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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美人

席晴[二00二年戀?之二]《黃金美人》      男主角:紀孟然 女主角:倪黛眉   文案:   怎?樣?!娶不娶她一句話嘛!   她本來就是要來「釣」他這只滑溜的金龜婿的,   還真是感謝老天眼睛這?雪亮,   讓她當場逮到那個想嫁禍給他的現行殺人犯,   她只不過要求他送個黃金屋給她以茲報答,   外加三個月的紀太太名銜,   她就會幫他把殺人罪嫌給洗得乾乾淨淨──   他不是挺精明的嗎?應該算得出來這場買賣只有賺不會虧的嘛……   什??!他還跟她討價還價?嫌她配不上他?!   是啊~~他紀三少可是包金又鑲鑽的頂級單身漢,   她這個小小的律師當然高攀不起,   可是,現在是他有求於她耶!   而且她只是要當他名義上的妻子,好體驗一下貴婦人的生活,   大丈夫能屈能伸,就吃點小虧接受她的小小條件嘛……   引 言   "璀璨王朝"是個創立于紐約的寶石家族,其中分?"鑽石"、"紅、藍、綠寶石"、"黃金"、"珍珠"、"水晶"、"璞玉"六個項系,由龍頭老大紀顯   瞱他的六個子女,分別管理。   他們的勢力範圍縱橫全球,光芒逼人,卻又無人能打擊他們!   因?紀顯瞱嚴格規定--每個子女都必須上通天文、下知地理,經營管理、珠寶鑒定等等皆需精通,防身術更是必修的課程。   然而,他再怎么替他們"精打細算",只有一門學問使不上力--愛情。這也是受妻子的影響,他絕不勉強子女嫁娶,但若要結婚,就必須是在一個條件下--真正的彼此相愛。   第一章   紐約極品黃金集團辦公室。   "你再說一遍!"紀孟然那一頭有型的鬈發,猶似被火箝烤過一般,正冒著炙熱的煙硝。   "歐汀先生表示,如果想開採他們公司的金礦必需是家庭幸福及健全者。"他的機要秘書兼同學--維克面不改色地重復一遍。   "他說的是什么話!"誰人不知他們璀璨王朝上至父母,下至六個兄弟姊妹全家一條心,父母恩愛、手足情深,而且個個富可敵國,有哪一個家庭的組成成員比他們更適合成?歐汀家族金山礦產的最佳合夥人?   維克當然知道紀孟然不服,忙不?地將辦公室大門關上,以免下面的話,讓他紀三公子叫囂跳腳、影響形象。   "歐汀先生所說的家庭幸福及健全,是指你本身。"維克不疾不徐地補充。   "我?"紀孟然脆冷的音調乍揚,連桌上杯中的水,都險些凍結。   "嗯,就是你。簡單地說,你必需是個結過婚的幸福男人。"   "可惡,我結不結婚關那老怪物什么事!"冷厲突下。   他恨透了這個話題!   他至今之所以可以對女人呼風喚雨,除了他家財萬貫、風流惆戃之外,最值錢的就屬這張"未婚" 的招牌了,一旦結婚,只怕--   不可否認,他愛極了女人對他趨之若騖的飄飄然感覺,而且他從來不掩飾他對這種感覺的喜好。   在紐約市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紀孟然"三個字就代表--多金、英俊、單身!   要他結婚,等下輩子吧!   維克一見他乍紅乍紫的盛怒表情,故作同情狀,"你若不結婚就別想接歐汀的生意!這可是那老頭特別叮嚀的。"   "不接就不接!"紀孟然宛如被針紮似地彈跳了起來。   "'孟然,冷靜點。"維克褪去機要秘書的臉孔,換上老同學關懷與提示的口吻,"你不會拿每年倍數成長的收人開玩笑吧?"   他的提示將紀孟然從怒潮中打醒,仿佛是陰霾通道中點亮的一盞明炬。   生意就是生意!   一個聰明、甚至是狡詐的商人,絕不會犧牲任何一個可能賺錢的機會。   紀孟然的確花心,在英俊的外表下總給人一種混吃混喝公子哥的錯覺,以至對手總認?他不足?懼。   但他們全錯了!這只是他的保護色,也是他高明的地方。這招叫做"扮豬吃老虎",吃得對手無話可說。   雖然璀璨王朝自從他們父親退休後,分別將旗下六大企業轉交六個子女各自經營,並由大哥紀斐然統籌控管,但實際上,紀孟然是他們之中最像商人的商人。   大哥紀斐然冷騺無情,容易得罪人;二哥性剛烈火,不免衝動;只有看似無害,卻總是適時在利害當口伸出他搶錢的利爪,無人能擋。   利字當頭,紀孟然沈默了。   維克太瞭解他了,沈默就是是他開始思慮作戰的前奏,只消再加把勁兒,紀孟然八成會妥協,"你可知歐汀的礦產合作方案,最有魅力的點在哪兒?"   "我在聽。"   "獨家開採,而且屬於他們的利潤部分,願意交由承接的公司製成成品行銷全球。"   剎那間,維克的話,已化成一條條國際標準的金磚,放在紀孟然面前。   "好個奸詐的老頭!"他好恨!這種"好康"的事竟必需拿他的自由來換。   "維克見紀孟然越怒,知道他內心掙扎得越凶。此時間只需閉緊嘴巴,讓他紀三少心甘情願地走進禮堂,金礦自然就到手了。   "可惡!"惡咒再揚,頓失平日翩翩情人的好風采。"大不了我買個大陸妹假結婚就是了!"紐約多得是這種想取得身分的投機女人。   " 不成!歐汀早防到你這招了。"維克輕描淡寫地一聲謾笑,打散了他的美夢。   "你說什么?"困獸般的咆哮霍然響起。   "歐汀把你的?人、能力及財務況,調查得一清二楚,尤其對你的私生活更是了如指掌,所以這招是行 不通的。'維克佯作嗚嗚咽咽的聲題,更加深了戲劇化   的效果。   "這個老鬼!"爆裂的怒吼聲平地再起。   維克絲毫不受影響,紀孟然天生有副好脾氣,甚至可以說受盡上下員工的愛戴,女人對他更是服貼地似波斯貓,可以惹惱他的惟獨逼他"結婚"這件事。他想自己下面要說的話,准教紀孟然噴血,但是責任所在,不得不說。   "還有更嚴苛的呢!"維克斯條慢理地說。   "維克,你最好一次把話說完,否則我會解除你的職務,然後將你從這八十八樓層高的地方丟下去!"他真的火了。   "歐汀說,你不但必需結婚,而且你名下的財?需以'夫妻共同財?制'的方式登記,才能證明你不是假結婚;歐汀也說了,如果你願意邀請他參加婚禮,他非常樂意偕妻前來。"   維克的宣佈不啻在紀孟然心中,投下一枚巨大的原子彈,頓時天地?之風雲變色。   "免談!"一個排山倒海的特大巨浪直撞下來,驃悍狂野的氣勢令人魂飛魄散。   "夫妻共同財?制"對於一個有錢的紐約人而言,是多大的賭注,沒有相當的愛?基礎或"實質的利益",夫妻中任何有財力的一方,絕不會同意這么做的!   更何況他根本無意結婚,如今還要他釋出一半的財?,簡直是拿根繩索讓他上吊。   維克當然明白這一點,他不是紀孟然,自然不能代他決定什么,但他的責任是提醒紀孟然,不要和到口的金錢過不去。   "盂然--"   "閉嘴!給我滾出去!還是要我把你從這裏踢下去?"紀孟然瞄了一眼幾淨鍠程亮的巨型玻璃窗,清冽冷絕的臉不帶丁點感情。   "等一下,告訴歐汀那個老傢夥,採礦權要給不給隨便他,我,紀孟然,絕不會在   他的威脅下步入禮堂的!"   "孟然,我勸你還是再多加考慮吧,一來,生意人哪有將錢往外推的道理;二來,婚姻生活並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糟。歐汀先生那邊,我會先答復他說你需要幾天時間考慮考慮。"維克說罷,便走出他的辦公室。   ☆★☆   屬於夜的繁囂正要開始,在一片摩天大樓鱗次相比的大道內, "黃金俱樂部"的霓虹燈招牌,在紐約市一片瑰奇流燦中爭豔奪麗。   這是一家頗具知名度的會員俱樂部,出人的全是紐約上流社會的名流仕紳。今夜,依舊是高朋滿座,夜歌聲霄。   "黛眉啊,若不是托你之福,我怕這輩子都無緣見識到紐約真正的夜生活啊。"一名刻意將短髮染成橘紅色的俏女郎說著,一雙興奮莫名的眼可沒放過向四周   狩獵。   今夜正是該俱樂部每月一次的"同心圓之夜",也就是說,所有會員必須移到俱樂部舞池中心週邊的包廂內"團團座",如此坐法可以讓賓客保有隱密性,亦可透過玻璃隔開的方式,看到舞池中心及圓周外的賓客,簡單地說,此舉是俱樂部刻意?會員製造彼此結識的機會。   當然,這對於極欲攀龍附鳳的人而言,是個毛遂自薦的跳板,所以,?免受擾到這晚一般金字塔級的富賈,多會回避。   按照常理,倪黛眉她可是寧願在家左抱六法全書,右端臺灣友人寄來的香辣牛肉桶面,吃它個過癮,然而今夜--她有個實驗要做,不能不往這裏跑。   看著模仿辣妹穿著打扮的朋友小咪,她笑了笑,"看到獵物了沒有?"   "今晚怎么沒個稱頭點的?"小咪撇了撇銀紫色的沛唇,啜了一口天使之吻雞尾酒。   "小咪,你不該點這種酒的。"倪黛眉撩了撩肩頭的長髮,淡青色小禮服下的胸線不自覺地扯動著,誘人的雙峰就這么若有似無的煽惑人心。   她自是有本錢露,但又聰明地將尺度拿捏得精准,媚而不惑,豔而不妖,嫻雅的氣質正好掩去服裝所招來的遐思邪念。   一嘴奶油的小咪,就這么跟著她傲人的韻律移動,"你……在說什么?"   "這種酒上面有一層懸浮奶油,你攪都不攪拌就飲下,瞧,嘴上都一圈奶油了。"倪黛眉搖了搖頭。   "哦--再沒有帥哥來,我可要打道回府,等下個月了。" 小咪打了個哈欠,隨便擦了擦嘴唇上那圈奶油。   "我可不願意等。"倪黛眉低聲道。   "原來你也是來獵--哈!你才離婚不到三個月,又靜極思動了?"對於倪黛眉已有的八次婚姻記錄,她可真是佩服地五體投地,平均每段婚姻僅維持三個月,真可媲美伊麗莎白泰勒,不!是更專美於前,因?泰勒已逾七旬;而她只有二十五歲。   "這次可不同。"倪黛眉搶白道。   "不同?哪里不同?這次是友誼贊助;還是幫同性戀取得身分;或是給流亡的民運人士個美國國籍?"小咪笑說。   倪黛眉那張足以迷倒?生的俏臉,此刻卻充滿了邪氣的算計,狂野不馴,有種野獸獵物前的深沈,"這一次,是?了我自己。"   "你真該嘗一嘗愛情的滋味了。"小咪要不是擔任倪黛眉成立的紐約救援聯盟協會的秘書長,也不會瞭解到她是這么一個"熱心助人" 到連自己婚姻都可壓作賭注的人。   "愛情?小咪,你在紐約住多少年了?"倪黛眉那雙明眸正揚著刻意扯出的輕蔑。   "十年。"她還沒聽出弦外之音。   "那還這么天真!"學法律讓她明白一件事--愛情,只是男女之間,短暫交會?生的化學變化;一旦落實生活,"麵包"才是兩個人必須面對的問題。   而有麵包就有分配的問題;有分配就有權利歸屬的問題;談到權利歸,就必需與法律打交道。最後,兩個自以?有愛情的人,在權利歸屬問題之下,開始--勾心鬥角。   愛情?哼哈!   紐約人的神話。   "黛眉,你真沒情趣!"小咪白了她一眼。   "那是午夜牛郎才做的事。"她的話明明像把刨刀,將人對愛情的最後一點憧憬也給刨掉,但那軟糖般的嗓音卻讓人以?她絕無惡意。   "黛眉你就是這樣!"小咪太瞭解她了。   "別氣,我雖沒有情趣;但我有幽默啊,這可比情趣更高一級哦。"   "可惜用錯了地方。"小咪雙肩一垮,歎了口氣。   "你是說我不該用在原告,或是被告身上?其實,他們比任何人都需要我的幽默。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了我的--"   "呸!呸!別咒我!"小咪沒好氣地又嗆了她個大白眼。   "哈!"倪黛眉編貝的皓齒在輕笑中更見皎潔。   "獵物來了!"小咪興奮地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倪黛眉隨著她的視線方向看去,一名瀟灑卓奇的男人正往她們座位的前兩間包廂走去,雋偉挺拔的身軀正散發出一種黑豹的惴懶力道,看似頹然,實則擁有一旦有人刻意挑釁,絕對可以在瞬間將對方撕爛的氣勢。   倪黛眉那雙琥珀色的瞳眸,頓時揚散出頑強波澤,"賓果!就是他了。"她已認出他了,低沈性感的嗓音仿佛滲進了迷藥。   "我要他!"打了一夜哈欠的小咪,精神立刻大作。   "他是我的。"倪黛眉嘴角微微上揚,性感的唇型正逸散著勾魂懾魄的無形魅力,顯露出她誓在必得的決心。   "黛眉,他是你最厭惡的那種男人,幹嘛和我搶?"小咪對於自己魅力不及倪黛眉的事實感到扼腕,但卻在一件事上略勝她一籌,而沾沾自喜--   那就是她沒有倪黛眉"八次婚姻的爛紀錄"。   女人,是最不可靠的生物!表面上她們是"姊妹們兒";但私底下不是相互競標,就是互放冷箭!   倪黛眉當然知道小咪暗忖曹什么,不過,她根本不在意。她那幀有如自海洋剽竊而來的湛美,豈是"不良婚姻記錄"所能擊垮的?何況--她從未"失去"什么!誰又能否認妹的價值?   混著天使的容?與魔鬼的心思,她淡淡幽雅的再次宣佈,"我改變主意了。"   "什么?"小咪大失所望地捶胸頓足。   恨啊!倪黛眉若執意進場,她還有什么搞頭。   另一頭的紀孟然,才一踏進俱樂部,就發現他今晚來錯了。   "同心圓之夜"是他最不想光顧的一夜,除了不願應付一些阿裏不答的"逆爭向上游" 的人士之外;就屬那些根本不隸屬這家俱樂部會員的鶯鶯燕燕,雖說他"花名在外",但對於"來路不明" 的豔遇,他可是敬謝不敏。   能做他紀孟然的女人,可都是他精挑細選的,不是淑女名媛,便是經過驗證安全無慮的清白女孩,總之,絕對沒有"水貨"!   因?他可不想沾上二十世紀末的黑死病--愛滋病,否則一旦中鏢有錢也沒命玩。   他一路走去,就看見成群的狂蜂浪蝶猛向自己放電,只好加快腳步直朝死黨的包廂走去,黑暗中,突然有人伸出一隻腳絆住他。   "可惡!"紀孟然一跤跌了下去,正好摔在一個已有七分醉的酒客身上,狼狽至極,更添怒意。   "你罵我什么?"那人趁著酒精作祟,雷聲大作地吼了起來,"你再說一遍,老字就要你--血濺--咦?喲喲喲!這不是咱們紐約有名的紀三少嘛!失敬失敬!"皮耶歪歪倒倒地嗤嘲著,用力大無窮的力道拍打著他的肩膀,頗有打壓對方的態勢。   紀孟然今個兒就是受了一肚子憋氣,要來這發泄的,沒想到反而被人當猴耍,頓時怒火攻心地站了起來,"別再說任何一句我聽不順耳的話,否則--"深不見底的黑瞳,突地進射出一道陰冷又刺骨的寒氣。   "否則,你--這個繡花枕頭能把我怎么樣?哈--"皮耶根本就醉茫茫,完全無視對方那股懾人的霸氣下所隱藏的無限爆發力。   紀孟然一拳倏出,皮耶鼻梁上的眼鏡立時斷成兩截,"別讓我再聽見任何挑釁的話,否則這一拳就不是落在眼鏡上了!"冷呼一聲,紀孟然便朝一擁而上的死黨的包廂走去。   倪黛眉與小咪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小咪這下子對紀孟然的愛慕更加一成,"好酷哦!"   倪黛眉卻?他的衝動減分。衝動的男人容易誤事!   花心加上衝動,這個男人--唉!在她心中的評價越來越低了。   不過,就璀璨王朝僅存的未婚三公子的身分,佐以俊偉煥然、身材精練的外表及不可計數的財富,他的確是她準備撰寫"貴婦人生活探討"新書的最好實驗物件。   好吧!算她吃虧一點,還是選他好了。   一幕才落,一幕又起,就在紀孟然就坐後,在他們隔座包廂中,一名行?奇詭的男子突然站了起來,向紀孟然所坐的包廂前靠近,隨著俱樂部的鼓噪音樂聲及霓虹燈的光影,那人加速腳步來到紀孟然面前就是一鞠躬,忽而詭笑……   他是個"拿錢殺人"的職業殺手,只要雇主將錢及欲殺物件的資料交給他,定會在七日之內完成使命。而皮耶,正是他這次的"任務"。   倪黛眉直覺地盯著那人的一舉一動,律師的職業反應,她總覺得這個人不屬於這裏。   就在那人一轉過身子,她看見那人脖子上有一道難看的刀疤,直連到耳垂下方十分噁心。   這時皮耶與紀孟然同包廂的友人,似乎毫不在意先前的爭執,一一往舞池中間舞去。   而那個怪人又踏著步子,像被灌醉的河蛙,癲躓地向皮耶挨近。   滿場的人陸續往舞池中聚攏,剎那間遮住倪黛眉觀察那人的視線,一種直覺讓她旋即站起身,尾隨他向皮耶移近。   就在燈光一明一滅中,那個怪人突然向落單的皮耶一刀刺去--   須臾間,皮耶像棵被人惡意重砍的殘木,向一旁倒去。   眼下這一幕宛若跳格的影片,沒有人察覺,?人繼續舞著、笑著。   倪黛眉見狀既不驚慌,也沒有失控尖叫,仿佛知道那怪人就是會這么做似的。   那名幾近變態的兇手,不慌不忙地將凶刀塞進距離他數步之遙的紀孟然手中。   邪佞的笑瞬間漫開,當紀孟然赫然清醒時,那人便像只狡猾的狐狸從混亂的尖叫聲中火速消失。   "殺人了!殺人了廣尖叫的求救聲和著喧天的音樂聲,整個現場一片紊亂。   所有目光焦點全指向同一個方向--   就是手持著鮮血淋漓兇器的紀統孟然。   "我沒有 !"   他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運。   他難然極力否認,但沒有人相信他!尤其在他與皮耶有過衝突後,就更沒人會相信他。   倪黛眉將這一切盡收在眼底,走近被害人的身邊,以戴了手套的雙指觸及他頸上的大動脈後,幽冷地宣佈:"他死了。"   "什么?"紀孟然手中的刀柄登時落地,險叫出聲。   在場的人大都先人?主的認定,是紀孟然想給皮耶先前的無禮一點教訓,卻不幸失手,令對方一刀斃命。   環視四周的目光,有驚慌、 有同情、也有存心看笑話的,就是沒有一個人感同身受的關心這件事。   只有一個人例外。   倪黛眉深幽如汪洋的瞳眸,突而閃現生機。   "別慌。"一道狂卷成形的詭譎想法,旋即如巨浪漫過倪黛眉的心坎,她一雙美麗卻強勢的眼勾視著紀孟然,並不疾不徐地在他的耳際低語:"我可以救你,但是你必需和我結婚。"   這話猶如南極寒凍,倏地喚回紀孟然剝離的理智,"你說什么?"他今晚之所以會跑到俱樂部,就是?了逃避歐汀的無理要求,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竟又撞上這邪門的鬼殺人事件;這會兒,這個瘋女人還來插花攪局!   倪黛眉不以?意地望著他,明媚的美?此刻正釋放出一股迫人的氣勢,楔而不舍地低語,"我看見兇殺案的全部過程。"   "你?"這么說,她是惟一可以還他清白的人?   "如何?"她正以一種以逸待勞的氣息請君人甕。   紀孟然屯積已久的怨怒,在她輕鬆、詭謔的波光中幾乎爆發,那向來風流自信的臉孔登時隱恨,連周邊的空氣也隨之凝結。   嗚--嗚--警車的鳴聲已自遠而近的傳來。   倪黛眉對這種聲音及陣仗,不知已見過多少回,自然無視它的迫近,誘人的眸光裏儘是兩泓深幽。   "你只有一分鐘考慮了。一旦進了警局,所有的話將作?呈堂供證。"   "你--"紀孟然氣得齜牙咧嘴。   霍地,深埋在心底一天的沈悶,有了某種轉機。   也許,他可以……   "如何?"她睇見他澤盼中的轉變,她相信自己的"機會" 來了。   一分鐘後,大批的刑警員蜂擁而至。   紀孟然也就在倪黛眉"陪同" 下,首次"光顧"了紐約市警局,並在翻記起她是誰了!   她正是紐約當紅的知名女律師,也是他這輩子避之?恐不及的女人 --離過八次婚的超舊破鞋!   第二章   紀家今夜格外的熱鬧,全是?了迎接紀家老二紀霍然攜帶妻子葉彤蜜月回國。除了紀孟然因有事提前離席之外,紀家全員齊聚一堂,溫馨盡歡自不在話下。   就在這一片歡騰聲中,老管家突然三步並兩步地沖進客廳。   "大少爺!大少爺!"   "什么事跑得這么气喘吁吁的?" 紀斐然不動如山地問道。   "大少爺,有一個叫倪黛眉小姐的打電話來,指名要找大少爺您。"老管家吁吁大喘地將無線電話交給紀斐然,"她說……她說……"   "我來聽。" 紀斐然立刻接過電話。   "喂,紀斐然。"他自報姓名。   "我是倪黛眉。" 電話那端嬌柔的聲音,冷靜而不失禮。   "不知有何貴幹?"紀斐然這個人向來不說廢話。   倪黛眉也簡單明瞭地道明來意,"你三弟紀孟然殺人了,現在正在紐約市警局。"   "什么?"他不敢置信。   "聽好,你們只有七十二小時可以援助他。"說完,倪黛眉便收了線。   紀斐然這座堅冰,終於在這激狂沸騰的消息中碎了。   一挂上電話,他立即地宣佈,"孟然殺了人!"睇了雙親一眼,又將目光調到二弟身上,"霍然,快打電話給我們公司的律師,我先趕到紐約市警局!" 話落,他便頭也不回地沖出家門。   ☆★☆   紐約市警局。   倪黛眉因自願擔任紀孟然的辯護律師,而得以在警局的監視室裏和他會面。   "紀孟然,你打算怎么做?"倪黛眉想知道他目前的想法。   此刻紀孟然那炯黑的雙瞳,因先前一連串的質詢與炮轟而顯得落拓無神。   勾了勾眼前這個令他厭煩透頂的女人一眼--身著低胸晚禮服的她,本該是性感女神的化身,亦可說是誘人墮落的女巫;而今她這身撩人的打扮卻又一本正經的像個精明市儈的律師,顯得有點不倫不類。   再想到她提出的條件--必需與她結婚,才肯?他脫罪。他心中的怒火,更是勢如破竹,一發不可收拾,"可惡!你說,我該怎么想?"   她當然知道他在惱火什么,但也隱約感覺到他最後還是會妥協。?了避免激怒這個瀕臨爆發的男人,她小心、仔細地藏起那份勝券在握的喜悅,只讓憂戚滿整張清豔的容?,"衝動是解決不了問題的。"聲若鶯喃,嬌滴醉人。   可惜紀孟然此刻沒這份心情,"這時冷靜只會使人沈入穀底!"他反唇相譏,全沒了平日風流不羈、一笑掩萬愁的好風采。   倪黛眉每天見到的人不是鬥牛沖天,就是咆哮如雷的牛鬼蛇神,如今對紀孟然"斯文"地惱羞成怒,根本纏不上心,自然不與他計較。   她只是揚起一抹淡然嗓音說:"你是打算繼續顧左右而言他;還是正視問題?"   "要你管!"   她撲哧地笑了,"我是不想管你啊,只因你對我有利用價值,否則,這會兒我該去另一家俱樂部逍遙的,何必留在這裏聽你罵人?"   "你這個女巫!"他氣極敗壞地破口大?。   輕柔笑聲再次逸自倪黛眉鮮嫩欲滴的朱唇中,一   時之間,紀孟然怔住了。   她……真的很誘人!連冷嘲熱諷都顯得這般優雅。   在他的記憶裏,女人只要小嘴一嘟、杏眼微睜,再美的女人,也比不上清潔廁所的歐巴桑!可是她--卻能在他惡意攻擊的時候,依舊美如春天綻放的玫瑰花,爭豔惑人。   老天,他在想什么啊?   "紀孟然,我只要你一句話,我先前的提議,你的決定是什么?"倪黛眉利用他的失神打蛇上根。   "免談!"他忽地斂回心神,架子重新端回臉上。   "好,有志氣。不過,你有沒有細想過,即使你們璀璨王朝有最好律師可以?你辯護,但缺了我的證詞,這場官司的審核時間將無限制的拉長,最少三年,十年也有可能,你極可因涉嫌殺人而人獄!別說三年,就算只是三天,你在那群殺人不眨眼的牛鬼蛇神當中,這身細皮嫩肉不被那些高馬大、粗魯猥瑣的人渣當點心吃了才怪!"   她毫不留情地刨開監獄冷血無情的真面目,無非是要讓他明白,在外呼風喚雨的紀三少一旦淪?階下囚,別說權威遽喪,連基本的人權也將被剝奪,甚至遭到踐踏。   "你!"   "如何?"她逼近。   沈默像計時的沙漏越流越快,飛竄在彼此之間。   倪黛眉當然知道自己乘人之危實非君子行徑,但她實在不願錯過紀孟然這號輔助她創作的佳人選。   ?了補償她的惡行在先,於是改口道:"我的提議只是項交易,我?你脫罪;你娶我?妻,?時只有三個月,但從交易一開始,你必須贈予我你名下的那間'黃金屋'作?律師費。"   "你簡直是吸血鬼!"誰不知道他名下的黃金屋價值不貸!   "別氣,你並沒有損失。紀孟然,你是個錙銖必較的商人,你該知道如果沒有我的證詞,律師費將隨著時數、天數不斷地累積,紐約人?此破?的不在少數,我承認我不是你心中的善良女性;但卻是一等一的好律師,沒有人可以否認這一點,就連貴集團的鐵血律師史迪都對我佩服有加。我的成就不是吹捧來的;而是每天只睡三小時,不時還得通宵達旦所換來的。"律師的威嚴與自信登時攬上她清逸絕塵的臉龐。   紀孟然霍地不語,再次迷惘。   工作中的她,讓他忘了她是那種最令自己反胃的女人--離婚八次的女人。   "我說過,你不吃虧。在婚後,你仍舊可以保持單身的生活,我不會追究、也不加干涉,至於你也不可以'打擾'我,我們的交易只限于名分,沒有實質關係。時間一到,我便解約走人,如何?"遽冷的眼,道盡所言不假。   忽然,紀孟然往椅背上一靠,雙手環胸、若有所思地看著面前的倪黛眉。生意人的算盤又不自覺地開始撥了起來。   當務之急,是他得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倪黛眉這女人正好是這整件兇殺案惟一的目擊證人,也是惟一可以在最短時間內他從警局,甚至牢里弄出去的人。但讓她願意伸出援手的條件,就是--和她結婚!   在平日,若有女人敢威脅利誘他結婚,絕對是從此列?拒絕往來戶;可是現下是非常時期,雖然說,他也可以請他們璀璨王朝的律師顴代?出庭,但少了倪黛眉的證詞,總是緩不濟急。她說得沒錯,他可不願意和紐約那些人渣共處一室,一刻也不想!換言之,他若想速戰速決,就是答應倪黛眉的"求婚"!   再者,在商言商,她的身分與背景都是歐汀眼中最佳"妻子" 的人選,也就是說,若他付出三個月的"已婚身分"外加一棟黃金屋,便可獲得歐汀的採礦權及重獲自由。   如此看來,這筆交易並沒有想象中的"虧本"與痛苦!   當然,讓他願意接受這樁假結婚的挑戰,和她倪黛眉有莫大的關係!她激起他許久不曾有過的鬥志,他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在想玩什么把戲?他深信憑自己的精明頭腦,與情場打滾多年的經驗,豈會輸在這個女人的手中?   好,就陪她玩這場遊戲吧!   "現在就把我弄出去!"紀孟然頓時鬆口道。   倪黛眉聞言,雙瞳立時點燃了炫彩,唇角揚起變幻莫測的笑容。   她贏了。"好。"   未來的三個月,她要好好品嘗當名門貴夫人的滋味,然後寫一本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世界巨著。   那抹笑讓原本以?"娶"她會如墜入地獄般痛苦的紀孟然,再次怔忡。   這張麗?竟美到不可思議,五官宛若巧匠精心雕琢的傑作,清靈中滲著絕豔,讓人失魂掉魄。   他很好奇,這樣一個女子?什么非嫁他不可,而且並不打算行夫妻之實,只要一棟黃金屋?   "?什么想和我結婚?" 礦石般的黑眸透出一股探索意味,冷淡中夾著微溫。   "我只是想嘗一嘗當貴夫人的滋味嘛。" 她單純地笑著,這話說得既真還似假。   "這么單純?"紀孟然滿臉疑問,儘是不解。   "當然!親愛的。"她立時改口,仿佛已頂著幸福光圈的花環,燦笑如旭日東昇。   ☆ ★☆   ☆   "你說你要娶誰?"這仿若敲鑼打鼓的嗓門,正是出自紀家六個孩子的老爸-紀顯瞱口中。已逾六旬的他不但聲若宏鍾,連背也駝一點。歲月惟一刻劃的眼尾皺紋,不但絲毫不減他的風采,更添三分威嚴。   "我要娶倪黛眉。'紀孟然挺直了背脊,向父親報告他的決定。   "'你倒楣'?你說她叫"你倒楣'?"紀顯瞱自然不會相信他的兒子進了一天紐約市警局,就突然轉性。   "爸,她叫倪黛眉。"老大紀斐然糾正父親因諧音?生的誤解。那張冷絕的臉,有著和父親一樣的不可置信。   "孟然,碰上她,你可能真的要倒楣了。你不會真的想娶她吧?"紀家老二紀霍然也加人逼供的戰局。   紀家父子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是一副落井下石的陣仗,還是母親江芋瑜開口解圍,"老三,有什么苦衷說出來,大家替你拿個主意。"   "媽--"紀孟然一直強作鎮定的臉,忽有一閃即逝的委屈。   江芋瑜還是捕捉到了。   兒子是她生的,哪個孩子有什么心眼,她只消一眼就可探出;心念一轉,決定幫他一把,"我看倪黛眉是個不錯的小姐,不但有正當職業,也是老三喜歡的豔中帶純的漂亮寶貝,聽說,她還很熱心公益。"   漂亮寶貝他是不否認,但是她那可怕的八次婚姻記錄,無異宣判倪黛眉不但是只"舊鞋"而且還是穿破了、無可救藥的破鞋啊!怎么"純"法?   可是這會兒,紀孟然什么話也不能說。"是啊!是啊!"怎么今天說起謊話來這?困難,平日他說得可溜得很。   江芋瑜滴溜溜的大眼,並沒放過兒子眼中進退兩難的強忍鏡頭,拍了拍他,"老三,我想,你是真心愛她的,對吧?"這話除了問紀孟然,一半也是作給身後的父子三人看的。免得他們三人聯手,老三怕是招架不住的。   紀孟然差點險叫出聲,但還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如發重誓般地直視著父親及兩個哥哥,"是的,我的確非常愛她。"話一出口,怎么覺得才下胃腸的早餐,不住地往食道上竄?   紀顯瞱對妻子那點心思,焉有看不透之理,他娶她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   他心照不宣地睇了睇紀孟然一眼,"老三,你是知道的,咱們紀家門規不多,但是有件事例外,就是嫁娶,雙方必須兩情相悅。所以,如果可以用錢解決的事,就不要拿自己的婚姻作賭注,否則就枉費了我與你媽這么辛苦地培養你們精打細算的本領了,?商者……"   他老人家還打算訓話,就被紀孟然搶白,"?商者,利之所趨!我知道了,是真心真意的愛倪黛眉的。" 唉!什么時候說謊變得這?困難啊!   紀斐然並沒放過三弟,"你不在意她有過八次婚姻的記錄?"   紀霍然也扯了他一記後腿,"還有她是那種很愛錢、又專業,而且好象不是挺溫柔乖巧的女人,這些你也照單全收?"   紀孟然橫掃了他兩人一眼,"大嫂差點將大哥送入冰櫃冷;你不是也娶了她?二嫂讓二哥險險命喪黑幫之手,你不也娶了她?"肅殺了眼神毫不留情地橫掃向兩個哥哥身上,算是回答了他們問題。   "哈--"紀顯瞱反倒笑了。   原來……他三個兒子都如他當年一樣,吃盡妻子的苦頭才贏得佳人芳心。   江芋瑜也窩心地笑了。   真愛是必須歷經淬煉,尤其對一個安富尊榮的人而言,"愛情"常像泡影,可遇不可求,偏又有許多的?裝品會因財富而衍生、變質、走樣,不到最後關頭,總是不能撥雲見日。   "好了,大家別再激孟然了。他說愛就是愛了。"   江芋瑜推了推老三,要他快點閃。   "謝謝媽。"紀孟然從來沒有像此刻這么感謝老媽。抱了抱她,忽然覺得媽咪瘦了。   對於兒子突來的擁抱,江芋瑜鼻頭也是一酸。   有機會,她得和孟然好好談一談,順便查查那女孩的底細。   待紀孟然一離開紀家大門後,紀顯瞱又端出紀家龍頭老大的派頭,"斐然,去查查倪黛眉的底,看看她是否別有用心!"   "知道了。"紀斐然二話不說,銜命而去。   "霍然,你去盯住老三,看看他有何異狀,隨時向我報告。"   "好。"看來,只有老媽一個人天真地相信,三弟會真的愛。   ☆★☆   仲夏午後,紐約街道幾乎被火球的烈陽熾燒,連最熱鬧的流行街第五大道,也只有寥寥數人在閒逛。   紀孟然就在這種天氣下,約了倪黛眉到附近一家墨西哥式的咖啡廳"聊天"。   他提早到了卡布奇諾咖啡店,不言不語,一徑寒霜罩瞼地直盯普門外看。終於瞧見香汗淋漓的倪黛眉,匆匆自外走了進來。   "嗨,對不起、我來遲了。"她忙不?地將身上的白色西裝外套給脫下來,裏面是一件立體剪裁的連身黑衣,在前胸還做出摟空的設計,性感而不失典雅,雪凝般的肌膚就這么誘人於無形。   紀孟然忽然閃了神。   這個女人總是恰如其分地引人遐思,要他不正視她的魅力,似乎是件不太可能的事。偏偏對她先入?主的惡念,總像古樹盤根,怎么也擺脫不了,只能任自己的思緒在迷惑與排拒中不斷盤旋,疲于應付。   "喂,你找我來,該不是?了這么瞪著我瞧吧?"一見他那雙眼失神地凝向自己,捉弄的情緒繼起,"這是今夏香奈兒最流行的服飾,你喜歡?"   見鬼!這女人怎么老愛穿得那么"涼快"?   一種莫名的不安,宛若只八腳章魚,不斷地騷擾他的心頭,無暇細究,便理直氣壯地宣佈:"以後,別穿這么不倫不類的衣服!"   "我有沒聽錯啊?這件衣服哪點不倫不類了?你確定你是璀璨王朝的紀孟然,是那個集流行及風流於一身的翩翩美公子嗎??什么會說出這么八股的話?"她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據她的調查,紀孟然所交往過的女人,哪一個不是穿得比她涼快、大膽,一絲不著都大有人在,她只不過露了一塊左胸前肉,就被她抨擊得體無完膚?   老天,她到底將"嫁"給什么樣的男人啊?   "廢話少說,我要告訴你,若要做我紀孟然的女人,就得--"   "等等,"他的威脅還未道盡,就被倪黛眉切人,"我不是你的女人,請注意用詞,不要強加附會。應該這么說,我將是你的妻子!'妻子'懂不懂?什么女人不女人的!太不尊重了。"   "對於一個可以用金錢交易的女人而言,我這么說已經夠客氣了。"紀孟然一臉吃人骨頭的凶相。   "有點風度,你以?我不知道你?什么會妥協娶我的原因嗎?"她早就將他的事摸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怎么樣?"他有些惱火。   "注意遣詞用字,別和那些受刑人一樣口無遮攔,這可有失風度翩翩俊公子的風采。"她笑臉一現,頓時滿室生輝。   端機著她的笑臉,紀孟然再者失神,她的笑、她的衣著、她的應對、她的脾氣,一點兒也不符合他心中"律師" 的既有形象。   她反倒像個不識愁滋味的富家女,一日因貪玩迷失在大都會的街頭、憑藉著"一皮天下無難事"的信念遊戲人間。   倏地,他的氣消了。   面對這么一個人,狂怒、冷騖對她而言,根本起不了作用,反倒失了風度,何苦來哉!   紀孟然霍地轉口正題,"我找你來,不是閒聊嗑牙;更不是情話綿綿;而是有些話必須和你談清楚。"   "直說無妨。"倪黛眉彈了一下手指。   侍者輕輕走近。   她優雅地點了一杯卡布奇諾的招牌咖啡。   "我父母要見你。"他說得十分嚴肅,有種天塌下來大家同歸於盡的絕然。   "這是應該的,美媳婦總要見公婆。"她不動如山,雙頰宛如芙蓉出水,晶亮的眸瞳毫無懼意。   美!真不害臊,哪有人自稱美媳婦的!雖然她真的--美,可是……   唉!他想自己遇見她真的是"你倒楣" 了。   出色俊朗的五官一聲不響地滲進一抹鄙夷的澤光,"我要提醒你,必須和我扮演--"他實在說不出口。   "恩愛未婚夫妻對吧!"她咯咯地笑了。   原來他也有這一面。好玩!   "算是吧!"森幽灼烈的目光,呼應著糾結眉宇,顯見他十分不痛快。   "那我們到底恩愛到了什么程度?"多年的律師訓練讓她實際多於浪漫,該注意的細節逐一不漏。   他卻不明所指,"什么?"   "就是說--"她皙白的柔美攀上他的肩頭,座椅隨著轉輪滑向他的旁邊,低聲細語地挑逗他,"我們是純純之愛,單有牽牽小手、吻吻臉頰的那一種;還是熱戀中人,熱吻、愛撫、擁抱;抑或已經你情我願、登堂入室,一目了然的那一型?"   她呢哺的字字句句像慢慢加重電力的電流,緩緩流進紀孟然的每一處末梢神經,那只遊移挑逗的小手更像無孔不人的細菌,暫態,侵蝕他的四肢百骸,紀孟然霍地感到全身麻顫,一種從未有過的衝動直竄了上來。   是惱、是怒,也帶了點興奮,他倏地站了起來,用力拍掉她的手,"倪黛眉,注意你的形象!別讓我用難聽的字眼形容你,雖然你就是這種人,可是我不想?你丟了面子!"這話猶如連發機關槍,無情地向倪黛眉發射。   翦翦秋眸須臾間攬上一層薄霧。   她受傷了。   她從不知道,自己也會被惡咒所傷,以前那些罪犯的惡行惡言都不曾擊垮她,今天是怎么了?   好強的她,不知自己情緒是怎生的周折,也不願正視它,旋即強令冷靜重回麗?,佯裝嘟嘴又睜目的嬌模樣說著:"台語有句話說'龜笑?無尾'!咱們一個是半斤,一個是八兩,何必口出穢言?我只是就事論事,我們的'關係'到底到了哪個階段,你總得告訴我,才好演戲啊!"   雖然她極力掩飾,紀孟然還是看見她強吞下去的淚光,眼神頓時寫著疑問與佩服他生命中的女人,沒有一個可以像她這樣不畏惡言、惡行,既不委曲求全,也不拍馬逢迎。   她……到底是個怎么樣的女人?   "你決定吧。"這算是道歉吧。   "好,就選熱戀中人吧,否則你父母怎么會相信一個隻帶女人上床的兒子,不因上床而娶她們,反而娶了倪黛眉?那一定是敝人以'愛'征服了他的兒子。"她思籌細膩,卻不忘扳回一城。   "你--"對於她的挖苦,他只能搖頭興歎。   "對了,兩天後,我要去賈桂琳禮服公司看新娘禮服,你一起來吧。"她喜滋滋地邀請著,活脫脫像個真正要結婚的新嫁娘。   "什么?"這女人玩真的?   "這樣才逼真啊!難道你要外人以?,你是被迫結   婚的嗎?除非,你認?自己的身價不如你那兩個哥哥。   他們可都是有驚世之舉的婚禮哦!"   "難道我不是被逼婚的嗎?"他半帶認真地說道。   "就後天下午兩點,如何?你來接我吧!這樣才像   恩愛夫妻嘛。"她突然啵地在他臉頰上印下飛吻,瞿然   間她也怔住了。   她怎么會……有這么率真的演出?   紀孟然更愕然。不自覺地撫著被她輕灼的冷頰,一陣熱辣立時竄燒。   一種新的、未曾經歷過的情緒,不意期地爬上心扉。   可笑的是,他竟然不討厭!不,應該說,有點喜歡。   兩個人就這么"人戲"地凝視著對方,怦然的心跳隨著時光流逝而逐漸加劇。   第三章   、紀孟然百般無聊地坐在聞名紐約的婚紗禮服公司,等著倪黛眉更衣出來。   就在他的腦袋開始打盹時,耳邊隱隱傳來窸窸窣窣的碎步聲,接著又依稀聽見幾名操廣東話的女孩聲音--   "是蕭薔耶!她好美哦,她打算結婚了?快!快!咱們快去和她留影紀念。"你推我擠,幾個女孩險險撞上紀孟然。   瞬間將神遊太虛的他給喚醒,"哪個冒失鬼?"一臉冷臭。   女孩立時尖聲低嚷,不是驚恐,而是驚訝。她們今個兒真是幸運,竟然可以撞見難得一見的影視紅星,幾個大妞傻傻地對著酷斃了的紀孟然崇拜低喚,"費翔! 原來是費翔要娶蕭薔!哇!天大的新聞!   "請幫我們簽個名。費翔先生。"女孩們忙著取出紙筆,其中兩個女孩則朝身著雪白禮服的倪黛眉跑去,"蕭小姐,請在這裏簽名,謝謝。"指著自己的胸口。   倪黛眉一頭霧水,跳過她們,遠遠凝視著同樣困惑的紀孟然。   他還真有點費翔的調調兒,難怪這些小女孩會誤會了。   女孩繼續熱情的哀求,"蕭薔小姐,拜託簽個名,世界好小哦,沒想到會在這碰上你,你是我們姊妹最崇拜的明星。"   倪黛眉緩緩地與興奮的女孩拉開距離,"蕭薔?"她可是土生土長的紐約人,很少看臺灣的電影或電視。   "你不是蕭--薔?"女孩一陣失望。   "敝姓倪。"她笑答。纖弱美麗得仿佛像不堪一擊的水晶娃娃,一身雪白的婚紗,掩去她獨立自主、勇於爭取自己所要的堅決與氣焰,展現出那宛若被溫室刻意培植出的純真。   女孩們不再懷疑她的話,哀歎謬認的失望一覽無   遺。   另一群女孩,這時也睜大眼細細打量起紀孟然。   薄唇、斂目,即使慍怒,嘴角也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微笑,較費翔多了分遊戲人間的特質。   "你……也不是費翔?"女孩似乎已經知道答案了,因?她們發現紀孟然比費翔年輕許多。   "我不是。"紀孟然掀了掀眼皮,很不耐煩。   奇了,眼下這些"妹妹們"按照他以前的審美標準,也有八十分;一身名牌衣著更可瞧出她們全是一群有"後臺"供其揮霍的富家女。但今個兒,他對她們竟沒有一絲興趣,所有焦距全不自覺地睇向倪黛眉。   女孩們終於敗興而散,留下他倆遙遙相視,時間像是被仙女的魔杖刻意強令停止似地。   紀孟然知道倪黛眉一向懂得穿著品味,也知道在那光鮮外表下的她美若滴仙,只是從不知雪紗下的她,竟然純淨地讓男人願意?她摘星撈月、赴湯蹈火。   他想,在他之前的八任丈夫,大概也都是炫惑于她的容?身姿吧。   只有他--是例外的。   誰知心念一起,心頭卻有另一個聲音強力否認及抗拒著。   他怎能否認自己獨出於外,不受她的美色所惑?   倪黛眉也在這一刻好生打量眼前的他,他比他的兩個哥哥更耐人尋味,紀斐然太冷,刀裁的五官像把利刃,一顰一蹙,總教人痛楚;紀霍霍然太烈,渾身是火,所到之處煙硝漫漫,嗆得人涕淚縱橫。   紀孟然就不同了,風流瀟灑、慵懶的身段潛藏著剛猛與陰柔,總能引起蜂蝶?他流連駐足。   雖說,她最瞧不起花花公子,但不可否認,他比紐約一些花花公子哥強多了,因?--他是個好商人!好商人就不會敗光祖?、好商人自然懂得經營謀略,想來未來的三個月他們的交手不會太無聊。   頃刻間,她笑了,像只花蝶撩起白紗在他面前輕輕轉動,"這套禮服,你滿意嗎?"巧笑倩兮、風情鬥生。   他醉了,醉在那幀白影中,連答話也顯得可有可無,"問我做什么?"   "你是刷卡人,我不問你,行嗎?"她實際地說著。既然打算好好扮演"貴夫人",哪有自己出錢的道理?   "你是什么意思?"她要擺排場,道具費難道還得他出?   "你忘了,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太太、老婆,你不付賬,誰付?"她說得理所當然,毫不內疚。   他向來是出手闊綽的情人,?何偏偏對她就是'小氣"得要命,難道是因?她那股"迫人"的氣勢與理所當然的態度?   是!應該是的!誰教她並不真是他紀孟然的女人!   他的女人一向是溫柔可人、百依百順、清爽乾淨。   一思及"清爽乾淨",一把無名火又揚飆了上來,"我們的合約上沒有這一條。"話中頗有不付賬的意味。   "那么現在加上去。"她走近他。   "憑什么?"本是怒問,卻在她靠近自己時失了魂。   她好嬌小,小到讓人憐愛,一種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裏怕化了的情緒,就這么如江水漫淹過心頭,"你到底有幾公分?"他可是一八三公分、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啊。   "如果加上高跟鞋鞋跟,大概有一七二羅。" 她說著,紅霞綻?。   這是她首次臉紅,像極了顆青澀的蘋果,全沒了律師的冷靜篤定,嬌羞豔澰的麗?,令他禁不住衝動想將她一擁人懷,但他還是忍住了,以免她更加得意忘形!"請問你究竟穿了幾寸的高跟鞋?"   "嘿……" 這是她最大的致命傷--矮!"四寸啦!"   "所以說,你只有……"一六0公分?老天,足足矮了他二十三公分。   "噓!"她連聲制止,不准他以此開玩笑,更不能讓閒雜人等聽見。   "那我們很難'配合'啊。"如果要做"床上運動"的話,那該怎么做?   倪黛眉多少聽出他的話中話,也不示弱地放話,"你沒聽過'年齡不是問題;身高不是距離;體重不是壓力;金錢不是萬能'的話嗎?"   誰知越描越黑,紀孟然邪惡的本性遽起,嘴角微微勾起,"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先前合約得做部分修改;換言之,你我可以上床?反正身高不是距離;體重不是壓力嘛。"   "紀--孟--然!"粉頰二度漲紅。   "我在這裏。"他卓奇風流的風采終於在玩笑中復活了,"小美人,如果你肯去醫院檢查一下,我不介意與你共赴巫山。"他彎下身附耳輕聲細語。   一身輕顫立時從耳邊竄到腳跟,倪黛眉不禁?自己身體乍起的反應感到詫異。   這個鬼東西,還真有點撩人的本事。   好,整她,她可是火裏來,水裏去的名律師,什么狗屁吊騷的人沒見過。   螓眉微仰,絕麗容?迷煞人地睨視著紀孟然,"今天,我接到你大哥矚打來的電話,說想和我談一談。我不知道我和他有什么好談的,不過,以我的職業直覺,大概可以推敲出他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紀孟然挑了挑眉。   老爸這么快就派大哥探聽虛實了?顯然他老人家根本不相信,他會愛上倪黛眉這種女人,"那你怎么說?"   "大伯相邀,我怎能不見?"   這下可糟了,他大哥質問人的本事可是一等一的!紀孟然一臉苦瓜相。   "安啦,我是什么人,向來只有我向人逼供,還輪不到他人騎在我頭上。"這話說得傲氣十足。   聽在紀孟然耳裏頗不是滋味,"拜託你,講話別這么流氣,難登大雅之堂。我不知道你嫁給我圖得的什么,但你若想當我紀孟然的妻子,或是擁有女孩心中渴望的貴夫人地位,就別說出那些有失身分的話。"   她沒想到這無心之言,反而引起這個在"道德觀"上"寬以待己,嚴以待人"紀孟然的反彈,但她僅是合著笑,歉然地說:"是。"   見她有心改過,大男人主義的他,尾巴立刻翹了起來不再追究,"那你打算怎么做?"   "告訴我兩件你最隱密或最堅持的事。"精明的波芒再度回到她晶湛的眼眶中。   "做什么?"他一臉迷漾。   "你最好實話實說,免得咱倆的戲唱不下去。"水漾的黑瞳狠厲瞥向"高人一等" 的他。   "這……"他竟尷尬地紅了臉。   結果,在她窮追猛打中,他招供了。   日後,這兩件事也就成了她的護身符及茶餘飯後的"笑話二則"。   ☆★☆   ?了演出逼真,紀孟然只好攜偕倪黛眉一起回家,趕赴父母特意安排的"鴻門宴"。誰知他的黑色捷豹跑車才一停在倪黛眉她家大門,就被她一身雪白涼快的   打扮給嚇得眼冒金星、口吐白沫。   這個女人真是見鬼了!"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穿得這么不倫不類的。"他瞪著她妖冶誘人的身段,胃酸直往上冒。說不出來?什?,他就是不喜歡她這種清涼打扮。    "紀孟然,瞪大你的豆屎眼,我這件衣服可是亞曼尼今夏最典雅的一件了。"她可是很努力地翻遍了衣櫃,只找到這件連身小禮服最"保守",頸子以下全部包得緊緊的,只有大腿一截斜普開叉,款,款擺之間若隱若現,魅而不妖。   "你--你進去換別件。"紀孟然匆匆地從車內鑽出來,推著倪黛眉進屋。   "別推我,這是最安全的一件。"她杏眼微睜,有-些惱怒"   "你……真是個不知羞恥二字?何的女人。"   "莫非你想買一個布袋,將我從頭包到腳。"她挑戰地迎向紀孟然,料定他沒這心眼,也沒這個時間?她的衣著費心。   "我的確是?你買了個布袋。"他怒氣衝天地折回自己的車內,抓出前座的禮盒。   什么?她竟猜錯了。   看來這個紀孟然真的將這次的"家庭聚會" 當一回事看!   "拿去換上。"紀孟然將禮盒塞給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雖是疑問,竟也有一分嫉妒。   怎么……會這樣呢?她?自己突生的情緒感到惶恐。   他大少爺可懶得回答她,"快去。"   "凶什么?"她一古腦地吼出她對他流連花叢自然熟知女人三圍的不滿,也嚷出怨恨自己乍生潑醋的情緒。   "算我不好,我老爸可是個重時間觀念的人。醜媳婦第一次見公婆就遲到,不太好吧?"他不明白這個向來"好脾氣" 的女人,今個兒怎么不太一樣?嗯……八成是她的"大姑媽"來了!   見他討好的態度,她抑鬱的心情,登時好轉,"哦,給我三分鐘。"說完,便一溜煙地鑽進她家。   紀孟然不可思議地盯著她纖弱的身影,像陣風消失在他面前。   手腳挺快的嘛!   不過,他可不會天真的認?,她真能在三分鐘內換好衣服。   無意識地拿出香煙及打火機把玩著。   他決定戒煙,但是煩躁總會讓自己想以它解愁,只是香煙才一就嘴,就驚覺自己的失控,於是又放下手繼續把玩它們。   奇怪的事發生了。這個女人真的在三分鐘後,從容地由屋內走了出來。   一襲淡紫色的連身長禮服,果然是全身上下包裹得密不透風,但卻技巧地將小蠻腰強調出來,前胸則有一朵隱藏式的紫蓮,在夕陽的斜射下透著神秘奇詭的氣息,典雅而不失清靈。   倪黛眉對這件禮服滿意極了,這臭小子的眼光的確與?不同。思至此,又有一股酸液直往喉頭竄開。   他女人見多了嘛!才有這種"品味"。   這……又關她什么事?   若說這件禮服有什么值得挑剔的,就是它太長了些。像抓到了小辮子似地,她湛然的雙眸如狩獵般地睇視著紀孟然,"你這禮服是要送給其他女人的吧?"   "什么?"紀孟然頓時從這一身紫影中醒來。?什么她說話這么酸?   "否則怎么會這么長?"她撩起裙擺,露出了四吋的高跟鞋。   "老天,你到底穿了幾寸的高跟鞋?"難怪身高和那天試禮服時沒穿鞋時差這么多。   "反正,你待會兒牽好我,別讓我摔得四腳朝天,到時我丟臉事小;你在家人心中的完美形象毀於一旦,可別怪我。"倪黛眉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還真怕士未先征,身先死。   紀孟然從沒有交過這么"小號" 的女朋友,一時之間還真不能適應,只能任她像根藤蔓地攀上自己。   然而,一般奇妙的感覺卻像匙即溶奶粉漫散在心   間輕輕晃蕩,一股香濃、滿足的感覺漸漸填平他久饑   的心靈。   ☆★☆   倪黛眉一走進紀家大廳,便怔住了。   紀家的大廳可以用八個宇來形容"匠心獨運、鬼斧神工"。室內的設計除了名家字畫之外,就是坐擁萬卷的書籍。   倪黛眉算是開了眼界,一直以?她家的書已逾汗牛充棟之境,沒想到一山自有一山高,紀家的書籍足以與紐約市立圖書館一較長短。   她真心讚美與欣賞的目光,毫不造假地在她晶彩的瞳眸中閃現,甚至忘了要和親自應門的紀顯瞱打招呼。還是紀孟然頂了她一下,她方才大夢初醒,忙著點頭致歉,"哦,哦,對不起,我失態了。"   "這是家父,這是我母親。"紀孟然一鎖劍眉。   "紀伯父、紀伯母,你們好。'我是倪黛眉。你們真的好幸福哦,有這?多的書。"光彩的品眸裏,此刻只有那成架的書籍。     紀顯瞱突然被她這份販書的情緒感染,先前對她的提防之心也卸下三分,"這些都是我一生的收藏。"他極?自豪地說著。   江芋瑜知道丈夫一提及這些書時,眼瞳總是充滿粲光,比淨收個一億八千萬來得起勁兒,沒想到碰上"同好"就更得意了。   她疼愛地引倪黛眉進門,滿意地笑著,"小眉,你該改口了。"   "改口?"她一時沒能意會。   "叫爸媽啦!"江芋瑜喜上眉梢地說。一種女人直覺,這個媳婦她是收定了。   紀孟然可沒母親這么達觀,又怕倪黛眉闖禍,連忙說:"媽,我們兩小時後還有事,她,我已帶給你們看過了。"   "不急,好不容易才見到你的心肝寶貝,讓老媽多瞧兩眼。" 江辛瑜早知這小子有鬼,好不容易這著機會,怎能放過,"小眉,你說對不對?"   "您說得是,不過,小然說什么,身?他未來的妻子當然以他馬首是瞻,希望伯母,不,是媽咪您別介意才好。"倪黛眉這會兒像個一嘴塗滿蜂蜜的女孩。明著是褒揚,私下卻是暗諷著紀孟然。   有意思!江芋瑜對這個媳婦滿意極了。   老三一向"放蕩"慣了,沒一個女人能真正捉住他,雖然她不相信孟然是心甘情願束手就縛的,但卻看得出來他拿這個女孩沒轍。   好,有這一個"准"媳婦,她想拴住兒子兼抱孫子的圖像就越來越清晰了。   "好,好媳婦。"拍了拍倪黛眉的小手,寶貝地說著,晶粲的波光除了喜歡之外,也夾著一絲慧黠的心照不宣。   好厲害!   倪黛眉心頭一凜,紀氏夫妻果然不是一般等著含飴弄孫的單純老人,難怪紀孟然會這么費心地?她選衣服。   不過,她看得出來,儘管作戲,但江芋瑜並沒有勉強自己喜歡她的態度,這就好辦多了;眼前就只剩下"公公"須費心了。   還好,事前得知他老人家是個書迷,談書議風對她不算太難。"紀伯伯。"   "叫爸爸。"江芋瑜又在一旁邊腔。   "是,爸爸。"她說得羞人答答,將知書達禮、懂得應對進退的大家閨秀角色演得稱職極了。   這可讓精神緊繃的紀顯瞱松了弦,"什么事?"   "小然,麻煩你將禮物交給我好嗎?"倪黛眉嫵媚生姿地凝向紀孟然,甜了在場每個人的心。   紀氏夫妻互相望了一眼,對這個准兒媳的一舉一動與私下調查的結果大相徑庭,不禁感到好奇。   紀孟然這才想起手中捧了很久的禮盒,一古腦兒地往倪黛眉手中送,完全沒有情人間的體貼。   "謝謝。"不與他計較,倪黛眉連忙將禮物雙上奉上,"爸,媽,這是我特別?您們選的,希望您們喜歡。"   二老這輩子收禮無數,但對"媳婦" 的知禮、懂禮,倒也一陣窩心,"謝謝。"   "打開來看看,喜不喜歡。"她鼓勵著。   江芋瑜首先拆開禮盒,但見白色禮盒中放著一粒粒小圓豆狀的東西,看得紀顯瞱目瞪口呆。   "你送我媽巧克力?!"紀孟然直想掐死她。   倪黛眉只是淡笑,丰采奪目的眸光流露出只有江 芋瑜才懂的色彩。   紀顯瞱一陣錯愕後,什么也沒說,陪著乾笑;只有江芋瑜感動得儒濕了一雙眼。   "這是千雪蘭的種子。" 她想要這種蘭花已有許多年,由於地球溫室效應,使得很多地方已不適合栽植這種蘭花,透過很多愛好人士去尋找也多無下文,誰知……卻意外獲得。   "家父一生愛蘭,這是我向他--拿來的,聽小然   說您喜歡蘭花,所以就將它送給您。"她說得真切,沒   有一點獻寶之意。   "謝謝,謝謝你。" 江芋瑜高興地往廚房叫著,   "林嫂,快替我準備種植蘭花用的花器、培土。"   紀顯瞱這才由驚愕中蘇醒,下意識地拆著禮物。   好重!   一打開禮物,灼亮的眸子更如聚光燈,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面前的東西,"這是……是金庸精裝版的小說,還有……所有最新的相關書籍及資訊。"若不是兒子在場,只怕他和江辛瑜的表現沒兩樣,老淚縱橫啊!   他有六個兒女、兩個媳婦,成天連基本的問安都不一定做得到,更逞論?他到臺灣訂購金庸的書了。   而市中心的書店不是沒貨,就是被搶購一空,如今意外地收到它們,說有多貼心就有多貼心。   紀孟然一見父母的表情,怒在心頭的冰石也漸漸融化,看來這個倪黛眉已成功"收買"他的父母。那倒也好,省得他們對他老是流露出那種不信任的眼光。   "好了,可以吃飯了嗎?"說不上來,紀孟然不怎么喜歡倪黛眉這么"稱職"地加討父母歡喜;對他反而是一副作假應付的怪模樣兒。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即便她對自己惺惺作態又如何。   偏偏悵然的感覺就如飛機套餐一蒸再煮原味盡失,連聞都覺得反胃。   "來,來,小眉,聽孟然說你喜歡吃螃蟹,我特別叫林嫂弄了好些大閘蟹。"江芋瑜逸著真誠的笑。   "謝謝。"倪黛眉小心翼翼掩去訝異的表情。   她什么時候說過她愛吃螃蟹?這個死紀孟然,她這輩子什么都吃,就是不吃海鮮。她對海鮮過敏啊!   就在全家往餐廳移動時,兩道銳利的波光掃向紀孟然,她低聲詛咒,"你想辣手摧花是吧?"   "什么?" 只不過是只螃蟹嘛,犯得著說話夾棍帶棒的嗎?還真像只"橫行霸道" 的螃蟹。   氣嘟嘟的她只能邊走邊擠著笑,還不忘回首瞪著紀孟然,誰知一心二用的她,根本忘了自個兒現在是矮子踩高蹺,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就往前栽,"啊--!"在前無救兵,後無援手的情況下,咱們的倪小美人就這么摔個倒栽蒜,"哎喲。"   卡地一聲,哦哦--鞋跟斷了。   肝紅的麻辣臉,一路延燒到她那粉嫩的頸項間。   "你還好吧?" 紀氏夫妻忙不?地蹲了下去,反倒是正主紀孟然,還呆在原地,沒有反應。   丟死人了!這是他惟一的想法--   想他紀孟然的情人無數,從沒有一個像倪黛眉這般令自己俊臉挂不住。   跌倒!那是"發育中"的小孩才會有的動作。   她到底幾歲啊!   "老三,你柞在那兒做什么?"老爸發飆了。   "哦。"他這才蹲了下來,那雙盛載怨恨的眼正冷颼颼地刮進倪黛眉的心口,"你是怎么搞的!"   "還不是你,這衣服這么長。"她嘀嘀咕咕地小聲怨道。   "扶她起來啊。"老媽可急了,她知道這丫頭這一跤摔得不輕。   紀孟然撇了撇嘴,趁父母不注意時瞪了她一眼,"這么大的人了還會跌倒。"才一扶她起來,倪黛眉又低聲輕呼,"啊--'"   "別裝。"他齜牙別嘴地附耳警告著。   "你-"真可霸!翻痛得要命,這小子竟然這么待她"放手!'惱怒地低吼。   他果真"聽令行事"心一橫。手一松--   "哦。"倪黛眉痛得又往一旁倒去。   紀孟然見狀,心不甘、情不願地扶住她,"愛逞強。"   "你--"痛與難堪逼迫她強忍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最後還是被她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無淚的啐責,有時反而更較珠淚紛飛讓人牽挂不下,紀孟然忽然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太重,凝視著她強忍珠淚的模樣,忽然感到一條無形的皮鞭,狠厲地鞭苔著他的良心。   "媽、爸,我帶她去看醫生。"倏地,他一把抱起她,頭也不回地走出紀家大宅。   心……竟有些擰疼。   今夜星光多燦爛,兩顆心卻一閃一閃地眨不停,沒有人打破沈默。   第四章   紀孟然終於將車子駛進倪黛眉的家口,將車泊好,一聲不響地開了車門,走到右側車門邊?她拉開車門,不待她反應又將她抱了下來。   "你--你在幹什么?"對於這種親密的接觸,倪黛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你說我在幹嘛?"他沒好氣地堵了她一句,繼續他的動作。   "放我下來。"在她的世界中,所聽所聞全是鄙陋的行徑,首次被人這么"呵護"著,還真有點無所適從。   "女人該溫柔時要懂得溫柔!"一個沒有女人味的女人,足以令男人倒足胃口、退避三舍的。"紀孟然生氣地嚷著。   好心沒好報。他只不過依照那個骨科醫生的意見"抱"她回家,別再讓她自戕自己的腳;也省得外人編派他這個"丈夫"不體貼、不懂得憐香惜玉。   "你--你這只沙豬。"她怎么又失去理性了。   "閉嘴!" 真是什么人說什么話,律師成日與那群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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