份子,文明人,不屑與之暴力相向。   南宮燄警覺的閃到一邊,以防這錢奴才突然出手,他腿上一元錢幣大小的腫包尚未消腫,不需要再來一個成雙成對。   「嘀嘀咕咕的說些什麼,害我差點算錯這一季淨利的總數。」手心一覆,比男人巴掌稍大的金算盤瞬間一沒。   生性「節儉」的五行之首金──夏候淳橫睇一眼,快速的統計三個月所得,有條不紊的記錄在黃皮財務狀況小冊。   愛錢是他的個人特色之一,守財有成則是他畢生最大的目標,儘管銀行數字節節飆高,超過一般人對富裕所設定的範圍,他仍不滿足的繼續累積財富。   但是別以為他是窮怕了才嗜財如命,純粹興趣使然,因為他有一個值得敬重的正當職業叫「精算師」,也就是專門管錢的。   「再算也不會讓你的獲利倍增,不如往錢坑裡挖,相信世界首富非你莫屬。」清亮帶點微沉的嗓音,人如其名的西門豔色巧唇微揚。   夏候淳的眉微微往下壓,不太高興的射出幽光,「妳是要我監守自盜,挖自己人的牆角?」   「反正你愛錢嘛!除了中央銀行的地下金庫外,有哪裡的金塊金條比得上咱們龍門的珍藏。」以及那些價值不菲的,卻被主子們當垃圾堆積的稀奇寶物。   若非親眼目睹,她還真難想像用黃金舖地,珍珠鑲牆,美鑽抹柱的景致,四下雜亂的古董字畫比北京故宮還豐盛,多到讓她眼花撩亂,不慎撕毀一幅唐寅九美圖,白白損失上千萬美金。   當然,她並未受責罰,畢竟那只是門主遊古代隨手帶回來的「雜物」,管他外界的收藏家多麼覬覦,得之容易的物件一樣被視之無物,當成空氣處置。   「如果哪天我嫌命太長的話,我會考慮閣下妳的建議。」在那之前他會先拖個墊背的,給閻王當個見面禮。   「怎麼!沒膽?」西門豔色挑釁。   「少用激將法,有膽妳當開路先鋒,初一、十五我會為妳上炷香,開瓶香檳祝賀妳好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還不想太早死。   以筆尖在舌頭上舔了兩下,滿臉輕誚的夏候淳在冊子上添上一筆,闔上冊子便往口袋裡一差,稀鬆平常的看不出一絲特異。   他、司徒五月、皇甫冰影、南宮燄、西門豔色,這五名在黑白兩道響噹噹的人物,私底下與正常人無異,平凡到令人感到無趣。   若是他們刻意隱藏其黑暗身份,沒幾人有本事識破其偽裝,與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堂主的張狂,以及護法風、雨、雷、電的沉斂有所不同,故意低調的融入人群,不突顯自身的獨特。   除非他們有意暴露數百萬人仰止的地位,否則就如錯身而過的路人甲乙丙丁,輕易的化身他們願意接受的那個人。   只是月華難掩其光,玉璞藏土仍然難免展現跡象,即使這幾人自認為是零缺點的正常人,可是言談舉止仍不免流露龍門子弟的霸氣和自信,讓人在多覷一眼後會多添一句──   怪人。   「呸!呸!呸!想死別找我,這隻貓的責任歸屬該給誰,大家心裡有數吧!」想走?!未免天真。   啪地!風未起,通往外頭的門忽地關住,四雙似笑非笑的賊眼同時落在正起身欲溜的身影上,以蠻橫的手段迫使其無從開溜。   所謂要找冤大頭得趁早,相中目標絕不罷手,別人不入地獄就得自陷水深火熱,不推別人去死更待何時,貓命遠勝人命。   呃!應該說這隻住在墳地的貓與眾不同,牠不只有九條命,還是隻幽靈貓,連遍及五大洋、九大洲、百座山岳頂峰的龍門子弟兵也遍尋不著。   說出來有些丟人現眼,窩囊又離譜,但卻是事實,第一次也有龍門人做不到的事,實在是可恥到痛心,無顏見已兩眼一瞪的前輩先人。   「我說過別指望我,雷叔叔要我去台灣一趟,代他處理土地糾紛。」聽說非常棘手。   皇甫冰影口中的雷叔叔是四大護法之一的雷──雷剛。   「土地糾紛?!」   「妳?」   「開什麼玩笑,」   「大材小用。」   「就是嘛!這種小事幹麼要妳去做,找貓比較重要,龍門的人又不是全死光了。」   四道詫異又加冷諷的聲音下,突然平空一聲軟綿綿,如糖融化的甜柔嗓音,讓原本狀似清閒的幾人驚得滑了一下,只差沒跳起來尖叫。   「妳……妳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這裡做什麼?   嗯!這個問題值得思考,的確深奧得叫十七歲少女苦惱,兩道淡柔的眉全蹙在一起,彷彿少年懷特的煩惱,一葉扁舟載不動許多愁。   想想她也不過是一無長才的高中女生而已,除了吃喝玩樂外什麼也不會,何德何能讓五位大哥哥、大姊姊敬畏有加,當她是天人一般的膜拜。   嘻!嘻!好羞人喔!她都覺得不好意思了,人小稱大會折壽的,她得好好想一想,看要怎麼做才能避免早夭。   畢竟這一代傳到她手上也算歷經千辛萬苦,沒有建業起碼也有守成,她總要找個倒楣鬼再傳下去,免得列祖列宗說她是不肖子孫。   「聽說你們的責任是守護我,不讓我有一絲一毫的損傷,有你們的地方就有我,有必須表現出那麼驚恐的樣子嗎?好像聚在一起做壞事怕我知道似。」好興奮喔!有祕密耶……她最愛湊熱鬧了。   一身雪白的天使!   白色的雪帽,白色的可愛雪衣,連腳上的半長筒靴子也是雪白無垢,小小的雪娃娃就蹲在桌腳,兩手套著白兔手套托著腮,睜著一雙比湖水還碧綠的清澈眸子。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實際年紀還稚嫩的漂亮女娃,大大的眼睛眨呀眨,雪嫩的肌膚活似剛凝固的果凍,由白裡透出水漾的紅暈,細緻的嬌俏模樣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滴出水。   她絕對稱得上美麗,美得像一具精緻的洋娃娃,除了多了呼吸,而且會動、會思考,靜靜發呆時,沒人看得出她是真人。   用人形玩偶形容她稍嫌呆板,說她是紅塵中人又難以服人,乍見她的人心中會立即升上兩個字──天使。她柔美得如同上帝懷中最寵愛的雪靈天使,空靈縹緲得恍若剛由雲層中走出來。   墜落塵間的天使,他們是這麼稱呼她的。   但是呢──   「魔女。」   「燄哥哥,我好像看見你嘴巴動了一下,你在嫌棄我出場太慢嗎?」泫淚欲滴,兩泡眼淚要流不流的停在眼眶中打轉,嬌弱得叫人心生憐惜。   「呃!不不不……妳千萬別做太多聯想,我只是牙痛吸吸口水,絕對沒有說妳一句不是。」連連後退的南宮燄雙手直搖,死不承認的乾笑不已。   「喔!那就是我眼花了,看到蒼蠅飛到你嘴邊拉了一坨屎又飛走了。」嗯!原來視覺也會騙人,她算是學了一課。   嘴角抽動了兩二下,他喉音乾澀的回應。「是呀!好大的蒼蠅。」   在冰天雪地的北極也有那種生物,那才叫真見鬼了,凍也凍死牠們。零下二十七度的低溫連撒泡尿都會凍成冰柱,哪來飛來飛去的蒼蠅。   前身「銀色天使」的「銀翼魔女號」正停在兩座冰山的中央,既不前進,也不後退,以外在來看像是困在冰裡不得動彈,其實掩蓋在冰層底下卻擁有驚人的動力,稍一推動便可破冰而行。   原主人天使龍貝妮遠嫁唐朝的冷面堡主,這輩子也不可能回來了,既然閒置了無人敢用,自有膽大的人接手。   主電腦漢斯的程式稍有變動,但未刪除記憶體有關天才主子的一切,只是換了個小主人而已,它依然忠誠不變的為龍家女兒服務。   只不過小女孩惹禍的本事更勝其母,讓這台人性化電腦疲於奔命,自生性格的虛擬為人,常常自怨自艾是廉價勞工,專管最卑微的雜事。   「你們剛剛在說貓是不是?我也好想養一隻貓喔!雪絨絨的蓬鬆毛髮,一金一銀的瞳色,最好會說人話……」那就更完美了。   「咳!小姐,貓不會說人話,請收起妳的幻想力,我等能力有限。」別盡出難題刁難。   「阿淳哥哥,你這樣說我很傷心耶!在我心中你們是無所不能的神吶!怎麼可以打擊我少女脆弱又敏感的芳心,我會哭的。」嗚……她被遺棄了。   馬上頭痛的夏候淳趕緊收妥他的金算盤,作勢要拿起棉花塞耳,「小玉兒,妳還有心好傷嗎?我看妳根本沒有心。」   誰聽過魔女有心,有的也只是一副黑心黑肝,雖然她「天真」、「無邪」的沾不上半點魔樣。   「別叫我小玉兒,清宮戲看多了是吧!我閹了你當小淳子。」什麼名字不好取,偏取個玉字,她那個媽一定嫉妒她生來人人憐,故意取小玉西瓜讓人取笑。   小臉兒一皺,氣呼呼的龍涵玉嘟著鮮豔欲滴的小紅唇,如仙女晃影般坐上桌子中間,兩腳弓起撐著下巴,不太滿意的斜瞪著他。   「我不要謝主隆恩,再麻煩你送我一本葵花寶典,也許修練個幾年我可以改名叫夏候求敗。」以龍家人的精明,搞不好真有武林絕跡的絕學。   「你……」可惡!這個錢鬼竟然敢忤逆她,「阿淳哥哥,你知不知道凍結你銀行帳號有多簡單,由零開始肯定很有趣。」   想跟她鬥得備好彈藥,否則很快的兵敗如山倒,枯骨成堆萬事休。   「一、點、也、不、有、趣。」身一僵的夏候淳握緊算盤,恨恨的咬緊牙關。   「喔!是嗎?那誰要跟我聊聊貓的事,你們曉得我現在很無聊,無所事事混吃等死,簡直比米蟲還不如。」唉!漫漫長日,何來打發時間。   因為暑假關係,他們至少有兩個半月得在海上度過,一為訓練敏捷的身手,一為學習最高深的武術,即使各有工作也得停下,給小公主當玩樂對象。   「妳很無聊?!」恨。   「無所事事?!」怨。   「混吃等死……」妒。   好深的怨懟如山崩地裂般衝向一臉哀怨的女孩,似要沖出她輕如羽毛的愧疚。   她當然無聊了,因為所有的事全推給五行使者,就算必須經由她裁定的決策,她一樣皮皮的當風花雪月,照樣扔給扛山扛海的金、木、水、火、土去處理。   而這位好命的大小姐只需要出一張嘴開開闔闔,自有千軍萬馬伺候左右,她左手拈花右手彈風,累死身邊最勇猛的五名戰將。   既然事情都有人做了,她能不無聊嗎?飽食終日笑看人生,與北極熊跳舞,和海豹群引吭高歌,日子快樂得不得了,非常愜意。   反觀之,眼前這五人雖未出現黑眼圈,可明顯的看出一絲疲色,神情不霽難有笑容,與她陽光般的燦爛笑臉一比,她幸福得叫人想咬上一口,以血鎮壓心底憤怒。   「哎呀!淳哥哥、燄哥哥、冰影姊姊、豔色姊姊、五月哥哥,你們的表情好可怕喔!人家會作惡夢耶!」乍青乍紅的臉色好不驚人,莫非這是四川絕活──變臉。   龍涵玉灶坑裡添柴,水汪汪的大眼佈滿驚悚,一副即將遭大野狼撲殺的小紅帽模樣,怯憐的咬含著小指頭。   夏候淳張大眼說:「妳……妳會作惡夢才怪,妳才是所有人的惡夢。」而且是活生生的存在現實世界,起碼二十年內擺脫不了。   她低頭一忖,露出略帶傷感的神色。「很傷感情的說法,我會勉強把它當作一種讚美。」   惡夢耶!多叫人心口怦怦跳的能力,要是她也像土使者有侵入別人腦中興風作浪的本事,那這世界鐵定會變得更可愛,萬惡皆除。   嘻……嘻……只剩下她一個壞人。   「妳……算了,妳故意冒出來嚇人,無非是想知道那隻貓的事。燄,你來告訴她。」   哪有、哪有,她才沒嚇人呢!她是最甜美、又討人喜歡的小甜心,才不會無緣無故讓人受到驚嚇,這一切都是污衊,她要上訴。   「為什麼是我,你少了一根舌頭嗎?」這種沒好處的事幹麼推給他?南宮燄兩眼冒大的怒視夏候淳。   「因為我是五行之首,我命令你。」這時候,地位的高低正好能搬出來砸人。   「哼!算你狠。」下次別栽在我手上,絕對連本帶利奉還。   果然一入龍門,才知人性的狡詐,他認了。   「不用狠啦!燄哥哥,我比你們都大……哎!你們看我的胸部做什麼,人家會害羞的,瞧我臉都紅了……」   南宮燄和其他的夥伴表情一致,是深深無力和挫折的嘆了一口氣,沒法想像欺世凌神的小魔女害羞的樣子,他們只看見自己一步步走入地獄的入口。   而且還是自願的、自甘墮落淪為惡魔爪牙,這還不夠叫捶胸頓足嗎?她背後那雙無法無天的黑翼是他們撐起的,甚至助紂為虐的殃及他人。   無奈的,他緩緩說出有關「貓」的事由,避重就輕的怕引起主子的興趣,因為只要她一插手,小如針孔的小事會無限擴張,大到紅海一夜淨空,只餘淤泥和死魚。   但是,他越小心的斟酌用字遣句,面前天真如不解人事的女娃兒越是亢奮,純淨的眼兒溢滿趣味,好像養成會說人話的「貓」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事兒。   反正她滿腦子鬼靈精怪,眼珠子一轉他們就該叫糟,正無聊的她非常想找件事做做,而最靠近她的人就要遭殃了。   「冰影姊姊……」   「不要叫我,不要叫我,我很忙。」幾乎是跳起來的皇甫冰影戒慎的低喊,表情惶恐得如要她生吞魚頭。   龍涵玉咯咯的笑著,眼神好天真爛漫,「冰影姊姊,妳不要怕啦!人家又不會傷害妳,我知道妳很忙,忙得不可開交。」   這說法像是狐狸對著小雞說:「來,別怕,我只是邀你到我家作客,喝喝茶,吃點點心,絕不會一口吃了你。」   她一句話也不信。   「妳不是要到台灣幫雷叔叔辦事,這裡有個地址剛好麻煩妳去拜訪一下,順路嘛!」可別說她陷害她喔!純屬巧合。   「順路?」為什麼聽起來毛毛的,好像即將被推入蛇坑。   皇甫冰影瞄了一眼龍涵玉遞過來的字條,當場一楞的為之傻眼。台灣有這樣的住址嗎?   她有種上當的感覺。第二章  第十九座墓園,八百七十二號?   這算是地址嗎?找遍全台灣的公墓,也不可能出現門牌號碼,少主的惡作劇未免玩得過火,整人整上癮,連這種無聊的把戲也能當一回事玩。   她要真信她才真該在額上寫個蠢字,從小到大的相處,深詹少主的惡劣罄竹難書,身為資深受害者之一的她早就練就一身防毒功夫,以防不測。   不過那小滑頭的眼線之多,恐怕連她也難以盡數,不做做樣子取信於人,也許會有更可怕的災難降臨。   剛由寒冷的北極來到溫熱的國度,有些不能適應氣候變化的皇甫冰影以手當扇搧面取涼,信步漫行林鬱森然的死者之鄉。   為了不招惹無謂的是非,她暫且放下雷剛殷切的囑咐,以魔女的要求為先,花了三天的時間探訪北台灣一帶的墓園,以期交出個成績好應付遠在北半球的小主人。   其實她的態度是有點敷衍,漫不經心的當是放幾天假,具有陰陽眼的她並不樂於親近飄來飄去的鬼魅,尤其是入夜之後的幽魂,更是避而遠之,能不打交道盡量陰陽兩相隔,勿觸禁區。   「咦!等等,少主要我找的墓園,莫非和那隻貓有關?」   驀地一驚,心中發寒的皇甫冰影有幾分不安,她看見有隻冷傲的大黑貓打面前經過,似通靈性的回眸看了她一眼,打量一番不感興趣,大搖大擺的走入羊腸小徑。   牠不怕人,這一點看得出來。   甚至可說高傲的瞧不起「人」這種生物,貓眼輕蔑的一瞟,流露出近乎諷誚的神色,下巴一抬瀟灑來去,不把人當一回事。   這倒引起木美人的一絲興味,雖然龍家丫頭口口聲聲說要一隻小白貓,但是比人還驕傲的黑貓鐵定更能博得她的喜愛,以此貓抵那貓應該算是盡了一份心力。   心念至此,她忘了心頭那份不踏實,尾隨其後欲追貓,渾然不知雜草淹沒的石碑上,筆劃深刻的鐫上「第十九座墓園」字樣。   「咦!奇怪,荒草漫漫的土地上怎麼會有一塚一塚的小土堆,看起來像是墳頭。」   基於一探究竟的心態,她彎下腰撥開及腰的荒草,一張年代久遠,看來模糊的年輕女孩相片映入眼簾,她微愕的怔了一下。   不是嚇了一跳,而是錯愕,不解土堆中央為何會多出個碑……   碑?!   「墓碑」兩字迅速的躍進腦裡,她手一僵的把底下的草也撩開,卒年的刻痕明白刻在左下角,享年二十一。   小了她兩歲……不,是長了她二十五歲,長眠於此的墳中骨早已仙逝多年,論年歲該是大嬸級了。   「難道我無意中走進墳場?」   正當她這麼想時,碑石上方的數字讓她有種異樣的感覺滑過心間,說不上是什麼情緒,就是淡淡的悵意,以及一閃而過的影像。   為什麼是六百二十九號,難不成真有門牌號碼?   一陣冷風拂過她露於衣服外的皮膚,莫名的寒顫忽地而起,她環顧四周一望無際的荒涼,不意外的發現這的確是一處荒廢的墓園,但因乏人走動而雜草叢生,多了些許涼意。   正想離去之際,她又瞧見黑貓的龐大身軀在不遠處,躊躇了片刻,她還是舉步向前邁進,總覺得這貓有古怪,似有人豢養。   但是誰會養隻比主人還傲的怪貓,除非他︵她︶本人也是怪怪一族,臭味相投不嫌怪。   「不會吧!八百七十二號,那不是……」   少主要她找的地方?   感到頭大的皇甫冰影無力的輕嘆,注視著全墓場唯一有人定期修護的墳墓,乾淨的墓碑無一絲灰塵,墳前的香爐餘燼尚存,兩旁的花台插上鮮花,儼然有人守墓一般,定時焚香清掃。   這是本年度最大的整人遊戲嗎?小魔女不會真要她上墳吧!專程拜訪作古的一抹幽魂。   見鬼了!她居然利用她見鬼的能力耍上一計,真要她敲地三響,叫出沉睡地底的故人不成,好彰顯她的本事並未退化。   「公孫之墓,為何沒了名字,難道見不得人?」只有生年未有卒日,這碑文未免刻得離奇。   「見不得人又干妳何事,在人家門口鬼鬼祟祟,非奸即盜。」   什麼非奸即盜,我哪有在人家門口……等一下,誰在說話?」為什麼會有男人低沉的聲音傳出?   「鬼魂。」   「鬼魂?」大白天也有鬼出沒,不怕日陽灼身?   眉頭一皺的皇甫冰影四下顧盼,不見有人的影像,但她也感受不到所謂的鬼氣。   「妳站在我墳頭的行為相當不禮貌,希望妳盡速離去。」冷冰冰的男音迴蕩在空氣中,不帶溫度。   她揚唇一笑,以手輕撫置於胸前的辮子。「公孫先生,你死了多久,可否現身一見?」   「妳不怕鬼?」低漾的回應中微帶怒意,不高興她的打擾。   「鬼是死去的魂魄,不具威脅性,將來我也會死,成為鬼族的一員,何足懼乎。」反正她天生異能也是沒辦法的事,不將就著適應還能怎麼辦。   「愚蠢。」   「聽起來像是罵人的話,我能解釋是不歡迎的意思嗎?」除了那幾個不受教的傢伙外,還沒人認為她面目可憎。   「有自知之明就快滾,別來打擾亡者的安息。」活人不入幽冥。   「不成,敝府主人要我特來問候尊駕,沒見到你的面是為不敬。」不是鬼,她敢肯定。   見鬼見鬼多了也多少有些心得,她與生俱來的特異體質能感應出兩個空間的不同,真正的魂體不難捕捉到那一抹迥異於陽氣的陰寒。   而此人自稱鬼魅,卻無絲毫鬼氣,若誤當為無形體的鬼,才是滑稽得令人恥笑,以她與鬼共處的經驗,還不至於分辨不出生靈與死魂。   「妳家主人又是誰?」盡是一些找麻煩的陽間生物。   誰?「公孫先生不知情嗎?」   她以為龍大小姐的名諱人人皆知,原來也有漏網之魚,不識魔女之名。   「妳怎麼曉得我姓公孫?」聲音低得似在惱怒,恨不得將她一掌揮向八千里外。   「墓上有寫,你不常出來曬曬月光吧!」皇甫冰影抿唇輕笑,表情淡得一如墓前的兩棵蘋果樹。   試問誰會在墳墓兩旁種上果樹,還是果實碩大的紅蘋果,先不論季節是否到了,光看那一顆顆飽實的紅豔,鬼也會摘食一番。   問題來了,是誰在不到兩坪的土地上栽樹植木?別的墳頭滿是蔓生植物和野草,而這位公孫先生的墳上卻是種滿聖女小番茄。   能說不詭異嗎?   就像佈滿腐惡氣味的沼澤中多了一座嫣紅紫的花園,看來生氣盎然卻離奇得不像真的,有如一場荒誕的幻相,似夢似真的飄浮在幻象空間。   「哼!」   冷哼一聲,似乎十分不快,不愛笑的皇甫冰影微微勾起唇,想像自稱鬼魂的公孫先生正沉下臉,彆扭的面露難色。   「人有人間道,鬼有黃泉路,雖然冒昧打擾你的清靜,但遠來是客,茶水一杯不為過吧!」聲音是從地底傳來的,確實具有威嚇效果。   「無茶無水,只有黃土一抔。」意思是想吃泥巴自己挖,恕不招待。   「既然如此,我就摘摘墳頭的果子止渴,聊勝於無。」一說完,她當真要動手擷取。   人因環境而改變,性情薄涼的皇甫冰影在龍門不按牌理出牌的熏陶下,多少沾染幾分狡詭和無賴,存心與不是鬼的鬼先生槓上了。   以她平時的做法早就掉頭離去了,絕不會浪費時間與之攀談,鬼雖恐怖卻及不上人心,她寧可明哲保身也不願像某人一樣老是惹是生非。   可是不知怎麼回事,今天的興致特別高,明明腦中的警鐘直響卻置之不理,聽從心的指示糾纏不清,完全不似她平常作風。   或許說身處在一群怪人當中,再正常的人也會變得古里古怪吧!一時失常興起捉弄之意。   「不准摘,那是我的,妳一顆也不能碰。」怒吼聲連連,怒不可遏。   「喔!那就麻煩閣下出來阻止嘍!」頭一偏,她盯著躍上墓碑和她對視的大黑貓。「不過鬼應該不吃人的食物,等它熟透了往下掉也是麻煩,不如我幫你解決。」   住在墳地的貓?!   這句話如閃電劃過天際,迅速的打入她大腦裡,美目微瞇的皇甫冰影看不出是怒還是惱,冷冷的比對手上絲毫不差的「門牌」。   所不同的是,那不叫門牌,而是墓碑排列的號碼,方便後世子孫的祭祠和辨認。   她被擺了一道,小魔女行事不會漫無目的,只是段數更高,藏在天使面具下的邪惡非凡人所能比擬,一個不察便落入她挖好的陷阱中。   難怪擁有預知能力的司徒在她離開前,語重心長的要她保重自己,有所保留的欲言又止,輕拍她的肩膀給予一個古怪的祝福。   原來她還是逃不開既定的宿命,讓這雙日見人,夜視鬼的陰陽眼發揮到極致。   「住手!」   狂吼一聲震動地表,喚醒陷入沉思中的皇甫冰影,她有耐心的斜倚著樹,輕拍棗綠色微帶暗紅絲繡的旗袍,撫撫不起摺褶的緞面。   兩條麻花辮,脂粉未施,六○年代貴婦的打扮,外加一把古色古香的小洋傘,時代背景退後了三十幾年,柳絲般的美人獨立風中,看來唯美而淒涼。   她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行我素的近乎任性,明知主人暴跳如雷的不同意,她仍輕鬆自在的摘下蘋果,未經水洗的小啃一口。   入口的甜蜜的確不差,她一口又一口的啃著手中甜脆,有點故意的惹惱果樹的所有權者,好讓他「死而復活」的爬出土坑。   只是,人的盤算還是失了一著,出現在她面前的是滿頭銀絲的花甲老人,痀的身影由遠處緩行而至,小小的黑點倏地變成一團。   若非她看慣了面目猙獰的黑道份子,又習於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否則真會被眼前巨人般的怪物驚得腿軟,嚶呢一聲先暈了再說。   很高的……人吧!至少看得出發福的四肢,目視而言身高起碼有兩百公分以上,一眼歪向耳際,一眼往上吊,鼻頭朝天翻,嘴闊得橫過半張臉,露出參差不齊、染上黑垢的兩排牙。   而那一身腫瘤不規則的長滿皮膚表面,一顆顆像初生幼兒的頭,要掉不掉的隨著他蹣跚的腳步而晃動不已。   她幾乎可以聽見嬰兒尖銳的嘶叫聲,如果白晝披上黑衣,深沉的夜幕徐徐拉下,她大概會把他當成是夜鬼出巡鯨吞四方小鬼。   「小姐,這裡不是妳該來的地方,請妳盡快離開。」老人呼出的氣味中混雜著一股噁臭,令人聞之掩鼻。   「這是私人墓園?」不為所動的皇甫冰影僅是挑起眉,旋了旋花洋傘。   「不是,但我家主人打算買下它。」也就是說這塊土地即將屬於墓中人所有。   「既然不是你便無權驅逐我,我來賞賞風景並不犯法。」瞧!多荒蕪的一片綠意,寂靜得不受甘擾。   老人有些生氣的揮動巨大的拳頭。「我是守墓人,這片墳地是我管的,妳不能擅自闖入。」   「喔!是這樣嗎?」收起傘,她以傘尖敲地三下。「把一座墓園管理得像荒地,你也算是有本事了,不知政府一個月付你多少薪水。」   老人聽不懂語輕言淡的諷刺,山一般的龐大身軀往她逼近,「走,不許靠近,我的主人要休息。」   「休息呀!」她斜視冷冷的墓碑一眼,再次展開遮陽的傘花,「好吧!公孫先生,祝你有個好夢,過幾日等你心情好些我再來拜訪。」   「滾──」   如雷的吼聲由墳墓裡發出,體形如幼豹的黑貓也射出不友善的怒光,扔掉果核的皇甫冰影有幾分挑釁意味,手撓胸前的髮辮嫣然一笑。   遊戲才剛要開始,戲貓的蝴蝶輕拍羽翼,等待下一回的交手。   也許,這是一段有趣之旅。   她是這般想著。   「搞什麼鬼,居然不請自來亡者之家,這女人腦子裡到底想什麼?」   一張竹製的折疊椅當場被甩成七、八段,椅腳斷裂,隼釘紛飛,完全手工編成的藤竹家具頓時化為灶口的柴火,不復原來的模樣。   微暗的地底空間透著稀微日光,由上方的聚光玻璃往下照射,照出一道熊般的暴躁身影,正煩躁不堪的來回走動。   土深十公尺,在一座照料良好的墳墓底下,四面牆壁是堅固的混凝土,下探一層是地下室和儲存室,一堆雜物和糧食大量囤積,三、五年不見天日亦不致餓死。   那是一個長得不算難看的男子,身形魁梧相當高壯,下巴有新長的青髭十分性格,炯炯有神的雙目燃燒著對闖入者的厭惡。   雖然他還不到巨人行列,但是驚人的高度仍叫人望而仰止,離兩百公分的距離大約還有十公分,腳一踮便破百的倍數。   因為他很高,體形比一般人壯碩,因此他所處的空間非常遼闊,視覺所及之處皆是他私人住所,而且極度厭煩他人的打擾。   他喜歡孤獨,享受寂寞,靠著十台電腦與外界來往,從不露面的拋棄外面的世界,拒絕來自外界善意的關心,或是懷有目的的利用。   公孫靜雲打小就不喜歡人群,一度被懷疑有嚴重自閉症,但在家人的開導下才逐漸面對人與人必須交流的社會,勉為其難的和其他人相處。   可是在他十七歲那年,他又縮回不與人打交道的殼裡,即使眾人悲切的指稱並非他的錯,因他而生的人卻確確實實的躺在泥土覆蓋下的墓穴裡,了無生息。   「大波,你也未免太沒用了,看到那個女的就應該狠狠捉花她的臉,讓她不敢越走越深入。」最好嚇得她連滾帶爬,尖叫連連的滾出去。   眼神寫著無聊的大黑貓繞過男人的腳旁,一樣倨傲的不理會他的喳呼,前腳一伸跳上角櫃頂層,找個舒適的位置一窩。   與其說牠是被豢養的,不如說是和他同居的伴,隨他像瘋子似的自言自語,牠心情好些會喵上兩聲作為回應,表示牠還是隻貓,未被瘋子同化。   但大部份時間人與貓是各據一角,沒什麼交集的各做各的事,彷彿是兩道沒有生命的遊魂,沒有誰在乎對方是否還活著。   「哼!賊婆子,明明主人不允許還偷摘我的蘋果,她不知道那兩棵蜜蘋果很難種嗎?我叫人種了五十幾棵才活了兩棵,竟然忝不知恥的當我的面伸手一摘,囂張狂妄的把果核丟向我的墓碑……」   可惡,可惡,毫無羞恥心,連鬼都不怕的要他現身,簡直莫名其妙得叫人發火,住在墳裡就是不想有人打擾,她憑什麼來騷擾他的清靜?   還說主人命她來拜訪的鬼話──根本是瞎話一籮筐,他獨居在此已有十年整,知曉他與死人同住的沒幾個,他哪有可能認識她家主人。   下次別再讓他逮個正著,否則他一定叫陳大把她倒吊在樹頭,讓她吐盡一肚子酸水,看她還敢不敢踏入生人迴避的禁地。   生性孤僻的公孫靜雲有著和名字迥異的性情,為人急躁又易怒,稍微一絲不順心就甩椅甩桌,狂吼狂叫的發洩沉積的鬱氣。   一個人的生活難免養出異於常人的怪僻,雖然在他眼中再正常不過,可是以世俗人的眼光,他怪得不近人情,與絕種的酷斯拉屬於同一等級。   「貓爵士,你又在發什麼火?」   鑲在牆上的十八面螢幕出一張十分欠揍的笑臉,梳著平整的髮,穿西裝打領帶,衣冠楚楚的像時下都會城市中的精英份子,對著鏡頭時還不忘耍帥的拉拉衣領。   那是一個長相體面的男子,有點雅痞的味道,年約三十左右,典型的一雙上勾桃花眼,斯斯文文的不帶半絲侵略性。   但若以為他是牲畜無害,與危險絕緣,那就大錯特錯了,他是一名黑市掮客,遊走在法律邊緣,專做挖糞扒牆角的工作,只要有人出價,他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能賣。   重點是,他還沒結婚。   「沈冠鶴,你一天不煩我會死呀!馬上關掉你的視窗縮回龜殼,我今天不想看到你。」尤其那張假得要命的狐狸笑面,看了倒胃口。   「嘖!這麼無情的話你也說得出口,虧我們一、二十年的交情,你居然狠得下心叫我去死。」交友不慎呀!後悔已不及。   誰叫他是他的金礦源頭呢!隨便一挖就滿手財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數斷了雙手仍財源滾滾,讓他華屋名車買個不停,坐擁美人恩。   他是有那麼一點點小自私,只朝現實面看齊,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有橫財不想發,甘為瘦馬吃劣秣,有錢大家賺,擠身十大富豪。   「誰管你什麼交不交情,你最好把你的笑臉收回去,我沒心情應付你。」他現在是滿腹的火藥,想找個地方轟炸。   「看得出來你正在氣頭上,是誰活膩了敢挑起你暴躁的脾氣!」真該致匾一敬,大讚勇氣可佳。   「你說什麼──」   話才一起,十八台螢幕突然黑了一座,上頭多了連著插座的鍵盤,還冒著煙。   「哇!爵士,你的火氣還真不是普通的小,媲美火山爆發,你要不要說說看誰又在網路上讓你難看了?」沈冠鶴一本正經的十指交握,裝出最專業聆聽者姿態。   「不是網路。」牙一咬,公孫靜雲轉身收拾起剛被砸爛的「垃圾」。   至少它們「生前」都非常值錢,價值六位數。   「別看我平時吊兒郎當的,一副不學無術的樣子,其實我是個很可靠的朋友,隨時出借肩膀讓你靠……等等,我剛剛是不是聽到﹃不是網路﹄這幾個字?」哈……肯定是聽錯了,這隻沒人性的貓哪有可能離開他的巢穴。   藉著網路的便利,沈冠鶴和公孫靜雲唯一的溝通管道是電腦,即使兩人相識長達十年以上,他卻始終不知道貓穴在何處。   不過他也清楚公孫靜雲是典型的穴居派,可以連續好幾年不踏出巢穴一步,衣食自理不假他人,指頭一按就能買到必須的日常用品。   所以說多了電腦是好還是壞呢?真無法下定論,人都把自己封起來,侷促在小小的方框之中,再也不接受陽光的洗禮,淪為籠子裡的禽鳥。   「沒錯,與網路無關。」公孫靜雲說時的表情是咬牙切齒,粗獷的五官擰成發皺的包子皮。   「等一下,你家的老忠僕不可能惹你生氣吧!還是那隻黑貓又叼了死老鼠回來,令你心煩?」除了這一人一貓,他的世界單調得近乎乏味。   喵!喵!少說我壞話,我是貓中尊貴的王者,才不做下品的事。   大黑貓倨傲的喵叫兩聲,睥睨一眼的舔前爪,做出不屑的動作往螢幕一抓,驚得沈冠鶴往後一仰。   「呵……呵……貓老大,別動怒,我說的全是屁話,千萬不要當真呀!」人向貓卑躬曲膝,還真是不長進。   喵!算你識趣,原諒你這次的無狀。黑貓寬宏大量的理理貓鬚,慵懶的一趴。   反覬牠的主人就沒那麼好的度量,橫眉豎眼得像要砍殺一窩子土匪,第二座,第三座的螢幕也跟著報銷,沈冠鶴的笑臉頓時缺了三顆門牙。   「你跟貓聊夠了嗎?要不要我送幾隻小貓到你的電腦裡,陪你共度良宵?」吃光他的資料,看他如何與人談生意。   唉!氣量狹小,他又多了個毛病。「慾求不滿就趕快找個女人,或者你偏好男色?給個地址,我馬上送十個、八個給你解悶。」老憋著,遲早會憋出病。   健康的男人都該正當的宣洩,不能老是儲藏在體內,那對身體很傷的。   「沈冠鶴,你要我從此和你斷絕往來嗎?」廢話一堆,諂顏媚笑。   「喝!別……別……別嚇我,我心臟不好。」他做出呼吸不順的模樣,大口的直喘氣。「我是有正事要提,絕對不是沒事來尋你開心。」   「說。」公孫靜雲一副施恩的嘴臉。   嗟!他要不要謝主隆恩?沈冠鶴輕啐的一翻白眼。   「貓爵士,你上次踩的線頭出了岔,人家找上門了。」他給的東西很值錢,人人爭著要,可是他怕沒命享用兩成仲介費。   「哼!他們找得到我嗎?」痴心妄想。   「喂!別太自信了,那些人不是普通人,你在網海中悠遊多年,不會不曉得他們的勢力有多龐大吧!」稍一誤觸地雷,重新投胎的機率相當高。   「這……」鎖眉的公孫靜雲為自己泡了一杯熱茶,由茶香中尋求安寧。   「如果最近有不明人士出現你四周,記得能避則避,不要與他們起衝突,有話好好說控制你的脾氣。」雖然很難。   「來不及了。」他陰惻惻的說道。   沈冠鶴怔了一下,消化他話中所指之意,「你……你不會說有陌生人在你附近出沒吧!」   「一個女人……」一個行為怪、言談怪、裝扮怪的怪女人。   「什麼女人?你說清楚,我們合計合計,也許我能幫你想個辦法解決……喂!喂!喂!螢幕怎麼全黑了,你又動了什麼手腳,快回我話……貓爵士……住在墳裡的貓,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聲音……嘎吱──」止。   嫌煩,公孫靜雲切掉擾人的噪音,重開另一組手提電腦,輸入密碼啟動,他按下「龍門」兩字,想先一步突破名為漢斯的超級電腦之防火牆,找出他要的資訊。   成為駭客的原因不僅僅是為竊取他人機密,更是玩家一種挑戰,他不要堂主、護法以下的小嘍囉資料,他要往上挖,挖出真正具有決策權的高層人物。   他會辦到的,小小的阻礙是一時的,一如他輕易的破解龍門的守門員,入侵成功。   公孫靜雲凝神專注的盯著螢幕,一抹棗綠色身影忽地掠過眼前,他分神的按錯一個鍵洗去未建檔的資料,前功盡棄又得重來。   所以,他又毀了一台電腦,大聲咒罵撐著洋傘離去的怪女人。第三章  「這是什麼?」   「稟使者,這是雷護法要我們交給你的密件。」用蜜臘封口,烙印上龍形標誌。   「雷叔?」沒那麼機密吧!她想。   「是的!急件,雷護法要妳盡快處理,別被新竄起的鷹海盟搶先一步。」他們必須要快。   「果老,你在門裡待了幾年?」她輕聲的問,好像家常閒聊。   「三十五年了,使者。」半百男人自傲的挺起胸脯,以身為龍門的一份子為榮。   「你急著退休嗎?」她又問。   果老不解的攏起眉。「使者為何口出此言?屬下當盡心為門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也就是死也不離龍門。   「你一定忘了龍門有一條規矩,欺上瞞下,假傳旨令可是條重罪,你不會明知故犯吧!」當她是初生茅蘆的犢牛嗎?   「這……」他額上立即冒出冷汗,眼神閃爍。   皇甫冰影語輕徐徐一道:「我昨夜才與雷叔通過電話,他要我慢慢來不必急,當是放假即可。」   樹木有枯枝,人多嘴就雜,誰都想成為領袖一方的人物,統領八方手下威風四海,讓萬古功名流芳生生世世,常掛世人口中。   可本事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想成就一番事業就得靠實力,光是運氣僅能風光一時,短如煙火轉眼即逝。   所以要成功就得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不管是敵人或自己人,只要有值得利用的地方就不放過,管他手段骯不骯髒。   冷視著眼前的一群人,皇甫冰影太清楚他們心裡在想什麼,即使表面恭敬卑微的不敢有任何造次,其實私底下懷有不甘,不服氣四、五十歲的門徒得向個二十出頭的小丫頭低頭,並聽令行事。   因此他們也有他們的道行,以為她只是虛有其表的膿包,初來乍到不明暸目前運作的體制,想藉此操控她,以做為往上攀登的踏腳石。   這些人安逸太久了,全然忘卻龍門不用無用奴才的規條,能在其位者必有其懾人才能,否則哪能堪當大任,早就被一腳踢向龍氏企業了。   不過,他們也未免太急切了,她才剛一歇下腳就找上門,無視她故意棄龍門堂口不居而暫住旅館,想趁她來不及做調適前先來個下馬威。   蠢人蠢作法,真叫人不安,若讓這些視野不大的傢伙繼續瞎混下去,龍門的根基何愁不動搖,早被挖得狼藉不堪。   「雷護法口中的不急是體恤妳力有未逮,場面話居多,妳不可信以為真怠忽職責,滅了我龍門威望。」倚老賣老的果老聽不出她話裡的諷刺,仗勢著分堂主身份強加壓力。   要他聽令一個毛沒長齊的女娃,萬萬不可能,台灣的地盤油水甚多,他不會讓人來分一杯羹。   何況是有建樹的大功勞一件,他又何必讓別人獨佔?有便宜就佔,有好處就撈才是生存之道,「使者」的名稱聽來地位不凡,但是不過是不成氣候的小毛頭而已,三、兩下就擺平了。   「果老,我能不能問你一句,是我大還是你大?」二選一,選擇題。   他頓了一下,不太有誠意的說道。「使者。」   「那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啜飲著花茶,皇甫冰影的表情高深莫測。   「妳。」他說得好不痛快,低視地面的眼浮起一抹淡怒。   「既然是由我做主,由我發號命令,從現在起我不希望聽見我以外的聲音,我就是﹃龍門﹄,你們必須服從的對象。」下墜的嗓音不輕不重,卻隱含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勢。   「但是……」   果老還想說些什麼鞏固強勢的作風,一隻揚起的纖纖玉手阻止他開口。   「難道你認為我這個使者當得不夠份量?」想擺譜他還早得很。   「屬下不敢。」什麼玩意兒,居然當著他的手下教訓他!   「敢或不敢只在一念之間,別做出讓人失望的舉動,你們可以出去了。」她揮揮手,態度輕率得像在趕幾隻惹人厭的蚊子。   「使者,妳……」太盛氣凌人了。   「有事?」沒見過世面的井底之蛙。   皇甫冰影未見笑意的揚起唇,信手拈來花瓶中盛放的櫻花,輕挑一瓣彈向果老耳際,削落他三根髮絲後直接沒入硬如岩石的牆中。   她一副若無其事的喝著茶,撩撩髮,拍拍旗袍上的灰塵,有意無意的露上大腿外側的玫瑰刺青。   老虎偶爾也會吼兩聲,讓森林中的動物知道牠是一山之王,銳利的牙鋒絕對咬得斷跳躍的脈動,想嚐試的人儘管上前一靠。   「不……不,沒事,我等馬上退下。」見她露了一手絕招,冷抽了口氣的果老神情一變,囁嚅的收了張狂之氣。   「嗯!」這些老骨頭真是僵硬如竹,不嚇一嚇還真不行。   果老帶來的一群人退到門邊,正欲輕手闔上門,想到什麼似的木使者忽地揚聲一喚。   「等一下,替我把叮噹叫來。」她得找個信得過的人跑腿。   「叮噹?」她能做什麼事,不就是個毛毛躁躁的丫頭片子。   叮噹姓溫,是果老的親姪女,也是最不受他看重的小輩。   「她是我高中學妹。」敘舊總成吧!疑神疑鬼的老母雞。   「是,我馬上通知她前來。」   馬上有多快呢?   皇甫冰影的茶還沒喝完,餘溫猶存的打算再沖泡新花茶,她才起身想換個茶杯,砰地一聲門板被撞開,一道急驚風的身影已閃到她面前。   的確很快,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打個雷!閃個電都沒她快速,競速女俠當之無愧。   她失笑的看著灑了一地的水,有些無奈的輕嘆,要不是叮噹太過迷糊,而且性急無定性,她一定將她拉至身邊做她的左右手。   「學姊,妳找我喔!是要打群架還是折斷誰誰誰的手腳,我一馬當先為妳效勞。」身先士卒,開路先鋒。   「誰教妳當個暴力份子,女孩子要文雅點,不要動不動喊打喊殺,妳這匹馬先養著,不用急著日行千里。」真要她出馬,恐怕她先迷路到北京。   皇甫冰影輕輕一叩。   「哎呀!學姊,妳不要敲我腦袋啦!會越敲越笨的。」她已經是人人嫌棄了,不要害她變成皮球,個個踢。   叮噹有張討喜的小臉蛋,短髮、不高,稍微瘦了一點,雖然不到排骨妹妹的程度,可是給人的感覺就是很單薄,好像巴掌大的小精靈,隨便吹口氣就能讓她飄得半天高,連翻好幾個筋斗。   不漂亮,但十分可愛,一雙乾淨的眼眸讓人瞧了很舒服,忍不住把她當成寵物愛撫。   這也是皇甫冰影特別在意她的理由之一,因為她睜大一雙眼,事事好奇的模樣像一隻剛斷奶的小猴子,對每件事都充滿高度的興趣,希望別人注意到她。   「人不要太聰明,智者多慮,笨一點才惹人憐愛。」這世上聰明人太多,所以紛爭不斷。   「學姊,我可以不當這句話是讚美嗎?我覺得被嘲笑了耶!」鼻一皺,叮噹擠眉弄眼的做了個鬼臉。   「嗯哼!妳也有不迷糊的一天,真叫人詫異。」反應靈巧多了。   「妳還取笑人家。」真是討厭,為什麼大家只看到她犯糊塗的一面?   皇甫冰影正正色,拉著她往一旁的小沙發落坐,「不逗妳了,我有事找妳幫忙。」   「找我?!」她十分驚訝的瞠大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也能派上用場。   不是自覺能力不足,而是她一向是備受冷落的一個,她的父母早死,和大姊一同被伯父收養,一直以來哥哥姊姊的表現都非常亮眼,伯父有意訓練他們成為龍門下一代的主力。   而她則完全被排斥在外,因為她的平衡感不好,跑不快、跳不高,沒有運動細胞,還有一點心臟方面的毛病,所以沒人指望她有出息。   「非妳不可。」   「真的?!」一定要她嗎?   「妳在找東西的才能,我從來就不敢低估,妳能找出別人藏在棺材底的祕密。」好奇,同時也是一股推力,讓她一路進到底。   「學姊,妳要我找什麼?」興致勃勃的叮噹巴在她腿上,像是急於求取主人肯定的小博美。   「住在墳墓裡的貓。」她要得知發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   「住在墳墓裡的貓?」聽起來怪怪的,似乎不太好進行。「學姊,妳要找貓幹什麼?」   「不是貓。」   「不是貓?」她的兩眉都快打結了,學鸚鵡說話的一再重複。   「他是一個人。」一個脾氣明顯不好的男人。   想起那顆啃得一乾二淨的蘋果,嘴角彎如新月的皇甫冰影不免好笑,同時對蘋果的主人興起一抹探索意味,那人個性真的很不討喜。   「人?」哇!頭暈了,又是貓,又是人,還住在墳墓裡,學姊交付的任務會不會太重大了?   「還有……」   「等一下,等一下,妳不要太壓榨我的腦細胞,先讓我建檔一下。」一下子丟給她太多東西,不怕壓死她喔!   皇甫冰影往她腦殼一敲,做勢指令輸入,「我相信妳。」   噢!不要太相信我了,我會被這句話壓成扁叮噹啦!抱著頭裝死,露出苦命小婢神情的叮噹一臉慘色。   「撥個空去查查什麼是鷹海盟,我敢打包票龍家的女人一定不樂見這名兒。」總要有底備著,免得一問三不知,徒增笑話。   飛龍在天,潛龍在水,龍門就是天上與海中的霸主誰敢爭鋒。   偏偏鷹海盟三個字就犯了忌諱,鷹翔天際,還把大海納入勢力範圍裡,較勁的意味濃厚,好似存心衝著龍門而來,叫人很難不想偏。   而那票無事找事做的閒人主子鐵定會大做文章,趁勢鬧個天翻地覆好讓他們這些後生小輩有個磨練的機會,考驗其臨場反應。   說實在的,她有點懷疑小魔女要她找貓的動作別有目的,暗藏玄機的推她當第一炮白老鼠,好測試鷹海盟是否懷有惡意。   答案若是──是,接下來的日子她不敢想像會過得如何苦不堪言,門主及副門主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帶源者,即使年紀不小了,卻仍保有「赤子」之心,老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   「順便把雷叔覺得困擾的那塊土地調出來,我參詳參詳再做決定。」不一定非要不可,但要理出個頭緒。雷護法這般交代著。   有什麼地方令他苦惱呢?不過是一塊地罷了,既非重要到非得手不可,又要她查清楚這片地曾歷經的風霜歲月,可有可無的語氣著實考倒她了。   可恨的是那幾個見死不救的五行使者,己所不欲,強施於人,冷酷的與小魔女同流合污,合力將她推向火線上,還涼涼的要她多保重。   既然人家對她不仁,她當然也可以找個人不義,單純的小學妹就委屈妳了,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總要先給點苦頭吃吃,以此為告誡。   「學……學姊,妳可不可以當做沒有看見我?」叮噹仰起快哭的小臉,怯生生的低問。   美人展歡顏是何等嬌媚,皇甫冰影笑笑的拍拍她臉頰,任重道遠的給她一句叮嚀。「成大事者不可愁眉苦臉,學姊對妳有信心。」   哇!不要啦!不要啦!她要學蜘蛛人飛簷走壁,從二十層樓高往下跳,來個避不見面,她保證下一次絕不會好奇心過盛的衝第一。   學姊,妳也不要太狠心了,一見面就荼毒可憐的小學妹,她才二十歲耶!不想博得「英年早逝」之名,起碼讓她活到雞皮鶴髮九十九,她才甘心死而無憾。   「對了,叮噹,去饒河夜市買個臭豆腐,再繞去士林包個五更腸旺,老天碌的滷味不要忘了,再加上淡水魚丸……咦!怎麼暈了,眼翻白?年紀輕輕就這般不濟,實在有愧天地的養育……」   什麼叫人要長志就要勤跑路,練就一雙飛毛腿好回報上天恩賜的生命,人要懂得感恩才有福報,老天爺專疼憨痴兒。   這算是一句好話嗎?替人拚死拚活還被當成憨兒,她覺得心口好酸喔!好像被人從背後狠踹一腳。   她是沒什麼天份啦!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看到老鼠會尖叫,遇著蟑螂先死給牠看,天生膽小又沒力氣,除了動腦外一無是處。   偏偏她性格分裂,明明沒膽卻偏好冒險行動,怕鬼又愛看鬼故事,猛鬼出閘,把自己嚇個半死再來大呼過癮,簡直是變態得令人唾棄。   學姊要她找貓,又要查鷹海盟的事,她真的分身乏術啦!除非有哆啦A夢的百寶袋、任意門,不然她真要扯髮大叫了。   「妳在看什麼,尋寶嗎?」好像很有意思。   「沒有啦!哪有什麼寶,只不過是一堆年久失修的老墳頭。」早該遷向他處,盡佔活人空間。   叮噹在第十九座墓園外探頭探腦,兩顆眼珠子像探照燈一樣直瞄,活似想偷吃魚的小花貓,表情飢渴卻帶著三分膽怯,遲疑該不該大步向前走。   墓地耶!怎麼說也帶點晦氣,除非必要,沒人願意到此一遊,以觀光客的心態大讚風景明媚,景色宜人,適合閤家同遊。   尤其眼前這一片看起來陰氣森森,彷彿有死不瞑目的幽魂四處遊盪,她的膽子才一咪咪大,實在不該再讓它萎縮如米粒。   反正她大略的參觀過,可以回去交差了,除了少畫一張地形圖外,她也算功德圓滿的完成任務,不用再實地勘察了,萬一被鬼捉去當點心,學姊一定會很傷心。   「妳要進去嗎?裡面似乎很好玩。」草長得比人還高,還有類似鬼泣的呼呼聲,在裡頭玩捉迷藏會非常有趣。   「開什麼玩笑,那是死人住的地方,我們去湊什麼熱鬧,等哪天兩腿一伸再去搶位置。」哈!七十年後再說。   「妳怕鬼對不對。」好沒用喲!連那種無形體的鬼物也怕。   「誰說我怕了,是他們不怕我,咱們犯不著為了一點小事和他們對上,陰陽兩隔嘛!」嘿!嘿!橋歸橋,路歸路,各自為謀。   「我陪妳進去瞧瞧好了,來都來了怎好不親自體驗驚險又刺激的尋鬼之旅。」叫人心癢癢,躍躍欲試。   「什麼,進去,你在開什麼玩笑,那是墳場……」就多麻嗲,是誰在跟我對話?   寒毛一豎的叮噹慢慢的嚥了嚥口水,用著極其寒瑟的顫意將視線往後調,她還有點沒種的先閉上眼,再張開一條小眼縫偷覷。   膽小不是過錯,怕鬼更是人之常情,人對陌生的領域總會先存三分敬畏,以恭敬的態度來彰顯自己的渺小,不以卵石之力去自找苦吃。   她還算是正常人,對神鬼力量有無限的景仰,身處在墳頭遍野的死人居所,怎能不抱持無上的敬意,要是他們看她順眼想拉她去作伴,那就並非一個糟字可以形容。   「這位姊姊,妳眼睛在痛嗎?我有家傳治療眼疾的祕方,保證妳一用馬上瞎掉。」效用一流。   「馬上瞎掉?!」叮噹差點要扯開喉嚨尖叫,連退了三步才發現眼前多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也不算小,看來十六、七歲的俏模樣,穿著一身雪白綴著春天花朵的洋裝,膚質白嫩得像剛熟的水蜜桃,散發著一股自然天成的靈慧氣質。   那是一個會讓人眼睛一亮的小美人,麗質天生不帶一絲塵氣,小小的臉蛋佈滿寧和氣息,讓人無法對她心生厭惡,而打心眼裡喜歡。   「姊姊,妳在流汗耶!很熱嗎?」她的排汗功能一定出了問題,需要做一次汗腺切除手術。   乾笑不已的叮噹臉一紅,低視蹲坐在石碑上的女孩,「小妹妹,你住在……呃!這裡嗎?」   先問清楚比較安心,畢竟此地位處偏僻,鮮有人煙走動。   「不是。」她搖頭,模樣嬌俏好不可愛。   「喔!那就好,那就好……」她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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