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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皇的小淘氣

席晴 魅皇的小淘氣(大亨的命定情人3) 這個陌生女子氣質清靈、美麗動人, 可惜卻是個瘋子—— 不但一再對他電話騷擾、 跑來敲他的房門, 甚至還請來駭客入侵他的信箱, 留言說有急事想見他! 他對這種已經有小孩的女人沒興趣, 對她無所不用其極的接近方式更是倒盡胃口! 不過,既然她這麼神通廣大, 請得動那名全球知名的駭客來為她請命, 他就姑且見她一面吧! 但,要是她所謂的「急事」不夠急, 那麼他會讓她知道—— 惹到不該惹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楔子   一棟位於紐約市郊區的小屋裡,葛家四姊妹難得聚在一塊兒。   這是她們父母去世之後的傳統,在每年清明前後,她們會一同回到雙親當年共築的愛巢,藉此聯絡感情,相互喝著母親昔日釀造的花果酒。   美麗纖瘦的大姊葛風蝶,首先舉起水晶高腳杯,「姊妹們,祝我們在天上的父母永享平安,也祝大家心想事成。」旋即啜了一口酒。   其他三名姊妹葛花仙、葛雪靈、葛月兒,立刻將酒杯湊近唇邊附和大姊的話。   突然,老四葛月兒說:「如果狂飲之後,再飆他個車就更完美了。」   「不,是去普羅旺斯看花海會更棒。」排行老二的花仙說著,雙頰已因花果酒而泛紅。   「我卻覺得該讓更多幼小受傷的靈魂,得到安慰。」她是兒童心理咨商師葛雪靈,排行老三,不時心繫兒童。   大姊笑了,「如果『伊莎貝拉』可以聽見你們的心願,或許可以成真。」   「大姊,你從來不懷疑這個傳說嗎?」葛月兒問道。   葛風蝶搖了搖頭,「姊妹們,我們的祖先是法國早期的巫師,你們該知道,她的子孫中一定會有人遺傳她的預言本領,而且『伊莎貝拉』這種歐洲最美,也最稀少的蝴蝶,曾一再被賦予這樣的傳說——『如果向它許願,美夢必能達成』。」   「可是我們四姊妹中,只有大姊你的『預感』能力最強,現在你可感覺到什麼?」葛仙花問道。   「關燈!」她嚴肅地命令道。   葛雪靈連忙關上燈,黑黝黝的客廳只聞到花果酒的香氣四處飄散……   葛風蝶的聲音像透泊齙幕匾簦拔頤牆叫齙階約旱陌茁磽踝櫻沂塹諞桓觶匭?凍齟邸!?br/>   「什麼代價?」葛雪靈好奇地追問。   「失身?」葛月兒接著問道。   「拜託,別亂猜。」二妹葛花仙輕聲糾正她。   「良心說,我不知道是什麼代價,但我知道它會讓我心痛如絞,渾身發燙,卻又無力反抗。」葛風蝶滿臉無奈   「天啊!這比出水痘還慘!」葛月兒驚叫。   「希望大姊這次的預感有誤。我一點兒也不想結婚。」身為兒童心理咨商師的三妹葛雪靈連忙補充道。   葛風蝶不語。這個預感出錯率很低,因為它非常的強烈,強烈到令人無法漠視。   啪噠,室內的燈光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一下子很難適應。   「誰打開電燈的?」葛月兒大叫。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四張臉全寫著「不是我」!   「啊!」四姊妹不約而同的驚叫,旋即想到一個可疑的「人」,那就是她們的巫師祖先——葛兒西亞。   最後還是葛風蝶試圖化解疑慮說道:「這屋子也有幾十年的屋齡了,電力難免會接觸不良。」   「對!」學醫的葛雪靈認同道。   「那我們今晚還要不要住在這裡?」老二葛花仙問道。   「當然!」膽大又愛飆車的葛月兒,一反先前的失控大聲說道。   這四個姊妹就在這棟古宅中,各有所思地度過了一晚。 第一章   紐約的隆冬夜裡,雪白的大地意外沾上長長一行刺目的鮮紅。   一名年輕的婦人,身上正淌下鮮血,儘管如此,她仍然勇敢地前行,口中還不時輕聲低語:「寶貝,我們就快要到雪兒阿姨家了,你忍一忍,咳!咳!」話落,她口中噴出一口鮮血。   她毫不在意地以手背擦拭著血漬,全力往葛雪靈的診所走去。   就在她幾乎撐不住的前一分鐘,她和襁褓中的女兒終於抵達葛雪靈的診所。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敲著門,「葛醫生,快開門!我是——小麥!葛——咳!咳!」噗地一聲,又吐了一口鮮血,她痛苦地跌跪在地,右手仍牢牢地抱住她與丈夫黑雙吾所生的女兒——小雪花。   葛雪靈打開門,錯愕地睇著渾身是血的小麥,「你怎麼了?」   「我們——中埋伏了!」小麥苦笑。   葛雪靈旋即回神,將她們母女倆扶了起來,「快進來!」合上門的同時,不忘覷了覷黑暗的街道。   「謝謝你,葛醫生。」小麥虛弱地半跪在玄關的木板前。   「不客氣,我先為你止血。」她看出小麥的情況很糟。   「先安頓小雪花好嗎?」小麥遞出手中的小嬰孩。   葛雪靈二話不說,抱起熟睡的小雪花至自己診所的後方,也就是她的起居室。安置好小雪花後,她又快步折回玄關。   由於此刻正是午夜,沒有任何一個工作人員在這裡,葛雪靈於親約耗彌本認淶叫÷笊?摺!拔蟻任愕男乜謚寡!?br/>   「沒有用了。」小麥再次苦笑道,蒼白的臉蛋有種已經知道大勢已去的坦然。   懸在空中的棉花棒頓時打住,「黑雙吾的仇家找來了,是嗎?」   她結識小麥也是在這樣的一個夜裡,只是那夜小麥是為了躲避愛上她的飛駝幫當家黑雙吾,沒多久黑雙吾就找上她,十分堅定地要小麥跟他走。一星期後,她意外地接到他倆的喜帖。   她沒打算去參加他們的婚禮,因為不想和黑道「掛勾」,哪知黑雙吾竟然派人強「請」她去做客。   奇怪的是,完全沒見到女方的任何一個親人,倒是見到了一大堆黑衣人。   原以為婚禮過後,她與小麥不會有太多的交集,可是她總不時會接到小麥打來的電話或E-mail,告訴她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包括她對黑雙吾日漸增生的愛意及小雪花的誕生。但小麥從沒親自登門拜訪她,似乎彼此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及顧忌。   對於這一點,她是很感謝小麥的。   有時她不免恨起自己「不是黑,即是白」的堅持,像她這樣的人,活得很辛苦,因為她沒有所謂的灰色地帶,可以對人、事、物的衝擊有所緩衝。   不論如何,小麥對她而言是個朋友,儘管彼此不常見面,但還是朋友。   小麥伸出手,握住葛雪靈的柔荑,「希望我這血腥的手,不會令你那白色的袍子、白色的心感到不自在。」苦笑又自那張清秀的臉蛋展開。   「小麥——別說話,請你原諒我。這些日子以來,我太過於保護自己,幾乎沒有對你表示該有的善意。」她知道小麥現在的情況糟透了。尤其小麥根本不在乎,這令她更感到自責。   「雪靈,我可以這麼叫你嗎?」小麥拍了拍她的手,鮮血就這麼印在葛雪靈的手背上。   淚水倏地湧上眼眶,她只能點頭表示認同。   「謝謝你,不嫌我的出身,這樣我就感到心滿意足。」   「別這麼說。」葛雪靈的聲音有著濃厚的鼻音。   「這次我大概活不成了,咳!咳!」鮮血再度咳出。   「小麥,我先叫救護車!」葛雪靈慌了。   「不!我是黑雙吾的妻子,飛駝幫現在正窩裡反,你送我就醫,就等於將小雪花送上祭臺,她只有死路一條。」小麥連忙阻止她。   「那——我總得為你做些什麼才對呀!」   「我正等你這句話。」小麥笑得老謀深算。   心已亂的葛雪靈卻沒看出來,「你說,我一定全力以赴。」   「將小雪花交給我的親哥哥。」   「你——有哥哥?」葛雪靈很驚訝,她還以為小麥是孤兒呢。   「有,唯一的一個手足,請原諒我沒有對你說實話。我哥他叫連卡佛,在我離家出走前,他曾送我一條帶有麥穗墜子的項煉,現在掛在小雪花的脖子上。你可以拿著它,還有我的親筆信去法國找他。」小麥從胸衣中抽出兩封信,「他會認小雪花的。另外,這一封是給你的。」   小麥的話只說了一半,真正的事實並未完全道出——她其實是個父母雙全的富家女。   「小麥,你確定他會認小雪花?」她有點懷疑,因為他並未參加小麥的婚禮。她邊說話,邊將沾上血跡的信封放往口袋。   「會。」小麥的眼神中寫著肯定,「因為他很愛很愛我。」   「哦。」她不知該說什麼。   「還有,在未找到我哥之前,可以讓小雪花先認你做媽媽嗎?這樣飛駝幫的內奸才不會知道她的去向。我知道這麼做有點強人所難,但我實在——沒時間……咳!咳!」好大一口的鮮血又噴了出來,「去找我哥,拜託你,好嗎?我知道你是個面冷心熱的優秀兒童心智科的醫生,一定可以理解我現在的心情。」   「好。」現在她已不能說什麼,她也拍了拍小麥的手背。   「那我可以瞑目了。」小麥釋懷地笑了。   忽然,門外傳來靴子踩在雪地上的雜沓聲。   「他們來了!」小麥機警地說。   「誰?」葛雪靈的神經也跟著緊繃。   「我想是跟蹤我至此的飛駝幫的叛徒,你快點躲起來。」小麥說道。   「不行!這一次我們得一起同進退。」她旋即扶起小麥,再匆匆地跑去抱小雪花,躲至當初為了自身安全所設置的密室裡。   當一切就緒後,她從特殊鎖的電子儀器中,聽見一串蹩腳的英文威嚇聲,及撞開她診所大門的聲音。   她知道小麥說對了,那批人隨著小麥的血漬跟蹤到了她的診所了。   她一直注意著上方的情況與聲音,輕聲安慰著她後方受重傷的小麥,「別怕,他們找不到這裡。」   小麥沒有吭氣,奇怪的是連小雪花也沒哭,真是天助她們。   半小時後,那群歹徒終於離去,她這才鬆了一口氣,轉過頭對小麥說:「我們安全了。」   話落,朱唇卻合不上,珠淚倏地奪眶而出──因為,小麥過去了。   她不斷地啜泣,「小麥,你安息吧,我會完成你的遺願。」   小雪花仍在熟睡,應該完全不知母親已往生的事。   她緩緩抱起小寶貝,親吻著她的小臉頰,「小雪花,從這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媽咪,你的守護神,直到找到你的舅舅。他好像叫——連——卡——佛。」   連卡佛?這名字好耳熟……對!有一個照片鮮少公開露面,卻聞名醫學界的小兒科醫生就叫連卡佛,他好像也住在法國……   等等!小麥的哥哥該不會就是那個小兒科醫生吧!?   她連忙打開小麥給她的信。雪靈,   當你打開這封信時,我已不在人世。有勞你找到我的親哥哥,他和你一樣是個醫生,而且也是小兒科,他很有名氣,很權威,以下是他在法國的地址、電話……   當你找到他,就將小雪花交給他代為照顧。你的恩情,我來世再報。但在這之前,我得再一次懇求你先充當小雪花的媽咪。   對了!你必須先變更身份才能安全離開紐約,好讓那些陷害我及雙吾的餘黨找不到你們。   千言萬語,只有一句話——謝謝。   小麥叩謝葛雪靈頓時百感交集,按下密室裡的電話,「月兒,我是三姊,我需要兩本新護照……」   葛月兒是她們葛家最叛逆、最令人頭痛的一個女孩,但她在電腦及偽造文件方面的本領,卻足以令許多大男人汗顏。   在這緊要的關頭,她就需要這麼個有本事的人來幫忙她們「母女倆」。   葛雪靈一切準備就緒之後,便打電話到連卡佛法國的醫院去,誰知對方給她的答案竟是——他出差了。   於是她留言,請對方與她聯絡,誰知足足等了一星期,還是沒有回音,她只好以她葛雪靈醫生的名義,詢問連卡佛什麼時候才會回到法國。   這一回對方說,連卡佛去瑞士日內瓦開會,歸期不定。因為會開完後,他會連休一個月的年假。   葛雪靈幾經斡旋並請月兒幫忙,好不容易得知連卡佛將下榻於日內瓦市中心的著名大飯店中,於是訂了飛機準備前往。   鈴……午夜的電話聲格外叫人心驚膽顫,但她還是接了起來,「喂。」   「三姊,是我。」葛月兒的聲音從電話另一端傳來。   「什麼事?」   「小雪花的舅舅又離開那家飯店了!」葛月兒邊在電腦前敲打著鍵盤,邊和三姊通電話。   「老天,不會離開日內瓦了吧!?」她心中一陣驚慌。   「正確!」葛月兒說得倒輕鬆。   「老天,我的機票才確認,這樣我不就白白損失了兩張票?」   「正確說,是一又十分之一張,因為兩歲以下的幼兒只需十分之一的票價。」   「別再耍嘴皮子了!快說,你這位電腦高手又從電腦上查到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我偷偷進入瑞士各大飯店的登入住宿網站,發現小雪花的舅舅明天即將飛往蘇黎世的麗絲飯店。」   「老天!」葛雪靈大叫。   「別驚慌,我已將你及小雪花的名字登入麗絲飯店了,就住在他的隔壁,正點吧!」月兒十分得意地說。   葛雪靈懸在心頭的重擔登時卸下,「謝謝你,月兒。沒有你,我真的——」自從小雪花加入她的生活後,她不但不能正常上班,就連基本的生活起居都受到嚴重的干擾。   雖然她曾偷偷請了鐘點保母來照顧小雪花,可是小雪花就像吃定她似地,誰都不要。只要她一離開,這小妮子就一路哭到底,弄得每個保母都要她另請高明。   「不客氣。祝你們母女一路順風。」   葛雪靈不知該再說什麼。   「對了,我連電子機票也為你確認了,而且不須補差額。」葛月兒得意說道。   「你怎麼辦到的?」她的確知道月兒在電腦方面有點天分,但還不至於到了這種神通廣大的地步吧!?   「我動了點小手腳,你們的行程就改變了,而且還是頭等艙喲。」她雖然沒有三個姊姊那樣的美貌,卻擁有顛覆網路世界的本領。   「老天,你真是個天才。」   「是個會做弊的天才。只要網路委員會抓到我這個代號『桑椹』的駭客,就會把我關進紐約市的監獄裡。」   「那我還是自費吧。」葛雪靈馬上說。   「遲了,我已經做了。你不用感到自責,反正上帝曾賜給人們悔改的律法,入睡前我會跪在床前懺悔的。」葛月兒言不由衷地說:「還有,這個連卡佛和咱們的兩個醫生姊夫一樣,幾乎各大媒體都沒有他的照片。不過我弄到一張他的側面、遠距離的照片,已經將它放大,解析度也調過,你應該可以看出這個小雪花的舅舅長得還挺帥的,但似乎很傲的樣子。我一會兒傳給你,以便你和他相認時有個大概的印象。」   「謝了。」   「還有,我得提醒你,你現在不是葛醫生,而是到處旅行的兒童作家凌雪,至於小雪花則改名為花小雪,OK?」   「我知道了。」   「至於出門在外盡量用現金,否則歹徒會藉由信用卡追蹤到你,知道嗎?」   「知道。」她發現這一刻自己好像成了老么。   「Bye了!我簡直累癱了。」月兒大呼了口氣。   「Bye!」   一出瑞士的機場,葛雪靈就帶著小雪花,招手叫車直奔蘇黎世的麗絲飯店,可是就在她準備上車前,發現放小雪花奶瓶、尿布的手提袋忘了拿,又衝下車子。   一出車子,她便撞進一面厚實的胸牆,忙著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才抬頭望了對方一眼,登時感到帕華洛帝的情歌在她的耳邊響起……   男子字正腔圓地回她一句法語:「沒關係,做媽媽的人要保持心平氣和,才能教養出情緒穩定的孩子。」   葛雪靈再度被他低沉而帶有磁性的嗓音吸引住。   他說的那些話仔細聽是「教訓」,然而那迷人的聲調卻容易讓人忽略他的「指正」。良心說,這也是她常對登門求診的父母所說的一句話,如今竟被人這麼說,感覺有點怪。   被掛在葛雪靈身前的小雪花,一反先前對陌生人的怯懼反應,對這男子直笑,還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就像在和親人打招呼似地。   「這女孩很漂亮。」男子說,又看了小雪花金棕色的頭髮一眼,恍了下神,低低說道:「好像秋收的麥穗。」   她簡直不敢相信一個大男人會用這麼優美的字眼去形容幼兒的頭髮。「謝謝。」   「祝你們一切順心,再見。」男子笑著越過她們,進了她先前搭的那班計程車。「去麗絲飯店。」他說。   透過未關上的車窗,葛雪靈聽見他說他要去麗絲飯店,一顆心莫名地鼓噪起來。他們竟前往同一個地點!   老天!她又不是情竇初開的小女孩,怎麼會為了這點小巧合,而感到心跳如鼓?   小雪花咿呀的叫聲再次將她喚回,她苦笑地直搖頭。她變了,自從小雪花闖入她的生活後,她已不再是那個成熟、專業的小兒心智科醫師,而是個鎮日與尿布奶瓶為伍的「單親媽媽」。不過她現在只想立刻把小雪花交給連卡佛,然後好好地睡上個三天三夜。   一想到連卡佛,她便憶及月兒傳給她的那張側面照片,他綁個馬尾,看起來很酷……等等,剛才那個男人好像也綁了個馬尾,真巧!但那男人雖然也很俊挺,卻很溫柔,一點兒也不酷。   她希望在麗絲飯店能再見到他……天啊,她在想啥呀!?她現在是小雪花的「媽」,不該胡思亂想,辦正事要緊。   再說,她不是不相信愛情,更不屑一夜情的嗎?那現在她發什麼癲呀?   老天,她真的變了! 第二章   麗絲飯店。   葛雪靈抱著已睡熟的小雪花下車,門僮與司機則幫忙提起她那少說六個大人的行李量進入飯店大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直向他們致意,並遞出事先備妥的小費。   她走向櫃檯,瞄了大廳一眼,看不到任何一個商務人士攜家帶眷屬的,只有她們。   櫃檯人員專業且客氣的詢問:「請問女士,您有訂房嗎?」   「有。」她從背包中取出事先列印好的房間號碼及相關資料。   「歡迎。」櫃檯人員的雙眼因為她的訂房等級,態度變得更加禮貌,然後招呼身後的工作人員,「彼得,帶夫人上頂樓鑽石B房。」   「謝謝!」   「不客氣,這是我們的榮幸。」那人又笑著對她說。緊接著,她便被帶往頂樓。   當房門一打開,寬敞的視野及不凡的設計立即引出她的驚贊,讓她幾乎忘了侍者還在等小費的事。   最後她還是在小雪花的嗯呀聲中才回神,連忙送上小費,侍者這才禮貌地退下。   「請等一下。」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夫人,請問有什麼吩咐?」彼得問道。   「隔壁房是不是住了連卡佛醫師?」她知道這麼問很失禮,但這是她來這裡的目的。   「我們被規定不能透露住房客人的姓名。」彼得公式化地說道。   她立即掏出一張百元大鈔塞進彼得的手中,對方卻故做姿態地不願收下。   「收下吧,就當我什麼也沒問。晚安。」她以退為進地說,準備關上房。   「夫人,我想我可以透露一點,就是隔壁的客人的確姓連,至於大名我就不得而知了。」彼得佯裝無事地將那百元鈔票塞入自己的褲袋裡。   「謝謝你。」   彼得離開後,她將小雪花放置在事先備妥的小床內。看著小雪花甜美的笑容,時而舔舔小嘴的可愛模樣,她竟然有些怔了。   孩子是天使吧?否則有哪對父母願意犧牲睡眠、金錢、自由,來換取這個只會吃喝拉撒睡的小東西?   笑了笑,她往足夠兩個大男人躺臥的大床躺下,順勢踢開穿了一天的鞋子,大呼了口氣,「好舒服,終於可以躺下。」   她該如何接近連卡佛?直接敲他的房門?   這或許不失為一個好方法,但──這好像太唐突了。那……怎麼辦?   有了!她馬上坐起來,抓起電話,按下他房間的分機。   鈴……響了十幾聲後,這才傳來渾厚且有些不耐煩的男聲:「我不是交代過,除了飯店著火才可以撥電話給我的嗎?」   她被這惡狠的口氣嚇了一跳,沒想到小麥的哥哥如此蠻橫無禮。這人的作風和小麥完全不同。   「我──」她正在想該怎麼回應時,對方卻馬上截斷她的話。   「我不要妓女!」喀地一聲,連卡佛用力掛上電話。   葛雪靈抓著話筒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說她是妓女?!   去他的!她堂堂一個小兒心智科醫生,竟被這男人如此糟蹋,她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氣不過的她,再度抓起電話,準備與他來個唇槍舌劍。而另一方面,連卡佛正抓起床頭的電話,打算好好警告飯店的人員,誰知正好接到葛雪靈剛撥進來的電話。   「你才是『鴨』呢!」這是牛郎的俗稱。「不問青紅皂白就胡亂罵一通,你受的教育到哪裡去了?要不是有要事找你,我──」話還未說完,她又聽到電話被喀地一聲掛斷。   「喂!喂!喂?!」葛雪靈不可置信地一再喊道,最後氣得用力掛上電話,準備親自興師問罪。而這時,她的手機響起。   仍處在氣頭上的葛雪靈,用力按下通話鍵。「喂!」   「三姊,你怎麼了?好像吃了萬磅的炸藥似的。」葛月兒驚訝地糗道,「希望小雪花沒和你睡在同一間房裡,免得聽見你歇斯底里的叫聲。」   葛雪靈還未從怒氣中平靜下來,自然無意回應妹妹的調侃。   「怎麼回事?」葛月兒又問。   「還不是那個連卡佛!先不提他,你找我有什麼事?」她想老么一定有事才會撥電話給她。   「我必須告訴你,有不明人士砸了你的辦公室。」月兒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令三姊抓狂。   「啊──」她真的用力喊叫出聲,約十五秒後才平靜下來,「你認為這是誰幹的?」   「八成是小雪花她爹的幫派餘眾所為,目前警方已介入調查,那些自以為神探的警察還判斷你與小雪花可能遇害,我只好裝做哀傷的模樣,至於二姊與大姊那裡我都守口如瓶,沒對她們說明你的去處。畢竟多一個人知道,風險就越大。」葛月兒有條不紊地說,「所以日後你行事一定要小心。」   「謝謝你。」她有些感慨地說。   「別直謝我,趕快把那燙手山芋交還給連卡佛,打道回府才是。」   「我知道了,BYE。」掛上電話的同時,她的心情變得異常沉重。   她辛苦建立的診所就這麼毀於一旦,而且連她這個人還被假設為已經遇害。   這都是連卡佛害的!要不是他一開始就故做神秘,不與她聯絡,又四處跑來跑去,讓她找不到人,她有必要遇到這些倒楣事嗎?這些所遭受的損害,她都會算在他的頭上!   這傢伙的能力,聽說讓他坐擁巨大的財富,她要求這點補償費,他應該不會計較,而且也不該計較。   對了,她還得將這些天照顧小雪花的所有小時費、精神耗弱費全算上去。雖然她不在乎那些小錢,但這口氣惡劣的傢伙,的確該受點教訓及損失一些金錢。   說做就做!她馬上起身,準備直搗「賊窟」,向連卡佛要錢及將小雪花還給他。     叩!叩!叩!   她故意用力敲著連卡佛的房間,又連續不停地按著電鈴。   可是等了五分鐘,這個男人沒來開門,反倒引來了客房部的侍者彼得。   「夫人?」彼得很驚訝地看著眼前怒氣蓬勃的葛雪靈。   「連醫生不在嗎?」她連忙展開笑容。   「他說有一個瘋子干擾他,所以換房間了。」彼得這下子終於知道是誰在騷擾連卡佛了。   「什麼?換房間?」她驚聲低嚷。   「是的,夫人。」   「那他搬到哪個房間?」   「恕我無可奉告。晚安。」彼得鞠了一個躬,連忙退下。   「等一下!」她喊住他。   「夫人,有何貴事?」彼得心裡直犯嘀咕。   .她一見他的表情,就知道這次就算塞給他兩百美金,他也不會說出連卡佛的下落,只好做罷,「沒事。」   彼得大喘了一口氣,又道了聲:「晚安。」   這回她也顧不得禮貌,快速折返房間,打開電腦,呼叫月兒。   「殺手到你身邊了嗎?」葛月兒緊張地問。   「我現在是凌雪,殺手哪這麼容易找到我?」   「但你容貌沒變,又帶著小孩。」葛月兒提醒她。   「老天!我真該弄張假面皮的。」葛雪靈這才注意到自己仍是危險的。   「現在還不遲。」   「言歸正傳,有件事你先幫我查一查。」   「什麼事?」   「連卡佛已經搬離我隔壁的房間了。你盡速查出他搬到哪個房間。」   「他為什麼無故搬走?」葛月兒不解。   「他說有一個瘋女人騷擾他。」她氣憤地說。   「哈!」葛月兒噗哧大笑,「說別的女人會去糾纏男人我相信,但只有你例外,這個連大頭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大笑聲一直停不下來。   「停!停!」她喊道。   「不過,自從小雪花加入你的生活之後,你好像已不再是我認識的三姊,而是個歇斯底里的母親及女人。」   當下,葛雪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的確,她變了!竟然還會怒氣沖沖地去找人!老天,她一貫的冷靜到哪裡去了?   她得趕快恢復原樣──而那就是交出小雪花,還她自由身。   「反正你盡快查出連卡佛的房號就是了。」   「OK,給我三分鐘。」月兒還是在笑。   三分鐘後,葛雪靈知道連卡佛搬到西側的另一間總統套房,而且還知道他剛去參加當地一個國際性小兒科的研討會外加夜宴,不到午夜是不會回來的。   這些情報都是自她那天才么妹月兒,披荊斬棘進入飯店電腦系統,以及從連卡佛電腦中的行事歷中得知的。   好,她就來個守株待兔!   葛雪靈決定先洗個澡,然後香噴噴地迎戰。   該死的連卡佛,若不是看在小麥的面子上,她準會將他大卸八塊!   大卸八塊!天啊,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暴力?她一向不是這麼沉不住氣的呀!她總是很冷靜的不是嗎?   不……不,其實她並不是一直這麼冷靜、冷漠的,只是……忽然,她的思緒落入了父母去世的陰影中。   她本來是活潑天真、易喜易怒的,可是父母去世後,她變了,變得堅強,卻也變得冷漠,在人與人之間築了一道心牆。   連卡佛的冷嘲熱諷,讓她回到父母去世前的記憶軌道中,也激起她體內曾有的躁進與不安。   她的姊妹們大概都不知道,在父母因交通意外死亡之前,他倆曾在主臥室裡爭執,而她正好因貪玩躲入了父母的衣帽間,意外聽見並看見一個事實,令她大為震驚。   幾個小時後,還未從親眼所見的震驚事實回復的她,又接到他們車禍死亡的噩耗,從此,活潑好動的她不見了,她變得冷淡,什麼事都看在眼裡,卻也埋在心裡。   她不想走入成人的世界,而且除了姊妹外,她也不讓任何人走入她的世界。同時為了解開自己從那天起被禁錮的靈魂,她選擇了小兒心智科。   往事如煙,她以為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令她失去平衡,然而小雪花與連卡佛的出現,卻打亂了她引以為豪的「平靜」。   蓮蓬頭的水一直衝著她的秀髮,她慢慢地以指尖梳理著它們,檢視多年來一直逃避的心事。   好累!原來回憶一段痛苦的記憶,就像一塊又一塊的砝碼不斷地加在心頭上,沉重得難以負荷。   不想它了,此刻她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做呢!就是要讓那個傲慢的男人,嘗嘗她的厲害!     半夜。   為了瞞過飯店的工作人員,葛雪靈聲稱小雪花生病,這種病只有連卡佛才可以醫治,因此她們母女倆就坐在寂靜的大廳,等待夜歸的他從夜宴返回。   時間一秒秒的過去,已近凌晨三點,她實在累得連眼睛都快閉上,但小雪花卻因時差的關係,仍然精力旺盛,在沙發上爬上爬下。   當雙眼快合上時,葛雪靈的眼皮總會因為聽見「媽咪」而睜了開來,然後在看見小雪花後,又不自覺地閉上。   小雪花一直在葛雪靈的身邊玩著、爬著,直到地毯的一端傳來旋轉門被打開的聲音,她一見來人,就往他那裡爬去。   連卡佛一見這小東西直覺眼熟,尤其她的髮色,實在很像她的妹妹,一個失神,就聽見尖拔的女子聲音傳來:「還我的孩子來!你這個人口販子,快來人呀!這個男人搶了我的孩子!」   由於連卡佛背對著她,睡眼惺忪的葛雪靈一時無法將她見過的連卡佛聯想在一塊兒,只是本能的保護孩子.   連卡佛一個轉身,牢牢地抱住小雪花,葛雪靈這才看清來人,朱唇開了又閉,閉了又?,這男人是她的「偶像」啊!之前,他們還在機場見過面。   「連醫生,發生了什麼事?」警衛室的主管立即上前。   而飯店的主管也靠近葛雪靈詢問:「夫人,你的孩子──」   「粗心的母親,因貪睡而指責他人綁架她的孩子。」依然是那渾厚而具魅力的聲音,但卻可以聽出他語氣中的指責。   這種指責的方式與口氣,很像一個人……是他!連卡佛!是那個和她在內線電話「過招」的臭男人!   等等!剛才他們叫他什麼?   「你們稱呼他什麼?」她警戒地問道,連忙將小雪花從他手中抱過來。   沒弄清楚對像前,她絕不會將小雪花交給任何人。   「他是──」飯店人員正想說明時,卻為連卡佛所阻止。   「我正在休假,閒雜人等無權知道我是誰。」他下午的優雅與平易近人已完全消失。   「我們明白,可是這位母親說她的孩子病了,只有您的醫術才可以幫助這孩子。」飯店人員小心翼翼地解釋。   「孩子有問題?」他湊近小雪花,認真的看了幾秒,然後又睇了一眼葛雪靈,無意間聞到葛雪靈身上的獨待香氣,登時有點恍神,但很快地恢復理性。「孩子應該沒有問題,有問題的可能是──孩子的母親。但這方面就不是我的專長了。晚安。」   他說完旋即往電梯的方向走去,但那香氣仍在他的鼻端飄散不去。   他得承認這個女人是個美麗的女人,儘管她睡眼惺忪。可惜以這種方式接近他也太沒格了。   「等一下!」被諷剌了半晌才回神的葛雪靈,立時喊住他。   「晚安。」他仍然往前行,不為所動。   「你這個冷血的傢伙!」她立刻以中文罵道.   她曾聽小麥提起,她和自己一樣,身上都流有中國人的血。小麥的祖父是純正的中國人,娶了法國女子為妻,並歸化為法國籍。儘管如此,他們連氏一族卻沒忘本,仍沿用他們的中國姓──連。她由此推斷,連卡佛會說中文,這麼詛咒他,除了想出一口惡氣,也是不想讓彼此太過難堪。   連卡佛終於停下腳步,冷哼了聲,「為了吸引我,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拿鏡子照照,大男人還留長髮,像女人似的,我幹嘛吸引你!長髮我多得是,而且比你的還光亮又柔軟。」她故意撩了一下長髮。   「可惜,你已是人家的娘,再美也只可以給一個男人欣賞。」他終於轉過身子。   「你!」她氣得說不出半句話。   「我告訴你,不管你的小孩生了什麼病,我都不會為她看診。因為我正在休假,何況她也沒有生病。」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麼似地低聲訝道:「你就是晚上打電話到我房間的那個瘋女人?!」   「是我。但我不是『那個瘋女人』!至於你,才是條自以為長了金毛的瘋狗!」她氣嘟嘟地說。   「情緒失控也是一種病,我建議你先去看精神科醫師,這個人很權威,他叫──」他抽出黑色鋼筆寫下兩個字,優雅地塞入她手中,旋即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   她氣憤填膺地打開他塞給自己的字條,瞥見連卡佛建議她去看的醫生大名,正是她大姊夫──慕林。   這個該下地獄的連卡佛,竟然叫她去大姊夫那裡就診?!   氣壞了的她,一句話也不說地就抱著小雪花上樓。   可是當她用力地甩上房門後,她才發現她竟然忘了正事!唉,她只好再找月兒幫忙了。   連卡佛不僅是小兒科的權威,同時也是連氏集團的副總裁,他除了協助連父處理龐大的集團事務外,也為公司培育出一組優秀的情報人員,以及一支精銳的「部隊」,以保護他們連家人。   一般來說,他雖高傲,卻不是個難相處的人,今天他會這麼冷漠待人,實在是得知小麥被暗殺的消息。   小麥是他最心愛的妹妹,她離家出走後,他們仍有聯絡,他偶爾也會去看她。對於小麥嫁給黑雙吾,他一開始就反對,因為那是條不歸路,可是小麥卻執意要嫁。一怒之下,他不再與她聯絡,而父母得知此事,更是氣得與她斷了父女關係。   可雖然不再與她通訊,他仍不時派人打探她的消息,畢竟她是他最愛的妹妹,只是沒想到……意外來得如此之快。   他已派人獵捕那幫兇手,同時也遣人找尋他那下落不明的外甥女。   心情落入谷底的連卡佛,忽然從電腦的信箱中,看見一封主旨寫著「欲知小麥之事,請速回E-MAIL給我」的信,他趕忙點選它。連醫生:   令妹已往生,但留下一女在我這裡。為防網路被監視,請透過XXX的方式與我聯絡。   凌雪連卡佛看了凌雪要他聯絡的一個網址與聯絡人名字──桑椹,大感訝異。   因為精於電腦的人都知道桑椹是個電腦鬼才,各國網路攔截相關單位都拿「他」沒辮法。   難道他的小外甥女已遭駭客挾持?不管如何,他決定放手一搏!連卡佛找桑椹,還回我的外甥女!   盡速聯絡,別耍花樣,否則就等著我將你連根刨起,外加火燒!葛月兒一接到此信,便立刻與三姊聯絡,並與她討論彼此的辨識方式,然後回了一封信給連卡佛──要見你的小外甥女,請先穿麥穗色的襯衫、黑色西褲,口袋處別上「佛像頭」(樓下藝品店有賣,只剩一個,快去買)。至於凌雪她會身穿雪白的連身裙裝,胸前別著一枚雪花的紀念夾,手抱著你的親人──小雪花,她有著麥穗般的頭髮。明午直接到該舨店的櫻苑日本料理餐廳三號桌見   桑椹連卡佛看完信,直覺這是一個狡獪又喜愛惡作劇的駭客,才會指定他穿什麼麥穗色襯衫,別「佛像頭」這種怪招。偏偏這一刻他不得不照本行事。明午見,該死的桑椹。   連回覆完,他按下內線電話說道:「我要藝品店那個佛像頭別針,還有一件麥穗色的襯衫!」 第三章   葛雪靈在月兒的提醒下,次日午時便到該飯店的櫻花廳與連卡佛碰面。   老實說,她的心情很複雜。昨日在機場,那時的他有些令她怦然心動,可是他後來所表現出的鄙夷態度,卻讓先前的心動化為憤怒。   但喜惡是一體兩面的,她氣他的冷情與鄙夷,卻又不能完全忘掉對他第一印象的心旌動搖。   最後,她還是刻意打扮了自己。   她穿上月兒為她量身打造的雪白緞質洋裝,看似平常,卻將她窈窕的身段、空靈的氣質完全勾勒出來。她還刻意將一頭及腰的長髮放了下來,光滑如絲的黑髮中,還夾著麥穗般的金黃,那是一種很難以任何染髮劑挑染出來的色澤。   如果說此刻的她像藝術家筆下的天使,相信沒有人會否認。   當她帶著小雪花走進餐廳,立刻就吸引領班驚讚的目光,及用餐賓客的注目。   「夫人──」領班話未盡,葛雪靈那如精靈般的柔聲便漩洩而出。   「我們訂了三號桌。」她優雅地推著乘坐推車的小雪花,毫不做作地微笑道。   「夫人請隨我來。」領班很快地回神,心底還在想,已坐在座位上的俊男相她可真是郎才女貌。   「謝謝蜂」   當她一走近三號桌,連卡佛的視線便無法移開,他的心在鼓動,呼吸也在瞬間加速。   她和昨夜的睡眼惺忪、叫囂怒罵形象截然不同,現在的她優雅得令人以為這是不同的兩個人。直到瞧見她胸口的別針,失神的魂魄瞬間歸位。   她竟然就是桑椹指名要來見他的「凌雪」!   再睇了一眼熟睡的小雪花,難怪第一次見到這小妮子,他就覺得眼熟,原來是他的外甥女。   頜班這時為葛雪靈拉開座椅,「夫人請坐。」   「謝謝你。」她迅速瞥了對方的名牌,細心地稱呼:「克裡克先生。」   領班甚是喜歡這沒有一點兒架子的美麗女子,同時看了連卡佛一眼,詢問:「請問兩位準備用餐了嗎?」   「蘇維埃裡咖啡。」他說。又瞥了葛雪靈一眼,似乎在問,你打算點什麼。   她又朝克裡克露出甜美的笑容,「馬鞭草花茶,再來一杯紅豆草莓奶酪,上方不要淋巧克力。」   「是的。先生、夫人。」克裡克恭敬地離開。   這難得的一刻清閒,他們兩兩相望,彼此探究。   葛雪靈看著一身西裝筆挺的連卡佛,容光煥發的神色就像朝陽東昇,空氣中還隱隱飄來名為古典的古龍水淡淡香味,昨日的火爆在這一刻消失無蹤。   沒想到晚歸、晚睡對連卡佛並沒有影響。他一定是個經常旅行的人,才不容易受到時差的影響。   而連卡佛也同樣打探她,心忖,不過事隔幾小時,一個女人的面貌、聲音、舉止竟有如此大的改變。他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她足以吸引這整棟飯店的所有男人。   她是那種讓男人想一親芳澤,卻又不能隨便對待的女人。   他的心弦猶似被蓄意撥弄,讓他有那麼點昏醉,但他仍努力保持神智,從旖旎的遐思中回到現實。   「她就是小麥的女兒?」他求證地問道。   他那帶有磁性卻理性的聲音,讓她從夢幻的欣賞中快速抽離。「是的,她的小名叫小雪花,本名則是黑雪兒。」   「你呢?你就是桑椹?」冷調的質問,像是刻意抵抗她的誘惑。   「不是。」她沒有說明月兒的身份。   「不是?!」他眉一挑,不以為然。   「不是。」   「那你和桑椹是什麼關係?他為什麼要幫助你切入我的電腦、查知我的行蹤?」登時,他又變回那個咄咄逼人的男子。   「這不是重點。」先前對他的「幻想」再度被打散,她的煩躁又被激起。   「你綁架小麥的女兒不就是有目的?說吧,你要多少錢?還有,我怎麼知道這娃兒就是小麥的女兒?」   「你──」她的火氣也冒了上來。   「別告訴我,你分文不取。」他不信。   「我是要錢,但──」   她話未落,連卡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向她,抱起小雪花,並大聲地對葛雪靈嚷道:「快跟我走!」   接著,就聽見砰地一聲巨響,一名服務生倒在他們的桌面上,而且瞪著雙瞳,口吐鮮血。   餐廳一下子尖叫聲四起,亂成一團。   接著又聽見幾聲槍響,而且是朝他們的方向射來。   葛雪靈這下子終於明白,有人殺了侍者。不!嚴格一點說,殺手本來是要殺她或他們的,但那名倒楣的侍耆卻為他們擋下這一槍。   可是昨天他們聯絡的方式那麼隱密,對方怎麼會查得出來?該不會就像月兒說的,因為她容貌沒變,所以人家早就盯上她了吧!   尚未完全回神的葛雪靈被連卡佛抓著往外跑,接著又聽見他大叫:「白狼,快派人員支援,我們中了埋伏,車子馬上駛到預定的地點!」   她一邊和他跑著,一邊看他在和什麼人說話,正巧看見他的耳邊安裝了一個對外聯絡的藍芽。   登時她覺得這畫面和好萊塢的槍戰片簡直沒兩樣,首次,她感到這陣子真的活得好慘。   首先是被小麥的意外死亡弄得心神不寧,接著小雪花的加入,使她的生活秩序大亂,如今又和這個男人捲入一場槍戰中。   她這是招誰惹誰啊!   槍彈的聲音仍然沒有停歇,另一批不知哪冒出來的人,和先前要狙擊他們的殺手開戰了,她則仍被連卡佛牢牢抓住往前衝。   就在他們衝到事先備妥的座車前方時,葛雪靈的腳卻因踩了個空,鞋跟斷了,「哎喲!」   「又怎麼了?」他機警地左右看,還瞥了一眼她的腳及高跟鞋,有些哭笑不得,連聲命令他的保鑣:「白狼,將車子倒過來!」同時對她吼道:「要命就趕快爬進車內!」他用力地將她塞進車內,自己也快速鑽進車裡,再次下達命令:「快開車!」   白狼立刻加足馬力往前駛。   坐定之後,她才從驚魂中回神,奇怪的是小雪花竟然仍熟睡著,嘴裡還銜著奶嘴,時而吸吮,時而停下,並且試圖在連卡佛身上找到最舒服的地方。終於,她在他的腹肌處安靜了下來,再度深睡。   葛雪靈終於體會到,這就是血緣的力量啊!那是一條永遠無法分隔切斷的鎖煉,它會讓即使未曾謀面的至親,也能產生感動與依賴。   她知道在這場生雕死別、火爆震怒、紊亂槍戰中,她始終是個局外人。   她該謝幕了,原本因憤怒想向連卡佛「敲詐」的念頭也一掃而空。   「小雪花現在是你的了,我不會要你半毛錢,她是你真正的外甥女,你可以檢查她脖子上的煉墜。小麥說,你看到它就會明白一切,再不,你也可以去驗DNA。」   他聽著她過於平靜的語氣,沒有立即撇過頭看她,只是可有可無地拿出小雪花脖子上的項煉。他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小麥……還說了什麼?她……是怎麼死的?」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淡,不讓她看出自己的情緒波動。   「她──」葛雪靈實在不願回憶那晚所發生的事。   「說!」連卡佛彷彿再也壓抑不住沉痛,命令道。   「她來我那裡時,已滿身是血──」她開始回憶道,這才想起一件事,不疾不徐地從身上取出一封信,「這是小麥臨終前要我交給你的。」   他接過信,心情極端複雜。   他們兄妹一直身在富裕之家,只是他不明白,小麥為何不像一般的富家子女,樂於享受富裕,反而離家出走。   他將小雪花暫時交給了葛雪靈,緩緩展開信──哥:   翼不願意你看這封信,因為收到它,就表示我已遭到不測。答應我,別難過,好嗎?   還有,替我好好安慰老爸、老媽。他們嘴上說不要我這個女兒,但我心底比誰都明白,他們最愛我了。   我選擇離開家,除了想證明我不是個愛撒謊、不服從的女孩外,還想證明我有其他的能力。   而事實證明,我做到了!   我發現自己最大的優點是──識人最清,雙吾是我這生最明智的決定,他真的好愛好愛我,我從不懷疑這點,每天我都活在天堂裡,真的。   唯一遺憾的是,他總身處在刀光劍影中,偏偏他又身居高位,常常有下位之人想將他拉下來,我既承受他的愛,自然得泉湧相報,那就是與他甘苦共嘗、同生共死。   我唯一做得最差勁的一件事,就是拖一個人下水。她叫葛雪靈,是一名小兒心智科醫生。她是個好女人,美麗、空靈動人,相信你已經看到她昀美麗了。   我對她謊稱自己是孤兒……等等各種謊言,目的就是博得她的同情,以便這一天來臨時,讓她充當你我之間的信差,與小雪花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我們連家、黑佳欠她的,不是金錢可以衡量的。   你還記得你曾經問我二十歲的生日禮物想要什廢嗎?   我說:「到時我會告訴你。」   現在,我要取得我遲到的二十歲生日禮物,那就是我為你選的新娘──葛雪靈。   如果你已結婚,那麼你就派人永遠保護她的安全,直到她找到一個願意以生命愛她、保護她的丈夫。這是我們全家該償還她的,也是你答應我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好了,就此別過。就當我先到天堂享福,等到那一天的到來,咱們再相會。   小麥絕筆看完信後,連卡佛的心情異常複雜與沉重。小麥的「請求」實在太詭異!   激動又悲傷的心一時間無法平靜下來,他深深吸了幾口大氣後,才將眼光轉向葛雪靈,這個小麥希望他娶她為妻的女子,「你叫葛雪靈?」   「你──你怎麼知道?」她有些詫異。   「你和小麥是什麼關係?」他不回答她,又提出另一個問題。   「朋友。」她淡淡地說著。   「很要好的朋友?」   「不算是。應該說是……『談得來』的朋友。」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要替小麥完成這麼危險的任務?」他有些懷疑,如果不是生死之交,葛雪靈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千里迢迢地將小雪花交還給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雙瞳澄明地正視著他。   葛雪靈發現,正經且不生氣時的連卡佛,真的是個令人心動的男子。和他在瑞士機場初見面時,那種令她心跳加速的感覺又回來了……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雙頰也浮上淡淡的紅暈。   連卡佛看著她微紅的雙頰及堅定的態度,霍然對她的印象有些改觀。   這女人明知此行有危險,卻只為了受人之托,冒死也要完成任務!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   他不懂,因為他的生命從未出現過這樣的人,更遑論是女人了。通常女人就像伊甸園裡的那條蛇,本身就是帶毒的誘惑與欺騙,尤其她們見著強大的利益出現時,即便是出賣靈魂也在所不辭。   登時,他向來防禦森嚴的心門,悄悄地開了一道縫隙。   「不管怎樣,我還是要謝謝你為小麥及小雪花所做的一切。」話落,一個不曾有過的念頭陡地閃入──若是能娶得這麼一個美若精靈,又富有俠義心腸的女子為妻,倒也不錯。   再度對上她那雙晶瞳,岔開的思緒立時回神。老天,他想到哪裡去了?   但腦子即使如此想著,雙眼還是無法從她的臉上移開。   葛雪靈完全不知他的心情轉折,只覺得右腳踝一陣陣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皺了下眉。   剛才的「火線大逃亡」,不小心扭到了腳,如今脫離險境,疼痛便起。   她毫不做態地伸手揉起右腳腳踝。   「你的腳扭傷了?」他本能地彎下身子,輕觸著她正揉著腳踝的手。   頓時,她全身因他的觸碰而僵硬,紅著臉趕緊將手往他的大掌中抽離。   他瞄了她一眼,反倒將她腫脹的腳踝整個包覆在他的大掌中,手指輕揉著她的腳踝。   他喜歡她柔嫩肌膚的感覺。   他的動作讓葛雪靈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幾乎可以聽見自己心臟鼓動的聲音。   他繼續按摩著她腫脹的腳踝,眉頭不覺地皺了下,「傷得不輕。」話中流洩出疼惜之情。   「沒關係,我是醫生,我可以處理。」她急忙打斷他的話。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古龍水味,混合著他的體味,使她的思潮更難集中了。   「可以的話,我想我該回紐約了。」她得讓自己的情緒不再繞著他轉,否則她將會成為笑話。於是她將雙瞳落在小雪花臉上,「我想你會有辦法照顧小雪花的,因為你是最權威的小兒科醫生。」   聞言,他忙將手從她的腳踝栘開,並坐直了身,「但我不是保母。」   她偏頭看著他,蹙了下眉心,剛剛對他的好感,全都不見了,「但她是你的至親,外甥女。這也是我們見面的原因。」   「沒錯。」他帶著笑,詭譎地看著她。   「那你還有什麼意見?」她不解。這男人的表情好像是說,她該繼續留下照顧小雪花似地。   這時,沉睡中的小雪花動了動身子,並將小臉蛋緊貼在雪靈柔軟又溫暖的胸脯上,還滿足地輕哼了聲。   葛雪靈疼愛地望著她,忍不住低下頭在小雪花的額頭上輕吻了下,低喃地說著:「好好睡吧。」   連卡佛望著有如母女的兩人,心中忽然湧出一股幸福的感受,彷若眼前的兩人就是他的妻、他的女……   這個想望讓他更想要將葛雪靈留下。   「因為她需要你。」他含笑睇著熟睡中的小雪花說道。   她再次望著小雪花有如天使般的純真臉孔,突生不捨。雖然她已視小雪花為己出,但畢竟這寶貝是連家與黑家的根,她不應介入太多。再說,她還有許多事必須處理。   「你一定可以找到更適合的人來照顧她。」再怎麼不捨,也須離開,她實在沒有理由再留下。   鈴……連卡佛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彼此的互動。   接聽電話後,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收線後,他丟下一句話:「你必須留下。」   「什麼?」她錯愕道。   「因為對方派出的殺手,認定你是小麥,已發出全面格殺令,非取你性命不可。」他冷冷地說著。   「老天!」她捲入了什麼樣的風暴中呀?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他說,但卻未點明要做什麼。   那個葛雪靈曾領教過的,冷然自持,甚至近乎無情的連卡佛,又再度出現。   「什麼意思?」她可不想一直被藏起來。   他沒有回應她,逕自按下一組電話號碼。「泰陽,我要你為一個女人整型……」   等到他通完電話,車內再度恢復安靜時,葛雪靈沉不住氣地問:「誰要整型?你到底想做什麼?」   「你。你要整型。」   「不!我不要!」她反抗道。   「由不得你。」他的聲音彷如來自南極,冷到可以凍結一切。   他的獨裁激起了她倔強不屈的一面,她冷傲的抬起下顎,「我的命由我決定,我的臉也由我決定!」   「倔強和愚蠢只是一線之隔。」他冰冷落下話,大掌順勢扣住她的香顎,同時命令白狼:「到泰陽的秘密基地。」   這個笨女人,難道不知道他正在想辦法救她的命嗎?雖然他已派人狙獵那幫兇手,但在抓到那些傢伙之前,她還是有危險的!   「是。」白狼緊急打著方向盤,向另一個方向駛去。   「我要下車!」她盛怒如母獅,用力甩開他的手大嚷,並試圖打開車門。   喀!中控鎖也在這時鎖上。   「你──連卡佛!我救小麥,是我心甘情願;我帶小雪花來,也是忠人之事,但我絕不會為了擔心被殺而去整型!」她氣急敗壞地質問:「是誰給你權利這麼命令我、支配我的生命與生活?」   他再度扣住她的下顎,睇著她因憤怒而火紅的臉蛋,發覺盛怒中的她,依然美得動人。   「放開你的手!」她覺得好疼。   「這是小麥的遺願。」他冷冷地丟出這麼句話。   「你、你說什麼?」她的唇因驚詫而打結。   「她要我用生命來保護你。雖然我不願意。」他故意加了這麼句尾話。   「我不覺得小麥會這麼要求。」她堅決地說道。   「你對小麥瞭解多少?」他反問。   「也許沒你多,但這幾年我們一直保持聯絡,所以我知道她不會這麼做。」她自信地回應。   「哈哈哈……」他突然狂笑,但眼角卻隱藏了淚水。   小麥說謊的技巧又進步了,連一個心智科的醫生也能騙過!如今還要拉他這個哥哥下水。   他不會揭穿小麥的謊言,但也不會娶這個女人,至少現在不會。婚姻是神聖的,絕不可做為人情或承諾的交換條件。   他要娶的女人,一定得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   所以,現今他唯一會做的,就是保護葛雪靈的安全,直到另一個男人出現,或是……讓她成為自己此生的最愛。   「笑什麼?」她不喜歡他這種諷笑。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決定的事,無人能改。」他抱回小雪花,輕輕地撫著她的小臉,「這也是為了小雪花。」   「你──你──」真是自私!但這話她沒有說出口。   「你的左側有個小冰箱,裡面有冰塊,自己冰敷吧。一來讓你腳踝好過些,二來降降你的火氣。」他獨裁的語氣之下,還帶有一絲關懷。   但葛雪靈沒聽出他的關心,只聽到他的跋扈,「連卡佛!」   「如此沉不住氣,難怪你的大名沒能載入名醫名鑒中。」他說得輕描淡寫。   「你──你──我──我不像你這麼愛沽名釣譽!」她反擊道。   「所以我才可以呼風喚雨,你也才有機會坐在這輛防彈車裡避難,待會兒還可以見到全球知名的整型權威──泰陽,」他故意瞄了眼她恰到好處的五官,「並且讓他親自為你操刀。」   平心而論,她臉蛋的比例完美得不需改造,唉,可惜!   「我不稀罕這些,我只想要回我的自由,死亡不過是另一段旅程的開始,我不怕。」她毫無懼色地迎向他。   他突然佩服起她的勇氣及與眾不同的思考邏輯,但卻技巧地將這些感情掩藏起來。   「我累了,不要再說了。」他合上雙眸,還刻意慢條斯理加了句:「昨天夜裡──不,是今天凌晨吧,我被人打擾得睡不穩,現在真的很累。」彷彿這麼說,就可以驅趕她在他心裡越來越大的影響力。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人,卻只能啞巴吃黃連。原來,好心不一定有好報!   之前的混亂姑且不論,現在腳又拐傷,待會兒臉皮也會被手術刀割過來割過去,連最基本的自由也將失去……她真是倒楣到家了!   她氣餒地偏過頭,望向窗外。   窗外這時飄起雪花,她身子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白狼,暖氣的溫度加高一些。」細心的連卡佛注意到了。   她透過玻璃窗看著身旁的他。他──知道她冷?   意外地,她的目光與連卡佛的在玻璃上對上,她連忙轉開目光,假裝沒看見,而心裡則想著──   也許,他的心沒有嘴上那麼冷! 第四章   葛雪靈最後拗不過連卡佛的堅持,只得和他一同飛至那名整型醫師的研究室。   可是她發現自己的腳踝因為兼程趕路,外加時常抱著小雪花的緣故,而疼痛不堪。   小雪花只要一交到保鑣手中,就立刻哇哇大哭,也許是母性吧,她便主動抱回小雪花。   說也奇怪,這娃兒一到了她的手中,就安靜下來,所以她只好強忍著腳痛抱她。   她心裡明白,這一刻,她的腳已因過度加壓與勞累而腫了起來,但她還是咬牙撐下,只因她不想為連卡佛添麻煩。   當車子一到機場,連卡佛在司機拉開車門後,便對著葛雪靈說:「孩子交給我來抱。」   「哦──好。」她喘了口氣,小心翼翼地交出小雪花,人也從車中慢慢爬出來。   誰知,受傷的右腳才一碰到地,瞬間便覺得有如鎯頭捶在痛處,讓她痛得幾乎掉淚,人也往前栽──   連卡佛雖然抱著小雪花,但仍俐落地靠近葛雪靈,一把扶起她,關懷溢於言表,「你怎麼了?」   他將小雪花交給一旁的司機,將她完全摟至胸前。   一陣獨屬於連卡佛的古龍水味,立即鑽進葛雪靈的鼻端,溫暖厚實的胸膛就像一面永遠不會倒的高牆,任她安心地靠著。   「你到底怎麼了?」焦躁不安爬上他的心頭。   「我──我腳痛。」那話說得尷尬也輕微。她也不懂自己為什麼要這麼「低聲下氣」。   她輕聲的話語聽在連卡佛的耳裡,卻如巨雷般大響,他心疼且懊惱地說:「我抱你。」   「不!不!我自己走。」她錯愕地抬頭看了他一眼,試圖離開那面溫暖的牆,才推開,又落入他的懷抱。   他索性將她打橫抱了起來,「你是醫生,應該知道延遲就診,只會加重病情,為什麼不提早說?」   「你──放我下來。」驚悸的雙手不知該擺哪裡,她現在根本無法思考如何回答他的質問。   「好讓你再跌一跤?然後──」本是關心,但到口的體貼卻轉成責難:「讓我們全因你而被射成蜂窩?」   他又轉向身邊的保鑣,「先到機場咱們的貴賓室。」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提針帶刺嗎?」她委屈、憤怒地瞪著他。   「哇──」小雪花這時哇哇大哭了起來,只見司機手忙腳亂地安撫她,卻徒勞無功。   「放我下來,我來抱小雪花。」這哭聲壓下她的不平,取而代之的是關懷。   「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小孩子哭一下,死不了的。」連卡佛忽然覺得,葛雪靈要命的母性與「自虐」的情況,著實令他抓狂。   這女人不知道自己的情形比小雪花嚴重嗎?   「你──怎麼這麼說話!她只是個孩子。」   「而你是個病人!」他也不甘示弱地涸了句,仍然將她抱在手中,怎麼也不肯鬆手。   他匆促的腳步與堅定的眼神,讓葛雪靈的思潮開始紊亂,有怒、有感激,還有些許的……幸福感。   這個條件優秀又大權在握的男人,彷若天生的貴冑,命令與裁定他人該做什麼事,似乎早已成了他的特權。   可她並沒有屈服在他的權力與魅力之下,但也不再爭辯,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所以……就讓他抱著她吧!   她似乎記不得在男人手臂中是什麼滋味了,好像是在知道父親悖離她們一家人之前吧?在那之後,她再也不相信人,尤其是男人……   可是現在……重重地吸口氣後,她雙手抱住連卡佛的頸項。現在就讓她重溫兒時的回憶吧!   他對她的轉變,有些驚訝,但也不再說些什麼,彷彿她本就該待在他懷中似的。   急速的步伐,將他們的距離悄悄地拉近,她再度聞到他身上隱隱傳來的古龍水味,他則嗅到她身上清新沁冷的香氣。   他們彼此吸引著,卻又假裝這攪弄心思的香氣是不存在的。   連卡佛不語,卻宛如處在二級地震中,整顆心搖搖晃晃;而葛雪靈則彷彿再回到初相逢那刻,感到怦然心動……   這是位於瑞士雪山下的一棟屋宇,從外觀看上去絲毫不起眼,可是一走進去,彷彿來到超時空的未來世界,冰冷的鈦合金冷調設計,科技化的設備,偌大的空間只有一個透明的桌面。   當連卡佛帶著葛雪靈、小雪花來到玻璃桌前,立即聽到天花板傳來電腦合成的聲音:「請輸入您的代號。」   連卡佛按下一組密碼後,桌子旁的地面緩緩升起一座完全透明的東西。   「請坐,連先生。」   葛雪靈看得目瞪口呆,這裡的設備簡直令她難以想像。那升起的東西,竟然是一座八角型的透明電梯!   天花板又傳來聲響:「二位請搭乘天際號進入診間。」   他們一行三人便走進那透明電梯。不知過了多久,電梯再度開?,他們又聽到電腦合成的聲音:「泰醫師已恭候各位大駕光臨。」   光潔的空間最深處,一張背對他們的高背椅轉了過來,原本坐在上方的男子站了起來,扯著不溫不冷的笑容朝他們走來。   葛雪靈一下子看傻眼了。   這個男人太俊美了!但他不屬於連卡佛那種陽剛、霸氣的俊,而是一種陰柔、近乎女人,又似中性的俊。他的絕美容顏、健碩體魄、頎長身量,怕是教許多女人又愛又妒。   不過,這男人的眼太過邪冶,唇略顯薄,不是她欣賞的男人。這種男人想必眼睛是長在頭頂上,任何女人都入不了他的眼界吧?!   不過,她竟然有一種很詭異的靈感閃進腦海──他們一定會再見面,而且是關係匪淺的會面。   不待她再細想,男子與連卡佛的交談聲立刻將她拉回現實。   「這個女人的五官、身材幾近完美,根本不需整型。」泰陽開口說道。   「整型不是為了美觀,而是為了她的安全。」連卡佛嚴肅道。   泰陽深深看了連卡佛一眼後,霍然大笑,「那就將她留在這裡,任誰也找不到她,何必讓她忍受整型之苦?而且,我也沒有把握可以重新塑造一張更勝她目前美貌的臉蛋。」   連卡佛下意識地拉過葛雪靈,「她不需要待在這裡,她只需要變臉。」   「哈!有意思。」泰陽又笑了,還帶了那麼點促狹。他從沒見過佛哥這麼護衛一個女人。   「閉嘴,你傲是不做?」連卡佛威喝遁。   「女孩,你的看法呢?」泰陽不受威脅。   「我不做。」她毫不畏懼地說出自己的堅持。   「有意思。你和佛哥的意見相左,我該怎麼辦?」泰陽帶笑的眼裡有著看好戲的興味。   「我的話算數。」連卡佛專制地說道。   「臉是我的,你有什麼資格這麼支配我?」她不服氣道。   「你不知道外面一群人想殺你嗎?!」他也火大了。   「當我決定救小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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