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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總裁

她到底要玩到什麼時候?!   一下裝蒼蒼老婦跟他欲擒故縱談合約,   一下又扮清純才女若有似無地迷惑他的心,   他是不急著掀她的底,   反正她"玩"的高興,他也樂得有戲看──   該死的!她竟敢跟他玩失蹤?!   很好!她當慣了主角,以為她可以掌控一切?!   她未免也太把他給瞧扁了吧?!   哼!他的不動聲色只是方便冷眼觀察,   既然她都是他口袋裏手到擒來的獵物,   他大可仁慈的讓她再"掙扎"一些時候……   還想逃?!無所謂,他有的是時間陪她耗,   但她想全身而退躲到天涯海角?   那她就真是太小看他"翻山倒海"的本領了…… -----------------------------------------------   楔子   美國麻薩諸塞州 波士頓   五個俊美輕狂的男子,正擠在一家他們常常光顧的"無名餐廳"內,高舉著酒杯,互相慶賀著。   "為我們的畢業乾一杯!"有著飄逸長髮的藍眼男子道。   "瞧你說得像是迫不及待去泡妞似的!"看來相當精明的頎俊男子金皓天譏道。   "拜託,女人是多可愛的東西!"先前發話的中美混血美男子藍渥特辯駁回去。   "女人不是東西,這麼形容她們,會遭非議的。"有自中古世紀走出來公爵──穆法亞, 優雅地糾正這個視女人為無物的好友。   "老天,法亞,我真懷疑你這麼紳士怎麼把女人?"藍渥特索性先喝一口啤酒"壓驚"。   穆法亞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   "穆法亞當女人是水晶,小心捧著;你卻當女人是衣服,一件換過一件濫情的可以 。"出身黑道之家的火耀司,邪佞地瞥了眼自命風流的藍渥特。   "臭'火神'!你又當女人是什麼?"藍渥特不服氣。   "是麻煩!"火耀司吸了一口煙,一臉不屑。   金皓天忽然注意到從剛才就不哼聲的房藍道,"房,你的看法呢?"   "傢俱一件。"他簡單明瞭的下著評斷,彷佛"第二性"對他而言根本毫無意義。   "哈──"登時,其他四人笑成一團。   "房,真不愧你老爹是投資房地產事業的。傢俱!?女人是傢俱!?妙!妙 啊!"藍渥特笑得前仆後仰。   "別鬧了。大家來乾一杯!從今爾後就得各奔東西,祝我們五人前程似錦、友誼常在 !"金皓天打斷先前的"女人論"再次高舉著啤酒。   霍地,其餘四人也起身舉高喊:"乾杯!祝友誼常存!"   第一章   廣袤的草原與山嶺的銜接處,有一棟檜木所搭建的房屋,遠遠看,它似乎很渺小,但 只要走近一瞧,便會看出木屋主人的用心之處。   建材是精選上好的原木,樸拙卻不失韌性,不論山嵐、霜雪欺淩,它都能屹立不 搖,這讓它在繁華的西雅圖裏突顯其幽然與獨卓,一如它的主人──穆法亞。   在美國,尤其是西雅圖,只要提及"穆林集團",大夥都會露出欽贊的口光,因為二十八歲 、中英混血的穆法亞,已是掌握全美百分之九十林業的?子。但他卻一點兒也不驕矜, 那股置身紅塵之外的卓然氣質,讓人感覺和商人扯不上半點關係。   這三年來,穆林集團積極擴展下游產業,其中以穆林出版集團發展得最迅速。   因此一些知名的歐美作家,紛紛跳槽至他的旗下,而美國文學作家"楓葉 ",就是他今年的主打作家,他對"她"自然抱以十分的期待與關注。   可是最近三個月,他一直聯絡不上這位作家,而且她承諾於八月中旬截稿的那本"婚禮 ",一點兒眉目也沒有,眼看合約規定時間已近,她依舊杳無音訊,向來沉得住氣的他 ,也顯得有些浮動。   他當然知道,有些作家常常為了寫一本巨著而隱居塵囂之外;但完全不對外聯絡倒很少見。   "少爺,有您的信。"一名身著英式管家服的中年男子突然出聲。   "謝謝你,卡斯。"他從容地從管家手中銀盤上接過信件。   卡斯是他母親從英國陪嫁過來的管家,儘管自己一再要他不必行這麼"大"的禮 ,卡斯依然堅持著主仆之分。   卡斯退下之後,他看了信封一眼,一見封上的楓葉鋼印之後,一度緊蹙的眉心霍然開朗 ,不疾不徐地展開信紙──   先生:   非常謝謝您的支持與關注。   實因有迫不得已之因,所以必須向您告罪。敝人欲取消與貴公司合作的計畫──"婚禮" 。至於已收的訂金,將以兩倍金額作為賠償,尚祈體恤。   順祝  業祺   楓葉   當下,穆法亞感到屋頂似被人惡意掀了起來而且更糟的是,此時還飄著冬雪。   儘管如此,他不是平靜地令人為他找出楓葉的電話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就聽見一個很獨特的磁嗓,透過錄機傳來──   "您好,我們現在不方便接聽您的電話,請留下您的電話與交代事項,我們將盡速給您回電, 非常謝謝您的來電。"   話落,嘟地一聲響──   "我是穆法亞,我想與楓葉女士討論一下'婚禮'合約的相關[宜,如果方便,請盡速 回電。謝謝!"   收線後,他又撥了一通電話,"賈姬,如果楓葉白天打電話到公司,請立刻通知我。"   "她是美女嗎?"她醋意橫生的問。   "賈姬,我想你偏離主題了。你是穆林出版的總編輯,作家的任何問題你都該知道, 如今對方有意毀約,這是件大事,和她是不是美女無關。"霜冷已現,但仍舊維持不慍不怒的口吻。   "法亞,我是開玩笑的,你別生氣嘛。"賈姬嘟著朱唇撒著嬌。   "唉。"他輕喟,決定收線。對於這個胸大、腦袋勉強過關的法國女娃,他還真有點頭疼。   由於她父親是美國出版界的龍頭,人脈與實力不可漠視,當初他是想借力使力, 讓自己的穆林出版能因異業結盟而奠定基礎。而她父親唯一的條件便是要他的獨生女擔任總編輯 ,為了合作,他勉為其難地答應了,誰知這卻弄得他得時常收拾她闖下的爛攤子。   其實,她對編輯也非全然無知,只是對作家的篩選,竟是以是否為美人作為標準, 只要是美人一律封殺,理由是──   她擔心那些女人會奪去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天啊!套一句火耀司的話──是個麻煩!   這些年來,他一直視女人為"人",結交與否只在於對方是否值得交往,不會以美醜 、高矮來分野。但他並不否認美人的確賞心悅口,但也僅止於欣賞而已。   "法亞──"她還繼續使出纏功。   "夜深了,晚安。"他不聽她道別便收線。   這是他第一次對女士"不尊重",但他一點兒也不覺得抱歉,因為英國人的紳士風度, 是留給懂得自我尊重的人!   ※     ※     ※   西雅圖的市中心,有八棟以八卦陣排列而成的原木建築物,每棟約有三十層高 ,八棟環繞的廣場便立著"穆林集團"的中英文篆刻字體,強調的正是他們以林業起家的特色。   在這個居民多為美國人的城市,許多人不免對這特殊造型的環狀建築感到好奇, 後來經過媒體披露,人們才知道原來穆林集團退休的大東家,正是中國富商穆青山在迎娶 英國望族的太太後,居美國所創立的企業。   為了不忘本,穆青山便以八卦建築突顯中國人所推崇易經。果然,他的巧思引起廣泛的注意 ,也為穆林集團帶來更大的商機。   八點鐘一到,穆法亞的黑色勞斯萊斯轎車便駛進了穆林集團的大樓,才一走進辦公室 ,就看見大門被無禮的推開。   "法亞!這個臭老女人,真的太過分了!"一身酒紅色套裝的金髮女孩環胸怒道 ,乳溝也刻意擠得更深陷。   "賈姬,你忘了該有的禮貌!"他幽冷地睇著她。   "法亞──對不起,人家氣昏了。"她索性巴上他的胸膛,以豐滿的雙乳磨磨蹭蹭 ,試圖化解他的冷怒,及達到色誘他的目的。   "賈姬,現在是上班時間,請你自重。"他毫不留情地扯下她的雞爪。   "你──"金髮似乎在冒煙,但一想到穆夫人的寶座,她硬是將怒火壓了下去,"我只是氣壞了 ,所以──"   "所以就忘了禮貌,也忘了現在是上班時間?"他冰冷以對。   "法亞──"看出他的怒意,她連忙噤口。   雖然每個人都認為他溫文懦雅、風度翩翩,但那眼神中隱隱透露出的危險訊息, 卻教人不敢造次。   "坐吧,找我什麼事?"他不帶感情地睇著她,逕自坐進辦公椅。   "哦,就是那個楓葉剛剛打電話來,說什麼都要解約!她以為她是誰啊!我們穆林還怕找 不到更好的作家嗎?"她一口氣劈裏啪啦地詛咒。   "她是當紅的一線文學作家,也是穆林目前的搖錢樹,你忘了嗎?"他冷冷地拋出了這麼一句話。   其實,他們穆家目前的資產,他十輩子也花不完,他並不是這麼在意穆林出版旗下的作家 ,是否能為他賺錢,他在乎的是他們著作的品質與口碑。而楓葉的品味與水準, 正與穆林的追求目不謀而合。這也是他不想放棄她的原因!   而賈姬似乎不能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不能不提醒她。   "我不相信你會在乎她那點銷售量。"賈姬還沒察覺自己的無知。   "為什麼不?"他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法亞──"她瞪著不可置信的藍眼。"如果楓葉女士再打電話來,請直接轉給我。"他堅定地說。   她雖不服,不敢再有異議,"我知道了。晚上我家有個聚會,我爸特別邀你一塊來。" 她已走近他的辦公桌。   "很抱歉,今晚我有約會,請代為向令尊致謝。賈總編輯,你也該回到你的辦公室了。" 他禮貌地下著逐客令。   "什麼?"她又急又怒,又不敢發作。   "我現在很忙,你下去吧。"這次他起身,輕輕地將她推出門外。   旋即,他又按下內線交代秘書。"下次沒有我的首肯,任何人都不能進入我的辦公室。 另外,再知會總機,只要是楓葉女士的電話,立即轉入我的辦公室。"這話輕輕落下 ,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分鐘之後,他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電話那端傳來刻意矯作的聲音,"請問穆先生莊嗎?"   "我是。您是楓葉女士吧?"他已從秘書口中得知她的身份。   "是的。"女子肯定道,並以絲巾將自己的口鼻掩仕,略作變聲效果。   "我想今早您與我們的賈總編輯,有點誤會──"   "哪是誤會?誰教我理虧在先呢?"她說著反話,其實心頭怒得很。   "我們可否見個面,再討論有關'婚禮'這本書合約問題?"安撫最好的方法在於時機,而 見面通常更能達到效果。   "我想──沒這個必要。很抱歉,我必須毀約,您放心,我不會見利忘義,將此 書的版權賣給其他出版商,我只是因個人理由不能再與貴公司合作。我想, 還是由律師直接處理這事吧。"   她不得不毀約,因為她並非原作者,原作是她的先母。   兩個多月前,母親因血癌辭世。當時,她真的很難過,於是決定將母親生前不論出版過 、或未曾發行的著作,全都收錄起來,計畫為她老人家開設一個網站,作為紀念。   在清點母親的遺作時,突然憶起這本未完成的作品──"婚禮"於是找出合約, 準備和對方解約,才發對方竟是赫赫有名的穆林出版團。   就利益而言,能讓他們公司出版母親的書,的確會造成轟動,但是,母親天生淡泊名利, 否則不會下嫁給窮劇團團主的父親,也不會將她大部分著作以女兒的名字簽約 。所以,她沒有理由讓母親的作品流落在外。   "楓葉女士、楓葉女士──"穆法亞連續喚著風葉兒冒名頂替的名字。   "咳!咳!"風葉兒忽然回神。   "你還好嗎?天氣漸涼,要多添加衣服。"他說得真誠。   "謝謝你。"本想就此掛上電話,但他這麼一關心,到口拒絕竟說不出。   "讓我們給彼此一個機會好嗎?我直飛紐約與你商談,不勞你長途奔波如何?"他動之以情。   "……好吧。"反正解約也是得簽字。   "謝謝你。我們就約這個月月底如何?"他禮貌地詢問。   "你真體貼。"她突然脫口而出。   "這是應該的,何況您是長輩。"他自謙地道。   長輩?哦!對,她現在是"長輩"。"那就月底在您紐約的辦公室見好了。"她也爽快地回道。   ※     ※     ※   風葉兒,你准是瘋了!收了線,她才發現自己竟然被他的紳士作風給拐去了!   "風葉兒,換你表演了!"教室內的同學大聲喊著在門外打大哥大的她。   "來了──"她突然故作風情地甩甩長髮,簡直是洗髮精廣告的翻版,只是那張俏麗的小臉 多了三分促狹。   一走進教室內的表演台,風葉兒又甩了一次青絲,"沙士皮亞教授, 還有各位戲劇班的同學,我今天要獻醜演出的是──"停頓了一會兒,她道:"是'情婦'。"   此言一起,紐約市這間頗富盛名的戲劇學府的同學,無不譁然地吹起口哨。   於是風葉兒開始表演──   "我最愛說的話就是謊言,我最愛看的就是男人的醜態,我最愛聽的是男人的假話──"   這時台下的同學無不豎起耳朵,可不希望漏聽了什麼精采的隻字片語。   風葉兒可是本系最優秀的表演者,演什麼像什麼,讓人無法不跟著她的一言一行旋轉 ,她就像個發光體,不燃燒殆盡似不甘休。   "我最愛做的就是──"大腿故意學莎朗史東大幅度地交錯了一下,只是她的裙穿了" 金鐘罩鐵布衫",同學當然瞧不見褲乾坤。   "畦──"抽氣聲頓時四起。   "我最愛做的就是沙士皮亞教授的同居人。"她一把就摟住教授的脖子 ,輕輕地在他老臉上烙下火紅的唇。   美籍的沙士皮亞連忙將她推開,一臉不可造次的表情。   "哈──"她突然噗哧地朗笑起來,"教授,別緊張嘛,這只是演戲嘛,再說,你 沒聽見我的第一句臺詞嗎?稱職情婦的首要信條是──真話中藏著假話 ,謊言中有一分真心。"她又朝沙士皮亞教授拋了一記媚服,甩了一次長髮,表情 既挑逗又魅惑。彷佛在說──我們本來就同居嘛!因為他是她的親舅舅。   但為了避免同學知道他們是親戚,藉此說她舅舅會放水,所以才不對外公開他們的關係。   接著,教室響起了響亮的口哨與鼓掌聲,因為她成功地扮演了情婦這個角色。   "安靜!"沙士皮亞刻意擺出教授的威嚴。   但喧鬧聲仍未止歇,他只好以麥克風喊道。"不想取得碩士學位的同學, 可以不用聽我下面的話──"   教室內登時鴉雀無聲。   "碩士學位的考核標準,只有一道題,那就是各自擬定一個角色去扮演。若能將這個角色 詮釋得完美,並能存證於畫面或文字就算過關。而難度越高者,還可獲得我的推薦到 現今最紅的導演身邊工作。"   語畢,沙士皮亞噙著賊笑,大步踱出教室。   二十分鐘後,風葉兒從隱密的林間閃了出來,鑽進他的車子內,還未上安全帶就嚷 著。"舅舅,你太狠了!這種爛題目也敢出。"   "嘿!我可不放水,就算你是我媽也一樣。何況,你只是我的外甥女。" 沙士皮亞老神在在地開著那部福待老爺車,往他們郊區的家駛去……   "我要換題目!我要換題目!"她不依地亂喊亂叫一通。   "再叫就外加一題,才算過關。"   "什──"   "再說一個字就外加兩題。"   可惡!雖然風葉兒氣憤不已,卻只敢捂著嘴暗咒。   因為她這個舅舅,向來到做到!   ※     ※     ※   紐約八月下旬的天氣已漸寒涼,穆法亞依約來到紐約市,順道與他的死黨, 也是五行社成員的"金"──金皓天,約在蘇活區的一家異國風味餐廳見面。   好友相聚本是一件愉悅的事,偏偏賈姬以業務為由硬是插了進來,壞了他們的興致 ,這午餐也就匆匆結束。   三個人一踏出餐廳大門,立刻引起眾人的注目,因為這兩個截然不同氣質的男 子──個似烈陽、一個則如徐風。   金皓鮮明如鐫刻的五官,時而矍鑠、時而鷙猛,這是他最吸引人,也最讓人害怕的地方。   穆法亞則是與他完全相反,他是那種優雅俊美的男子,舉手投足都流露出不凡的氣質。   至於站在他們之間的法國女子──賈姬,就顯得有些格不入,她渾身上下的名牌 ,一臉的傲氣,就如過度包裝的禮物,不免有些俗麗。她還不自覺。   金皓天對於沒有利用價值的人或東西,絕不會多瞧一眼,因此在司機將車子駛向他時 ,僅和穆法亞握手道別,"木,再見,我會再打電話給你。記得──"他笑得邪佞,手掌 又做出五的手勢,旋即鑽進座車,漸行漸遠。   穆法亞淺淺地笑了。   是他的錯,不該讓賈姬硬插進來的。   那個五的手勢是他們五行社的獨有暗號,表示這個聚會只有五行社的成員才能參加,也 就是說,下次要和"金"見面,必須單獨前來。   "法亞,你這個朋友真不懂禮貌,連走也沒和人家打一聲招呼。"賈姬嘟唇怨道。   "不要隨便批評'金',是你突然打斷我們的飯局,失禮在先,又怎能責怪於他? "穆法亞直言不諱。   "我是因為有公事,所以──"她還想強辯。   "賈姬,聰明的女人是不會找藉口為自己脫罪。"語調輕柔,卻說中痛處。   "法亞,你一定要這樣對我嗎?"她突然有些氣餒。   "我對任何人都一視同仁。"他從不讓她跨進心間,因為她根本不夠格。   "你──"她氣得花容變色,但旋即壓下怒氣。這裏是公共場所,美人第一信條是─ ─不讓外人看見自己失控。   "楓葉女士聯絡上了嗎?"他見她讓步,也就順勢轉個話題。   "她家裏電話沒人接。真是的!我們為她大老遠飛來,這個老巫──"差點說她是老巫婆 ,立即收口,1老太太怎這麼粗心。"   "待會兒再試一次。你先回飯店,我還要去一下穆林在蘇活區的風鈴工作室。"他只想一 個人安靜一下,手一舉,為她叫了一輛計程車。   她卻將車門關上,追上他,"我也要去──法亞。"   穆法亞決定了,回到西雅圖,不管任何關說與壓力,他都要支開賈姬。反正穆林不缺 她這麼一個礙手礙腳的總編輯!   就在煩躁不已時,他看見前方不遠的風鈴工作室門口,正聚集一群手執著畫筆的工作者, 團團地將"目標物"圍起來,專注地揮動著畫筆。   殺風景的賈姬走近這群街頭畫家身邊,往中間眺去──   一抹令人驚豔的身影立刻印入她的眼中,同時也烙進後方穆法亞的心底……   這女孩美得驚心,花瓣似的柔唇,彷似掐得出水。晶瑩明亮的眼眸了光彩照人外 ,更添獨特的醉人秋波。午後的秋陽透過那發滲落燦燦光彩,襯得如凝脂的肌膚更加雪白 。纖手在一陣秋風揚起,吹動了她肩上的雪紗時,動了動,更添韻致。   突然間,穆法亞的心口開始有了縫隙……她的倩影鑽了進來。   "哈啾!"女孩突然打了個噴嚏,連忙以手掩住口鼻,而肩上的雪紗也在這時飛走……   "啊──"女孩忽而低聲驚叫。   畫者們慌亂地叫道。"葉兒,你快坐好,否則我的畫就完了。"   "哈──"她突然笑了起來,而且狂笑不止。   "笑什麼?"其中一人佯怒道。   穆法亞也很好奇,前一刻鍾才似天女的佳人,為何轉瞬間就變為頑皮精靈。   "真正的藝術家,不是讓特兒一動也不動地讓他畫個夠。若有誰能將我剛才打噴 嚏的難過樣兒畫出來,那麼那個人才有可能成為未來的畢卡索!"   話落,她旋即起身,準備去找那條母親生前最喜歡的雪紗絲巾,卻發現一個猶如從中古世 紀走出來的男子──不,是似公爵的男子將紗巾拾了起來。   "這是你的吧?"穆法亞淡淡地勾起唇角問道。   "是──"她看傻了眼。這個男人真的──好看極了!   "還給你。"   "謝謝你──"風葉兒一瞬也不瞬地看著穆法亞的臉,有幾秒的怔忡。   她從沒在紐約見過這麼優雅的男人!儘管他身著現今最時尚的西裝,仍掩不住他天生的貴族氣韻。   "小心著涼。"他見她身著單薄,關心也就自然地流露。   "謝──謝──"風葉兒平日的口若懸河竟在面對穆法亞時,完全不見了,只有 晶彩的目光疑疑地隨著他打轉。   賈姬見了醋勁十足,一把住穆法亞的手臂,像是宣示所有權的說:"我們進去了 ,只不過是個出賣肉體的三流模特兒!"   出賣肉體!?   這下子風葉兒回神了,忙不迭地喊住準備進風鈴工作室的賈姬,"你這只火雞說什麼 !?"惱火的反擊,火力十足。   聞言,賈姬一怔。   她自小至大誰不是將她捧在手心上,從沒有人敢這麼羞辱她!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敢 公然損她,她非討回公道不可!   "你說什麼!?"賈姬也顧不得形象了。   "我不過是據實以告罷了。"風葉兒滿眼不以為然。   "你又是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浪蕩女!"賈姬以法文罵道。   喲!以為她聽不懂法文嗎?風葉兒也還以顏色,"是你自己吧?"上下打量她那身火紅 的衣著,暴露程度比她有過之而無不及。她這身輕涼打扮是應工作之需。而那個女人─ ─怕只是為了她身邊的男人吧!   賈姬沒料到她會說法文,頓時氣得臉紅脖子粗,繼而轉向穆法亞求救,"法亞 ,她欺負我。"一臉委屈。   只見他一臉不認同,"你不該這麼罵她,收回那句話,並向她道歉。"他也以法文 指出賈姬的錯誤。   "法亞──"她從來不知道他也會說法文,那剛才的惡言,他不都聽見了?   唉!都是那個死女人害的!害她在法亞面前失控!   她惡狠狠地瞪了風葉兒一眼,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以法文對她說。"對不起。"這才化解了一場戰爭。   見狀,風葉兒不禁好奇,這個男人和那只火雞究竟是什麼關係?她為什麼那麼怕他?   也許他翩翩的外表只是一種假像。正如她平日雖率性、勁爆,私下卻是……   "很抱歉引起這場糾紛。"穆法亞率先向風葉兒致意,旋即準備進入風鈴工作室。   而一直愛慕風葉兒的學長──蘇百利連忙上前,"你還好吧?"   "當然。"她驕傲地抬高下顎,突然喊住穆法亞,"先生,請等一下。"又是一句法文。   穆法亞驀然回首,她已走近他,就在他的身邊拋出了一句中文,"換個女人吧,她配不上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雞婆。不過說中文有個好處,便是他若聽不懂,她也不會太難堪。   "她不是我的女人,但還是謝謝你的忠告。"他極淺的笑容流露出玩味。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中、英、法文皆通。   "你又是來自何方的精靈?"他專注地睇著她。   世界彷佛靜止了。   而這段中文對話,當然旁人都聽不懂。   "救命啊!"突然,殺風景的求救聲從十公尺外來。   不消三秒鐘,一個搶犯疾速往穆法亞與風葉兒的身邊撞來──   "啊!"風葉兒躲避不及,整個人被撞退了五公尺遠,而穆法亞也在第一時間以腳絆 住那名肇事者,趁其跌得狗吃屎時喝令:"抓住他,移送法辦!"優雅頓時消失,冷鷙遂現。   在搶匪被其他男子圍困之際,他連忙奔至風葉兒的身邊。"小姐,你沒事吧?"   扳正她的身體,只見前一秒還鮮活靈動的她,竟陷入昏迷……   他的心彷佛狠狠刺上一刀!   "快叫救護車!"抱著她,才驚覺他不想就這麼與她擦肩而過。   而愛慕她的蘇百利上前,想搶過風葉兒,惡狠狠地瞪著穆法亞與賈姬。   "我來抱她,你們這對闖禍精別接近她!"   "注意你的遣辭用句。她──現在是我的責任。"穆法亞不容他人置信的寒氣,瞬間從周身四溢。   蘇百利不禁打了個寒顫。   第二章   紐約市立醫院的急診室裏,此刻正忙成一團,醫生與護士全圍著一名陷入昏迷的女孩 ,連院長也出面指揮急救過程。不知情的人會以為是哪位大人物受傷或病危了。   雖然的確是有大人物在場,但他不是病人,他正是全美的林業?子──穆法亞。   穆林集團紐約分公司的人馬一風聞他在此,立刻紛遝而至,才知虛驚一場。   而院長尼爾森也在前一分鐘,接獲紐約市最具影響力的另一號大人物──金皓天的電話, 要他全力搶救目前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想來,這女子的身份非凡。   "各位,如非病人家屬,請先離開,當然穆先生除外。"尼爾森冷冷地說,勢利眼昭然若揭。   一直未發一語的穆法亞終於開口。"尼爾森先生,請先為她找一個安靜的病房 ,杜絕閒雜人等。"平靜的口吻,有著不容漠視的威嚴。   "是!雪麗,快為這位小姐安排住院。請問如何稱呼這位小姐?"尼爾森謙恭地問。   穆法亞平靜的眼頓時陷入為難。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風葉兒。"遠遠隔在人牆之外的蘇百利高聲喊道,"我是她的學長, 我有她的電話──"其實他也只是她同校的學長罷了。   尼爾森和穆法亞這才憶及他的存在。   "讓他過來。"穆法亞出聲了。   蘇百利這時可是昂首闊步的走近。   "拿來。"穆法亞簡單地令道。   "拿什──麼?"蘇百利的盛氣在下一秒,就穆法亞的貴氣給壓下去。   "她家或是聯絡她家人的電話。"他淡笑,似在嘲笑蘇百利。   "我只知道聯絡她的這個電話,但不知道是否能聯絡上她的家──"話未盡即被截去。   "拿來。"無溫度的命令句仍不失雅。   蘇百利從沒見過有人可以不怒而威,跟前這有如英國紳士的男子卻是這麼一個人。   "哪。"他按下電子記事簿,立刻秀出一排阿拉伯數字。   他直覺這電話號碼有點眼熟,但焦慮旋即取代疑惑,忙不迭地撥起蘇百利秀出的號碼──   對方的電話是傳來風葉兒的錄音留言,那輕俏的聲音彷若此刻她正健康活潑地站在他的跟前……   他的心竟蠢蠢欲動了起來……那是一種很奇妙,也很難描述的感受。這促使 他不自覺地看向病床上緊閉雙瞳的她──   她的容顏沒有絲毫痛楚,宛如睡著了一般。   突然有種怪誕的念頭鑽進他腦門──他彷佛知道,"昏倒"這個對一般人而言的"意外 ",對她是命定的常態。   "嘟──"電話那端準備錄音的聲音霍然響起,喚回他短暫的失神。   "您好,敝姓穆,我不知風葉兒的家人是否能聽見這通留言,但我還是想碰一下運氣, 因為風小姐目前正在紐約市立醫院,請與我聯絡,我的電話……"溫文爾雅的 談吐看傻了一旁的眾人。   "總裁,這件小事交給屬下來辦就好。"穆林集團紐約分公司的總經理鞠躬哈腰地說。   深潭般的眼神僅是溢著淡然,"你們全回去工作,並好好招待賈姬,我會再與你們聯絡。 "簡單明瞭的指示,飽含不容置疑的強勢。   "法亞──"賈姬不依。   "回去做好你總編輯的工作,我希望儘快見到楓葉。"淡漠卻不容駁斥的語氣,似在 暗崳著她是打著與楓葉洽商的口號隨自己來紐約,那麼現在正是她該"盡職"的時候。   "是。"她當然知道他暗指什麼,即使不願留下他與那個女人單獨相處,也無可奈何。   這時,病房也準備好了,風葉兒被小心翼翼地送進病房,半小時內只見醫護人員進進出出,一 會兒抽血、一會兒打針,忙得不可開交。   "難道沒有更先進的方法?"穆法亞感覺那些針劑彷佛是打在自己身上,顯得有些浮躁。   "穆先生,由於沒有她的身份證明,我們無法立即查閱她的健康紀錄,所以只能一步一步來 。"尼爾森連忙解釋。   "反正先讓她醒過來。"他的語氣也顯出煩躁。   在一陣急救過程中,穆法亞一步也不曾離開她。而蘇百利像是和他競寶似地,也撐在一旁。   突然間,穆法亞出聲,"你認識她多久了?"   "什麼?"蘇百利沒料到對方會這麼問。   "你除了知道她叫風葉兒之外,還有呢?"他雖然在問話,雙眼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我──"蘇百利登時辭窮。因為風葉兒向來神秘,沒人知道她的父母是何許人也 ,她也從不和人談及此事,所以,他曾猜她是孤兒,但她沒有孤兒那孤傲受傷的神情 ,反而多變如雲,讓人猜不透她。   原來這個寶貝她的乾淨男孩,根本不算"認識"她!   穆法亞低低地笑了。   "你──你笑什麼?"蘇百利不禁惱羞成怒,因為穆法亞的笑容對他不啻是種侮辱。   "動怒無助於你對她的瞭解。"他已經很寬大了。   也許一般人以為他溫文的外表是不具威脅的,但他的四個死黨都知道,他的笑容 與爾雅的表相之下,是絕對的冷情,只是他的家世與教養將他"包裹"的無害罷了。   "可惜,你對她的瞭解比我更貧乏。"他反擊。   "這是前一分鐘的事。從此刻起,我將完完全全瞭解她。"他自信地道。因為只要 是他想要的東西或人,很少有得不到的。   "你──"蘇百利自知拚不過他,頓時無言。   "我的葉兒呢?葉兒呢?"這時房門突地打開,一個身材魁梧的英國大佬慌亂地喊 道。在看見床上昏迷的風葉兒時,整個人衝動地奔向床前,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擋下。   "先生,請你別吵醒她。"穆法亞堅定地說,捍衛的口吻如守護心愛的女人一般。   沙士皮亞先是一怔,繼而打量這個俊美的男人,暗忖他為何會出現在此,而且還命令自己?   就是一瞬間,他從這個混血男子的身上,看見一種掩飾不住的天生貴胄氣韻, 宛若中古世紀的翩翩王子,優雅卓爾,卻又大權在握。   "你是?"沙士皮亞恢復了平日的鎮定。   穆法亞直覺他應該"見"過此人,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他是什麼人。   "敝姓穆。您是?"他不疾不徐地問。   "我是葉兒的──"正當他準備出他與風葉兒的關係時,一抹細小的聲音阻斷。   "皮亞,我在這裏──"風葉兒終於張開雙眸。   "你醒了!"三個大男人一下子全攏了上來。   "我──"她看了看他們三個人──   他也在這裏?   皮亞舅舅與蘇百利一臉焦急,並含著驚喜。而俊偉綠眼的他異常平靜,但又不像完全的漠然。   她從未接觸過像他這麼處之泰然的男人!   面對這麼一個男子,她身上不畏逆境的因數突然高竄了起來   她突然有點想挑戰這個男人!   她想看他大笑,看他失控,看他焦慮,看他……不再漠然,就是想看他為一個心 愛女人流露出愛的目光。   她的閃神,皮亞誤以為她摔傷腦袋,而且病得不輕:"葉兒──你別嚇我。"   "皮亞,應是這個先生救我的吧?"她探詢著他那深如人海的綠色瞳眸。   "舉手之勞,你的──朋友也幫了很大的忙。"他不居功。   "學長,謝謝你。"她彷佛知道穆法亞就是會這麼說似的。   "葉兒,這是哪兒的話,若不是我拉你當我們的模特兒──"蘇百利急於解釋。   她僅是搖頭,就截斷了他的話。"皮亞,替我辦出院手續,我們回家吧。"   "好。"沙士皮亞二話不說,立即應允。   "她的檢驗報告還沒出來。"穆法亞似在緩阻他們的行動。   這麼做似乎有違他平日的作風,隱隱之間,他有點擔心這一交錯,可能就是分道揚鑣。 他竟為這種可能的結果,有了一絲絲的悵然。   "謝謝你們救了葉兒,但我們有專任的醫師及周詳的病歷,我想回到原來的醫院比較適當。 至於費用,我──"   "算我的。因為她是在與我談話時受傷的。"從容的語氣,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態勢。   沙士皮亞再次震驚。這麼年輕就能有這樣的氣勢,相信來日將會更加出類拔萃。   就在他準備辦出院手續時,穆法亞已按下電話鈕。   "尼爾森,請替風小姐辦理出院手續。"他有力地道。   二十分鐘後,沙士皮亞推著右小腿骨脛處擦傷的風葉兒走至醫院門口時 ,一臉興味地回過頭問道。"穆先生,你究竟是什麼人?"   他僅是淡笑,"小人物,不足道也。"   沙士皮亞自忖閱人無數,這個俊逸的人男孩絕對不是小人物!既然對方不願說,再 深究下去也沒什麼意義。   他於是詭笑起來,"你是天使,守護葉兒的天使。"又朝穆法亞眨了眨眼,拋了個頑皮的笑容。   "這是我的榮幸。"他答得真誠。   好久不曾有這種特別的感覺……   守護天使?他是嗎!?   就在沙士皮亞扶風葉兒從輪椅下來時,穆法亞突然走近他們,一把抱起風葉兒,"我來。"   "你──"她竟然羞紅了臉。   "我只是做一個紳士該做的事。"他面不改色的,但心跳卻不聽指揮地加速。   淡淡的體香透過發梢拂進他的鼻端,也竄入他的心間……   "小夥子,你搶了我的工作哦。"沙士皮亞調笑道。   "是嗎?"他不以為然。   "她可是我的寶貝,你搶了我的鋒頭。"沙士皮亞還是不放過他,似乎覷出更多的興味。   "她是病人,你還有興致討論誰搶了誰鋒頭的問題?"他微蹙眉心往座車走去。   "那你就好人做到底,再送她一程好了。"他想探探穆法亞的底限。   "不行!"風葉兒喊出了聲。   這是她的"秘密",除了皮亞舅舅,其他人都不可以涉入,即使是──   他認真地睇了睇那雙水晶瞳眸,似想找出她這麼快回絕的原因……   突地,他輕輕地將她送進房車前座。"紳士不做淑女不願意的事。"   沙士皮亞顯得失望。而風葉兒松了一口氣,但仍小心掩去隱隱的失落。   她才想挑戰他的,在此時打退堂鼓……這全是因為"隱疾"的關係!   "不過,還是謝謝你送我們上車。"沙士皮亞故作瀟灑道也走進駕駛座。   發動引擎的同時,穆法亞卻問了一句出乎他自己意料的話。"您是這位美麗小姐的什麼人?"   "哈!"沙士皮亞朗笑出聲。原來這小子不是真的無意!於是玩心再起,"附耳上來。"   他竟真的附耳上去,也悄悄交出一張紙片給沙士皮亞,低聲道。"請轉交給葉兒。"   皮亞睇了他一眼,決定賭上一把!"我是她的同居人。小子,你──遲了一步。" 話落,便加足馬力往前沖……笑聲不絕。   穆法亞一時不能反應。   她……和這個男人同居?她是那老男人的情婦!?   胸口似乎在頃刻間灌入過量的紅酒,微微酸楚中,還有難以形容的脹痛感。   "鈴……"他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賈姬的聲音從彼端來,將他拉回現實。   "法亞、法亞,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聲音?"她像只火雞叫個不停。   火雞──這個形容詞還真貼切!   這又讓他想起了風葉兒!   "法亞──"她又叫了。   "什麼事?"他冷冷地回應。   "楓葉又有狀況了……"   他一邊執著手機,一邊走進紐約市的楓林大道……賈姬的聲音似乎變得很遙遠… …一片楓葉就這麼飄進他張開的手中。   也許"楓葉"沒有賈姬說得這麼難掌控,只是"人"不對!   他該自己上場了。   ※     ※     ※   沙士皮亞一路駕著車子往約市郊駛去,頑黠的笑容仍噙在嘴邊。   "皮亞舅舅,你對他說了什麼?"風葉兒一臉戒備地瞧著一向鬼點子特多舅舅。   "小丫頭,心疼啦?"他似乎瞧出葉兒的雙瞳閃著一種躍躍欲試的簇火,這是她不曾 對任何男人發出的。   她太會作戲,而且很投入,連眼神也能說謊。   如果他只是她的教授,一定會她的演給蒙過去。但他不單是教她戲劇教授,也 是她的親舅舅,所以能覷出她眼神裏所含的隱意。   在某些地方她很像他去世的妹妹克莉絲,才華橫溢、心思敏捷,卻擅於隱藏內心的秘密。 只是她們的隱藏方式截然不同。   克莉絲是將自己隱藏在文字背後,所以儘管她的著作紅遍全美,甚至被翻譯成多國的版本 ,但沒有人見過真正的她。   而葉兒則是將自己獻身舞臺,像太陽散盡她精湛的演技,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 。但真正的她卻是孤單、寂寞的。   因為她和她的母親都是血友病的患者,當年克莉絲為了生下葉兒乎死在產臺上,為 此,風傳仁──也就是葉兒的父親索性結紮。   "皮亞──"她刻意省略舅舅兩個字,以示抗議。   他卻不以為意地反問。"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她冷靜地應道。   "這不就結了。"他則老神在在地笑著,繼續開著車朝她常就醫的醫院駛去。   "你真的很過分。"她說了一句中文。   "你又用中文罵人。"他雖不知她說什麼,但看她齜牙咧嘴的樣子,用肚皮想也知道沒好話。   "我對你只有四個字。"她賊賊地道。   "哪四個字?"這賊丫頭總有辦法引起他的注意。   "交換。"她邪笑道。   "成。"   "你先說。"   "你耍詐!小丫頭。"他搖頭苦笑。   "我不耍詐,只愛──"   "只愛說謊。"他下了評語。   "哈!好吧,見你這麼瞭解我,我就告訴你,我對你只有──歌功頌德四個大字。"   "歌功頌德?老天,丫頭,你弄錯了,那是國際影、戲劇學會給我的,而不是你。 你只會折我陽壽。"老臉又是一陣哭笑不得。   "看在我隨時會死的份上,麻煩你快說吧。"笑談生死是她與舅舅不避諱的事。   "葉兒──"皮亞不禁感傷了起來。   "我還沒死,別哭喲。"她笑著趨散窒悶。   他旋即斂下沉重,戲謔地說。"我只是告訴他──你是我的同居人。"   "什麼!?"高分貝的魔音倏現。   "叫這麼大聲作什麼?反正他不是你同學。"他說得理直氣壯。   "天啊!"她白了他一眼,真是家門不幸啊!   他不替她"把"住那個男人,還把人家推出門!   "不過,我有他的手機號碼。"他逗著她。   "在哪兒?"熄了一半的微火,燃了起來。   "丟了。"他說得再自然不過。   "丟了!?"尖鳴又起。   "你不是不愛閒雜人等嗎?"他故意反問。   "他是救命恩人。"她雙肩一垂,有如鬥敗的公雞。   "你愛上他了?"他試探問道。   "舅舅麻煩你別太發揮戲劇的想像力好嗎?"她連忙否認。   "是嗎?"他拋出一抹詭笑。在車子轉進醫院的停車場時,神秘地說,"待會兒復診完後, 我會送你個小禮物,慶祝你大難不死。"   "什麼禮物?"這個怪舅舅,沒事獻殷勤──有鬼。   他卻不點明,只輕輕地拍了拍西褲口袋,那裏有穆法亞要他交給葉兒的聯絡電話及姓名。   古怪的是,這小子竟然以中英交錯書寫自己的名字與電話。   唯一的英文字便是他的姓,其他的全是中文。   這個人難道不怕葉兒看不懂中文嗎?   在這裏出生的中國小孩,頂多會幾句中文,而且還得怪腔怪調,若不是葉兒的父 親執意教她中文,只怕她也和這裏的ABC小孩一樣,對母語是一問三不知,就更別提寫了。   "舅舅──"明知他賣關子,她還是想知道。   "套一句你老爸生前最常掛在嘴邊的話──佛曰不可說。不是不說,而是時機未到。"   "拜託,不是不說,而是不報!"她真拿他沒轍。   兩小時後,他們從醫院走了出來,同樣是中國人的醫師,一再叮嚀:"小姐,我還 是老話一句──多休息。"   "是,遵命,楊大醫師。"她向他舉手敬禮,逗笑了兩個男人,疼在心底。   回到車上,沙士皮亞從口袋中取出紙卡,"這是你的禮物。"   "這──"一見這中文字,忽然好感念父親當初的堅持。   父親是個傳統的男人,否則不會一心想光大他自組的"龍傳人"劇團及中國文化。有趣的 是,他竟娶了一個完全與他文化信仰背道而馳的美國女子,相知、相愛……直到他辭世的那一 刻,都央求母親下輩子再嫁給他……   希望有一天,她能再次回到父親的家鄉──臺灣。   探著紙卡上的兩行字──   願飛舞的葉兒,再次起舞。   落款下方便是十個中文字的電話號碼。顯然他只想和她"分享"這個號碼!   她登時說不出話來……   這代表什麼?   "想打電話就打吧。"皮亞似乎看穿她猶豫的心。   "誰說那是電話號碼?"她矢口否認。   "我的妹妹嫁的是中國人,看圖像認字的常識,我還有一點。"   "啊──打電話。"她像是想起什麼似地叫道。天啊!我明天還要和老媽生前合作的出版 商見面,可是,我現在這樣子──"   "延期吧。"他建議道。   "嗯。"她答得有氣無力。   "我來吧,電話給我。"   她卻失神地將穆法亞給自己的紙片交給皮亞。   "風葉兒,你確定他是那個出版商嗎?"他笑看那紙片。   "嘿!"她尷尬地笑道,立刻抽回紙片。   沙士皮亞搖搖頭,發動車子,"還是先回家吧!怎麼冬天還沒過完,春天就來了?" 他暗指她情苗初長,不願承認。   "舅舅!"她抗議。   "哈!"他寵溺地朗笑。   第三章   紐約市 金莎飯店   金壁輝煌的大廳正流泄著優美的音樂,穿梭於此的賓客全是上流社會的仕紳名流,而這棟頗富盛名的豪華飯店正是五行社成員──"土",房藍道在紐約市的產業之一,而穆法亞也就順理成章地下榻在好友的飯店中。   大廳的左側是香榭廳,一身名牌的賈姬已在裏頭等著"獵物"上門。   兩天前,她意外接獲沙士皮亞的延期電話,於是她故意將見面的時間提前了半小時,打算先行會會楓葉這個老巫婆。   就在這時,香榭廳的門邊悄悄地走進一名中年婦女,早已坐定的賈姬看了看她事先透露的穿著──   過膝的素色長裙,外加一件安格拉小羊毛的淡灰色外套,復古的包頭,古板的老花眼鏡──這應該就是楓葉那個老怪物了!   她旋即堆起一臉假笑,走近這個老古板。   "你就是楓葉女士吧?"矯飾的熱情,很快就被老花眼後方的厲瞳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是這只火雞!"不敢當。"風葉兒鎮定地壓低聲音,發出字正腔圓的美語。   "這邊請,我是賈姬,謹代表穆林集團歡迎你。"   "謝謝!"穆林會用這種女人?老媽的作品還真是所托非人!她當初的決定是對的!真不知是鬼迷心竅,還是一時心軟,怎麼會答應讓那個穆法亞來紐約!?   "為何不見穆先生?"她一時半刻還未將穆林集團的負責人,與曾經遇見的穆法亞聯想在一起。   "真抱歉,他有個重要會議尚未開完,所以可能會晚一點到。不過,他已將此事全權委託我處理。"她連忙遞上自己的名片。   總編輯──賈姬?!   風葉兒很不以為然,但卻不露聲色。   "那你可以作主到什麼程度?"她一語命中紅心。   "我們還是希望你能將新作交予我方出版。"賈姬極力討好。   "我在電話已和穆先生說得很明白,我要解約。"她斷然拒絕。   "為什麼呢?"她真想大罵這個不知好歹的死老太婆,但卻不想讓穆法亞看輕自己的本事,只好捺下性子詢問。   "我寫不出東西了。"她據實回答。因為真正的楓葉已蒙主寵召了。   "那我們可以延長時間,再半年如何?"她討好道。   "再半個世紀都不可能。"輕柔細語下著斷句,也截斷了後路。   "你──"真是不識抬舉!   "我只想討論解約的細節。"   "那就等著接法院傳票吧!"登時,她抓狂地低叫了起來。   "看來,穆先生沒有找到一位好的溝通者。"她冷笑著。   "你說得是。"渾厚而謙和的男聲,突然在她倆的背後響起。   "法──穆先生。"賈姬連忙改口。因為穆法亞不喜歡人家在辦公時間直呼他的名字。   穆法亞矜冷地掃了賈姬一眼,卻更勝淩厲的指責。   "對不起,我遲到了。"他連聲致歉。同時明白這是賈姬的詭計!   風葉兒卻怔住了……   他就是穆法亞──穆林集團的負責人!?   如浴春風的氣韻,絲毫沒有半點商人的氣息,他……怎麼會是全美排行榜上的市儈商人?   "你是?"她只想由他口中知道他是誰。   "我就是千辛萬苦'哀求'你與我見面的穆法亞。"微微頷首,紳士十足。   "原來──你就是──他。"她竟有些口吃。   "別被媒體創造出的假像騙了。我只是做好我的工作,蒙祖上庇蔭,得以享有盛名罷了。"他自謙道。"我可以坐下嗎?"   "當然,請坐。"慌亂的應對中,風葉兒才想起自己現在是楓葉。   "你願意將新作繼續交給穆林嗎?"他禮貌的問。   "我──"她猶豫了。集結母親生前作品勢在必行,但打官司這種勞民傷財的事,也非她的財力可為。偏偏那本"婚禮"母親根本未完成,怎麼合作?   "有什麼困難嗎?"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我怕要讓你失望了。"   "真的很遺憾。"他以退為進。   "我承諾過,我不會將這本書交給任何出版公司。如果你願意解約,我亦承諾你,永不再以楓葉之名出書。"她說得十分慎重,也是事實。   湛藍色的眼瞳,似乎閃著有別於這個年齡的光彩……   他突然有些閃神。   這眼神……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個條件很誘人。但我有一個問題──"他想起手中的資料。   "請問。"   "為什麼你的著作都是以年僅二十二歲的風葉兒為作者?"由於風葉兒是以中文直譯的名字,所以他沒有將她和兩天前見過面的風葉兒聯想在一起。   "只是不想讓人認出我罷了,因此以家人的名字簽署。"打從她十八歲,就開始代母成為著作人了。   "那麼,現在就產生了個問題。"穆法亞冷靜地說道。   "什麼問題?"她竟有些緊張。就是有一種不知所以的感應──他將提出的問題,八成很難搞定。   "既然風葉兒為法定著作人,那麼若要解約的話,她也需在場,並由她出面簽名,以示負責。"公事公辦的態度裏還多了一份平和。   "這──"她果然沒料錯!但她現在是她母親,又怎麼扮自己呢?   "有困難?"他看出她的為難,然而在商言商,有時細微之處更是成敗的關鍵。   尤其他並不想和她解約,因為她是美國近代少見的出色文學家,這麼逼她,只不過想讓她就範!或者是道出實情。如果他能夠為她做到的,一定代為解決。   "是有一點──"她突然靈光一現。   "我可以知道嗎?"他依舊彬彬有禮。   "我女兒──小葉,她的手在今年初受傷了,所以──"她故作吞吐狀。   "不能簽名?"這點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也不是;只是──正在複健的她,若真要簽名,可能會和原筆跡有些差距,所以──"精湛的演技已蓋過事實。   他卻不語。   而她的心再次狂跳……怕他根本不相信。   "還是請她來一趟,簽個字,總是合法的程式,至於字體,我想,我說了算。"他大方地說道。   "那賠償金──"她知道他不會敲竹貢。   "她來了再說吧,小事一樁。"他輕描淡寫地說。   "真是太謝謝你了!"她果然沒看錯人。   "我可以知道你為何想取消合約嗎?"儒雅的鏡框後方是一雙精明洞悉的眼,彷佛可以一眼看穿謊言。   "如果我說,是我再也寫不出好東西呢?"她突然感慨的說道。   儘管她在父母有意的培育與薰陶下,語文造詣比一般人來得好,但是有些深層的東西,沒有經歷過與體認過,就是寫不出來。   "我很抱歉。這對一個作家而言,的確是一大戕傷。"他寧願選擇相信她說的是真話,這一點他也很驚訝。   "再一次謝謝你的體諒與大度,但我可不可以有個不情之請?"她突然慧黠地眨眨眼。   一抹熟悉感又襲進穆法亞的心間……   "請說。"他發現自己很難不喜歡這個長輩,因為此刻她的身上,竟可以嗅到童女的單純。難道她的成功是因為她的單純?   "我只想和你討論合約的事。"她瞧也不瞧賈姬一眼。   始終不發一語的賈姬,登時不平地抽氣。   "成。"也回以一抹了然於胸的笑。   "年輕人,我欣賞你的果斷與儒雅,也相信你的眼光──"她刻意瞄了一眼賈姬,詭譎地笑道:"但我相信一粒屎,只會壞了一鍋粥。"她說了一句中國成語。   "你──"熟悉感又上心頭。   "我的祖母是中國人。"她又編派了一個謊言。   "原來如此。"理智上,他是該懷疑這種說法;但感情上,他再次選擇信賴她。這對他真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那我們何時再見?"她問道。   "看你方便。"他縱容她耽誤自己的時間。   "你是個紳士,想來是很多女孩青睞的對象。"她突然想知道他更多的事。   "你謬贊了。"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優勢,但卻不驕矜。   "可惜──"她竟有些遺憾。   "可惜?"這話倒引起他的興致。   "以一個母親的立場,我是不會容許我的女兒愛上你。"她彷佛走進母親的思維裏,卻不知為何會轉入這個話題。   "為什麼?"他不知自己也有吃癟的時候。   "高處不勝寒吧,而且,小葉她……"她陡然收口。她的病一直是她的隱憂,所以才會幻化成火鳳凰盡力燃燒自己,怕的就是,有一天她也會如母親那麼……悄悄地走了。   她要人們記起的是她最燦爛、最絢麗的一面,而非垂死的病容!   "小葉──她──"探人隱私是他不會做的事,但這個小葉,讓他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這點他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想,今天就談到這裏吧。"她突然收口。病對她而言是個黑洞,能不觸及就不觸及。"我會和小葉商議一下,再與你聯絡。"旋即起身,挺直背脊往飯店門口走去。   "楓女士──"他跟了上來。   "還有事?"她也是一驚。   "代我問候小葉。"他似乎讀出小葉是楓葉心頭的隱疾。   "嗯。"感動突地湧至胸口。   登時,她明白,這個男人最迷人之處不在金錢、不在外表,也不在權勢,而在於他的細膩。   她怕感動的情緒會脫軌而出,連忙轉身就走。   穆法亞望著她的背影,竟有種揪心的感覺。   彷佛感應到她是個孤獨、也是個值得人好好疼惜的老人家。   這個忘年之交,他交定了!   ※     ※     ※   風葉兒一走出金莎飯店,馬上致電給她的密友,"喂,雪子,救命!"   "你又在演戲了,對不對?"裏見雪子顯然不將她的求救當一回事。   "我真的成了放羊的孩子,現在連講真話你也不相信。嗚……"她故作悲鳴狀。   "少來啦!快說,有什麼倒楣的事想找我去擋?"雪子倒是挺瞭解她的。   "什麼倒楣,你這張損人嘴,小心嫁不出去!"她佯怒叫道。   "放心,還有一個墊背的──你的嘴比我更毒。"雪子得意地笑著,一口咬下日本進口的富士蘋果。   "我可是天使的──"   "饒了我吧'風'子美人,快說,否則我可要出去找人攝影了。"   "真是太沒人情道義了。"她還準備開罵,又被截話。   "還有三十秒。"   "你──算你狠!"   "彼此、彼此。"   "我要你──演我女兒……"風葉兒開始細說穆法亞的要求。   "可以,但有條件──"雪子聽完後,突然心生一計,賊賊地笑道。   "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但卻是你的救命'女兒'!哈!"   "要我幹嘛啦?說吧。"風葉兒認命道。   "當我鏡頭下的模特兒。"又咬了一口蘋果。   "什麼角色?"現在只能任她宰割了。   "等愛的女人。"雪子說道。   "這麼糟的形容詞虧你想得出來!你到底是不是名攝影大師裏見聞山的女兒啊!"   "風──葉─兒!"雪子大聲抗議。   "看在你語文造詣低落的份上,我替你改個名字,就叫──'祈春'。"   "我還叫春呢!"雪子回嚷。   "你這個男人婆,虧你有這麼美的名字。"風葉兒笑諷道。   "風──葉──兒?"她再次抗議地高呼。   "我的寶貝女兒,媽咪在。"風葉兒一臉篤定地占起雪子的便宜。   只聽見雪子在手機的那端哇哇大叫……   ※     ※     ※   秋陽斜照,金風送爽,山林間早已染上一抹秋意,轉黃的樹葉悄悄地透露出季節的更迭,但滿山的綠意未盡,仍留有幾分夏的氣息。   風葉兒這時坐在黃綠燈交錯的草叢間,看著裏見雪子為攝影的前製作業忙碌著,身邊還跟著一名比她們年輕的女助理,由於她們的裝扮非常的男性化,也就更顯得她楚楚動人、柔弱嬌美。   "就快好了。"雪子朝她喊道。   "看樣子當模特兒或是演員,要比幕後工作輕鬆多了。"她伸著懶腰,索性往草叢躺了下去。   "那是你有天分,很多演員或模特兒想要做出導演及攝影師指定的動作,通常得一次又一次NG後才能搞定。你上輩子一定是妖精,才會變臉如變天,說謊如吃飯!"雪子明褒暗貶一番。   "雪子大師,麻煩你別影響我的心情,否則本大小姐可能一下子失憶,忘了怎麼擺姿勢。"   "我的祖奶奶,算你狠,換裝吧!"她丟了一件羽衣般的衣裳給她。   "這──這也叫衣服!"風葉兒瞄了一眼那輕薄的布塊,白了她一眼。   "本來是不想讓你穿的,要不是天氣轉涼,我還不願施捨這件寶衣給你呢!"   "你也不怕長針眼!我美麗的胴體可是要獻給──"   "得了!別說下文了,四下無人,快換!你那美麗的胴體我沒興趣,我只貪戀你那多變的容顏。"   "這太……侮辱我美麗的肢體了。"她故作清高狀。   "天啊!我這是哪找來的三流模特兒!"雪子尖叫。   "停!我換就是。來人啊!替我圍塊布,好換裝。"她一臉戲味。   "小姐,就在草叢裏將就些吧!"   "你確定你是裏見聞山的女兒嗎?"這麼簡陋!   "百分之百。其實我老爸比我更簡化程式呢!"   "真是夠了,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她兩眼一翻,再次認命。   一分鐘後,風葉兒穿著那似雪紗的布塊,從草叢中站了起來。她彷若墜落凡間的精靈,純潔中還帶了三分狡黠,天真中還和著冶豔,似真又似幻。   "如何?"她輕笑,故作風情地搔首弄姿。   "你還是處女嗎?"雪子突然問道。   "你這個瘋女人!怎麼這麼問!"她也是一驚。   而這段對話及這幅美景,正好落入在不遠處作畫的穆法亞耳際。   繪書一直是他的興趣,尤其當他心浮氣躁時,通常會藉繪畫平定心緒。   自從見過風葉兒後,他的思緒一直無法平息,外加此次紐約行並不如預期中的順利,也就打亂他向來自製的情緒。   他必須承認,之所以不順利,還包括了他的縱容。   正因為無法明辨自已為何縱容,所以,他採納了金皓天的建議,來此地作畫。沒想到卻意外看見了兩天未與他聯絡的風葉兒,也恰好乍聞她們間的對話。   顯然,她恢復得比自己想像中的好。   再睇了睇她的清涼裝扮,他必須承認她真是風情萬種,讓人很難移開目光。   由於她們所在的位置比較高,自然沒瞧見他,他也就樂得靜靜欣賞她的演出。   這時雪子已舉起相機,回應風葉兒的數落,"因為我設計的這個'等愛的女人',正因為沒有戀愛的經驗,所以才迫切又膽怯地默默等待愛人接近,如果你不是處女,如何表現出那種神韻?"   "八股!那你還找我來幹嘛?"她故意說道。   "這麼大條的事,你竟沒透露給我知道!"雪子心驚地放下照相機。   而在一旁的穆法亞心底的那根弦,也在這時被用力扯動,一種窒息的感覺襲心而來。   他……不喜歡有男人碰過她!   雖然他知道性愛對紐約市,甚至對許多大城市的人而言,就像家常便飯,但一想她也如此……就感到心痛。   此時,風葉兒突然說道:"雪子,這種事很難分享。我做與沒做過,都不是重點,你選我擔任你的模特兒,表示你認同我能將這個角色發揮得淋漓盡致,而我也準備為你及你的鏡頭,演出最精湛的'祈春'──一如一個等待愛情降臨的女人。"話輕輕落下後,風葉兒便拋開玩鬧的態度,開始擺出各種姿態……   粉紅朱顏透出光暈,多情的晶眸傳達出期待愛情的波光,並用肢體配合演出。   雪子一再地按下快門,心中不斷地訝贊──她真的好美!   而一旁的穆法亞也怔住了,不禁猜測,此刻她的心裏在想什麼?那兒是否住著一個人影?一個讓她期待又盼望的愛人?   思至此,他竟妒嫉起她心裏的秘密情人了。   而風葉兒的腦袋真的藏著一個人影!   他──好嗎?   她忘不了,他給她的紙卡──   願飛舞的葉兒,再次飛舞。   此刻,她正為他翩翩起舞啊……   "收工!"雪子用完最後一張底片,大功告成地宣佈。   她也在瞬間醒了過來。   "你真的太棒了!"雪子興奮地抱住風葉兒,"我要是男人,一定會愛死你的。"   "如果你是男人,我會害死你的。"她突然有感而發地說。   "為什麼?"雪子不解,"難道你這裏真的住過一個重要的男人?"她指著風葉兒的胸口。雖然她們是密友,但是葉兒的保護色太重,她還真不懂她。   "也許有,也許沒有……"她答得模棱兩可。這話再次蕩進穆法亞的耳邊,複雜的情緒很難形容。   一陣狂風像是故意將他的畫板吹落在地──咚地一聲響,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什麼人在那裏?"雪子大聲問道。   穆法亞不疾不徐地重新搭起畫架,撥開芒草走了出來……   "是你!"風葉兒沒有想到竟會在這裏撞見他,她慌張地找衣服蔽體,像只無頭蒼蠅轉呀轉。   "哎喲!"慌亂中,她竟被過長的草絆住了腳,眼看就要親吻大地了……   一個人影飛也似地來到她的身邊,成了她的墊背!   她沒摔倒?   風葉兒松了一口氣,卻在下一刻心跳加速,熱血沸騰。   因為,她已發現誰是那個英雄兼墊背的──是穆法亞!   火紅的嬌顏,正寫著她的尷尬與心虛。   穆法亞卻輕鬆地起身,同時將她一把扶了起來,"真巧,兩次碰見你,你都跌倒。這次沒怎樣吧?"他以中文問道。   "我、我──謝謝你。"雙頰既熱且紅。   雪子見狀,有種直覺,這個爾雅高人的男子,一定是葉子心系的男人!   "咳!咳!"雪子故意咳嗽。   "哦,這是我的好友──"風葉兒連忙退出他的胸膛。   他卻脫下外套,掩去她的尷尬,並睇著她的眼瞳,忽而幽默地代為解釋:"她是雪子。我無意偷聽,實在是你們的聲音太大了。"   "嘿!你很超過哦!"雪子抗議。   他二人卻笑了,笑容中,有著不容錯辨的情愫在飛竄……   忽然,雪子驚道:"這位帥哥,我和葉兒還有事,不能長談羅!"詭笑繼起。   風葉兒這才想起,她與雪子要去找變裝的道具!"啊!對不起,我們──"連忙將外套還給了他。   "去吧!我也有事。"他瀟灑地揮揮手,折回原來的草叢裏。   其實,並不想這麼就和她分手的,只是人家都下逐客令了,他再不撤,就太不上道了。   風葉兒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悵然的感覺襲心而來……   她竟捨不得這麼快和他道別?   這……這是怎麼回事?那個灑脫的風葉兒到哪去了?   雪子將他們倆怪怪的表情全看進眼底。   這回,她敢打包票,風葉兒栽了!   不過,她卻寄予無限祝福,因為那個帥哥的確出色!   第四章   "變身小站"在紐約蘇活區可以說是遠近馳名的變身道具商店。不管你想打扮成公主、巫婆,或是怪獸,這裏從頭到腳的行頭一應俱全。   上次風葉兒為了喬裝成母親,就是在這里弄了些行頭,也還真的蒙住了穆法亞。誰知人算不如天算,他竟然要見楓葉的女兒,也就是她本尊,於是只好犧牲色相為雪子賣弄風騷,希望她全力演出,哪裡想到,荒郊野外也能碰見穆法亞!   這會兒她得好好替雪子打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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