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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王的獵物

楔子   =日本=   大雪紛飛的名古屋,在偌大的白雪茫茫空地上,有一棟十分古樸卻壯闊的建築。   這建築的現任男主人,正是日本第一大幫——山口幫的第二代接班人山口英夫,外界給了他一個挺貼切的封號——冷面閻羅。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的和室中,靜靜品著中國最高級的白茶——銀針白毫,其怡然自得的神情,與門外戒慎恐懼保護他的兩名保鑣截然不同。   幾年前他的父親山口烈焰去世,當時回國才一年的他,就得全然擔起山口家的家業,負責眾兄弟的生計,以及維持黑白兩道的平衡。   這真是應了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又啜了口茶,手機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喂。」他的聲音彷佛來自地府,沒有丁點溫度,正如冷面閻羅再世。   「英夫,有事相求。」來電之人,也算是一方豪傑。他活躍於美國紐約,是全球經濟舞臺的重要人物,紐約客給了他一個封號——夜影,來無影、去無蹤,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說吧。」   「我要請你藏一個女人。」封號夜影的郎夜君,快人快語地說。   「什么人?」山口英夫也沒廢話,直接問道。   「霍伯?香蘋。」   「她?」這個名女人不是外傳是他郎夜君的地下夫人嗎?   「如何?」   「成。」他爽快應道,也不細究郎夜君為什么這么做。   「謝了,兄弟。只要她的男人沙冽浪找來,而且準備娶她,你就可以放手。」郎夜君說出了真相。   「沙冽浪?」這號人物,也算是個響叮當的豪傑,在東南亞混得有聲有色,人稱「撒旦」。   「沒錯。」   「就依你。」山口英夫肯定道。   「謝了,等我老婆生完,再來找你。」   「隨你高興。」   「你還是這么冷冰冰。」他取笑山口英夫。   他卻舉杯再次飲著茶,「再見。」收線。   窗外仍然下著雪。   他的思緒回到了遙遠的紐約……   一個女人,他曾深深迷戀的女人,在洛克菲勒的巨大聖誕樹前向他承諾:   「當全世界的人都離開你,我仍然會站在你的身邊!」   就是那張白皙又純真的臉蛋,和那真摯的告白,讓他從此陷入無止盡的情感洪流裏……   直到一天,他發現了她的真面目,斷然離開,從此便再也不相信女人與愛情! 第一章   今冬的雪來得特別早,也特別多,花惜人在接獲好友,也是她紐約香美人俱樂部的大姊頭香蘋的求救電話,就放下手中所有的事,趨車前往五公裏外的目的地。   在她的印象中,香蘋可以說是她們五個結拜的姊妹中最有頭腦,也最冷靜的,可是這一次她竟然「逃」到日本來,而且還躲入日本最有勢力的家族之一——山口世家暫住,真是奇怪。   香蘋在電話中只透露她被一個有勢力的男人糾纏,不得不到此地避避風頭。   不過,就她和山口英夫接觸的經驗,那個像冰雕出來的男人,也不是好惹的。   據了解,山口他父親還在的時候,他們山口幫經營的山口株式會社表面上是正牌營生的大企業,但私底下可是刀口上舔血、胳膊上跑馬的極道之家。而不管山口幫到了山口英夫的手中漂白了多少,要他完全與他父親的極道事業劃清界線,是不太可能的。   再說,日本人很重傳統,子承父業幾乎是天經地義的事。她每次去他家整理庭園時,雖不常見到他,但是大宅內總是布滿了黑衣黑褲的保鑣,這哪是平常人家會做的事?香蘋這會兒會不會是趕走了狼,又遇見了虎!?   不管了,她先去見見香蘋再說,如果可能,她會試著將香蘋帶走。   白雪茫茫的大地,只有她那輛運送花材的貨車在雪地中踽踽獨行。   忽然,她聞到一股怪味,那是一種過度燃燒所發出的味道。   她的心頭閃過一陣不安。該不會是她的車子……快拋錨了吧!?   好巧不巧,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貨車發出了噗噗的聲響,緊接著在一長聲的噗聲之後,車子就完全靜止不動了。   她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不死心地繼續轉動車鑰匙,並猛踩油門,奈何只聽見幾聲無力又斷斷續續的啟動聲,卻怎么也無法發動。   她氣得大拍方向盤,「呿!什么時候不拋錨,偏偏選在這個風大雪大的鬼天氣拋錨!」   抓出皮包內的手機,她準備打電話求救,誰知任她怎么按通話鍵,屏幕板就是一片漆黑。   她的手機竟然在這節骨眼上沒電!?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雪地中,沒車、沒手機,就只能等上天垂憐,看能不能有車經過,救她脫困了。   真是好笑,她原本是要去救人的,這會兒卻反倒成了待救援的對象。   一身火紅雪衣的她,只好從車後方抓出一大把的櫻花樹枝充當求救的旗桿,以便遠方路過的行車能看見她。   同時間,人稱撒旦的沙冽浪,正馬不停蹄地從泰國趕來這裏,打算搶回他的女人香蘋。   普吉島和名古屋的天氣真有如天壤之別,泰國是熱浪襲人的夏季,這兒卻是白雪冰封的北國,到處只見一片雪茫茫,連行道樹都被灑上了銀粉,煞是好看,只可惜他卻沒有閒情逸致欣賞。   就在他的車子全速往山口宅駛去的時候,忽然看見路邊有著一個一身火紅的小人兒,非常急切地向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樹枝。   沙冽浪的司機兼保鑣梅耶透過後視鏡問道:「浪哥,要不要停下車子?」   「不!」沙冽浪立刻回絕。他只想早點找到香蘋,其它的都不想管。   梅耶點了點頭,繼續往前開。   但那小人兒可沒就此放棄,抓起地上的背包,就一路追著他們的車子。   突地,一聲玻璃被石頭擊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梅耶立刻煞車,機警地往後察看,沙冽浪也回過頭,發現玻璃上真的有道裂痕,同時也看見那小人兒已跑近他們。   沙冽浪眼色一使,梅耶立刻將槍藏在外套裏面,走出車外,戒備地瞪著跑近他們的小人兒。   只聽見這個年輕女孩,嘰哩呱啦地說了一長串的日文。   梅耶卻以英文回應她:「我聽不懂日文,還有,妳為什么用石頭敲壞我們的車窗玻璃?」   花惜人立刻向他鞠了九十度的躬,並以流利的英文回答:「真的很抱歉,我實在是太著急了。因為我的車子拋錨,而且手機剛好沒電,外加我要去救一個朋友,所以只好……」說完,她又是一次九十度的鞠躬。   這時沙冽浪已從後車座走了出來,高大的身影立刻讓嬌小的花惜人退了半步。   她沒見過這么野性又那么冷調的男人,她不禁臆測起這個男人應該是混黑社會的,再不也是和那個圈子脫不了幹係的人……   她是不是砸錯車子、求錯門了?   沙冽浪面無表情地審視著眼前這個膽大、身材卻嬌小的女孩。她清新幹凈得有如涓涓溪水,同時又散發出瑰麗如櫻花的氣質,那是一種不協調卻又令人印象深刻的美。   他步步逼近她,有種獵人的敏感,直覺她或許對他會有用途。「妳要去救一個人?」   「嗯……」她忽然不想跟他求救了。這個男人太可怕了,她惹不起。   「上車吧。」他不動聲色地邀請她。   「你——我、我看我再等下一輛車好了。」她打算離開了。   但他卻一腳絆倒她,「在妳打破我車窗時,就注定妳的命運了。」   趴跌在地的花惜人,吃了一大口的雪花,憤而站了起來,「你這個外國人,你知不知道這裏是誰的地盤?」她虛張聲勢地吼道,玉雕的臉蛋倏地漲紅。   他當然知道,卻故意搖頭。   「這裏是鼎鼎大名,威震日本的冷面閻羅的家鄉。」她忽然覺得山口英夫的名號很好用。   「那與妳何幹?」他慵懶道。   「當然有關係!」她仍裝腔作勢地回道。   「什么關係?」他可沒被她的誇大之詞給嚇到,他敢來這裏就沒怕過。   對呀,什么關係?   關係說遠了,沒有恫嚇效果;說近了,又好像在吹牛。但是不搬出個名堂,只怕這個像撒旦的家夥一定會綁架她。   豁出去了!於是她大聲宣布:「我是冷面閻羅的未婚妻!」   沙冽浪怔了半晌,實在沒料到這個小妮子敢這么吹牛,索性打蛇隨棍上,「那正好,我剛好要去妳未婚夫家作客,就麻煩妳帶路了。」不由分說,他一手便將她強押上車。   「放開我,你這個魔鬼!快放我下車!」花惜人沉不住氣地大叫。   「怎么?怕了?難道妳不是山口英夫的未婚妻?」他故作驚訝地說道。   「不關你的事!」她惱怒道,正準備以皮包中對付色狼的噴霧劑對付他,誰知拉煉還沒打開,皮包就被沙冽浪輕松取走。   「安靜地坐好,到了山口家我自會安頓妳。」他老神在在地說。   「安頓?什么安頓?」她怎么覺得他的話中有話?   沙冽浪卻在這時抓住她的手指,往他隨身攜帶的計算機儀器按了上去。   「你——你在幹什么?」她失聲驚叫。   「確認妳的身分。」他回答道。   「你——到底想幹嘛?」她越來越慌。   「確認妳的價值。」他說得輕松。   二十分鐘後,沙冽浪得到一個答案,一個令他驚訝又感興趣的答案。難怪他覺得她有些面熟!   在他調查香蘋時,知道她在香美人俱樂部有四個死黨,其中一個就是花惜人。   面貌清新的花惜人是中日混血兒,在花藝界小有名氣。有趣的是,她和山口英夫的母親交情匪淺。   據聞山口英夫是個孝子,如果利用他孝親的弱點,以花惜人交換香蘋,應該小有勝算吧。   他笑了,詭異地笑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身著雪白和服的山口英夫,盤坐在和室中,若有所思地飲著茶,不疾不徐地等候著準備進門的沙冽浪。   早在夜影要求他收留香蘋時,他就知道對方會找上門,只是沒想到沙冽浪會來得這么快,看樣子,他比香蘋認知中的還在乎她。   和室的門終於在仆人的通報聲後被拉開——   山口英夫望著雙瞳炯炯有神,渾身霸氣的沙冽浪,立刻判斷出他的撒旦之名,絕非浪得虛名。   而沙冽浪自高而下,瞥著神色從容卻又冰冷的山口英夫,感到有些詫異。   山口英夫明明渾身流著極道的血液,偏偏看起來又像來自冰天雪地的北國貴族,這種既矛盾卻又和諧的組合,很令人玩味。   如果他們目前不是「敵對」的狀態,他想自己會對山口英夫釋出善意。可惜——是友是敵,尚無定論。   「請坐。」山口英夫冷冷地道,同時瞥見沙冽浪身後還跟了一個嬌小的火紅身影。   他馬上認出對方,她是母親所鐘愛,甚至有些寵溺的忘年之交,他們家中的花圃,大多是交由這個叫作花惜人的女孩所打理。   不過他有點不明白,她為什么會和這個今天才下飛機的沙冽浪扯上關係?   一想到他倆莫名的關係,胸口忽然有股酸澀往上冒,惹得他十分不舒服,但很快又被他壓制下去。   沙冽浪用力將花惜人拉近自己的胸前,只聽見她險些跌倒地驚叫道:「你這個粗魯的人!」   山口英夫怔了下,他從沒聽過她說英文,而且還是以這么大的音量罵人。   據他母親所形容,花惜人是她見過比傳統日本女人更傳統的日本女人,語輕、身柔、手巧、膚凈。如今看來,好像……有點落差。   花惜人看見了山口英夫質疑的眼光,尷尬地垂下了眼。一瞬間,她覺得眼前這一黑一白的兩個男人,在某些地方有些神似。   一時之間,她也說不清哪裏像,就是覺得他們是同路人。   沙冽浪的聲音立刻將她拉回現實,「我要我的女人!」   山口英夫又啜了口茶,「你不覺得自己走錯路、上錯門,也找錯地方?」   「明人不說暗話,我知你是誰,你也解我三分。我只是來要回我的女人。」   「好吧,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已答應夜影,自然不會將人交給你。」山口英夫放下茶杯。   「如果我拿她交換呢?」他再度拎起花惜人,兩人此刻幾乎是前胸貼後背。   此舉令山口英夫的胸口忽地一窒。其實他對花惜人並沒有所謂的男女情感,但這一刻他就是不願見到她靠在沙冽浪的胸前。   「放開我!」花惜人尖叫。   山口英夫登時顯得有些浮躁,但仍未讓沙冽浪看出自己的轉變,只是冷淡地說:「我不認識她。」   花惜人倏地瞪大眼睛。   拜托,她為他們山口家整理庭園也有大半年了吧!說不認識她也太扯了!   山口英夫卻看也不看她一眼。   沙冽浪當然知道他會這么說,繼而說道:「但你母親卻視她如至寶。」   「那又如何?」   「如果我將她這雙會栽、會種的手指輕輕一折——」他故意以愛撫的動作撫過花惜人白皙的指間。   花惜人忽然感覺到沙冽浪並非無情人,只是個急於找回心愛女子的癡情男人罷了。   山口英夫見狀,倏地從榻榻米上站了起來。他竟受不了沙冽浪對花惜人的小動作!   沙冽浪將他的大動作看在眼底。顯然他壓對寶了!這個女人不只是山口英夫母親的寶貝,在山口英夫的心底似乎也有些許的分量。   「怎么樣?」他持續愛撫花惜人的手指,想探探對方的底限。   「來人!」山口英夫立時喝令道。   門外立刻出現人影,「是。」   「帶香小姐過來。」   「是。」   沙冽浪露出勝利的淺笑。   「別得意,我只是讓她自己決定跟不跟你走!如果她不願意,我會全力保護她。」山口英夫微微動怒。   沙冽浪但笑不語。   十分鐘後,香蘋走進這裏,一看見沙冽浪,立刻想逃走,但山口英夫卻將她安在身後,「有我在。」   「香蘋?」花惜人一見到她,驚訝地低喚,同時也為山口英夫那句「有我在」,心口感到一股不知所以的悶疼。   「惜人?」香蘋也看見沙冽浪的大掌摸著惜人的小手,妒意隱隱升起。   山口英夫說道:「這個男人說來找他的女人——妳。我想問妳,妳願意和他一起走嗎?」   看著沙冽浪的大掌仍然在惜人的小手上來回撫摸,她突如其來地對山口英夫拋了一句連她也不相信的話:「親愛的,你昨天不是才說要娶我為妻,並要我考慮的嗎?」   山口英夫被這話弄得一頭霧水,但旋即意會,「是的,那妳考慮得如何了?」   「我決定——」   沙冽浪卻趁其不備,迅速將香蘋從他手中搶了回去。「妳和他沒有任何決定!」   「你不肯娶我,山口英夫願意,難道我不能同意嗎?」香蘋怒問。   山口英夫這才了解他倆的心結所在,但卻不想便宜這個男人,又將香蘋搶了回來。「她是我的!我會給她一個名分,一場盛大的婚禮,還會給她一群兒女!」   「你——」沙冽浪怒瞪著他,準備再次搶回香蘋。   山口英夫卻將她摟在胸前,「你呢?你能給她什么?」   「該死!」沙冽浪的怒氣似乎隨時會爆發。   香蘋輕輕挪開身子,偷偷望著失控的沙冽浪,她從沒見過他為誰這么失控過,他……是有點愛她的吧?   只是他對她的愛,足以讓他對她做出承諾嗎?   山口英夫決定再下一劑猛藥,「香蘋,妳就嫁給我吧。我絕對是個有擔當、有勇氣釋愛的男人。」他的話極盡諷刺著沙冽浪。   她望著這個十足入戲的山口英夫,忽然有些怔忡……   據她了解,山口英夫是個冷情、不會開口談情說愛的男人,如今怎么可能對她這個陌生人求婚,而且還求得那么真摯?   沙冽浪再也忍不住了,以極快的手法亮出小刀,作勢準備劃傷花惜人的臉蛋——   「住手!」山口英夫立時放開香蘋,架開沙冽浪,護住花惜人的臉蛋,但那鋒利的刀還是劃過他雪白的和服,血慢慢地滲出……   沙冽浪立刻搶回香蘋,「她是我的女人,要當新娘也必須是我沙冽浪的!」話畢,他摟著香蘋,倏如一陣風般走出和室。   外頭,山口英夫的保鑣立刻將沙冽浪團團圍住,只聞山口英夫不帶任何情緒地喝令:「讓他走!」   人群立刻分列兩旁,沙冽浪頓時明白山口英夫之前所做的一切,原來是為了套出他對香蘋的真心,於是轉過頭,朝他淡淡一笑,「謝了。」   「快走!免得我後悔。」山口英夫冷冷地目送他們離開。   花惜人彷佛歷經一場來去匆忙的搶劫,久久之後才回神,看著白衣被血染紅的山口英夫道:「你受傷了。」   「送客。」他下著逐客令。   「可是你受傷了。」   「妳可以走了!」他不知道為什么對她生氣。   「可是……」   「妳不是醫生,請吧。」話落,同時利落地撕下衣袖,旋即露出血跡斑斑的刀傷。   花惜人卻沒有半點驚慌,「可是我曾經是個護士。」   「什么?」他挑眼看著她。   她不慌不忙地走近他,將他的衣袖再撕成幾片,綁在他的手臂上,「如果你們家有醫藥箱的話,也許我可以——」   山口英夫霍然露出感興趣的目光,示意屬下照她的話做。   「為什么不再當護士了?」他突然好奇地問道。   她停頓了好一會兒,朝他露出天真卻夾著隱情的笑容,「我發現種花、插花比較好賺。」   他立刻劃開彼此的距離,「滾!」又是一個拜金的女人!   「你——我還沒為你包扎傷口!」對於他態度的驟變,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需要妳!」他絕情地說道,頭也不回地走出和室。   她望著他偉岸驕傲的背脊,不知自己哪裏說錯,或是做錯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花惜人望著電話好久,就是不想撥這通電話。   香蘋回國之後便告知她,要和沙冽浪結婚了,她當然為香蘋感到高興,可是他們倆卻要她去做一件事,這事令她有點頭大,即是讓她去邀請「媒人」山口英夫參加他們的婚禮。   但是自從一星期前,她被那個冰山怪胎趕出他家門後,她便告訴自己少和這種人打交道,就連一向對她疼愛有加的山口夫人,她都覺得應該保持某種距離比較好。   偏偏香蘋千拜托、萬懇求地要她聯絡山口英夫,在這種人情攻勢下,她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既然答應了人家,總得盡力。   多次舉起又放下的手,終於妥協地按下山口家的電話。   「喂,我是花惜人,我想找山口先生。」她輕聲細語地說。   對於自己輕柔婉約的嗓音,她一直很感謝母親。而媽媽沒有發病之前常常告訴她,「惜人的聲音就像天籟,好聽極了,將來誰娶了妳,是他的福氣。」   可惜她的脾氣有點倔,這恐怕是很多大男人受不了的。   「對不起,山口先生目前無法接聽您的電話,可否請您留下聯絡電話。」電話那頭傳來有禮的拒絕聲。   不過花惜人對這種有錢人家的電話過濾方式太了解,所謂「留下電話再聯絡」,通常代表著「最好不必聯絡」,所以不待對方說完,她立即開口道:「對不起,煩請告知山口先生,這是一通很重要的電話。」   「花小姐,我當然知道您有重要的事才會找山口先生,不過他目前沒空。」對方照樣打太極拳。   「沒關係,我可以等他。」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和山口英夫通上電話。   若不是香蘋要求,她可不受這種氣!   「這……」經過一番思考,電話那頭好不容易才傳來答應的聲音,「那就煩請花小姐稍待一會兒,我幫您看看山口先生是否能夠撥冗接聽您的電話。」   「謝謝妳。」花惜人甜甜地道了聲謝。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山口英夫坐在和室裏喝著下午茶,仆人卻跪在門外恭謹地說道:「少主,有一位名為花惜人的小姐急電找您,說有重要的事必須親自對您說,不知您是否願意接聽?」   濃眉蹙起,她和他之間會有什么重要的事?   猶豫之際,門外的仆人彷佛臆測到主人的心意,立刻響應道:「我會回絕她的。」旋即起身準備退下。   山口英夫的聲音卻在這時響了起來,「接進來吧。」   「是。」   他接起電話,也不應聲。   花惜人對著話筒直喊:「喂,山口先生,山口先生,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我是花惜人,上次我還去過你家——」   「找我什么事?」他的聲音瞬間冷冷地響起。   「你在聽啊!我還以為——」她喘了口氣。   「有事快說。」   「是這樣子的,我的好友,也就是上次受你保護的香蘋小姐和那個——沙——冽浪先生準備結婚,沙先生要我謝謝你的成全,並且讓我詢問你是否願意參加他們的婚禮?」   山口英夫不禁蹙眉,這事沙冽浪那家夥不會親口對他說嗎?既然找得到他家,還查不出他的電話?何需透過一個小女人來傳達?   不對!這事有蹊蹺!除非——   是這丫頭想借故接近自己。   以往這種事他碰多了,見怪不怪。只是她這么做,讓他對她的印象更差了。   拜金加上愚蠢的心機,這個女人簡直一無是處。   花惜人倒是不知山口英夫對自己的評價如此之差,只是盡職地一再詢問:「怎么樣?山口先生,你會去嗎?」   「不去!」   「不去?」   「沒事別再假藉名目接近山口家或是我。」他旋即收線,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什么?」花惜人對著話筒低嚷。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他以為她——   對他有意思!?   天啊!她才不會故意利用什么名目去接近他們山口家呢!   瞧他把她說得這么不堪,真是氣人!   明明是沙冽浪與香蘋再三拜托她打電話聯絡他的,怎么會變成這樣?   她氣急敗壞地怒吼:「臭山口,你就別有事來求我幫忙!」   明年春天,她一定不再為山口家整理花圃!不管山口老太太多么熱情的拜托,她都不會去,誰教這個自大狂以為她是有目的接近他!   拜托,她好歹也是媽媽眼中的寶,男人眼中的美鑽,她才不缺人追求,更不愁吃穿,幹嘛非巴著他不可?再說,她父親生前還是一名清廉的警官,她沒必要和一個黑道牽扯不清。   她自信她的花店即使少了他們山口家的生意,也不會因此倒閉的! 第二章   一棟棟整齊的房舍坐落在倚山傍水的山腳下,若不細看,很難察覺它是一家私人經營的療養院,院裏收容了許多精神有問題的病患。   其中一位病患,正是花惜人的母親。   花惜人照例每星期一來到這裏,以避開周末的人潮。   今天她特意穿了一套酒紅色的和服,上了淡粧,放下長至腰間的秀發,還特意旁分,夾上母親最愛的紫蝴蝶水鑽發夾,看起來就像一個即將與情人約會的嬌羞少女。   平日工作的關係,她很少穿和服,但探望母親時,她總會打扮得整齊美麗,希望因此可以令老人家的神志清醒一些。   她靜靜地坐在會客室,等候該院的院長小澤原將母親帶來。   其實推母親至會客室不是小澤原的責任,她心裏明白他這么做無非是想和她多聊幾句,也知道他對她有那么點意思,可是她不想點破,就與他一直維持這樣的關係。   母親終於被推進會客室,她朝小澤原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一點都不。」戴著眼鏡的小澤原,笑臉迎人地說道。   她接過推車,小心翼翼地問候:「媽媽,你今天好嗎?」   花月明只是怔怔地望著女兒,沒有太多的反應。   花惜人旋即蹲在輪椅邊,輕輕地撫著母親的手,「媽,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惜人,你唯一的女兒啊!」   花月明沒有特殊表情的臉上,在看見花惜人頭上的紫色發夾時,終於露出不一樣的神情,「紫蝴蝶,好漂亮。」她低聲喃道。   花惜人立刻將它拿下,「媽,你想起來了嗎?這是爸爸送你的定情之物。」   花月明望著被塞入手中的發夾,雙瞳陷入沉思,那是別人進不來的世界。   「媽——」她低喚,試圖將母親拉回現實的世界,卻徒勞無功。因為母親只是重復摸著發夾,不發一語。   花惜人繼而轉向身後的小澤原,詢求答案:「我母親——」   「她一直沒有進展,常常一天不發一語。」小澤原道出他的觀察。   她心痛地站了起來,「她連一句話也沒說?沒有哭泣,還是——」   「沒有。原諒我這么說,她安靜得像個布偶,就連食物也常是端進去,又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花惜人的肩頭不禁垮了下來,「院長,那我該怎么幫助我媽媽?」   「叫我小澤吧,我們早已不算陌生人了。」他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   她不語,只是睜著大眼望著他。   「我會盡全力幫助你的母親,畢竟她也像我的親人一樣。」他再度拉近距離。   知道他的意圖,她心頭一驚。她不想讓他跨過這條鴻溝!   於是她噙著淡然的笑,「謝謝你,小澤院長。」這算是另一種回絕吧!   他微微一怔。原來她比想像中來得固執,反正來日方長,他有的是時間。   「小智小姐,帶花女士回房休息。」小澤原朝前方的護士叫道,並從花月明手中取走紫蝴蝶發夾。   只見花月明有一絲不一樣的神情,似要留下它,卻又不作表示。   花惜人見了,連忙說:「請將它留給我母親吧。」   「不成。」他斷然拒絕。   「為什么?」她不解道。   「任何一種帶尖或帶刺的東西,都可能成為病患自戕的兇器。很抱歉,我必須拿走它,」   「哦,我忘了。」她本想以此刺激母親恢復正,卻忘了它也可能成為傷害母親的利器。   她彎下身子向母親道別:「媽,下星期一我再來看你,我會夾上紫蝴蝶,希望你——」她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會更好些。」   花月明突然伸出手摸著她的臉蛋,表情好溫柔、好溫柔。   花惜人激動地哽咽道:「媽,你記起我了嗎?」   花月明放下手,雙瞳卻不再看她,倣佛之前的溫柔不曾有過。   護士於是緩緩將花月明推至病房。   強大的悲哀在胸口翻滾,花惜人蹲在原地,很想放聲大哭,但一滴淚也掉不出來。   小澤原輕輕地將她扶了起來,「別難過,也許你母親在她的世界裏,是最快樂與安全的。」   「真的嗎?」她的眼瞳中有著珠光,無助地詢問。   「我想是的。」他準備將紫蝴蝶發夾夾回她的發梢,冰冷的指尖卻在無意間觸碰到她的耳際,將她的理智拉回。   「我自己來。」她拿回他手中的發夾,悄悄劃開彼此的距離。   此刻到來的山口英夫,正巧見著兩人看似曖昧的互動,一股不明原因的煩躁,令他刻意出聲:   「小澤,我想你和我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吧?」   山口英夫那身筆挺的黑色西服,令他顯得森冷凜然,身邊的四名黑衣保鑣,亦如閻羅殿中的牛頭馬面,更添他冷峻懾人的氣勢。   小澤原一轉過頭就打了個冷顫,但旋即壓下驚悸,趨前陪上笑容,「真是抱歉!讓您久等,我們這就到我辦公室坐一下,喝杯您最愛的茶。」   花惜人望著那如閻羅的冷臉,懸在空中夾發夾的手,變得笨拙起來,鏘的一聲,紫蝴蝶發夾便失手掉落。   「呃!」她忙不迭地彎身撿拾落地的發夾,可是一瓣蝶翼已與發夾分家,她的心幾乎碎了。   心疼地拾起分戍兩截的發夾,她吸了口氣,難掩紛亂的心情,丟了一句話:「小澤院長,我先走了。」   「喂——」小澤原還想說什么,但礙於出資讚助他們天慈療養院的山口英夫在,而不便追出去。   完全將花惜人的表情看在眼底的山口英夫,不知怎地,竟對她那難掩心痛的神情動了一絲同情。   「她是誰?」山口英夫故意問道。   「她——她是一個病患的家屬。」小澤原吞吐了下,最後還是據實以告,但卻不打算告訴他太多有關花惜人的事。   他知道山口英夫感到興趣的事物,他人是很難從他手中搶走的。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才和花惜人建立起來的關係,會被山口英夫半路截斷。   山口英夫不再追問什么。他想知道的事,沒有人能鎖得住,會這么問小澤原,不過是想測試這個男人的心思如何罷了。   他冷笑地睇著小澤原,對方連忙又恭謹地說道:「請!請!請隨我來,山口先生。」   山口英夫抬起手,「免了。」轉身,他命令身邊最倚重的保鑣:「青焰,支票。」   「是的,少主。」青焰立刻掏出一張鉅額支票,交給小澤原。   小澤原恭謹地接下,「謝謝山口先生對本院的大力支援。」   雙瞳瞥了瞥支票的金額,又是一千萬!小澤原喜形於色,卻馬上又強壓下那貪婪的嘴臉。   「這是家父的遺願,不用謝我。」山口英夫不想多說,轉身就走。   「今天不順便參觀本院已修整過的設施,或是探望病患?」小澤原追加了句,以暗示山口英夫他的錢都是花在刀口上的。   「不用。」山口英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準備到花園與母親會合。   母親今天特別說她想來看一位老朋友,他不知道母親會有什么「朋友」住在這家療養院,只好陪同母親一起過來。   不然支付捐款這種小事,哪須要他親自跑一趟。   走進花園時,山口英夫意外看見九宮亭裏,母親和花惜人坐在裏面。他看見母親對花惜人的呵護態度,就像疼愛自己的女兒一般,也看見花惜人嬌羞的小女兒狀,時而淺笑,時而俏皮,那和諧的氣氛讓他不想走近破壞,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處,望著她們。   但下一刻,他母親卻轉過臉來。看見了他,她揮了揮手,「過來吧。」   他立刻走近母親,花惜人燦爛的笑容卻因此不見了。   他走進亭子時,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   「山口夫人,我想我該告辭了,店裏還有事,不打擾您與令公子了。」她做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長如瀑布的青絲因為少了發夾的固定,全散落到她那精致的五官上。   山口夫人也站起身,將手上的伸縮紫晶手環取下,輕柔地為花惜人綁住散落的發絲,「你的頭發真美。」   「山口夫人……您……您太客氣了。我有手絹可以係頭發的,您的手環太貴重了,我想……不妥。」她期期艾艾地說。   「那就留下,陪我這個老太太喝杯茶吧。」山口夫人趁勢說道。   「這——」她是願意陪山口夫人的,可是這個冷面閻羅杵在她們中間,倒教她左右為難。   「英夫,你就和我們一起去落英軒喝杯茶吧。」山口夫人提議到當地最有特色的花茶館小坐片刻。   她這么做,無非是想拉攏這兩個年輕人。她知道兒子自從「失戀」後,對女人一直不假辭色,但她可不想終老仍沒媳婦相伴!   惜人這丫頭,心思單純,又古道熱腸,很得她的歡心,若能將她娶進山口家,就再好不過了。   山口英夫一眼就洞穿母親的安排,委婉拒絕:「母親,快下雪了,我建議您還是先回家比較安全。」   「對,對,山口夫人,我覺得令公子的話有道理,改天我再登門造訪。」花惜人也忙著推辭。   尤美子看著兒子與花惜人像避蛇蝎般地避著對方,覺得有趣極了。   「那大家就在這裏小坐一會兒吧。」尤美子說道,優雅的笑容中,還夾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不得已,兩人只好一前一後地坐了下來,但卻故意漠視對方的存在。   「如果現在能有一杯梅子茶該有多好啊!」尤美子故意說道。   「母親,如果您現在就回家的話,我會令小香為您衝泡。」山口英夫說道。   「可是,我想喝落英軒的梅子茶。」尤美子輕輕攏著自己的發鬢,一派悠閒。   花惜人簡直坐立難安。突然她的手機響起,她立刻按下通話鍵,暗忖這電話來得正是時候,「喂。小澤原院長……我會再去找您的。」   收線之後,花惜人發現山口英夫的臉色好像更陰沉了些,不過她卻故意忽略,轉向山口夫人說道:「我有東西掉在院長那裏,想回去拿一下。」   「呃,真不巧。」尤美子顯得有些失望,這下子紅娘當不成了。   山口英夫順勢催促道:「母親,您的朋友見到了嗎?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尤美子沒有回覆,其實她也只是聽說有個舊識病了,就住在這裏,結果一經打探,並沒有這個人。   就在花惜人走出亭子時,不遠的前方站了一個身著雪白和服的女人。那張臉有著成熟嫵媚,還有那么一點兒純真,梳理得宜的包頭與臉上的淡粧,倣若皙白芙蓉,可惜的是,仍然可以看出那是張超過三十歲的面容。   女子朝亭子裏的山口英夫露出淺淺的笑,似有若無,卻又帶了點勾引。   尤美子見狀,暗呼不妙,馬上令道:「英夫,陪惜人一起去拿東西!」   山口英夫感覺不對,身子一側,立即瞥見那抹白影。一陣驚詫伴隨隱隱的痛恨,立即襲上心口。   她怎么會到了日本?她不是該在美國嗎?   女子不慌不忙地瞥了花惜人一眼,完全不將她放在心底,直直走近山口英夫,也故意漠視尤美子,直呼:「英夫,好久不見。」   花惜人覺得胸口一陣莫名的悶痛,急急地離開這裏。   尤美子的聲音再次傳來:「英夫,跟著惜人去!」   然而他卻說出驚人之語:「青焰,代我送夫人回家。」   「是!」青焰立刻上前。   尤美子沒想到一向順從她的兒子,竟為了舊情人而不理會她的話,而她雖惱,卻也只能跟著青焰離去,因為她知道,兒子決定的事,沒人改變得了。   白雪望著一行人全離開後,得意地在心中竊笑。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天空開始飄起小雪,白雪與山口英夫就這么互相對視著,不發一語。   最後還是白雪先開口:「你還是這么恨我嗎?」她緩緩走近他。   他冷著臉不作聲。   她是他的「初戀情人」。父親在世時,為了不讓人知道他是山口烈焰的獨子,因此毅然決然地送他到紐約讀書,並防止有心人士的盯梢。他一直以交換學生的身分在海外求學,他也的確認真地在當地半工半讀,同時享受著不是名人之後的自由感。   後來,他認識了眼前這個長他四歲的白雪,他的世界從那一刻開始變了。   他們很快地墜入了情網,愛得轟轟烈烈,那時他以為這段情堅不可摧,可以天長地久,直到他驚見她和一個金發男人在床上蝶戲,他才知道自己的「以為」多天真、多可笑!   當下,他拂袖而去,而她匆匆追了出來,以她慣常的安慰口吻道:「我的心裏只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天,也是像這樣一個細雪紛飛的日子。   他望著幾近赤裸的她,不置一語。她再次急切表明:「我的心裏真的只有你!」   然而他只是冷冽地反問:「那為什么還和別的男人上床?」   她愣了一下,接著吶喊出聲:「我需要錢!生活要錢,藝術學院的學費、顏料、畫筆,所有所有的東西都要錢!可是你只是個窮留學生,怎么支援我?那個金發男人,也就是我的指導教授,他提供我一切所需,只要我給他身體就夠了!我不年輕了,我想早點拿到學位,早點脫離貧困!」   他森冷痛心地看著她,脫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赤裸的上身,「我想你是不愛我的。」話落,他轉身就走。   「不!」她抓住他的小腿。「相信我,我靈魂深處最愛的還是你!」   「但你的肉體卻臣服於金錢。」他頭也不回地下了結論。   「英夫,我——」她不敢相信十分迷戀她的英夫,竟可以如此決絕。   「穿好衣服,給自己留點尊嚴。」他抽回腳,再也不回頭地走了。   而這一別,就是多年……   「經過這么多年,你還恨我嗎?」此刻天空緩緩落下雪花,白雪的聲音再次響起,將山口英夫從過去的片段中抽離。   他瞥著精心打扮過後的白雪,斷然地回道:「沒有愛,哪來的恨?」他旋即抬腳走人。   「英夫,你知道,我也明白,你愛過我,而且是深深地愛過我!你說過,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會盡全力滿足我,你也告訴我,和我做愛是世界上最美的事。你喜歡我皙白無瑕的臉蛋,喜歡我對藝術的執著與認真,你還說——」她試圖勾起他深層的回憶。   他陰惻惻地反過頭,不帶任何情感地反擊:「那是騙你的!」   「什么!?不,不可能!」花容登時失色,就像卸了粧的中年婦人,一下子老了十歲。   山口英夫毫不留戀地離開九宮亭,白雪卻追了上來,「別走!我千裏迢迢來找你,就算你不再愛我,或者根本不曾愛過我,但我們總算朋友一場,一起喝杯茶好嗎?」   「沒有必要。」山口英夫腳步沒有停過,而一直在他身邊保護的保鑣炙焰也跟了上來,橫擋在他們之間。   「英夫!」白雪不放棄地叫道。   他不理會她,倒是炙焰開口擋駕:「白小姐,請留步。」   「英夫,你難道真的忘了我們在紐約的一切?」她大喊。   山口英夫怔了下,隨即又繼續前行。他沒忘!他從未曾忘記她給過他的污辱!   當年分手後,偶爾會聽人提起她又換了哪個金主。如今,他已成為政經界呼風喚雨的冷面閻羅,她反倒後悔,想再續前緣。   哼!他山口英夫要的就是最好、最純正的!她的確是他的最初,但她卻自我作踐,毀了她的價值,那就怨不得他對她如此不屑一顧。   白雪挫折地目送他離去。她費盡心力才找到山口英夫,她不會這么快就放棄!   打開皮包內的粉餅,重新攬鏡自照,並再一次補粧。   她自信可以重回他的懷抱,因為她仍有那張曾經令他深深著迷的白瓷容顏,至於眼尾的些微魚尾紋,下午她會去動手術,還她一臉青春。   回到座車的山口英夫,立刻撥了通電話,「喂,母親——」   尤美子悻悻然地截下他的話,「原來我還是排在第二位。」   「不,您永遠都是我最尊敬的母親。」   「唉!你已經大到可以從泥沼爬出來了,我不想多說。」   「我會聽您的建議送花小姐回去。」他知道唯有這么做,才能安撫母親不平的情緒。   剛才先送走母親,只因他想重新檢視他與白雪之間的糾葛。他相信只有再一次掀開傷口,才能看清他是否已經走過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事實證明,那女人對他的影響已不如當年。   尤美子聽見英夫這么說,心頭的巨石才放下,霍然自覺先前將他逼得太緊了,「惜人是個好女孩,你看著辦,我不會再逼你。」   「我知道。」收線後,他立刻命令道:「炙焰,問小澤原要人。」   「是。」炙焰下車,往前走了幾步,正好看見花惜人。「花小姐。」   花惜人停下腳步,看著這名冷面壯漢問道:「有事?」   「我家少主有請。」   「少主?」她的眉心蹙了下,隨即看到一轎黑色賓士停在不遠的前方。   「是山口先生請您至他的座車一敘。」炙焰恭謹道。   「下雪了,請您代我轉告山口先生,說我想趕在大雪之前回家。」她不想和山口英夫有太多的牽扯。   她正準備打開車門,炙焰卻取走她的車鑰匙,「花小姐,得罪了,我必須強邀您到我家少主的座車那裏。」   「你——簡直——」她想大罵這人是土匪,最後還是收口,走向山口英夫的座車。他不過是一個聽令的手下,和他鬥氣也沒用。   山口英夫一見她走近,立刻跨出車外,二話不說,就將她塞進賓士車內,對著已就定位的炙焰冷聲道:「開車!」   引擎聲響起的同時,花惜人的怒聲也爆開:「你這是幹什么!?」   山口英夫一直望著車外,沒有看她,「送你回家。」   「什么!?」她一定是聽錯了!有人這樣強送人回家的嗎?「我要下車!」   「不成。」他答得輕描淡寫。   「你以為你是誰?你這樣是綁架!我不需要你送我回家!我有車子,我可以自己開車回去!」她怒氣衝天地吼道。   山口英夫冷冷扯著嘴角,不作回答。   這是她第二次破口大罵,看來母親對她的印象真的有待修正。   「山口英夫,我不管你是什么大人物,我不想搭你的便車,而且你也沒有權利這么做!」她邊罵邊開車門,但中控鎖早巳被鎖上,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住哪兒?」他突然冒出一句話。   她雙手環臂,不想告訴他。   他終於撇過臉來,看了她一眼——   她也有一張皙白如芙蓉的臉蛋!   這讓他的思緒又回到當年在紐約,第一次見到白雪時的震撼與驚傃。   突然間,他對這張純潔無瑕的臉孔,有種遷怒般的唾棄。   「快說,住哪裏?」冰冷的口氣,似乎還夾著憤怒的火焰。   「我要下車!」她也有她的堅持。   「不說,我就送你去冶孃町。」他說了一家賣藝又賣身的男人樂園。   她的雙瞳倏地噴火。「齷齪!是誰給你這樣的權利糟蹋女人?該下地獄的自大狂!」她突然以中文罵道。   「我小看你了。」他也回敬她一句中文。   山口英夫的母親尤美子其實是中國人,而他自己也曾在紐約中文圖書館打過工,所以中文對他而言並不陌生,語文學習能力極佳的他,更花了兩年的時間書寫中文,只為了能更了解中國文化。   「你——」他也會中文?   「住哪裏?」他無視她的驚詫,再次問道。   那逼視的黑瞳令她無法遁逃,只好吐實:「惜花道。」   車子就一路往前行,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直到他們來到她家的前一條巷子時,她才喊了聲:「就這裏。」   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住處,就算他可以查得出來,那也是他的事,起碼不是從她口中說出的。   下了車,她吸了口氣,還是道了句:「謝謝你。」輕柔的軟調,完全別於先前的兇悍。   他怔了怔,沒搭腔,倣佛在自問,兩種表現,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就在花惜人轉身準備離開時,突然聽見山口英夫說:「要謝,就謝家母吧。」   她怔住腳步,原來……是山口夫人的堅持。唉!他還真是個孝子。   直到聽聞引擎重新啟動,車子漸行漸遠,她才轉過身子目送他,心情頓時變得五味雜陳。 第三章   春天來了,雪漸漸融化,一場屬於富商名流的聚會也將展開。   這場聚會特別安排在該地最著名的雲靄名閣舉行,它以四季雲靄環繞聞名,是一些商界名流最愛的休閒、洽公場所。   這一屆的工商理事會會長,也是安室集團的少東——安室全,為了使這次的聚會盡善盡美,特別委托花惜人為他們布置會場。至於座上賓,除了一些重量級的人物,當然也力邀山口株式會社的山口英夫前來參加,但是直至昨日,山口英夫的秘書仍未松口他是否參加。   晚宴即將開始,安室全還是沒有等到山口英夫,不得已,只得宣布晚會開始。   音樂緩緩流泄而出,一對對的紳士淑女翩然起舞,舞池內衣香鬢影,煞是繽紛奢華。   至於在前一刻才將整個會場布置完畢的花惜人,已經累得說不出話來,但仍快速地收拾花材、花器。   在她準備將這些花器搬上貨車時,背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紅衣小姐,我看你也累了吧?我為你端了一杯飲料,很好喝的。」   「謝謝您。」花惜人直覺地應了一聲,雙手馬上在紅色圍兜前擦拭了下,轉過身子正想接過飲料時,卻迎見一雙色瞇瞇的死魚眼,右手旋即僵在空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葛老町雖然也是一身西裝革履,但卻像只涎著口水的過重大熊,倣佛要將她一口吞下似的。   他逼近花惜人,一語雙關地說:「來,喝杯飲料吧,這果汁很好喝,就像你一樣——甜得令人愛不釋口。」   她警覺地後退,準備落跑,「我——謝謝,我自己備有礦泉水,不用了。」   可是他卻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能走。喝!這可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他已盯了她好一會兒,可不想讓到手的鴨子就這么飛了!   拉過她,他毫不憐香惜玉地扳住她的香顎,將飲料硬灌入她口中。   「不——不——要!」她努力地想推開她,可是卻如螞蟻撼樹,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你長得真美!讓我親一個。」葛老町的嘴湊了上來。   「救——命——」花惜人眼淚都快飄出來,盡管使出全身的力量掙扎,仍然徒勞無功。   就在她聞到那滿口的酒氣時,忽然聽見一聲慘叫,接著就看見葛老町如中彈的黑熊,咚地跌在地上哀哀惡咒:「該死的!是哪個不要命的家夥,敢攻擊老子?」   救下花惜人的男人不說話,渾身敵放著凜然的寒意,一動也不動地鄙視趺坐在地、頻頻哀嚎的葛老町。   葛老町看了這人一眼,忽然打了個冷顫,但仍壯起膽惡聲道:「你是什么東西?憑什么破壞老子的好事?」   男人仍然不發一語,倒是他身邊的保鑣開口了:「不長眼的東西,山口英夫也不認識?」   葛老町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後,嚇得屁滾尿流,「你——你——是——冷面——閻羅!?」   一身深藍色名家西裝的山口英夫,懶得再看他一眼,旋即離開,只在經過花惜人的身邊時停了下來。   透過燈光,他覷見她眼中的薄光,心口再次閃過一絲隱疼。   花惜人根本沒有想過會在這裏見到他,而且還在這種孤立無援的情況為他所救。   希望這次他不會以為她是藉機讓他「英雄救美」!   也許是自尊心作祟,她奮力吞下淚水,深澡吸了口氣,力圖以平穩的語氣說道:「謝謝你。」但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的脆弱。   花惜人輕輕地揉著手腕,上頭已浮現了明顯的瘀青,而且還隱隱作疼,可見剛剛葛老町用力之大。   山口英夫看著她手腕上那五指瘀青,無來由地怒氣陡升,剛才應該好好教訓那好色的糟老頭一頓!   「你還好吧?」淡得令人不太容易察覺的關心流泄而出。   驚魂未定的花惜人,聽見這聲像是關懷的話語,心中暖了起來,她輕輕點了點頭。   「以後小心點。」山口英夫的語調雖冷淡,卻輕柔。   這時,安室全也聞聲趕到這裏,看到貴客臨門,又瞧見跌坐在地、一臉狼狽的葛老町,以及一旁氣紅臉的花惜人,隱約可以猜出發生什么事了。八成是葛老町覬覦花惜人這個可人兒,打算強取豪奪,正好山口英夫「路見不平」,救了她。   安室全立刻堆滿了笑,並作出歡迎的手勢,「歡迎,歡迎,山口先生,我已經等了您好久,請先入內,我立刻就來。」   他又使了一個眼色給身邊的仆人,讓人拉起葛老町,而他自己則走近花惜人,貼心地問著:「你還好嗎?」   情緒平穩許多的花惜人點了點頭,溫柔地說著:「我——還好,我想先回去。」   「好,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去看你。」安室全為她拾起其中的一堆花材,送進貨車後方。   「謝謝。」她感激地說道。   才剛轉身準備進入大廳的山口英夫,聽到他們兩人的對話後,不禁停下腳步。原來他們兩個認識,而且還頗有交情。   一股無名的妒火忽地升起,他忍不住地朝身後的花惜人冷冷丟了句:「豬籠草。」   他暗指她是以誘捕昆蟲為生的豬籠草。   身為園藝專家的花惜人,當然聽得懂他的話中之意,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又哪裏惹到了他。   他情緒未免變化得太快,剛剛還出手幫她,怎么一下子又出言諷刺?   好不容易對他萌生的好感與謝意倏地消失,她回敬了一句:「罌粟!」   她的音量雖然不大,但山口英夫還是聽見了。這個女人竟然罵他是帶毒的罌粟!   這時,偏廳有個一身雪白的女人急呼呼地走了出來,朝著山口英夫嗲聲嗲氣地呼喚:「英夫,我等了你一晚,進來喝一杯酒再走好嗎?」   花惜人馬上認出她來,她就是那天到九宮亭找山口英夫的白衣女子。   山口英夫轉回身子,背對白雪,看了安室全和惡咒他的花惜人一眼,突然冷笑,「好,我正好需要喝一杯。」   白雪簡直喜出望外,而花惜人則是一凜,接著便抓了她的工具,往貨車上一拋,匆匆地發動車子離開了。   她車子越開越快,胸口的悶氣讓她渾身不舒服,隱約之間,她覺察到自己不喜歡那個老是出現在山口英夫身邊的白衣女人!   至於山口英夫,則在完全看不見花惜人的貨車時,對白雪拋下一句:「我突然不想喝了,告辭。」   原先的興致,在看到葛老町對花惜人施暴時,失了大半,而在聽見花惜人與安室全的親密對話後,則消失殆盡。   但真正讓他急於離去的原因,是他不想再和白雪這女人有所糾葛。對她,他只有厭恨與不屑。   在青焰的護送下,山口英夫迅速離去。   白雪氣得直跺腳。她好不容易藉著陪肥佬葛老町,才能混進這個晚會,誰知還是讓山口英夫跑了!   他為什么突然改變心意?還有,那個賣花女為什么也在這裏?她走之後,山口英夫為什么也跟著立刻離開?   這中間難道有什么關連?如果有,又會是什么關連……   登時,她眼波變得犀利,因為她想通了某件事——   這兩人的交情絕非眼前所見!   這個女孩很像自己年輕的樣子……   不成!她絕不會給那丫頭一點機會!以前,她不知山口英夫是只肥羊,現在知道了,就更沒有理由將他讓給別人!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山口英夫回到住處,立刻鑽進和室中,一語不發地揮毫著。偌大的宣紙,全被他蒼勁有力的字跡佔滿,但他仍像沒有出完氣似的,繼續使勁揮毫。   從小就一直待在他身邊的青焰,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偷偷打量著他。良心說,他從沒見少主這么浮躁過,究竟是什么事能讓少主如此煩亂?他隱約覺得,與今晚那個名叫花惜人的女子有關,因為少主好像是在遇到她後,情緒才變得有些浮動。   嘶——宣紙被用力撕開的聲音傳來,可見山口英夫的情緒已不在他能控制的範圍內。   最後,他索性放下毛筆,揚聲道:「沏茶!」   「是!」青焰才一拉開木門,就見炙焰站在門外,他問了句:「什么事?」   「出事了!我必須向少主報告。」炙焰忙不迭地回應。   「進來說。」山口英夫已經聽見炙焰的話。   「是。」炙焰連忙走了進去。   而青焰也在吩咐門外的仆人沏茶後,又折回山口英夫的身邊。   「少主,我們得到消息,全日幫最近正向海外購買大批武器,為的是要早日取代咱們的地位。」炙焰神色凝重地報告。   山口英夫早就耳聞全日幫的野心,只是沒想到他們發展的如此迅速。   他父親去世的前一年,他就被迫從美國回到日本,接掌山口株式會社的所有業務及幫中的弟兄。   為了避免落入深涉極道的悲慘下場,他盡全力為企業與幫中弟兄找尋另一條生路,也就是所謂的「漂白」。   他將父親全權交給他的企業全部上市,而且每一筆帳款的進出都一清二楚,至於一些零星的飯店、酒店、娛樂相關事業,他也將它們合法化。整整三年,他日以繼夜地操盤運作,終於將企業化暗為明,全數成為合法企業。   可惜至今仍有些黑道人士,視他們為極道之家、黑道之首,欲取而代之。這個全日幫,想必也有這么點心態。看來,他們山口幫要完全擺脫「黑」名,恐怕還需很長一段時間。   只是他有點驚訝,對方竟然可以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竄起。   畢竟「老大」不是想做就能做,若沒有雄厚的政經實力,想要稱霸一方,談何容易?   放眼目前,只有幾個著名的大企業有這種能耐,但是已至巔峰的他們,又何需將自己染黑,自找麻煩?   那么只剩極小的可能性,就是一些中型企業想坐大,故而勸說商界大佬出資,美其名是讓對方入股,實際上是成就那人的野心。   而這個野心分子,如今究竟是躲在哪件西裝之下?   青焰與炙焰見山口英夫深鎖眉心,也只好靜靜地等候指示。   「你們有什么建議?」他終於面向他二人。   青焰看了看炙焰說道:「與其讓他坐大,不如先行封殺。」   「炙焰,你說呢?」他又問。   「我們也大量收購武器,和他們對抗!」炙焰的冷聲中,還夾著天生的烈焰。   「那我這三年的辛苦不就白費了?」山口英夫故意回問。   「少主——」青焰深知山口英夫一心為弟兄漂白的心。   「覆巢之下無完卵,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到時弟兄們反而無家可歸。」炙焰補充道。   山口英夫詭誕地笑了,天生的嗜血因子正在體內翻滾,「我從不拿弟兄的性命開玩笑。」   「那——」炙焰欲言又止。   「炙焰,準備飛往拉斯維加斯的事宜。青焰,由你聯絡『賭神 夜寒星,就說我要再向他買武器。」   既然對方提著刀殺到他家門口,他當然沒有理由任人這么挑釁!再說,他身為山口幫的負責人,就有義務令眾弟兄有飯吃,而且活得有尊嚴!   他清了清喉頭,淡淡的問道:「我的茶來了嗎?」   「來了!少主。」門外已響起仆役的聲音。   而同一時間,受了委屈的花惜人,分別接到兩通電話,正是她的好朋友蕭恬心與霍湘打來的,邀她去美國拉斯維加斯的賭城碰面。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她的電腦竟然傳來一則消息——她們已為她訂好了網路機票,只等她收拾行李,來賭城享受陽光的洗禮。   望著窗外陰陰的天空,即使現在已初春了,日本仍然很冷,偶爾還會飄雪。   也許她真該到外面走走!聽說賭城的沙漠玫瑰,比其他地方的都來得瑰麗特別。好吧!離開這裏,或許會有不一樣的心情。   這時,山口英夫那張欺人太甚的俊顏,突地鑽了進來,更加深她去美國的決心。   她按下電腦按鍵,告訴她們,她決定去賭城了!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名古屋 國際機場   花惜人一改平日的紅衣大袍,穿了一件過膝的米色歐式大衣,裏面為同色調的安格拉一字領羊毛衣與合身毛褲,並搭配上米色的短靴。而那頭長發,則分別用兩支蝴蝶發夾固定住。   她那張姣好而清麗的容顏,讓她一進候機室,就引起周圍旅客的注目,她僅是點了點頭微笑,便鑽進手中的書裏,悠然地候機。   不到五分鐘,她耳邊傳來一抹成熟的聲音:「惜人小姐。」   她抬頭看見站在面前的男子,怔了下,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是你,安室先生。」   「你也搭這班飛機去美國?」安室全有些興奮。   「是。你也是?」因為她已看見他的行李箱,且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是。真高興與你同機,你打算去美國哪裏?」   「我去拉斯維加斯找朋友。」她據實以告。   「這么巧,我也是到那裏,但我不是找朋友,而是回家。」安室全並沒有將他的全部行程透露給她。   「你住在那裏?」她有些驚訝,她一直以為安室全是道地的日本人。   「我父母多年前移民到那裏,這次特別回去看看他們。如果你不介意,到了當地,可以到我家玩幾天,然後咱們再一起回日本。」他也不管這邀請是否唐突,只希望能有這個可人兒作伴。   「我——」原本吵雜的候機室突然安靜下來,讓她口中的拒絕因此中斷,她松了一口氣,下意識轉身看著引起眾人注意的方向。   只見不遠的前方,有五個身材頎長、面色森冷的黑衣男子,朝著登機櫃臺走去。中間為首的正是山口英夫,至於在他左右兩旁的,則是他最得力的四名保鑣。   他們的四周形成一股氣壓,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也不敢發出聲響,深怕一個不小心,為首那個俊絕卻凜冷的男子丟來一個眼神,大夥會立刻被凍傷。   候機室最前面的座位原本擠滿了人,卻在他們走近時旋即凈空。炙焰掏出一條雪白的帕子鋪在上方,「少主,請坐。」   山口英夫只是點了下頭,目空一切地坐了下去。   在他們身後的安室全蹙起了眉頭,一臉的若有所思,原本輕松的心情,完全被這突來的景況所打散。   山口英夫這三年幾乎不出國,全心放在整頓國內的企業,與安排旗下兄弟的生計上。而這次出國,地點就是美國,身邊還跟了他的四名大保鑣,這么勞師動眾的目的,究竟為了什么?   他可不會相信山口英夫是為了度假!他就像一具冷血機器,根本不必休假。   看來,他此行的目的絕不單純。   山口英夫像是有讀心術地轉過身子,直接而準確地對上安室全的雙眼。   安室全嚇了一跳。這么遠的距離,少說有二十公尺,山口英夫如何知道他在打探他?   他不禁懷疑山口英夫是天生的殺手,不論多么混亂的場面,他總能嗅出不尋常的氣味與訊息。雖然他不曾耳聞山口英夫殺過一個人,甚至一頭動物,但他渾身逸射出的殺氣,直教人不寒而栗。   他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他立即堆起笑容,朝山口英夫點了點頭。   山口英夫依然冷漠、面無表情,就像面對陌生人一樣。可是當他瞧見安室全身邊的花惜人時,一雙劍眉卻淺淺地蹙起,一瞬也不瞬地睇著別於平日紅衣穿著的她。   不可否認,她穿淡色係的衣著,較深色係的衣服更來得亮眼,他不懂她為什么不努力彰顯自己的魅力?那不正好可以讓她多釣幾個冤大頭?為何反將美麗藏起來?   她又為何選擇今天如此盛裝打扮?   難道是為了她身邊的安室全?一想到這裏,他變得有些煩躁。   若有可能,他真想將她的美麗隱藏起來,不讓他人窺見,而她臉上的甜美笑容,也只能對他一人展露……   他在想什么!?她的美麗與笑容跟自己有何幹係?充其量,她也只不過是株豬籠草!   「少主,我們該登機了。」青焰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迅速整理紊亂的心緒,他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隨著青焰登機。   而這時候機室也傳來麥克風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請讓頭等艙與商務艙的旅客先行登機。」   花惜人卻沒有立刻站起來,因為她一心還挂在為何會稻山口英夫同機的事上,再想到剛才他的犀利眼神,到現在都沒法平靜,那雙泛著冷光的黑瞳,倣佛指責她到處招蜂引蝶!   天知道,她也是十分鐘前才遇見安室全的!   「登機了,你是搭商務艙嗎?」安室全問道。   「呃——」她坐的是頭等艙,這是霍湘與恬心的好意。如果是她,也許會選擇經濟艙,不是她窮,而是不想將錢浪費在這上面。   「哦,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安室全有些尷尬,心想一個植花、插花的女孩,也許舍不得花三倍的價格搭商務艙吧。   她一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   也好,就讓他誤會吧!「安室先生,您請先登機。」   「那就機上見了。」   「好。」她僵硬地笑著。   目送他上機後,她才出示自己的護照,並在空服人員熱情地引領下,進入了頭等艙。   一踏進去,就發現山口英夫一行五人全在裏面。她暗罵自己笨,像山口英夫這種身分的人,當然是搭頭等艙!   於是,她轉向空中小姐求助,「如果可以,我想換到商務艙和我的朋友一起坐。」   這話聽在山口英夫的耳裏,有如炙火燎原,他冷冷目送落荒而逃的花惜人離去,才又將注意力放在文件上。這女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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