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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姑娘的守護者

席晴 灰姑娘的守護者(大亨的情人番外篇) 這個似曾相識的景象, 在他的夢中出現過, 這個女孩似乎就是他夢裡的人! 不知為何, 見到她那副無助的樣子, 他竟感到一陣無來由的心疼! 但,他選擇隱藏這情緒, 狠下心繼續他原本的行程-- 不過,他們似乎有著看不見的緣分, 他再度與她相遇, 這次,他選擇不放手, 要她成為他的專寵…… 楔子   夜深沉,星稀月不明,紐約市一棟豪華的別墅大床上,一名身材頎長的俊絕男子,此刻睡不安寧,從 他忽而抽動的手指看來,他深受夢境的影響。   「別哭,有我在,有我撒拉弗。」他在夢中喃喃保證著。   幾分鐘後,他再次沉睡。   沒多久後,他的手指再度抖動。   「我會永遠保護你,我的女孩,我是你的守護天使--撒拉弗。」   這次,他終於被自己的聲音所喚醒。   撒拉弗望著天花板,深深吸了口氣。   同樣的夢境,他已記不得夢過多少次了,夢中那含淚卻勇敢的女孩總是牽動他的心扉,連他自己也覺 得不可思議。   旋即,他從床上下來,按下電動窗簾鈕。   黎明已透出曙光,他伸展了下腰身,一道直覺劈進腦海--今早的競標會改走另一條路,也許會有意 想不到的收穫。   於是,他決定順著這個直覺。 第一章   雪花自天空緩緩降下,這是紐約今年的第一道雪。   耶誕快到了,全美最大的梅茜百貨公司前只見熙來攘往的人潮與車陣。   耶誕節對美國人而言,是個閤家團聚的重要日子,互贈禮物是他們的習俗,當然也有情侶會在這一晚 互定終生,浪漫極了。   在歡慶的氣氛感染下,即便是行色匆匆的人們,仍不忘向迎面而來的人們說一聲︰「耶誕快樂!」   然而如此熱鬧的氣氛,卻與梅茜百貨公司門口前那個引領期盼的落單女孩,形成強烈的對比。   她沒有華美的衣裳,沒有保暖又時髦的雪靴,僅以毛線帽將那頭長髮塞進裡面,再以遮雪耳罩力求保 暖,雙腳則是穿了雙拳擊賽選手專用的球鞋,草青色的過時雪衣勉強稱得上保暖。   高挑、美麗的她,氣質非常特別,宛若極地的蕨類,有著不畏風雪的毅力,卻又十足柔媚,儘管舊衣 舊鞋讓她看上去並不是這裡最起眼的女孩,但她就如燭台上的蠟燭,盡量綻放她所有的光芒,只看對方是 否為有心人,能一眼看出她的獨特。   三十分鐘過後,蘇黎暗自歎了口氣,他又遲到了……   她本想放棄,又有點不甘心,因此不斷自我安慰,對方一定是堵車趕不及。   傻氣地又等了十分鐘,仍不見他來,蘇黎不甘心地將手錶靠近耳邊聽了又聽,表在震動,表示沒問題 ,是和她約好的男人有問題。   雪越下越大,她的心情也如這自天而降的雪花冷到極點。   心情沉重的她,順著身後的路燈緩緩地滑下,最後索性蹲在地上,抱頭深喟。   突然一聲刺耳的煞車聲傳進她耳裡,接著便聽見一個男人的指責聲︰「你蹲在地上幹嘛?難看死了! 」   蘇黎這才從挫敗與失望中站了起來。   「達西,你終於來了。」她臉上寫滿了疲憊與失而復得的複雜情緒。   「嗯。」頭戴黑色安全帽的男子,完全沒有拿下它的意思,對於自己的遲到也無絲毫歉疚感。   「我可以去你的樂團唱歌了嗎?」蘇黎不介意他的無禮。   「蘇黎……」他停頓了一會兒。   「已經有人了?」她馬上猜測道。   「嗯。」他應聲。   她再次暗喟,沒有接話。   「Sorry,那我走了,有機會再聊。」達西無情地發動引擎,隨便丟了一句應酬話:「耶誕快樂。」   蘇黎苦笑地望著他急於丟下自己的背影,「哦,你也是。」就在摩托車準備離開時,她突然快步跟上 前,「達西,等一下。」   「幹嘛?」   他煞了車,回過頭看著她那清爽又帶有幾分蒼白的臉蛋,心想她大概是在雪地站太久了,忽然有點內 疚,但很快又將這想法給拋開。   「昨天以前你不是說我的聲音沒有人比得上嗎?怎麼今天就……」她很疑惑地追問。   「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他吊兒郎當地反問。   她蹙了一下眉心,還是決定弄明白。「真話。」   「你的聲音是不錯,但也有一些女人的聲音和你一樣美妙,最重要的是她們敢脫、敢賣弄風騷,你呢 ?」他血淋淋地刨出真相。   「我……」她登時面色如土。她當然做不到。   「再告訴你無妨,昨晚我和那女人上床了,今天她還得和唱片公司的老闆睡覺,你做得到嗎?」   不待蘇黎回答,達西再次發動引擎,「這就是紐約,也是現實。Bye,『Good Girl』。」他故意諷刺 她的守身如玉。   蘇黎目送達西飛馳遠去的摩托車,一顆心彷彿被失速的車子輾過,碎了,而且變得血肉模糊……   她自小就在唱詩班裡唱歌,大家都說她的聲音有如天籟,可以直達天聽,為神所喜悅,可是母親遽逝 後,和身為拳擊手的父親相依為命的她,上教堂的次數也就漸漸減少。   如今父親年事漸高,她實在不忍再讓他出賽,所以她希望以自己的歌聲,為他們貧窮的家庭唱出一條 康莊大道,可是天不從人願。   在大城市想出頭本來就不容易,更何況他們這種上無片瓦,下無寸地的小老百姓。因此一些人便出賣 靈肉,期望藉此扶搖直上。   本以為達西好歹也是他們的鄰居,對她也有些好感,應該會幫她的忙才是,怎知他也和外面的男人一 樣,要她的身體,也要她以身體去交換演出的機會。   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她再次蹲了下去,淚水合著雪花緩緩滑落。   她低啜的悲涼畫面在吵雜的紐約街頭本不會有人聽見或是理會,可是卻奇跡地有人發現。   一輛車頭有著白金手工打造的天使的勞斯萊斯,從不遠處的前方緩緩馳近梅茜百貨公司。   車中後座的男主人正值而立之年,溫文俊美,眉間帶柔、眼目含笑,是個讓人一見就會永遠記住的絕 代男子。   若有人以天使來形容他,還真有幾分相似。他俊美皙白的皮膚與不受世俗沾染的氣質,仿似天生的貴 冑,又似從天而降的使者。要不是他坐在這輛豪華的轎車中,還真會讓人以為他來自天際。   他恰好瞥見蹲在路旁的蘇黎,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覺得這幅畫面好熟悉……   他想起來了,這個似曾相識的景象,在他的夢中出現過,而且前三個晚上,他連續地夢見了這樣的畫 面。   儘管夢中的片段如此短暫,他卻對夢中的女孩印象非常深刻,她就像現在這女孩一樣蹲在路旁,並以 手抱著頭,他還可以感覺到夢中的自己,為那女孩的一切感到隱隱的心疼……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為那個夢中的女孩感到心疼,但他就是知道對方有很多的委屈說不出口,並且 能感同身受。   「單同,開慢點。」他輕聲地提醒著司機。   「是的。」   他在心中默數……一、二、三、四。   蘇黎忽然抬頭,看著下雪的天空,久久沒有望向別處。   撒拉弗近距離地看著蘇黎的臉,心跳在這一刻彷彿停止了。   就是這張臉,就是這個仰角的角度,就是那張沾了雪花與淚水的悲涼畫面讓他心疼……   那個夢中的女孩、糾扯著他心的女孩,真的存在!   不知為何,他的心一陣無來由的心疼,讓他再也忍不住想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分擔她的哀傷,並輕輕 拭去她的珠淚。   當下,撒拉弗打算下車找她。   鈴……他的手機鈴聲乍然響起,將他失神的心緒拉了回來。   撒拉弗深吸了口氣,眼下這特別的鈴聲是有特殊的意義,它提醒他必須立即趕到招標的會場,因為有 個古董商準備釋出一座代表熾天使「撒拉弗」的六翼四臂雕像,如果他去晚了,另一個和他企業一樣龐大 的財團負責人--拉菲爾,鐵定會將它買去。   已然恢復冷靜的撒拉弗,關掉手機鈴聲,面無表情的命令:「全速前進。」   「是的。」司機單同有力地應道。   蘇黎在這時站了起來,無意識地望著這輛勞斯萊斯。   她當然看不見反光車窗裡的撒拉弗對她流露出的心疼,他卻將她的表情看得十分清楚。   他對她惹人憐愛的美留下深刻的印象,心中驀然有個聲音告訴他,他們絕對會再見面。   車子越駛越遠,雪越下越大,直到後車窗的雪花完全將玻璃覆蓋住,讓他再也見不到蘇黎的身影,撒 拉弗才轉身坐定。   單同機靈地詢問:「老闆,要不要我調查那個女孩?」   「不用。」撒拉弗將目光調向手中的公文,一顆心卻還是收不回地留在梅茜百貨公司的門口。   單同不再說話,靜靜地繼續開著車子。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爸,你今晚可以不出賽嗎?」蘇黎看著父親正在做拳賽的準備,有些不安地說。   她今天有種強烈的預感,父親這場拳賽……不會太順利。   蘇吉利用力地朝沙包揮出一拳,堅決地說:「黎兒,別再勸我,我什麼都不會,只會做這件事。」   「爸,拳擊賽是二十五歲以下年輕人的天下,你--何必呢?再說,我已可以養活自己及照顧你,你 今晚就不要去嘛。」她哀求道。   他停止揮拳,語重心長地反問:「孩子,觀眾花錢去看拳賽是為了什麼?」   「爸--」她不願據實回應。   「就是尋找刺激!我知道以我的年齡上場只有被當成沙包的份,但是這是我的職業,死也要死在擂台 上。」他說得悲壯。   「可是我不要你--去送死。」她的聲音有著壓抑的哽咽。   「誰說我一定會死?」他有種被點破的惱怒,全力地擊打沙包。   「算我失言,那今晚我要當你的助理。」她收拾憂戚的情緒,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決心。   「那種地方你少去。」他邊揮拳邊阻止。   「我以前也常去。」她不妥協。   「現在不行。」   「為什麼?」   他停下揮拳的動作,用力拔下手套,「你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模樣,可以讓那裡的男人將你生吞活剝嗎 ?」   那地方是個充滿野性的男人世界,是個暴力、刺激、肉慾橫流的地方,如果將她這美麗如花的女兒置 於其中,不等於將羊送入虎口嗎?假如他敗北,那麼她這麼個嬌弱的女孩家該如何全身而退?   「爸,我會保護自己,我會將自己打扮成男人的樣子,求求你,我只是不想在你--受傷流血時,我 不在你的身旁。」她說著,珠淚已在眼眶打轉。   蘇吉利猶豫地凝視著這個美麗絕塵的女兒,感慨地答應:「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謝謝爸爸,謝謝你。」她鬆了口氣,立刻上前抱住父親,訝然發現父親的背部肌肉已不如當年那麼 結實,這對一個拳擊手是個致命傷,她的心更加忐忑不安。   「唉,也許我選錯行業了。」他輕輕推開女兒,「準備吧!」   「是的。」她收起憂心的情緒,向父親行了個軍禮。   「你若是個男孩……」   「爸!」她阻止他說下去。   「對,女孩也好。女孩比男孩貼心,我該知足了。」說著說著,他就往自己的房裡走去。   她望著父親的背影,心痛了起來。   母親早逝,父親一人身兼母職,多年來一直以拳賽養育她,但總是有一餐沒一餐的。為了不讓父親太 過勞累,她自高中就開始打工,直到現在就讀研究所,還是努力半工半讀,就是希望早點扛起家計,讓父 親安享晚年。   希望這一切不會太遲……        *** bbs.fmx.cn *** bbs.fmx.cn *** bbs.fmx.cn ***   三十分鐘後,蘇黎和父親趕到拳擊會場。   場內已擠滿了觀眾,有男有女,從他們臉上可以明顯看出,大伙莫不期待今晚能有場精采的廝殺。   今晚與她的父親對陣的,是羽量級的狠角色--黑傑克,這個人小動作多、出拳又快,她擔心父親根 本不是他的對手。   在她為父親打理好一切後,父親的經紀人馬克便將她叫了出去。   「小黎兒,我看著你長大,當然也看著你父親變老。我早就告知你父親不要再打拳,可是他說想為你 留下一些錢完成學業與嫁人,所以我才答應他打這最後一場。」頭髮已花白的馬克實話實說。   「馬克叔叔,我……」她感到好心疼,「我可以照顧自己。」   「我知道,但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愛的極致表現,由於你媽在臨終前囑咐你爸無論如何都要讓你接受 高等教育,成為一個真正的淑女,從此遠離這個弱肉強食的圈子,所以你爸才……」   「馬克叔叔……」哽咽的聲音彷彿為今夜的拳賽吹起了哀樂。   「還有一件事,吉利今晚的對手黑傑克,他所代表的黑甲盾隊已被全紐約最神秘且最有影響力的男人 --撒拉弗買去。」   撒拉弗的企業遍及全球,據瞭解,他接手家族企業以來,營收盈餘屢創新高,事業版圖已拓展一倍之 多,他堪稱是他家族有始以來最優秀的經營者。   紐約市是他的大本營,他本人非常酷愛並精通各種運動,如今他跨足拳擊,就表示這塊營收的大餅他 是不會鬆口的。   而黑傑克或許會想在這樣不凡的新頭家面前尋求表現,若是這樣,那吉利今晚可就更難挨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她心頭一驚。   「就在五個小時之前。」   「老天!」她感到更加不安。   她不認識撒拉弗這個遙不可及的大人物,但她就是有種不安的感覺,恐怕父親今晚是凶多吉少。   馬克撇了撇嘴,「我去看一下你的父親,你也準備一下,十分鐘後開賽。」   「好的,馬克叔叔。」她垂下頭,像只未開打就敗陣的鬥雞。   她緩緩走到選手共用的衣物間,突然聽見窸窸窣窣的耳語聲,一種直覺告訴她,他們所談的內容與父 親有關,於是躡手躡腳地躲在鐵櫃後方,聽著對方的談話。   「老闆,今晚這個蘇吉利是只軟腳蝦,只要一回合就可以擺平他,正好藉此奠定黑甲盾的威風。尤其 黑傑克這小子年輕又心狠手辣,絕對沒問題。」一名黑人壓低聲音說。   五秒鐘後,一道字正腔圓的牛津腔輕輕響起:「我們要贏得光明正大,這是我接收黑甲盾的條件,一 個乾淨的隊伍,以實力與拳術光榮獲勝的團隊。警告黑傑克,不准耍小動作,否則我就撤資。」   「OK,OK,你是老闆,說了算。」黑人男子馬帝夫隨機應變道:「請。」   話落,他二人大步離開,蘇黎這才小小鬆了口氣。這麼看來,即使父親今晚輸了,也不至於被暗箭所 傷。   為了求心安,她找了個角落跪了下來。   「我最愛的天父,您住在那高高的天,我不知道您是否可以聽見我--您的女兒--蘇黎的祈禱?   但我希望您聽得見,不,我應該相信您聽得見,因為您是無所不能的。   我只有一個小小的心願--願您賜福父親在今晚的拳賽中全身而退,安享晚年。我不想在失去母親後 ,又失去父親。」她越說越哽咽。   就在這時,先前離開的男子因遺失東西又折回衣物間,意外看見一抹熟悉的背影,整個人登時像被點 了穴般地站在原地,怔怔睇著跪在地上祈禱的女孩。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即使她已「變裝」,但他仍然認得出她來。這是種連他也說不清的「心靈 牽絆」,在他第一次夢到她時,她的身影便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即使她變裝、不出聲,甚至轉身遠去, 他依然知道那個人是她。   只是他很疑惑,她剛剛為何祈求天父保佑她的父親全身而退?   今晚出賽的蘇吉利不是三十五歲嗎?怎麼可能有一個約略二十三、四歲的女兒?   不待多想,他又聽見蘇黎的祈禱聲--   「天父,如果您真的很忙,或是有您的時間表,我是否可以祈求您派遣天使與我們父女同在?   不論這位天使是掌管力量的拉菲爾,或是擁有支配力的扎地基爾都可以。當然,您若能派遣至高代表 者,也是治癒者的守護天使--撒拉弗與我們同在,就再好不過了。   天父啊。蘇黎會太貪心嗎?我……我只是不想失去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啊!   我這樣祈禱是奉耶穌基督的名,阿門。」   祈禱完後,她緩緩睜開雙瞳,準備起身離開,卻對上一個無法以俊美、光潔,甚至任何字眼形容的男 子。   這個男人像個天使,尊貴至高的天使。彷彿生於這世間,又不屬於這世間的絕美男子。   他身著一身名貴的黑色長大衣,以他那超過兩百公分的身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時間彷彿在這時停格了,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望,誰也沒說一句話。   有種怦然心動的情愫在蘇黎心頭衍生。   她看得出來,這男子非富即貴,卻又沒有富家子弟的狂傲與邪冶,有的只是十分難得一見的「純淨」 與「聖潔」,全身仿如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她蹙了蹙眉心,又搖了搖頭,想確知自己看到的是否是幻影。   可是他的聲音卻將她拉回了現實。   「蘇黎嗎?」這是他聽見她祈禱中自稱的名字。   「你認識我?」驚詫的同時,她聯想起他是誰,因為他說話的腔調很特別。   「這個問題很難。」撒拉弗說。   「很難?」   「對。不過我相信你的天父一定會派遣天使來守護你們父女二人。」他說得十分有把握。   「你……偷聽我祈禱?」她的語氣沒有半點慍怒。   「不叫偷聽,我只是折回這裡拿我遺失的鑰匙,正巧聽見罷了。」他聳聳肩。   她點了點頭,「嗯。」   噹的一聲,賽前預備鈴響起,提醒了她。   「我該走了。」她急急往外走。   「蘇黎,你的父親大名怎麼稱呼?」他喊住她。   這點對她或她的父親都是秘密,於是她笑著轉過身子,說:「天父知道的。如果祂派遣撒拉弗來,那 麼撒拉弗也該知道。」   「那你不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口中所信仰的天父派來的守護天使?」他又問她。   未經修飾的柳眉又蹙了一下,「這個問題很難。」她也回了句相同的話,苦中有笑,「不管你是不是 撒拉弗,請為我父親祈禱吧。」   說完,她連忙快步離去。   撒拉弗也跟著出去,然後走向馬帝夫,命令道︰「這場拳賽讓黑傑克輸。」   一種直覺告訴他應該這麼做。   不知為何,他就是覺得自己必須保護蘇黎,成為她的守護天使,彷彿是上天將此任務特別委任他似的 。   「老闆?」馬帝夫不解,也有點不樂意。   「照著我的話去做。」溫和的聲音卻夾著不容反駁的堅持。   馬帝夫只好對預備上場的黑傑克耳提面命,只見黑傑克破口大罵,滿臉不悅,最後不得不流露出妥協 的表情。   當!比賽鈴響起,黑傑克與蘇吉利一同上擂台,全場頓時殺氣騰騰,叫聲連連。   蘇黎的雙瞳一瞬也不瞬地看著父親,心中直念:「天父保佑,一定要保佑啊。」   撒拉弗從擂台的繩索看過去,看到蘇黎操心的表情,也看見蘇吉利朝她笑了笑,似乎在安慰她,而馬 克則在蘇吉利耳邊傳授什麼似地一直耳語,蘇黎的目光又瞥向馬克……撒拉弗猶豫了,她的父親到底是馬 克,還是蘇吉利?   很多選手都用假名,所以他沒有把握她的父親是誰。   當!鈴聲再響,兩位選手便從椅上跳進擂台中央,右勾拳、左勾拳虛虛實實地打了幾遍。   到結束的三十秒鐘前,黑傑克突然重重地在蘇吉利腹部上給了致命的一擊,還上前猛地抱住對方,使 了個重擊胃部的動作,最後是在裁判強行拉開下,他才鬆開蘇吉利。   然而這時的蘇吉利,就像一棵被電鋸割斷的樹幹,直直地往前倒下。   台下的觀眾情緒興奮到了極點,就連黑傑克也沾沾自喜地舉起雙手,驕傲地示威著。   「不!」蘇黎的哭喊聲被淹沒在沸騰的人聲中,沒有人在乎她的淚水與呼喊。   裁判開始倒數,「一,二,三……九,十。」   當!鈴聲響起,蘇吉利仍然口吐鮮血,倒地不起,比賽結束。   蘇黎利落地跨了進去,低聲地啜泣:「爹地,爹地,你醒一醒啊!」   裁判抓起黑傑克的右手,告知觀眾他是優勝者,台下又是一片歡呼聲。   撒拉弗站了起來,冷聲質問馬帝夫:「我不是要黑傑克輸的嗎?」   「我有告訴他呀!」馬帝夫有些緊張。   有些人的怒氣如火山,炙熱難擋,而撒拉弗的怒氣卻是以一種近乎冰天極地的冷,讓人由腳底一路冷 到頭頂。   「看來他不是個聽話的拳擊手,開除他,再不我就撤資。」   馬帝夫連忙說︰「你說了算,You are boss。」   撒拉弗不語,邁步前去探望蘇吉利及蘇黎。   看來這個蘇吉利的年齡是虛報的,不然不會有這麼大的女兒,而且如果他真的只有三十五歲,不會戰 了一回合就不支倒地。   撒拉弗一走到休息室的門口,馬克馬上擋在門外,「不論你是誰,他們不想見任何人,除非你是醫生 。」   撒拉弗一點兒也不在意對方的冷言冷語,只是拿出一張名片,「送他到這家醫院,他們會全力搶救蘇 吉利。」   話落,他又遞了張名片給蘇黎,然後在保鑣的陪同下,匆匆離去。   馬克瞥了一眼名片,上方沒有撒拉弗的名字,卻有個六翼四首造型的標幟,下方還有兩條交纏在杖上 的蛇。   那是「熾天使」--撒拉弗源自希伯來文的合成語源與圖騰,也是天使醫院的標誌。   天使醫院是間醫療設備頂級、醫療團隊優秀的醫院,他不解那個看起來很高貴的年輕人,為什麼要這 麼幫他們。另外,他又是誰?   不過他隱約覺得這是救蘇吉利的唯一方法,於是連忙將人送去天使醫院。   而心亂如麻的蘇黎,根本沒有細瞧名片,只是專注在父親的傷勢上。若她仔細看過,便會知道她的祈 禱天父聽見了,並且派遣了「撒拉弗」與他們父女同在。 第二章   天使醫院。   蘇黎雖然接受了撒拉弗的建議與幫助來到這裡就醫,但她仍不知道撒拉弗的真實身份,因為他給她的 名片並未將自己的大名印在上方,只有六翼四首的天使圖騰,她自然無法將二者聯想在一塊兒。   馬克叔叔曾私下告訴她這醫院是撒拉弗的,但他也不確走那男於是否就是撒拉弗本人。   從父親入院到現在,蘇黎並沒有再見到那個好心人,但她不想欠對方太多人情,所以她換了個薪水較 高的打工,決定以自己的力量支付父親住院的大部分開支。   院方本來拒絕她這麼做,但在撥了一通神秘電話後才應允她,這讓她感到有些荒誕,住院付費本就是 天經地義的事,哪有院方不願收費,若收費還得請示上級?   看來天使醫院的上級真是個無遠弗屆的大人物,而且慈悲異常。   入夜了,蘇黎的父親還沒有清醒的跡象,但她的打工時間已到,必須離去。   她不捨地凝視著臉腫得像饅頭的父親,頓時感慨萬千。   大部分的運動員在三十歲左右就開始走下坡,而父親為了他們的生計,所以謊報年齡,搏命演出。   其實她早就不需要父親的經濟緩助,她一直持續打工,況且在美國十八歲就是成人,父母有權不管兒 女的死活。任其單飛,偏偏她的父親怎麼也放心不下她。   這一刻她開始後悔,為何自己念的研究所不是企管系或醫學系,而是神學系?這對他們家的經濟能有 什麼幫助?   輕歎之後,她在父親的額頭印上一記溫柔的吻,「爹地,我去上班了。你要好好保重,趕快醒過來。 我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你,你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門外的高大身影將這話聽得清清楚楚,登時他的喉嚨也有些緊,內心深處的某根弦彷彿被挑動。   撒拉弗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到醫院來,只知道這些天蘇黎那哀傷的臉不斷地在他眼前閃現,內心更有個 聲音一直告訴自己:蘇黎需要他,蘇黎需要他……以致他撇下向來引以為傲的理智與冷靜,放下千頭萬緒 的公事,來了。   但是他只想遠遠地望著她,不做他想。   當蘇黎背起皮包往外走時,他立刻隱到大門後方不易讓人察覺的角落裡。   當她離開,他這才走進蘇吉利的病房,認真看著醫生做出的診斷--胸骨斷了兩根,胸腔積水不退, 持續三天高燒,伴隨抽搐,呼吸微弱:心律不整,嚴重失血……   下方的診斷,他實在看不下去,因為以他的專業判斷,蘇吉利就算由最好的醫療團隊救治,甦醒的機 率大概也只有百分之二十。   即使醒過來,也很可能永遠無法行動自如,必須倚賴呼吸器等相關的儀器來維持生命。   生命至此,既殘忍又無尊嚴。   他的大掌輕輕地撫著蘇吉利的額頭低語:「蘇先生,生命來自天父,收取也由它,我實在無能為力, 但我可以承諾的是,照顧你的女兒。」   這是上天特派給他的任務,不是嗎?   這些天來,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霍然間,蘇吉利的雙瞳奇跡般地睜開,直直地對上撒拉弗,似乎在詢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撒拉弗顯然懂他的意思,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我會照顧她,保護她--你的愛女。」   蘇吉利咧嘴無聲地笑了,然後,合上雙眼。   撤拉弗的大掌這才離開他腫脹的臉,轉身離去,並前往蘇黎打工的餐廳。   夜店是個是非多的地方,但也是個賺錢的好地方,尤其在紐約。   在這裡有人可以正當地當個侍者,賺取微薄的鐘點費,也有人是以身體交換金錢,當然還有人以毒品 牟取暴利……   總之,這兒什麼人都有。   蘇黎並不喜歡這裡,但這是個以正當方式賺錢最快的地方,她一小時的工資連同小費,大概有一百元 美金,是一般速食店的八倍高。   她的工作是將托盤上的酒送到每一桌客人的桌子上,雖然有時會有一些鹹豬手偷襲她們這些女侍,但 她總是小心躲過。   不過說也奇怪,這些天以來,她打工的時候,只要有人對她伸出鹹豬手,就會有人替她擋下,而且次 日便再也看不到那個對她毛手毛腳的色狼,彷彿有人特意保護她似的。   她很想向那位幫助她的人道謝,也想問他為什麼要幫助她,但他的身手極快,一眨眼就不見蹤影,只 有她又發生狀況時,他才會再現身。   「莉莉。」領班傑奎琳叫著蘇黎在夜店的花名。   「什麼事?」一張臉塗著藍藍綠綠彩妝的蘇黎連忙應道。   「將這三杯酒送到五號包廂。不要怠慢,那些女人有點來頭,小心伺候。」傑奎琳特別交代。   「哦。」她點了點頭,接過托盤,忙不疊地往五號包廂走去。   在這裡她不想以「真面目」見人,所以她以濃妝將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因為天亮後她仍是神學院的 學生,此刻她是撤旦的女兒。   這麼做是為了重傷的父親,也為了不想積欠天使醫院那個男人的人情。   她走進五號包廂,看到裡頭坐著三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從她們嘴角的假笑與眼中的鄙夷,可以瞧得出 她們自視其高,目空一切。   蘇黎不便說什麼,只是彎下身子恭敬地說:「這是三位點的酒。」   她才放下酒杯,胸前就被偷襲,她一驚,酒汁當場潑灑了出去。   「×女人,你弄髒了我的衣服,看你怎麼賠!」身穿白衣裳的女人尖叫。   「這波有彈性。」另一個偷襲蘇黎的綠衣女人則邪佞地笑道。   「喂,你叫什麼名字?算了,在這裡用的都是假名的,就叫你波女好了,反正她說你波大。哈!」紅 衣女郎也加入戰局。   白衣女人不甘心地扯著蘇黎的低胸制服,叫道:「你要賠償,這件衣服是亞曼尼今冬最新的款式,要 一萬美金,算你八折,八千好了!」   蘇黎試圖掙脫白衣女郎的拉扯,誰知這一推一拉中,她的制服被扯破了。   呼之欲出的雙峰幾乎無法遮掩,她急得幾乎落淚,「別這樣。」   綠衣女人邪笑尖叫:「超大的波啊!連女人見了也愛。」   「傑奎琳救我。」她顧不得一切地求救。   這裡的每間包廂都裝有電眼,以免工作人員遭到傷害,但是傑奎琳尚未進來,一名戴著面罩的神秘人 物倒是先出現了。   他以急快的手法脫下外套,遮住蘇黎裸露的前胸,「跟我走。」   他溫暖的聲音,趨走了她先前的屈辱輿寒意。   在他們急忙退出包廂時,傑奎琳也趕進來善後,蘇黎只聽見身後那群女人吱吱喳喳的抱怨聲,最後什 麼也聽不見了。   她不知何時被帶到了一間陌生的房間,而那個戴著面罩的男人又如以往地消失無蹤。   她望著四周喊道:「喂--不,應該稱你一聲先生。先生,你在哪裡?為什麼多次幫助我?先生。」   對方雖沒有答覆她,但她卻不覺得孤單與恐懼,因為她知道他一定還在她身邊保護她。   望著這簡單的房間,她忽然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她弄髒那可怕女人的昂貴衣服。   這下子她該到哪去籌八千美金?她感到好沮喪。為何有的人可以富可敵國,有的人卻如螻蟻任人踐踏 ?為何有的人可以頤指氣使,有的人就必須忍氣吞聲?   這一刻,她父親倒下以來她所承受的壓力,幾乎快壓垮她。她突然覺得好累、好累,好希望有一雙強 健的手臂、一副碩實的胸膛,可以讓她依靠,讓她知道他永遠都會在她身旁保護她……   匆然,腦中閃過那名戴著面罩的神秘男人,她嚇了一跳,她……怎麼會想到他……   她還來不及搞清楚自己是否對那個男人有什麼特殊情愫,手機便響了起來。一見上方的號碼,她的心 涼了半截,顫抖地回應:「喂--」   她怕,怕醫院的人告訴她,父親走了。   她非常清楚父親的狀況很不好,只是,她希望有奇跡啊!   「蘇小姐,這裡是天使醫院,你的父親正在急救,請你盡速趕來。」   「好。」淚水瞬間決堤,該來的還是躲不掉。   一度消失的蒙面人--撒拉弗這時又突然出現,遞上一條雪白的手帕給她。   打從他派遣單同調查,得知蘇黎到夜店上班後,他便以蒙面人的姿態暗地裡保護她。   蘇黎一看見他,甚為驚訝,雖然她就是知道他在附近,但她以為只有在她遇上危難時,他才會出現。   一顆慌亂的心,在見到他之後奇跡似地安定了不少,同時也像期盼已久,終於得到了依靠一般,激動 了起來。   她沒有多說什麼,抓起手帕胡亂擦著淚水,紅的、藍的……各色的妝,瞬間全部糊成一團。   「要哭,就哭個夠吧!」他溫柔地說。   她怔了幾秒,最後反而吞下淚水,吸了吸鼻子,不哭了。   她將手帕還給他,「謝謝你的手帕,我想我該走了。」   撤拉弗接過已花成一片的手帕,百感交集。   好個勇敢又自負的女孩。蘇黎拉開門,準備離開時,又折過身子問道:「你到底是誰?」   他撇了撇唇,苦笑,「一個你祈禱出現的人。」   「我--」祈禱出現的人?那不是天使嗎?   不可能,天使怎麼會有肉身?   「信心是開啟任何可能事情的關鍵。」他說。   「你也是基督徒?」她又問。   「算是吧。」   「不論如何,還是謝謝你。」話落,她揮揮手,轉身就走。   她走後,他慢慢拿下面罩,單同和保鑣此時也由暗處走至他身邊。   單同拿著另一件長大衣為他披上,「老闆,外邊在下雪。」   「謝謝。」他說:「回去醫院。」   「是的。」單同應道。   上車後,單同忍不住又再次勸道:「老闆,你真的不須如此辛苦親自出馬,由我或是其他同門保鏢保 護她……」   單同的話未說完,就被撒拉弗截斷,「她是我的責任。」   「老闆……」單同還想再說什麼。   「別再說了。」撒拉弗的聲音中,有著不容人反駁的堅持。   蘇黎趕到醫院,主治大夫泰格仍在急救室中,護理長則在一旁安慰她:「你父親的情況雖然沒有預期 中的好,但是泰格醫師是個非常優秀的醫師,請相信他會全力搶救你父親。」   「謝謝。」她抬頭對護理長道謝,正好對上護理站上一幅巨幅的天使畫像。   她怔了一下。這天使和一般人們認知的天使極為不同,他共三雙翅膀,而且有四個頭。   在天使的記錄中,有特別描述熾天使--撒拉弗,他是以六翼四首的方式顯現在世人面前。   護理長注意到蘇黎的目光所在,便拍了拍她的手,「你相信神或天使嗎?」   有如調色盤的那張臉一下子猶豫了。她本該回答相信,可是這一刻她猶豫了。   「沒關係。」護理長理解地再度拍了拍她的手,「神自有他的安排。」   「謝謝。」她只能回應這句話。   「對了,這裡有一封你的信。」護理長從口袋中取出剛才由一個小弟手中接到的信封。   「我的信?」她覺得不可思議,因為要寄給她的信,怎麼說也該寄到她家裡才對,但她還是接下它。   她到一旁拆信,發現裡面有一張即期支票,正好是她這些天工作的薪資,另外還附上傑奎琳寫給她的 信--莉莉:   今晚發生的潑酒事件,我知道不是你的錯,但我們不能再聘請你了,因為那三個女人來頭不小,我得 罪不起,所以只好請你另覓高就。   至於她們要你賠償的八千美元,已由一個戴著面罩的男子付清,奇怪的是,他也警告我們不可再讓你 到這裡上班。在雙重的壓力下,我只有放棄你這個好員工。   你聰明伶俐,是個好幫手,但是我說句體己的話,這個環境不適合你。好好找份工作,錢也許沒這麼 多,但或許可以避免淪落「地獄」。我已身在「地獄」,因此知道當靈肉都出賣後,就什麼也不剩了。   很可悲,但別同情我,你要好好地站在陽光下,也許有天天使會來幫助你--如果你相信有天使的話 。   最後,祝你好運。   還有,別再來找我或回到這裡。   傑奎琳   看完信,蘇黎感覺自己好像脫了層皮。若不是那個蒙面人多次相助,只怕她早已成了那群惡狼的消夜 了。   她曾對蒙面人的身份感到好奇,也想正式謝謝他,但總因夜店的工作忙得不可開交,再加上近日父親 的病情讓她擔憂不已,以致一直無法把握機會謝謝對方。   握著信與支票,她感到好無助。   窗外依然下著雪,她抖了下身子,才想起她身上這件長大衣,是那個蒙面人為了遮掩她被扯破的制服 而脫下來的。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撫著大衣。   這毛料好柔軟、好舒服,就像他的人一樣,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出現,讓最她感到好安心、好溫暖 。   他真是個好人,下次若再遇到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時機謝謝他,可能的話,她想看看面罩下他的真實 臉龐……   扣上了扣子,她將信及支票放進大衣口袋,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急診室的紅燈仍然沒有熄滅,她只能虔心祈禱--   「神啊,請為我留下我的父親。」   不遠的後方,高大的撒拉弗一直注視著蘇黎的一舉一動。   睇著蘇黎無助的單薄身影,一股強烈想陪伴在她身邊的慾望,終於使得從來只隱在她身後保護她的撒 拉弗,從暗處走向她。   他靜靜地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蘇黎察覺到身邊有人,抬頭望了對方一眼。她似乎在哪裡見過他,可是一時卻想不起來。   撒拉弗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好似他和蘇黎一樣都是守在急診室外的憂心家屬。   兩人就這麼不發一語地靜靜坐著。   今晚發生太多事情,她累了,也許下意識知道他是個可以讓她放心安歇、全心依靠的避風港,所以沒 多久她就睡著了,頭也往撒拉弗身上靠了過去。   撤拉弗動也不動地承受著蘇黎的重量,深怕梢梢移動就會驚擾到她,破壞了她好不容易得來的睡眠。   他梢側過頭,凝視這張五顏六色糊成一團的臉,幾度打算為她潔淨,最後還是作罷,決定讓她靜靜安 睡。   女人的美醜不在於化妝與否,而在於她的想法。   她拒絕他全額支付住院的開支,毅然到夜店打工,不願同流合污陪客人出場或是跳上空舞,只是安分 地擔任一個端酒的女侍,這樣的堅持令他感到驚異,是什麼力量讓她如此自愛與「頑強」地活在紐約這個 大染缸中?   他就這麼任她挨在自己的臂膀上,她似乎覺得那是一道安全的屏障,也像舒適的枕頭,幾經扭動,仍 然沒有醒來。   從凌晨兩點、三點……臨近五點,她仍然熟睡,而他則是一動不動地任她倚靠著,儘管他手臂已發麻 ,仍是不願移動,就怕吵醒她。   但是現在,天快亮了,他該走了。   突然,他聽見她的聲音:「天父,真的有天使存在嗎?」   撒拉弗嚇了一跳,看著她,發現她是在說夢話。   「有嗎?」她仍然問著。   「有的,我親愛的女兒。」撒拉弗回應。   她彷彿聽見了,滿足地再度沉睡。   他喚了人來為她弄了個枕頭,自己緩緩抽離。   臨行前,他還特別令人為她做了些事,才安心地離去。   天才剛亮,蘇黎就醒了,下意識地往身旁看了一眼,昨夜坐在身旁的那個男子不見了,她內心沒來由 的有點失落。   這時急診室的紅燈熄了,累了一晚的泰格醫師上前對她說:「你父親的病況目前暫時穩走下來,但還 不能見客。你也累了一晚,先回去休息,下午再來吧!」   「謝謝你,謝謝你泰格醫師。」她連連致意。   「我只是盡我的本分。」泰格瞄了一眼在蘇黎身邊不遠的特製餐車,「對了,你的早餐別忘了吃。」 他說完即離開。   她的早餐?   她這才注意到長廊上的餐車。這豐富的早餐是什麼時候放在這裡的?還熱氣蒸騰的,是什麼人為她準 備的?   咦?怎麼還有枕頭?是誰這麼好心?   難道是他?昨夜的那個神秘男子?   她依悉記得問過天父,這世上是否有天使有在……   難道他真的派遣天使為她做了這些事?   她因「恩典」而喜不自勝。   吃完早餐,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用力吸了口氣,空氣好冰冷,但她的內心卻異常的溫暖。   也許她的守護天使一直在暗處守護著她。   「相信美夢,就能成真。」她匆然想起這句話。   她相信天使的存在嗎?   是的。今天,起碼今天她相信弛在。   鈴……她的手機乍響。   「喂--」   「我是達西,有事找你商量……」 第三章   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站在紐約自由女神像的對岸廣場,拍攝著代表紐約精神的女神像,也有一 些街頭藝術家在那裡表演,他們面前盛錢的容器中,總是有著不多不少的銅板與紙鈔。   但這一切都與蘇黎無關,她來這裡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與達西會面。   良心說,那天達西在梅茜百貨公司丟下她,她本不想再理會這個把話說絕的男人,可是昨晚她剛失業 ,而他又說有新的工作機會想和她談談,她也就暫時放下成見,看看他到底要說什麼。   距離他們見面的時間已過了十五分鐘,他還是沒來。她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意志不堅與無知。   她給過達西許多次機會,但每一次都是這樣的情形:他遲到在先,強加解釋在後,最後又不歡而散。 看來,今天大概也是這種模式吧?   她不想再浪費時間,與其如此,不如再去找一份工作。   就在她轉身要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呼喊聲:「蘇黎,別走!」   她轉過身子,昨夜臉上糊掉的妝已為淨白的臉蛋所取代。   「對不起,我遲到了,實在是……」達西連跑帶叫地奔至她的身邊。   她咬著唇辦沒有阻止他說話,但也沒有答腔。就像認清一個人的底牌,任他喊著手中仍有王牌時,依 舊處之泰然。   達西發現謊扯不下去,苦笑道:「你不再相信我了,對吧?」   她還是那抹淡笑。   「OK,OK,我們就直接進入主題吧!」達西臉色一整,有點不明白幾天前還有點好騙的蘇黎,怎麼 突然像換了個人似的。   「快說吧,待會兒我還要上課。」她自父親重傷後已曠課多日,再不去上課,只怕會被當掉。   「老天,你還去上那個永遠找不到飯吃的神學課?」他誇張地拍了下額頭。   「不准污蔑神!」她有些激動地反擊。   他冷哼了下,又搖了搖頭,「我沒有污蔑你的神,我只是不相信弛的存在。」   「Stop!」她再度出聲阻止。   「OK,算我沒說。你到底要不要打零工?」他問。   「那得看看是什麼樣的零工。」她學聰明了。   「到我樂團演唱。」他的眼神有些閃爍,似有隱言。   「那個女人不唱了?」她不可置信地反問。   「她?別提了!這女人除了叫床的功夫了得之外,歌聲簡直不能聽。」他將對方批評得一文不值。   蘇黎為他的行徑大感搖頭,前些時日,他還說她的歌聲和自己不相上下,今日卻……   「我想不用了。」她決心和他劃清界線。   「先別拒絕,我對你和對她是完全不同的,誰教我們是舊識。」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準備帶她過海。   「放開你的手,我哪裡都不去!」她努力地掙扎。   「我知道你需要錢。」他還是沒鬆手。   「那又如何?」她的心頭一驚,他是如何得知她迫切需要收入?   「短期之內你將如何快速增加收入?紐約市又不是慈善之都,在這裡沒有背景、沒有人際關係,就只 有領救濟金外加等死的份。」他血淋淋的剝開事實。   「你又能提供什麼機會,且不要我付出我不願付出的代價?」   「蘇黎,我真弄不懂你,好歹你也在紐約長大的,難道不明白,這個城市沒有白吃的午餐或晚餐的道 理?你想快速賺錢就得付出代價。想成為樂團的主唱,紅遍紐約,甚至全國,要打通多少關節?這些事與 人有些是可以用錢、用人情擺平,有些就是祭出你自己,你還不明白?」他越說越大聲。   她算是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知道,若想以歌聲賺取報酬,而且是較多的報酬,是不可能不出賣自己的。   她再度咬了咬唇辦,「謝謝你,達西,我們到此為止吧!」   話盡,她轉身就走。   他一把扯過她來,用力之猛,讓她疼叫出聲。   在他們不遠前方的撤拉弗,將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也為她感覺心疼。   「你想幹汁麼?」蘇黎邊喊邊揉著疼痛的關節。   「我很抱歉弄痛你,我只是要你……」達西仍然想辯解。   「我說到此為止,結束了,你還不明白?這錢我賺不起!」她再次往前走。   達西在後方大罵:「×女人!自命清高個什麼勁兒?你不幹,還有許多女人等著撿呢!」   她越聽越難過,自責不該來這一趟,真是自取其辱,淚水就這麼合著冷風自臉上滑下。   蘇黎拚命往前走,當然不知道後方跟著撒拉弗。   自從他覓得蘇黎,及明瞭她風雨飄搖的際遇後,他就無法自拔地想接近她、保護她,甚至希冀隨時伴 隨著她。   這也是他或明或暗出現在她身邊的原因。   自她出現後,工作好像已不再是他的第一順位了。   他一語下發地與她保持三步距離,保護著她,但她卻以為達西又跟了上來,發洩似地嚷道:   「別再跟著我,我不會出賣我的靈魂。離我遠一點!」   撒拉弗仍不發一語,依然踏著穩健的步子跟著她。   「你不懂嗎?不要再跟著我了!」   她一個轉身,就看見金光照在撒拉弗那近乎完美的臉蛋與頭髮上,這幅天使降臨般的畫面,讓她一時 說不出話來。   撒拉弗定定地看著她,今早的蘇黎有一種獨特的美,清新乾淨得像晨光的露珠,就連梨花帶雨的臉龐 也似經過雨水沖刷的荷葉,讓他感到格外的震撼與心動。   「是你……我……我以為……」她期期艾艾地說,語不成句。   對了,他是之前在拳擊賽時短暫交會的男子,難怪昨晚她覺得他面熟。   「是我。你還好嗎?」   他的聲音好溫柔,也有點熟悉,就像……像那個一再幫她、救她,令她莫名心安、想依靠的蒙面人。   突然,她想放聲大哭。她一點都不好!   父親重傷,生死未卜,昨夜失業,今晨再次遭人殘忍的告知必須犧牲肉體才能餬口,還有曠了好些天 的課不知會不會被死當,更慘的是,她所學的科系根本找不到事做。   但她沒有真的痛哭失聲,只是無一言地望著他。   昨夜因為過於擔心父親的病情,也就沒能仔細打量他,此刻沐浴在陽光下的他是那麼地俊美,肩上若 再加上一對翅膀,儼然就成了畫家筆下的天使。   她不能理解,他的衣著、他的氣質,在在顯示此人來自高貴的家庭,這樣一個男人,怎麼會理會一個 一貧如洗的紐約女孩?   儘管如此,她仍強忍住悲傷關心道:「你的親人脫離險境了嗎?」   她以為他昨夜之所以出現在急診室,理由和自己相同。   挪拉弗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溫柔地間道:「那你還好嗎?」   「我……」當然不好。可是該怎麼和一個看似熟識已久,事實卻不然的人說明呢?   「生命很奇妙,很難預測,也永遠無法真正準備好。」他試圖讓她的心情好些。   「你不會也讀神學系或是醫學院的吧?」在這個大都會,會有這種想法的人還真少見。   他輕輕地勾唇淺笑,「你比我想像中的還風趣與樂觀,相信是深受你家人的影響。」   她也笑了,「你比我更懂得風趣與讚美。」   「為什麼?」他認真地睇著她。   「因為從沒人對我這麼說。他們總是說:『小黎你太嚴肅了,放輕鬆點,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來 頂,別讓看不到的神放棄你及時行樂的機會。」她學著那些人的模樣與聲調。   「那你怎麼回答他們?」他想多瞭解她一些。   「還能怎麼說?」她兩肩一聳,一臉莫可奈何。「唉,這是個金錢至上的世界,小至販夫走卒,大至 官員商人,每個都得為錢奮鬥。就像我父親,為了我及讓我們過更好的生活,才搏命演出。」她的眼眸有 著壓抑的淚光,卻怎麼也不讓它流出。   為什麼她會在這個還算陌生的男人面前,說出自己的事?昨夜,她甚至毫不設防地就在他身邊睡著… …   他霍然發現:心間那個因多年前的創傷而層層封閉的堅固壁壘,似乎被她的淚光慢慢蝕穿,讓他想將 她擁入懷中,分擔她所有的憂愁與無奈。   蘇黎撇了撇唇,又看了他的衣著一眼,「你應該不會經歷這樣的考驗。」   「我的確沒有你那樣的經歷,這要感謝我的父母。但我經歷更多醜陋的事,例如我必須在一群批著人 皮的豺狼虎豹中,取得我應得地報酬。可笑的是,當我贏得了既得的利益後,才發現自己也是鮮血淋漓。 」他談著生意經,這是一般人不明白的遊戲規則。   她再也笑不出來,「看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你說得對,很有見地。」   「謝謝你的再次誇讚,善良的天使。」她自然地將他的外型和美好的言詞,與天使想在一起。   「我沒這麼好,也謝謝你的讚美。」他說,「你父親受傷了,今後你打算怎麼做?」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才答話:「我很貪心,我希望一天有四十八小時。」   「四十八小時?」他不懂。   「這樣我可以有二十四小時多兼幾份差,另外二十四小時可以陪我父親、讀書……」她聳了聳肩,「 這樣我可以不必出賣靈魂,而得到更多的報酬,以便支付醫院及生活的一切所需費用。」她苦笑著,「很 貪心,對吧?」   「你這叫貪心?」他好心疼她的良善,幾乎想將自己可以給的通通給她,但他知道,她絕不會接受, 於是改弦易轍:「如果有份工作可以讓你不用向天父祈求每天有四十八小時,便可賺得你們的日常所需, 你會接受嗎?」   「你……」她有點驚詫。他們才認識不久不是嗎?   「我嚇著你了嗎?」他體貼地問道。   她匆而轉驚疑為輕笑,「我不是紙糊的,不會這麼容易被嚇著的。你相信嗎?我還會些拳擊呢!」   「我相信你會,而且是拳擊的皮革做的。」他幽了她一默。   看來不能單刀直入的和她談工作,她的堅持與原則已從一些小事顯示出來。   她先是開懷地笑了笑,然後正經地說:「我還是要向你致意。你的親人也在困境中,卻還顧念我,我 想……你是個好人。」   他忽然不知該怎麼接下文,停頓了下後說:「我沒你說得這麼好,但我極可能因為你的認同而變得更 好。謝謝你.你好好保重:永遠記住--天助自助者。」   「我會盡量記住,謝謝。我先離開了,再見。」   「再見。」   蘇黎轉身走了幾步之後,突然轉過身子問道:「先生,忘了請教您貴姓?」   「安爵。」他以英文發音回答她,這姓也是「天使」之意。   「天使?」真有人姓這個姓氏?好特別。   「對,就是這個音。」他朝她肯定地笑著。   登時,她感到金光從他的頂上向四周灑下,讓她有種聖潔的感受,耳邊似乎也傳出聖樂……   或許就是因為他像天使,所以她才會不自覺地想靠近他、信賴他,對他不設訪吧?   「再見了,天使先生。」她朝他揮揮手。   「再見。」   鈴……他的手機陡地響起,一見上方的名字,他的心突地下沉,「泰格,有事?」   「是的,蘇吉利先生恐怕很難度過今晚。」主治醫師泰格報告道。   「先不要讓蘇黎知道,晚一點再告訴她。」   「是的。」   收線後,他特別撥了通電話到辦公室,「為我在紐約各大媒體刊登一則人事征才廣告,其中一封發至 紐約大學的神學院辦公室。廣告內文就說撒拉弗集團招募助理人員,科系不限,少數族群及殘障人士優先 考慮。」   「是的,老闆。」撒拉弗的機要秘書立刻將他的話輸入電腦,並開始向外發送……   紐約州立大學。   「加百列教授,我……是否可以請求延後幾天交期末報告?」蘇黎面露難色。   已近七旬的加百列教授慈祥地走近她,「孩子,我看得出來你有困難,願意說來聽聽嗎?」   「我父親重傷住院,生死……難料。」她的聲音開始哽咽。   「孩子,如果我答應你遲交,那麼對和你一起上課的八位同學就不公平,但你有困難我不通融又違背 我的良心。在公道與慈悲兩難時,我必須和你達成一項協定。」   「什麼協定?」她問。   「如果你答得出我隨即抽考的問題,我就同意你的請求。」   「這很公平。」她鬆了半口氣。   「好,我出問題了。」   「教授請問。」   「在六世紀時,敘利亞的修道院中,有神學者以『偽迪奧尼索司』將天使分為幾個等級?」   蘇黎笑了,她覺得教授是故意放水,於是露出感恩的笑容,「熾天使--撒拉弗,智天使--加菲爾 ,座天使--扎菲基爾,主天使--扎地基爾,力天使--克馬勒,能天使--拉菲爾,權天使--漢尼 勒,大天使--米加勒,天使--加百列。」   「孩子,你過關了。」加百列教授別有深意地說道。   「謝謝您,加百列--天使。」她一語雙關地說道,「我先回去醫院看我父親。」   「孩子!」他喊住她。   「教授有事?」   「思,這有個徵人啟事,你看看,我覺得這是神給你的機會。」他遞出不久前才接獲撒拉弗集團的求 才廣告。   「撒拉弗?」她有些驚訝。   「對,孩子,今天你已見到兩個『天使』,或許你真應該碰碰運氣。」   「教授,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她的聲音再度顫抖。   「去吧,我會為你及令尊祈禱。」   「謝謝您。」就在她將廣告收入背包中時,手機也在這時乍然響起。   「喂。」   「這裡是天使醫院,蘇黎小姐,你的父親陷入重度昏迷,請你立即趕來簽署急救或放棄急救書。」醫 院的護士平靜地說道。   一收線,她的淚水就如斷了線的珍珠落了下來。   「教授--」   「願神與你及令尊同在,快去吧!」加百列彷彿明白她的苦衷,拍了拍她的肩頭安慰道。   蘇黎以十萬火急的速度趕到醫院,護理長就在護理站等她,並交給她一件隔離衣。「請隨我來。」   走進急救室,除了主治醫師,還有父親的教練馬克也在,她立刻撲進他的懷中,「馬克叔叔,我該怎 麼做?」   馬克只是輕輕地拍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黎小姐,你是否要簽署急救同意書?」護理長的聲音再度響起。   她怔忡地看著猶如沉睡的父親,猶豫了好一會兒。   蘇吉利的血壓越來越低,連心跳也趨於一直線。   「你要不要急救?」護理長急著問她。   一股細小的聲音彷彿傳入她的心裡--讓他安心的走吧!   「放棄急救,讓我爸爸安心的走吧!」她也不知道抓起筆簽下自己的名字。   之後,醫護人員拿掉蘇吉利身上所有的醫療管子,蘇黎則走近父親的身邊,低聲啜泣:「爹地,我做 對了嗎?你會不會怨我?我做對了嗎?」   她輕輕地撫著父親腫脹的臉,雙眼渙散。   「小黎,讓吉利安息吧!」馬克輕輕地將她拉離急診室。   紐約中央公園。   蘇黎不知自己怎麼走到這寬敞的公園來,此時是正午時分,雖說是冬天,但今天的陽光卻顯得特別炙 熱,她就這麼站著曬太陽,一動也不動。   一個坐在樹蔭下的老先生實在看不下去,緩緩走上前對她說:「孩子,到樹蔭下坐坐吧,免得中暑。 我的旁邊還有空位。」   她這才回過神,扯著苦笑,「謝謝您。但我希望站在陽光底下,讓守護天使可以更清楚地看見我。我 需要他的安慰與鼓勵,我……」她的聲音充滿無助的哽咽與顫抖。   老人不再說什麼,悄悄地折回樹蔭底下。   蘇黎的身後有名高大的男子,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他是撒拉弗派來的保鑣。   梢早前,撒拉弗已經由泰格告知蘇父過世的消息。他知道此刻與父親相依為命的蘇黎一定哀傷極了, 想馬上趕到她的身邊陪伴她,無奈當時正在進行一項極其重大的會議無法離開,只好吩咐單同派出保鑣注 視蘇黎的一舉一動,並隨時告知他。   保鑣接獲指示後立即出發,還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在中央公園神情恍呼的蘇黎,於是立即向撒拉弗 報告。   從中午到傍晚,蘇黎仍然站在原地,公園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突然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鬥毆的畫面 。   一群歹徒正在欺負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   一股沒來由的憤怒與衝動,倏地翻上蘇黎的胸懷,顧不得頭昏眼花、手腳僵硬,她立即上前出聲喝阻 :「住手。你們這些人渣,為什麼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   在呼喊的瞬間,她宣洩了喪父之痛。   這群不算太高大的小混混一聽,不高興地一喝:「連她一起揍!」   一場混亂便起,只見刀光劍影瞬間揚起……   暗中保護蘇黎的人因為太累睡著了,但在聽見蘇黎負傷的尖叫聲後,猛然驚醒,連忙加入混亂的戰局 。   小混混見狀,旋即做鳥獸散,只留下小男孩淚眼汪汪地對他說:「大姊姊為了救我,被剛才那些人殺 傷了。我真該死……」   保鑣立即抱起蘇黎,「我才該死!」   他沒將蘇黎保護好,難辭其咎,老闆鐵走饒不了他。   「快,去叫救護車!」他一邊命令那小男孩,一邊抱著蘇黎往公園外跑。   偌大的公園像是跑不到盡頭似地,蘇黎的血一直滴下,沾滿了大漢的雪白外套……   撒拉弗站在手術室對面的玻璃窗外,一直盯著泰格為蘇黎急救。   看著輸血袋中的血不斷地輸入她的體內,他登時感到人的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胸口一再被猛烈的撕徹 著。   他衝動的對著麥克風,告訴手術室裡的泰格:「我要和她說話。」語氣雖輕,卻不容對方拒絕。   泰格望了玻璃外的撒拉弗一眼,示意身邊的護士打開手術室裡的接收器。   撒拉弗有如天籟的聲調就從玻璃窗外傳來,並以著古老的希伯文訴說著:   「蘇黎,你相信嗎?我曾在夢中見過你,也因此,我第一次在紐約的街頭偶然看見你,便立刻知道那 蹲下身子啜泣的你,就是我夢中的女孩。   不由得,我開始跟隨你的身影,感受你的心情,從而訝然驚覺,你的生命如此多舛,但你卻如此堅韌 、不屈服,即使痛楚,也只是垂淚低問天使撒拉弗在哪裡。   我想告訴你,我的女孩,我--撒拉弗在這裡,在你相信的角落裡,在你堅如磐石的信心裡。   我們的乍逢看似毫無理由,卻又那麼理所當然。   撒拉弗要為你祈禱,祈禱你見到明日的太陽,祈禱你的血不會白流,祈禱你的烙印會被撫平。   蘇黎,我的女孩,在你昏睡與失落中,我祝福你,再一次眨動你明亮的雙眼。   這裡是撒拉弗,天使的呼喚與祝福。」   當他說完話後,整間的手術室異常平靜,沒有人聽得懂希伯來文,但從撤拉弗的語調中,他們猜測那 是經文的祝禱文。   泰格在縫合最後一道傷口時,睇了睇玻璃外的撒拉弗,不禁猜想,他的老闆對蘇黎到底是什麼樣的情 愫?   那急切關愛、擔憂的模樣,像是對她有著男女之愛,可是那內斂的表達方式,看起來又不像……   他一直知道撒拉弗是個多金且真正有愛心、耐心的人,但自從九年前的「意外」之後,就不曾看見他 靠近任何一個女人了。   他今天是怎麼了?   還是……因為那個「意外」,因此即使動情了,也不免有所顧慮?   撒拉弗彷彿知道泰格在想什麼,只是淡淡地扯著嘴淺笑著,然後準備離開手術室的偏廳。   他待會兒要搭飛機到歐洲,處理因賽車意外喪生的弟弟的後事。   臨行前,他又瞥了蘇黎一眼,胸口再度感到沒來由的擰疼,於是又對泰格說:「替我找到泰陽,為她 整型。」   「我盡力。」泰格答道。   泰陽是全球知名的整型外科醫師,也是個俊美無比的男子,只是他神龍見首不見尾,又擅長易容,以 致鮮少人見過他。   而只要經過他的妙手改造,傷害再重或是顏面扭曲變形的人,他都有辦法讓他們擁有一張完美且自然 的面容。   蘇黎這次被歹徒攻擊,傷及的範圍很大,從脖子到胸口都有傷口,這對一個像她這麼漂亮的女孩不僅 是件憾事,也很殘酷。   就在這時,手術台上的蘇黎,手指意外地動了動,撒拉弗驚見,本欲離去的腳步再次止住。   接著又看見她的嘴唇在動,他激動地對著麥克風問道:「泰格,她在說什麼?」   泰格見狀,連忙湊近蘇黎,然後起身回應:「她說:『撒拉弗,你在哪裡?』」   撒拉弗雙眼登時合上:心頭沉痛得有如火焚,幾乎無法離去,幾番壓抑,他又以希伯來文對蘇黎念出 詩篇:   「耶和華啊,求您仰起臉來,光照我們。   因為獨有您,使我安然居住。   求您留心我的言語,顧念我的心思。」   停頓了一會兒,他補上自己的心聲:「祈求您看顧我的女孩--蘇黎。」   蘇黎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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